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平安的成長禮物
# 第268章平安的成長禮物
臘月二十九的早晨,趙四醒得很早。
天還沒完全亮,窗外是那種泛著青灰的光。
他躺在炕上,聽著身邊蘇婉清均勻的呼吸聲,還有隔壁屋裡母親張氏輕微的咳嗽聲。
老人家年紀大了,冬天早晨總要咳幾聲才能順氣。
他靜靜地躺著,沒有立刻起床。
這些天那種懸在半空的感覺消失了,心落回了實處。
李老的話像一塊壓艙石,讓他在風浪中穩住了船。
不是風浪停了,而是他知道該怎麼掌舵了。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母親在生火。
接著是水缸蓋被掀開的聲音,舀水的聲音,然後是鍋碗瓢盆的磕碰聲。
這些聲音組成了一首熟悉的晨曲,平淡,瑣碎,但讓人心安。
趙四坐起身,披上棉襖。
蘇婉清也醒了,眯著眼睛看他:「幾點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
「不了,馬上過年了,我得早點去排隊買肉。」
她坐起來,長發披散在肩上,在朦朧的晨光裡像黑色的瀑布。
趙四看著她穿衣服,動作利索,一會兒就收拾妥當。
她走到鏡子前,把頭髮挽成髻,用發卡固定好,轉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溫婉的堅定。
「我今天去氣象站把年前的事收個尾,下午早點回來。」趙四說。
「嗯。」
蘇婉清走到門邊,又回頭。
「對了,平安念叨好幾天了,說想要個『會發光的寶貝』當過年禮物」
「你……想想辦法?」
門輕輕關上。
趙四坐在炕沿上,愣了會兒神。
「會發光的寶貝」?
七歲的孩子,想要什麼呢?
手電筒?燈籠?
還是商店裡那種廉料的塑料玩具?
都不是。
他知道兒子想要什麼。
想要像父親那樣,擁有能創造光亮的「魔法」。
氣象站裡已經有了年味。
陳啟明不知從哪兒弄來幾張紅紙,剪了窗花貼在玻璃上,是簡單的「福」字和喜鵲。
林雪帶來一包花生瓜子,散在桌上。
張衛東在調試設備,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看見趙四進來,年輕人都停下手裡的事。
「趙總工,今天還來?」陳啟明問。
「把年前的事收個尾。」
趙四走到自己桌前,開始整理文件。
要歸檔的,要銷毀的,要留待年後再議的,分門別類放好。
工作間隙,他的目光掃過牆角那堆報廢的電子元件。
那是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壞的電晶體,燒毀的電阻,擊穿的電容器,還有幾塊電路板,上面的焊點已經氧化發黑。
他走過去,蹲下來,在廢料堆裡翻找。
手指觸到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時,停了下來。
板子很舊了,是五年前的設備上拆下來的,但基板還很完整,上面的銅箔線路清晰可見。
他又找到幾個還能用的微型燈泡。
那種指示用的氖泡,電壓很低就能亮。
還有幾個電阻,一個開關,幾截電線。
他把這些東西拿到工作檯上。
陳啟明好奇地湊過來:「趙總工,您找這些廢料做什麼?」
「做個東西。」趙四說,「給我兒子的過年禮物。」
年輕人來了興趣,都圍過來。
趙四也不藏私,把想法說了:「用這些零件,做個能閃爍的燈。」
「不是簡單的開關控制,是用……二進位的方式閃爍。」
「二進位?」林雪眼睛一亮,「像計算機那樣?」
「對。」趙四拿起電路板,「用最簡單的邏輯。」
「兩個狀態,開和關,對應0和1。」
「讓燈泡按照特定的序列閃爍,就像……就像在說話。」
他開始動手。
先用小刀把電路板上還能用的銅箔線路清理出來,形成一個簡單的迴路。
然後焊接電阻,控制電流。
氖泡很脆弱,要用細銅絲小心地固定。
開關是從舊設備上拆下來的撥動開關,有點接觸不良,他用砂紙打磨了觸點。
年輕人看著,時不時提出建議。
張衛東拿來一個廢棄的電池盒,正好能裝兩節五號電池。
