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匯聚英才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4,776·2026/5/18

# 第304章匯聚英才 楚懷遠的電話是三天後回過來的。   聲音透過聽筒有些失真,但語氣裡的分量一點沒減:   「趙四,你要的『尚方寶劍』,批下來了。」   趙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怎麼說?」   「項目代號『748』,保密級別絕密,還是用你之前那個計算機技術推廣的路子。」   「直接向中央科技領導小組負責,我掛一個名義上的組長,你任技術總負責人兼執行副組長。」   楚懷遠頓了頓,「但老領導說了,這是一步險棋。」   「成了,功在千秋;敗了……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趙四說。   「還有,」楚懷遠的聲音壓低了些,「李老讓我帶句話給你。」   「『放手去做,天塌不下來。但記住,這火種既要燃得旺,也要守得住。』」   趙四心頭一熱:「替我謝謝李老。」   掛了電話,趙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初夏的風裡搖晃著新綠的葉子。   「748」三個數字,從此有了重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趙四像上了發條。   白天,他逐個拜訪在北京的相關單位。   中科院計算所、半導體所,清華無線電系、自動控制系,北大數學力學系……   晚上,他在氣象站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整理名單、擬定聯絡方案、起草初步的技術規劃框架。   陳啟明、林雪、張衛東已經分頭行動了。   陳啟明帶著兩個新調來的年輕技術員,窩在圖書館和外文書店能找到的一切關於微處理器的資料裡。   那些英文資料晦澀難懂,他們邊查字典邊啃,筆記本上畫滿了功能框圖和時序邏輯。   林雪去了上海,和微電子學組的陸總工深談了兩天。   回來時帶了一整箱的工藝樣品和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調研報告。   那是中國微電子工業的真實家底,薄得讓人心酸,但又頑強得讓人動容。   張衛東跑遍了北京所有跟計算機沾邊的單位。   甚至託關係到郵電部找了幾個搞通信編碼的專家,試圖從信號處理的角度理解晶片設計工具的需求。   他的結論很直接:「咱們現在連『缺什麼』都說不全,得先學會提問。」   這些年輕人的進展,趙四每天都會聽匯報。   但他知道,真正要啟動「748」工程,需要的人才是這些的十倍、百倍。   需要懂半導體物理的,懂集成電路設計的,懂精密光學的,懂化學材料的,懂自動控制的,懂計算機軟體的……   需要那些在這個時代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價值的人。   六月的一個下午,趙四去了清華。   他沒有驚動校領導,直接找到了無線電系的王教授。   當年「盤古」工程時合作過的老熟人。   王教授正在實驗室裡調試一臺示波器,滿頭銀髮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看見趙四,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稀客啊趙總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東風。」   趙四也笑,接過王教授遞過來的搪瓷缸子,裡面是溫熱的茉莉花茶。   兩人在實驗室角落的舊沙發上坐下。   窗外傳來學生打籃球的喧鬧聲,青春而鮮活。   寒暄了幾句,趙四切入正題:「王教授,我想找幾個人。」   「什麼人?」   「聰明、踏實、坐得住冷板凳,對集成電路或者計算機有濃厚興趣的年輕人。」   趙四頓了頓,「研究生最好,特別優秀的高年級本科生也行。」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你要這麼多人幹什麼?『天河』工程不是已經有人了嗎?」   「新項目。」趙四說,「比『天河』更基礎,也更難。」   他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拿出一份簡短的提綱。   沒有具體技術內容,只寫了項目的戰略意義和目標:   突破信息處理核心瓶頸,為國家信息產業奠基。   王教授看完,沉默了很久。   實驗室裡只有示波器掃描線發出的輕微蜂鳴聲。   「趙明啊,」王教授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知道。」趙四點頭,「正因為知道,才必須做。」   「這些孩子……」   王教授望向窗外,籃球場上一個學生高高躍起,球劃出漂亮的弧線落入籃筐。   「他們本該按部就班地畢業,分配工作,過安穩日子。」   「你把他們拉進這種絕密工程,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   「清楚。」   趙四的聲音很平靜,「意味著他們的名字可能很多年都不會被公開。」   「他們的成果會被歸入保密檔案,他們的青春要埋沒在實驗室和車間裡。」   「那你還……」   「但王教授,」趙四打斷他,目光灼灼,「您教了這麼多年書,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學生們學一身本領,然後去按部就班地複製圖紙、維護設備,還是為了讓他們有機會......」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去創造一些真正屬於這個國家、這個時代的東西?」   王教授沒說話。   趙四繼續道:「我不保證成功,甚至不保證他們能親眼看到成果應用的那天。」   「但我保證,只要他們加入,就會站在中國信息產業最前沿的戰線上。」   「他們學到的、做到的,會直接決定十年後、二十年後,這個國家能不能在資訊時代挺直腰杆。」   「你這是畫餅。」王教授苦笑。   