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重啟
# 第261章重啟
下午的討論會,氣氛有些不同。
趙四沒有先說話,而是讓每個人在白板上寫下自己對「天河」未來三年的想像。
年輕人起初有些拘謹,但很快放開了,字寫得又大又用力。
「每個縣城都有終端站!」
「農民能查氣象和農技!」
「學生能遠程聽課!」
「醫院能共享X光片!」
白板很快寫滿了。
那些字跡交疊在一起,有些地方擦掉了重寫,有些地方用箭頭連接,像一張思維的地圖。
時代局限了他們的世界,但是沒有局限他們的想像力。
趙四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粉筆,在最上方空白處,寫了兩個英文單詞。
ComputerAidedDesign。
「CAD。」他轉過身,「計算機輔助設計。」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這些年輕人學過英文,知道這些詞的意思,但他們從未把這些詞和自己的工作聯繫起來。
「我們現在用『天河』傳設計圖紙,」趙四用粉筆點了點白板上「崑崙基地改圖紙」那一項。
「但圖紙還是人用手畫的。如果有一天,設計師不是用筆和尺,而是用計算機來畫圖呢?」
他走到窗邊,指著院子裡那臺手搖計算機:「不是用它算數,而是用它生成圖形。」
「設計師輸入幾個參數,計算機就能自動畫出標準的三視圖。」
「設計師改一個尺寸,所有相關尺寸自動更新。設計師轉動一個視角,屏幕上的三維模型跟著旋轉。」
他描述的畫面太具體了,像親眼見過一樣。
年輕人聽得入神,林雪甚至無意識地用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她在嘗試想像那個界面。
「但這需要什麼?」趙四問,「首先需要能顯示圖形的終端,不只是顯示字符。其次需要能處理圖形的計算機,算力要足夠。」
「還需要,一種能讓設計師和計算機對話的方式,不是打命令,而是更直觀的,比如用一支筆在屏幕上畫。」
陳啟明喃喃道:「就像用筆在紙上畫,但紙是螢光的,筆是電子的?」
「對。」趙四走回白板前,在CAD下面畫了一條線。
「這是從『傳輸』到『創造』的一步。我們現在能把別人創造的東西傳過去,將來,我們要讓人直接在數字世界裡創造。」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們下一階段的目標……」
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
趙四猛地扶住桌沿。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
白板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年輕人的臉模糊成色塊,爐火的光拉成長長的金色絲線。
耳朵裡響起蜂鳴,由弱變強,最後充斥整個聽覺。
「趙總工!」有人驚呼。
他想說「我沒事」,但發不出聲音。
意識像被抽離,向著某個深處墜落。
下墜過程中,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
那聲音很熟悉,是系統離線時的語氣,但多了一絲欣慰?
【檢測到文明認知臨界點突破】
【信息協作網絡雛形已確認】
【知識擴散效率符合預期】
【系統重啟……重啟完成】
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光。
不是會議室的光,而是一種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幕,在視野中央展開。
光幕上浮現出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但他就是能看懂。
【階段性任務更新】
【任務代號:信息啟蒙】
【目標:推動建立首個「計算機輔助設計(CAD)實驗平臺」】
【時限:三年】
【獎勵預覽:圖形顯示與交互基礎技術包】
文字下方,還有簡短的說明:【從被動傳輸到主動創造的躍遷,是文明信息處理能力的關鍵節點。】
【該平臺將作為種子,催生數位化設計、仿真分析、虛擬製造等全新工作範式。】
趙四想說話,想問「你不是離線了嗎」,但發不出聲音。
光幕似乎感知到他的疑惑,文字變化。
【系統從未真正離線。轉為後臺觀測模式,待關鍵認知節點觸發時介入。】
【宿主已引領文明突破「信息隔離」,現需邁向「信息創造」。】
更多的圖像開始浮現,不是具體的圖紙,而是概念性的示意圖。
陰極射線管上跳躍的綠色光點,慢慢連成線條;
一支筆狀的設備在平板上移動,屏幕上的圖形隨之變化;
三維模型在虛擬空間旋轉,剖面圖自動生成……
這些畫面一閃而過,卻深深烙進趙四的腦海。
