第25章老鐵無能狂怒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761·2026/5/18

# 第25章老鐵無能狂怒 車間表揚會一散,郭德鐵就黑著臉,第一個衝出了車間,連工具都沒心思收拾。   他走得飛快,背影都帶著一股子戾氣,像是誰欠了他八百塊錢。   身後工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小聲嘀咕:「老郭這是咋了?臉拉得跟驢似的。」   旁邊人碰了碰他胳膊,壓低聲音:「別瞎說,人家剛聽到『向年輕同志學習』,心裡能好受?」   郭德鐵耳朵尖,這話飄進耳朵裡,跟刀子剜心一樣。   他步子更快了,幾乎是衝出了車間大門。   外面天已經擦黑,廠區的路燈還沒亮,昏昏沉沉的。   他摸出煙盒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手抖得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   狠狠吸了一口,菸頭在暮色裡紅得刺眼。   他肺都快憋出結節了。   表揚會上李主任說的那些話,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嗡嗡響。   「郭德鐵同志是老工人了,技術上要跟上形勢,要虛心向年輕同志學習……」   向年輕同志學習?   學什麼?   學他趙四出風頭?   學他搞什麼夜校講課?   他郭德鐵幹了十幾年,當年參加工作的時候,這小子還穿開襠褲呢!   煙抽得急,嗆得他直咳嗽,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靠在車間外面的磚牆上,狠狠把菸頭摔在地上,用腳碾滅,又掏出一根點上。   趙四看著郭德鐵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老小子,想陰我?   那就別怪我給你添點堵了。   他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工具。   先把用過的刀具一把把擦乾淨,插回刀架,檢查了一遍刃口有沒有崩。   然後把量具一件件放進工具箱,卡尺、千分尺、百分表,都擦過油,碼得整整齊齊。   最後拿起油壺,給臺虎鉗的絲槓上了遍油,來回活動了幾下,聽著順暢的沙沙聲,滿意地點點頭。   車間裡人走得差不多了。   日光燈還亮著幾盞,照著空曠的車間,機器都停了,安靜得能聽見水管滴答的聲音。   有幾個工友在遠處收拾,偶爾傳來一兩聲說話和工具碰撞的聲響。   趙四不急。   他故意磨蹭,等那幾個人也收拾完,陸續走了。   最後一個人出門時還回頭喊了聲:「趙四,還不走啊?」   「馬上,馬上,把這幾個件擺好就走。」   他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緊不慢。   那人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車間門哐當一聲關上。   趙四又等了兩分鐘,確認沒動靜了,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踱步到郭德鐵的工位前。   郭德鐵這人技術還行,但幹活毛躁,工具經常亂放。   此刻他的工作檯上,一片狼藉——鐵屑沒掃乾淨,油漬糊得到處都是,幾把扳手橫七豎八扔著。   但最顯眼的地方,整整齊齊擺著他那幾件寶貝疙瘩。   一把英制卡尺,鍍鉻的尺身擦得鋥亮,遊標滑動順滑,是他託人從上海捎回來的,平時用完了都要用細布擦一遍才收起來。   一套專用內六角扳手,從最小的零點幾毫米到最大的十幾毫米,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那是他專門用來調整那臺德國設備用的。   還有一個小臺鉗,德國貨,鉗口淬過火,咬合力特別好,平時他就放在工作檯最順手的位置,誰碰跟誰急。   趙四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   遠處的車間大門關著,窗戶外面暮色沉沉,一個人影都沒有。   日光燈嗡嗡響著,照著這一片狼藉的工位。   他意念微動。   唰——   臺上那幾件最顯眼、最常用的工具瞬間消失,被他悄無聲息地收進了系統空間,和那堆零件放在了一起。   工作檯上頓時空了一塊,只剩下些普通扳手和榔頭,還有沒掃淨的鐵屑。   那塊空出來的地方,落了一層灰,印著卡尺和扳手留下的痕跡,像是幾件東西從來沒存在過。   趙四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老小子,慢慢找吧。   他吹著口哨,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拎著自己的工具包,慢悠悠地走向車間門口。   