陳啟明翻出一小段有機玻璃,用砂紙磨成圓形,罩在氖泡上當燈罩。
工作很細緻,需要耐心。
焊接時松香的煙氣飄起來,有點嗆人,但沒人離開。
趙四焊得很專注,烙鐵頭點在焊點上,錫絲融化,形成一個個光滑的小球。
他的手很穩,就像當年在紅星廠車零件時那樣。
「趙總工,」林雪輕聲問,「您教您兒子這些……他這麼小,能懂嗎?」
「懂不懂不重要。」
趙四焊完最後一個點,吹了吹,看著那個小小的裝置。
「重要的是讓他知道。光不是憑空來的,是有人用智慧和雙手造出來的。」
「0和1不是抽象的符號,是能讓燈泡亮起來的真實存在。」
他裝上電池,撥動開關。
「咔噠」一聲。
氖泡亮了。
不是一直亮,而是開始閃爍。
亮,滅,亮,滅,亮亮,滅滅……
有一個簡單的節奏。
那是趙四設計的序列:短短長,短短長,就像莫爾斯電碼裡的「SOS」,但又不是。
「這是什麼序列?」張衛東問。
「平安的年紀。」
趙四說,「七歲,就是二進位的0111。我簡化了一下,用閃爍代表1,不閃代表0。」
氖泡按照這個節奏閃爍,在昏暗的工作間裡,發出橘黃色的、柔和的光。
那光不刺眼,溫溫的,像冬夜裡的炭火。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
這個簡陋的裝置,用廢料拼湊而成,焊接點不夠完美,燈罩磨得不夠圓。
但此刻,它閃爍著,像一個有生命的小東西,在用自己的語言訴說著什麼。
「它在說話。」陳啟明喃喃道。
「對,」趙四輕聲說,「它在說:0,1,1,1。」
「它在說:我七歲了。它在說:光可以這樣被創造。」
他把裝置小心地拿起來,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放進帆布包裡。
「今天早點下班。」他對大家說,「都回家準備過年吧。」
年輕人們互相看看,都笑了。
那種輕鬆的笑,是這些天來第一次。
下午四點,趙四回到家。
院子裡,趙平安正在幫奶奶掃雪。
孩子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手套,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掃帚比他人都高,但他掃得很認真,把雪堆在牆角,堆成一個小雪堆。
「爸!」看見趙四,他扔下掃帚跑過來。
趙四抱起兒子,孩子身上有冷空氣的味道,還有一絲甜甜的。
是早上蘇婉清給他抹的雪花膏。
「冷吧?」
「不冷!」趙平安摟著父親的脖子,「奶奶說,勞動就不冷。」
屋裡飄出燉肉的香味。
張氏在廚房忙活,蘇婉清還沒回來。
她下午要去醫院交接工作,說儘量早點,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晚飯。
趙四放下兒子,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布包:「給你的過年禮物。」
趙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接過布包,小心地打開,看見那個裝置。
電路板,電線,燈泡,還有那個小小的撥動開關。
「這是什麼?」他問。
「一個會發光的寶貝。」趙四說,「但要你自己讓它發光。」
孩子拿起裝置,翻來覆去地看。
他的小手摸著電路板上那些銅箔線路,摸著焊接點,摸著有機玻璃燈罩。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開關上。
「按這裡?」
「對。」
趙平安深吸一口氣,像在做一件很莊嚴的事,然後,撥動了開關。
「咔噠。」
氖泡亮了。
開始閃爍。
孩子的眼睛睜大了。
他盯著那閃爍的光,一眨不眨。
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它……它在閃。」他小聲說。
「對。」
「為什麼閃?」
「因為我在裡面藏了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