不是詳細的技術資料,而是一種「方向感」,一種「知道該往哪裡走」的篤定。
【技術包將在任務啟動後逐步釋放】
【記住:工具的意義在於解放創造力】
【祝順利】
光幕開始淡去。
眩暈感也如潮水般退去,聽覺先恢復。
他聽見爐火的噼啪聲,聽見窗外風雪聲,聽見年輕人焦急的呼喚:
「趙總工!趙總工您怎麼了?」
趙四睜開眼。
他仍扶著桌子,陳啟明和林雪一左一右攙著他,其他人圍成一圈,臉上滿是擔憂。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突然頭暈。」
「您臉色好白。」林雪快哭出來了,「我去倒熱水!」
「真沒事。」趙四直起身,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重新看向白板,看向那行「ComputerAidedDesign」,此刻這幾個字母在他眼裡有了重量。
那不是隨便寫下的目標,而是一個被賦予使命的路標。
「剛才說到哪了?」他儘量讓語氣平靜。
「說到……下一階段目標。」張衛東小聲說。
「對。」趙四拿起粉筆,在CAD下面劃了第二道線,然後寫下:三年。
「三年內,我們要建立起中國第一個計算機輔助設計實驗平臺。」
他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這是『天河』從傳輸網絡向創造工具的升級,也是微電子晶片從計算單元向圖形處理能力的拓展。」
年輕人們面面相覷。
這個目標太大了,大得讓人有些畏懼。
趙四看懂了他們的表情。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覺得難?」
沒人說話。
「那就對了。」趙四笑了,「不難的事,不值得做。」
「三年前我們說要建『天河』時,有人信嗎?」
「兩年前我們說要搞衛星中繼時,有人信嗎?」
「現在,晶片出來了,網絡通了,我們要再往上走一步。」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夾著雪片湧進來,吹散了屋裡的燥熱。
「小陳,」他背對著大家說,「你負責調研圖形顯示技術,重點是陰極射線管的應用可能性。」
「林雪,你研究人機互動,想想除了鍵盤,還能用什麼方式向計算機輸入圖形指令。」
「張衛東,你對接上海學組,把我們這個新目標的需求轉化成晶片設計參數。」
任務一個個分配下去,像棋手落子。
年輕人的眼神從茫然漸漸變得堅定,他們習慣了趙四這種風格。
不解釋為什麼能做到,只告訴他們該往哪裡走。
「那您呢,趙總工?」陳啟明問。
趙四關上窗,轉過身。
爐火的光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
「我去寫報告。」他說,「向上面要資源,要人,要政策。」
「還要給老陸回信,告訴他,晶片的下一個方向,是圖形。」
散會後,趙四一個人留在會議室。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本記錄系統信息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鋼筆在紙上懸了很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1972年1月5日,雪。新任務:【信息啟蒙】。目標:CAD實驗平臺。時限:三年。」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遠處的村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在雪幕中暈開一團團暖黃。
更遠處,燕山山脈隱沒在夜色裡,只顯出黝黑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趙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紅星軋鋼廠時,周師傅教他看圖紙時說的一句話。
「再複雜的機器,也是從一根線開始畫的。」
現在,他們要畫一根新的線了。
這根線不在紙上,而在發光屏幕上;
不用鉛筆,而用電信號;
不只是一個零件的輪廓,而是一個完整的設計思維的數字映射。
他合上本子,吹熄了煤油燈。
黑暗籠罩下來,但眼睛很快適應了。
窗外的雪光透進來,給屋裡的一切蒙上淡淡的藍輝。
趙四輕輕摸了摸冰涼的機身,低聲說:「老夥計,我們要開始新的故事了。」
風聲在窗外嗚咽,像是在回應。
而千裡之外的上海,陸振華此刻應該也在燈下,讀著他即將寄出的信,想像著晶片如何點亮屏幕上的第一根線條。
這根線,將從這裡,從上海,從北京,從無數個不眠的夜晚裡,開始生長。
終將長成一片新的疆域。
在那裡,創造本身,將被重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