關燈,關門,走進夜色裡。   外面起風了,有點涼,但他心裡舒坦。   第二天一早,車間裡照例是一片忙碌的準備景象。   天剛蒙蒙亮,就有工人陸續進門。   日光燈一盞盞亮起來,機器開始預熱,發出嗡嗡的低鳴。   工人們各自在自己的工位前檢查工具,給油孔加油,擦擦臺虎鉗,準備開始一天的活計。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屑混合的氣味,是車間裡熟悉的味道。   突然,郭德鐵那邊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吼聲:「誰?!誰他媽動我工具了?!」   那聲音又尖又響,帶著破音的顫抖,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有人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有人正彎腰開工具箱,猛地直起身來。   眾人紛紛扭頭看去。   只見郭德鐵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他的工作檯和工具箱裡瘋狂翻找。   他一把推開工作檯上的雜物,扳手榔頭丁零噹啷掉地上。   他拉開工具箱抽屜,裡面的東西譁啦啦翻得亂七八糟。   他蹲下去看工作檯底下,手在地上亂摸,沾了一手油汙。   他站起身,又去翻旁邊的料架,把堆著的毛坯件扒拉得東倒西歪。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嚇人,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   「我的卡尺呢?!我的內六角扳手呢?!還有我的小臺鉗!媽的!放哪了?!昨天明明在這兒的!」   他把自己工位翻得底朝天,鐵屑、油汙蹭得到處都是,衣服上、手上、臉上都沾了黑乎乎的油漬。   可那幾件寶貝就像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蹤影全無。   旁邊工位的老周抬起頭,皺著眉頭:「老郭,咋了?工具找不到了?」   「廢話!沒了!」   郭德鐵吼著,眼睛都紅了,喘著粗氣,「明明昨天還放這兒的!下班的時候我明明看見的!」   他猛地轉身,懷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周圍每一個人。   「是不是你們誰拿錯了?還是誰他媽的給我順走了?!」   這話一出,周圍工友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老周第一個不樂意:「老郭,你這話什麼意思?誰沒事拿你工具啊?咱們自己有,拿你的幹嘛?」   旁邊的小李也搭腔:「就是,自個兒東西不放好,丟了賴別人?你那德制小臺鉗金貴得很,咱們可不敢碰,碰壞了賠不起!」   另一個老師傅頭都沒抬,不冷不熱地說了句:「郭師傅,你那英制卡尺,咱們使不慣,拿它幹嘛?量個東西還得換算,不嫌麻煩?」   郭德鐵根本聽不進勸。   他認定了是有人故意整他。   昨天剛在趙四身上吃了癟,今天就丟了工具,哪有這麼巧的事?   肯定是有人報復!   他猛地衝到離他最近的小李面前,一把推開人家正在整理的刀具盒,譁啦啦刀具滾了一地。   「是不是你?昨天就你最後走的!」   小李被推得一踉蹌,差點摔倒,也火了,臉漲得通紅:「老鐵!你瘋了吧!我動你東西幹嘛?!我幾點走的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翻我東西?!」   「不是你還有誰?!」郭德鐵根本不聽,又衝向另一個工位,挨個搜查,把別人的工具箱打開翻看。有人敢攔,他就吼:「讓開!讓我看看!」   工位上一個接一個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有人敢怒不敢言,有人跟他吵起來,車間裡亂成一鍋粥。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四。   趙四正拿著油壺給臺虎鉗絲槓上油,動作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均勻地搖著手柄,仿佛這邊的鬧劇跟他毫無關係。   油壺嘴對著絲槓,油細細地流進去,他聽著聲音,確認潤滑到位了,才停手。   「趙四!」郭德鐵幾步竄到他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   「是不是你?!昨天就你小子最後磨蹭!我在門口抽菸的時候,就你一個人還在裡面!是不是你把我工具藏起來了?啊?!」   他手指著趙四的鼻子,指尖都快戳到人臉上。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有人從遠處走過來,想看看怎麼回事。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趙四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油壺,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抬眼看向狀若瘋魔的郭德鐵。   他表情平靜,甚至帶著點疑惑,眉頭微微皺了皺:「郭師傅,你工具丟了?我沒看見。我昨天收拾完就走了,沒動別人東西。」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種平靜,反而讓郭德鐵的指控顯得格外無理取鬧。   「放屁!肯定是你!你……」   郭德鐵根本不聽,但他不敢說出給趙四挖坑的事,那事兒說出去他自己更丟人。   他只是紅著眼,伸手就要去扒拉趙四的工具箱,「讓我檢查檢查!肯定在你箱子裡!」   趙四眼神一冷,抬手擋住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穩穩地架在郭德鐵手腕上,不重,但郭德鐵愣是動不了分毫。   「郭師傅,說話要講證據。」   趙四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多了一絲冷意,「我的工具箱,你說查就查?車間有這規矩?」   「你做賊心虛!」郭德鐵吼叫著,使勁想掙脫,但趙四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吵什麼吵!」   一聲怒喝從人群後面傳來。   周師傅撥開人群,大步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車間裡資格最老的老鉗工,說話向來有分量。   此刻他板著臉,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郭德鐵身上。   「郭德鐵!你鬧什麼鬧!工具找不到就好好找!瞎懷疑什麼同志?!」   郭德鐵像見了救星一樣,趕緊叫道:「周師傅!工具真沒了!英制卡尺、內六角扳手、德國小臺鉗,全沒了!肯定是有人拿了!」   「誰拿你工具?」周師傅沒好氣地訓斥,「你那工具別人沒有嗎?拿了有什麼用?英制卡尺,咱們車間用公制的多,誰使那玩意兒?德國小臺鉗,碰壞了還麻煩。偷了能幹嘛?賣廢鐵?」   他頓了頓,語氣更衝:「肯定是你自己不知道塞哪個犄角旮旯忘了!一把年紀了,丟三落四!還在這耽誤大家幹活,像什麼樣子!」   「我……」郭德鐵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那套英制工具和德制臺鉗,確實別人很少用,偷了也沒用。   可問題是,他明明就放在工作檯上的!   昨天收工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整整齊齊擺在那兒!怎麼會忘?怎麼可能忘?!   他不甘心,又像瘋了一樣在車間裡亂翻。   翻工具箱,翻料架底下,翻垃圾桶,翻牆角堆著的廢料堆,甚至趴在地上看工具機底下有沒有滾進去。   他掀開一塊油布,揚起一片灰塵,嗆得旁邊的人直咳嗽。   他把別人工位上的東西扒拉得亂七八糟,惹得眾人怨聲載道。   「有完沒完啊!還幹不幹活了!」   「自己丟了東西,拿大家撒氣!」   「真是的,耽誤生產!今天這批活還趕不趕了?」   「老郭,你冷靜點行不行?回頭再找!」   郭德鐵根本聽不進去,他像魔怔了一樣,眼睛通紅,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明明在這兒的……肯定有人拿了……」   很快,吵鬧聲驚動了車間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沉著臉從辦公室走出來,皮鞋踩在地上噠噠響。   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裡面一片狼藉,幾個工位被翻得亂七八糟,郭德鐵還在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怎麼回事?郭德鐵!你搞什麼名堂?!」   這一嗓子,跟炸雷一樣,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郭德鐵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周師傅趕緊上前,低聲把情況匯報了一遍:工具丟了,郭德鐵懷疑是有人拿了,正在滿車間搜查。   李主任聽完,臉色更黑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徒勞翻找、滿頭大汗、工作服上沾滿油汙、形象全無的郭德鐵,眉頭擰成了一團。   「郭德鐵!」   郭德鐵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要哭出來。   「你給我住手!」   郭德鐵站著不敢動,手還維持著扒拉東西的姿勢。   「工具找不到,就按流程報損!填單子,交到設備科,申請補充!」   李主任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在這裡撒潑打滾,懷疑同志,擾亂車間秩序,像什麼話?!你還像個老師傅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被翻亂的工位,掃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工人,最後又落在郭德鐵身上。   「我看你就是思想有問題!今天你的工時扣一半!寫一份深刻檢查,下班前交到我辦公室!現在,立刻,馬上,滾回你的工位去幹活!」   公開批評!扣工時!寫檢查!   郭德鐵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愣愣地站在那兒,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周圍工友們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有人低下頭偷笑,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   郭德鐵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當著全車間的人,被主任這樣訓,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工位,兩條腿像灌了鉛。   看著空蕩蕩的工作檯,那幾件工具的影子還在他心裡晃。   他拿起一把普通的扳手,手都在抖,扳手差點掉地上。   沒了那幾件順手的寶貝,他感覺幹活的效率和精度都得大打折扣。   英制卡尺沒了,遇到英制尺寸只能拿鋼尺比劃,估摸著來,心裡沒底。   內六角扳手沒了,那臺德國設備的調整隻能往後拖。   小臺鉗沒了,好多小件沒法固定,幹起活來彆扭得要死。   一整天,郭德鐵都像個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幹活頻頻出錯,尺寸老是超差,一個件差點幹廢,還好及時發現,補救了回來。   他時不時用陰狠的目光瞪向趙四,想從那張臉上找到點心虛或得意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   趙四始終專注著手裡的活,甚至比平時更專注。   他站在臺鉗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穩穩地操控著刀具,動作流暢得像水一樣。下刀,進給,測量,調整,一氣呵成。   他偶爾停下來,用卡尺量一下尺寸,看一眼,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幹活。   效率奇高,質量一如既往的穩定,仿佛早上的鬧劇從未發生。   郭德鐵的瞪視,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回應。   趙四根本沒把郭德鐵的瞪視放在心上。   他手法流暢地加工著零件,心裡一片平靜。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每一個尺寸都到位。   鐵屑捲曲著從刀口流出來,工件表面越來越光滑,泛著金屬的光澤。   老小子,滋味不好受吧?   叫你狗日的陰我。   下午四點,他提前幹完了當天的任務。   把工件一件件碼好,清理乾淨鐵屑,擦拭工具,歸置整齊。   他看了一眼郭德鐵那邊——那老小子還對著一個半成品發愣,手裡的活明顯卡住了,額頭上滲出汗珠。   下班鈴響,趙四準時收拾工具走人。   他把油壺放好,抹布疊整齊,工具箱鎖好,拎起自己的工具包,不緊不慢往外走。   經過郭德鐵工位時,他目不斜視,看都沒看他一眼。   郭德鐵憋屈地坐在那兒,面前擺著寫了一半的檢查報告,紙上塗塗改改,寫了幾行又劃掉。   他咬著筆桿,眉頭擰成疙瘩,腦子裡還在瘋狂思索。   他媽的工具到底哪去了?!   難道真見鬼了?!   明明就在工作檯上的,下班的時候還看見的,怎麼會憑空消失?   難道有人會變戲法?會穿牆術?會隔空取物?   他死活想不到,那幾件工具,正安靜地躺在趙四那個誰也發現不了的空間裡,跟那堆零件放在一起,擠擠挨挨,黑漆漆的,估計得待到趙四覺得心情好了才會重見天日。   也可能,永遠不見天日。   趙四走出車間,外面天已經黑了。   廠區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點煤煙和飯菜的香味,是下班時分特有的味道。   他吹著口哨,慢慢往家走。   心裡舒

# 第25章老鐵無能狂怒

車間表揚會一散,郭德鐵就黑著臉,第一個衝出了車間,連工具都沒心思收拾。

  他走得飛快,背影都帶著一股子戾氣,像是誰欠了他八百塊錢。

  身後工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小聲嘀咕:「老郭這是咋了?臉拉得跟驢似的。」

  旁邊人碰了碰他胳膊,壓低聲音:「別瞎說,人家剛聽到『向年輕同志學習』,心裡能好受?」

  郭德鐵耳朵尖,這話飄進耳朵裡,跟刀子剜心一樣。

  他步子更快了,幾乎是衝出了車間大門。

  外面天已經擦黑,廠區的路燈還沒亮,昏昏沉沉的。

  他摸出煙盒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手抖得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

  狠狠吸了一口,菸頭在暮色裡紅得刺眼。

  他肺都快憋出結節了。

  表揚會上李主任說的那些話,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嗡嗡響。

  「郭德鐵同志是老工人了,技術上要跟上形勢,要虛心向年輕同志學習……」

  向年輕同志學習?

  學什麼?

  學他趙四出風頭?

  學他搞什麼夜校講課?

  他郭德鐵幹了十幾年,當年參加工作的時候,這小子還穿開襠褲呢!

  煙抽得急,嗆得他直咳嗽,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靠在車間外面的磚牆上,狠狠把菸頭摔在地上,用腳碾滅,又掏出一根點上。

  趙四看著郭德鐵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老小子,想陰我?

  那就別怪我給你添點堵了。

  他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工具。

  先把用過的刀具一把把擦乾淨,插回刀架,檢查了一遍刃口有沒有崩。

  然後把量具一件件放進工具箱,卡尺、千分尺、百分表,都擦過油,碼得整整齊齊。

  最後拿起油壺,給臺虎鉗的絲槓上了遍油,來回活動了幾下,聽著順暢的沙沙聲,滿意地點點頭。

  車間裡人走得差不多了。

  日光燈還亮著幾盞,照著空曠的車間,機器都停了,安靜得能聽見水管滴答的聲音。

  有幾個工友在遠處收拾,偶爾傳來一兩聲說話和工具碰撞的聲響。

  趙四不急。

  他故意磨蹭,等那幾個人也收拾完,陸續走了。

  最後一個人出門時還回頭喊了聲:「趙四,還不走啊?」

  「馬上,馬上,把這幾個件擺好就走。」

  他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緊不慢。

  那人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車間門哐當一聲關上。

  趙四又等了兩分鐘,確認沒動靜了,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踱步到郭德鐵的工位前。

  郭德鐵這人技術還行,但幹活毛躁,工具經常亂放。

  此刻他的工作檯上,一片狼藉——鐵屑沒掃乾淨,油漬糊得到處都是,幾把扳手橫七豎八扔著。

  但最顯眼的地方,整整齊齊擺著他那幾件寶貝疙瘩。

  一把英制卡尺,鍍鉻的尺身擦得鋥亮,遊標滑動順滑,是他託人從上海捎回來的,平時用完了都要用細布擦一遍才收起來。

  一套專用內六角扳手,從最小的零點幾毫米到最大的十幾毫米,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那是他專門用來調整那臺德國設備用的。

  還有一個小臺鉗,德國貨,鉗口淬過火,咬合力特別好,平時他就放在工作檯最順手的位置,誰碰跟誰急。

  趙四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

  遠處的車間大門關著,窗戶外面暮色沉沉,一個人影都沒有。

  日光燈嗡嗡響著,照著這一片狼藉的工位。

  他意念微動。

  唰——

  臺上那幾件最顯眼、最常用的工具瞬間消失,被他悄無聲息地收進了系統空間,和那堆零件放在了一起。

  工作檯上頓時空了一塊,只剩下些普通扳手和榔頭,還有沒掃淨的鐵屑。

  那塊空出來的地方,落了一層灰,印著卡尺和扳手留下的痕跡,像是幾件東西從來沒存在過。

  趙四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老小子,慢慢找吧。

  他吹著口哨,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拎著自己的工具包,慢悠悠地走向車間門口。

  關燈,關門,走進夜色裡。

  外面起風了,有點涼,但他心裡舒坦。

  第二天一早,車間裡照例是一片忙碌的準備景象。

  天剛蒙蒙亮,就有工人陸續進門。

  日光燈一盞盞亮起來,機器開始預熱,發出嗡嗡的低鳴。

  工人們各自在自己的工位前檢查工具,給油孔加油,擦擦臺虎鉗,準備開始一天的活計。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屑混合的氣味,是車間裡熟悉的味道。

  突然,郭德鐵那邊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吼聲:「誰?!誰他媽動我工具了?!」

  那聲音又尖又響,帶著破音的顫抖,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有人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有人正彎腰開工具箱,猛地直起身來。

  眾人紛紛扭頭看去。

  只見郭德鐵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他的工作檯和工具箱裡瘋狂翻找。

  他一把推開工作檯上的雜物,扳手榔頭丁零噹啷掉地上。

  他拉開工具箱抽屜,裡面的東西譁啦啦翻得亂七八糟。

  他蹲下去看工作檯底下,手在地上亂摸,沾了一手油汙。

  他站起身,又去翻旁邊的料架,把堆著的毛坯件扒拉得東倒西歪。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嚇人,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

  「我的卡尺呢?!我的內六角扳手呢?!還有我的小臺鉗!媽的!放哪了?!昨天明明在這兒的!」

  他把自己工位翻得底朝天,鐵屑、油汙蹭得到處都是,衣服上、手上、臉上都沾了黑乎乎的油漬。

  可那幾件寶貝就像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蹤影全無。

  旁邊工位的老周抬起頭,皺著眉頭:「老郭,咋了?工具找不到了?」

  「廢話!沒了!」

  郭德鐵吼著,眼睛都紅了,喘著粗氣,「明明昨天還放這兒的!下班的時候我明明看見的!」

  他猛地轉身,懷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周圍每一個人。

  「是不是你們誰拿錯了?還是誰他媽的給我順走了?!」

  這話一出,周圍工友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老周第一個不樂意:「老郭,你這話什麼意思?誰沒事拿你工具啊?咱們自己有,拿你的幹嘛?」

  旁邊的小李也搭腔:「就是,自個兒東西不放好,丟了賴別人?你那德制小臺鉗金貴得很,咱們可不敢碰,碰壞了賠不起!」

  另一個老師傅頭都沒抬,不冷不熱地說了句:「郭師傅,你那英制卡尺,咱們使不慣,拿它幹嘛?量個東西還得換算,不嫌麻煩?」

  郭德鐵根本聽不進勸。

  他認定了是有人故意整他。

  昨天剛在趙四身上吃了癟,今天就丟了工具,哪有這麼巧的事?

  肯定是有人報復!

  他猛地衝到離他最近的小李面前,一把推開人家正在整理的刀具盒,譁啦啦刀具滾了一地。

  「是不是你?昨天就你最後走的!」

  小李被推得一踉蹌,差點摔倒,也火了,臉漲得通紅:「老鐵!你瘋了吧!我動你東西幹嘛?!我幾點走的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翻我東西?!」

  「不是你還有誰?!」郭德鐵根本不聽,又衝向另一個工位,挨個搜查,把別人的工具箱打開翻看。有人敢攔,他就吼:「讓開!讓我看看!」

  工位上一個接一個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有人敢怒不敢言,有人跟他吵起來,車間裡亂成一鍋粥。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四。

  趙四正拿著油壺給臺虎鉗絲槓上油,動作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均勻地搖著手柄,仿佛這邊的鬧劇跟他毫無關係。

  油壺嘴對著絲槓,油細細地流進去,他聽著聲音,確認潤滑到位了,才停手。

  「趙四!」郭德鐵幾步竄到他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

  「是不是你?!昨天就你小子最後磨蹭!我在門口抽菸的時候,就你一個人還在裡面!是不是你把我工具藏起來了?啊?!」

  他手指著趙四的鼻子,指尖都快戳到人臉上。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有人從遠處走過來,想看看怎麼回事。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趙四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油壺,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抬眼看向狀若瘋魔的郭德鐵。

  他表情平靜,甚至帶著點疑惑,眉頭微微皺了皺:「郭師傅,你工具丟了?我沒看見。我昨天收拾完就走了,沒動別人東西。」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種平靜,反而讓郭德鐵的指控顯得格外無理取鬧。

  「放屁!肯定是你!你……」

  郭德鐵根本不聽,但他不敢說出給趙四挖坑的事,那事兒說出去他自己更丟人。

  他只是紅著眼,伸手就要去扒拉趙四的工具箱,「讓我檢查檢查!肯定在你箱子裡!」

  趙四眼神一冷,抬手擋住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穩穩地架在郭德鐵手腕上,不重,但郭德鐵愣是動不了分毫。

  「郭師傅,說話要講證據。」

  趙四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多了一絲冷意,「我的工具箱,你說查就查?車間有這規矩?」

  「你做賊心虛!」郭德鐵吼叫著,使勁想掙脫,但趙四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吵什麼吵!」

  一聲怒喝從人群後面傳來。

  周師傅撥開人群,大步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車間裡資格最老的老鉗工,說話向來有分量。

  此刻他板著臉,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郭德鐵身上。

  「郭德鐵!你鬧什麼鬧!工具找不到就好好找!瞎懷疑什麼同志?!」

  郭德鐵像見了救星一樣,趕緊叫道:「周師傅!工具真沒了!英制卡尺、內六角扳手、德國小臺鉗,全沒了!肯定是有人拿了!」

  「誰拿你工具?」周師傅沒好氣地訓斥,「你那工具別人沒有嗎?拿了有什麼用?英制卡尺,咱們車間用公制的多,誰使那玩意兒?德國小臺鉗,碰壞了還麻煩。偷了能幹嘛?賣廢鐵?」

  他頓了頓,語氣更衝:「肯定是你自己不知道塞哪個犄角旮旯忘了!一把年紀了,丟三落四!還在這耽誤大家幹活,像什麼樣子!」

  「我……」郭德鐵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那套英制工具和德制臺鉗,確實別人很少用,偷了也沒用。

  可問題是,他明明就放在工作檯上的!

  昨天收工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整整齊齊擺在那兒!怎麼會忘?怎麼可能忘?!

  他不甘心,又像瘋了一樣在車間裡亂翻。

  翻工具箱,翻料架底下,翻垃圾桶,翻牆角堆著的廢料堆,甚至趴在地上看工具機底下有沒有滾進去。

  他掀開一塊油布,揚起一片灰塵,嗆得旁邊的人直咳嗽。

  他把別人工位上的東西扒拉得亂七八糟,惹得眾人怨聲載道。

  「有完沒完啊!還幹不幹活了!」

  「自己丟了東西,拿大家撒氣!」

  「真是的,耽誤生產!今天這批活還趕不趕了?」

  「老郭,你冷靜點行不行?回頭再找!」

  郭德鐵根本聽不進去,他像魔怔了一樣,眼睛通紅,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明明在這兒的……肯定有人拿了……」

  很快,吵鬧聲驚動了車間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沉著臉從辦公室走出來,皮鞋踩在地上噠噠響。

  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裡面一片狼藉,幾個工位被翻得亂七八糟,郭德鐵還在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怎麼回事?郭德鐵!你搞什麼名堂?!」

  這一嗓子,跟炸雷一樣,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郭德鐵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周師傅趕緊上前,低聲把情況匯報了一遍:工具丟了,郭德鐵懷疑是有人拿了,正在滿車間搜查。

  李主任聽完,臉色更黑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徒勞翻找、滿頭大汗、工作服上沾滿油汙、形象全無的郭德鐵,眉頭擰成了一團。

  「郭德鐵!」

  郭德鐵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要哭出來。

  「你給我住手!」

  郭德鐵站著不敢動,手還維持著扒拉東西的姿勢。

  「工具找不到,就按流程報損!填單子,交到設備科,申請補充!」

  李主任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在這裡撒潑打滾,懷疑同志,擾亂車間秩序,像什麼話?!你還像個老師傅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被翻亂的工位,掃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工人,最後又落在郭德鐵身上。

  「我看你就是思想有問題!今天你的工時扣一半!寫一份深刻檢查,下班前交到我辦公室!現在,立刻,馬上,滾回你的工位去幹活!」

  公開批評!扣工時!寫檢查!

  郭德鐵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愣愣地站在那兒,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周圍工友們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有人低下頭偷笑,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

  郭德鐵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當著全車間的人,被主任這樣訓,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工位,兩條腿像灌了鉛。

  看著空蕩蕩的工作檯,那幾件工具的影子還在他心裡晃。

  他拿起一把普通的扳手,手都在抖,扳手差點掉地上。

  沒了那幾件順手的寶貝,他感覺幹活的效率和精度都得大打折扣。

  英制卡尺沒了,遇到英制尺寸只能拿鋼尺比劃,估摸著來,心裡沒底。

  內六角扳手沒了,那臺德國設備的調整隻能往後拖。

  小臺鉗沒了,好多小件沒法固定,幹起活來彆扭得要死。

  一整天,郭德鐵都像個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幹活頻頻出錯,尺寸老是超差,一個件差點幹廢,還好及時發現,補救了回來。

  他時不時用陰狠的目光瞪向趙四,想從那張臉上找到點心虛或得意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

  趙四始終專注著手裡的活,甚至比平時更專注。

  他站在臺鉗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穩穩地操控著刀具,動作流暢得像水一樣。下刀,進給,測量,調整,一氣呵成。

  他偶爾停下來,用卡尺量一下尺寸,看一眼,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幹活。

  效率奇高,質量一如既往的穩定,仿佛早上的鬧劇從未發生。

  郭德鐵的瞪視,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回應。

  趙四根本沒把郭德鐵的瞪視放在心上。

  他手法流暢地加工著零件,心裡一片平靜。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每一個尺寸都到位。

  鐵屑捲曲著從刀口流出來,工件表面越來越光滑,泛著金屬的光澤。

  老小子,滋味不好受吧?

  叫你狗日的陰我。

  下午四點,他提前幹完了當天的任務。

  把工件一件件碼好,清理乾淨鐵屑,擦拭工具,歸置整齊。

  他看了一眼郭德鐵那邊——那老小子還對著一個半成品發愣,手裡的活明顯卡住了,額頭上滲出汗珠。

  下班鈴響,趙四準時收拾工具走人。

  他把油壺放好,抹布疊整齊,工具箱鎖好,拎起自己的工具包,不緊不慢往外走。

  經過郭德鐵工位時,他目不斜視,看都沒看他一眼。

  郭德鐵憋屈地坐在那兒,面前擺著寫了一半的檢查報告,紙上塗塗改改,寫了幾行又劃掉。

  他咬著筆桿,眉頭擰成疙瘩,腦子裡還在瘋狂思索。

  他媽的工具到底哪去了?!

  難道真見鬼了?!

  明明就在工作檯上的,下班的時候還看見的,怎麼會憑空消失?

  難道有人會變戲法?會穿牆術?會隔空取物?

  他死活想不到,那幾件工具,正安靜地躺在趙四那個誰也發現不了的空間裡,跟那堆零件放在一起,擠擠挨挨,黑漆漆的,估計得待到趙四覺得心情好了才會重見天日。

  也可能,永遠不見天日。

  趙四走出車間,外面天已經黑了。

  廠區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點煤煙和飯菜的香味,是下班時分特有的味道。

  他吹著口哨,慢慢往家走。

  心裡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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