「是畫餅。」   趙四坦然承認,「但餅總要有人畫,更要有人去做。」   「我現在缺的,就是願意相信這張餅,並願意為之和面、生火、烙餅的人。」   又是一陣沉默。   王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四。   窗外夕陽西下,給校園裡的老建築鍍上一層金紅色。   「我手頭有三個研究生。」   王教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一個搞半導體物理的,叫周明,父親是鞍鋼的老工人,這孩子踏實得像塊鐵。」   「一個搞電路設計的,叫吳曉芸,是個姑娘,心細如髮,做模擬電路連零點幾毫伏的誤差都能揪出來。」   「還有一個……」   他轉過身,「叫劉志遠,今年才二十一,本科還沒畢業。」   「但已經把我實驗室裡那臺老計算機的彙編語言摸透了,自己寫了個小作業系統。」   趙四的眼睛亮了。   「但他們都有缺點。」   王教授盯著趙四,「周明太悶,三天說不了一句話。」   「吳曉芸身體不好,有哮喘。「   「劉志遠……太聰明,聰明得有些傲氣,跟誰都處不來。」   「我要了。」趙四毫不猶豫。   「你不再考慮考慮?」   「王教授,」趙四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您說的這些不是缺點,是特點。」   「搞技術的人,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坐得住冷板凳的耐性,揪得住細節的認真,還有不服輸的傲氣。」   王教授看著趙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啊,還是當年在『盤古』時的樣子。」   「行,人我給你。但趙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照顧好他們。」   王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   「別讓他們……別讓他們白白付出。」   趙四鄭重地點頭:「我答應您。」   從清華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趙四騎著那輛老自行車,穿行在暮色中的北京胡同裡。   車筐裡放著王教授給的三個學生的檔案材料,薄薄的幾頁紙,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周,趙四又跑了北大、中科院、郵電科學院……   他見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   我們需要人,需要最優秀的人,去做一件可能看不到結果但必須去做的事。   有人聽完直接搖頭:「太玄了,趙總工,不是我不支持,是實在看不到可行性。」   有人猶豫再三:「讓我想想,我得跟家裡人商量。」   但也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北大理科樓一間堆滿演算紙的辦公室裡,趙四見到了數學系的青年教師楊振華。   三十出頭,戴著厚厚的眼鏡,襯衫袖口磨得發白。   趙四隻說了十分鐘,楊振華就站了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然後轉身:   「趙總工,您說的那個指令集優化問題,是不是可以轉化為圖論中的最短路徑問題?」   趙四一愣,隨即激動起來:「對!就是這個思路!您怎麼會……」   「我碩士論文做的就是這個方向。」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但畢業後分配來教書,一直沒機會應用。「   「趙總工,如果您不嫌棄,我……我想加入。」   在中科院半導體所,趙四見到了五十多歲的研究員孫立人。   早年留蘇歸國,因為「成分問題」一直在一線做實驗,沒能帶項目。   趙四說完,孫立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發黃的稿紙:   「這是我六三年開始整理的半導體工藝筆記,蘇聯的、美國的、日本的……」   「我能找到的資料都在這兒了。」   「趙總工,我老了,帶不了大項目,但如果您需要個看爐子、調參數的老師傅……」   「我隨時可以。」   在郵電科學院的通信實驗室,趙四見到了四十出頭的女工程師陳芳。   國內最早研究數位訊號處理的那批人之一。   聽完趙四的介紹,陳芳沒有馬上表態。   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化的通信系統框圖,然後在「編碼」和「解碼」兩個模塊上重重畫了圈:   「趙總工,您說的晶片設計工具,本質上也是編碼。」   「把邏輯功能『編碼』成電晶體布局。」   「我們搞通信的,最懂怎麼設計高效、可靠的編碼系統。」   「這個課題,我感興趣。」   七月流火,北京的夏天悶熱難當。   趙四的辦公室牆上,掛起了一張巨大的人員聯絡圖。   一個個名字被寫在卡片上,用不同顏色的線連接。   紅色代表已確定加入,藍色代表在接觸中,黃色代表有待進一步考察。   陳啟明、林雪、張衛東的三個小組已經擴充到了十幾人。   新來的周明、吳曉芸、劉志遠迅速融入了團隊。   周明跟著林雪跑工藝線,吳曉芸協助陳啟明分析電路,劉志遠則和張衛東一起搗鼓設計工具。   兩個聰明人時而激烈爭吵,時而一拍即合。   楊振華正式辦理了借調手續,帶著他那堆圖論和算法書搬進了氣象站旁邊臨時騰出的平房。   孫立人每周三天從半導體所過來,手把手地教年輕人怎麼調試擴散爐的溫度曲線。   陳芳更是乾脆,直接帶著兩個徒弟加入了項目,開始著手研究邏輯綜合算法。   七月底的一天傍晚,楚懷遠親自來了氣象站。   老人沒讓人通知,自己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了趙四的辦公室。   趙四正在牆上那張聯絡圖前標註著什麼,一回頭,愣住了:「楚老?您怎麼……」   「來看看你的『黃埔軍校』辦得怎麼樣了。」   楚懷遠笑了笑,走到圖前,眯著眼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連線。   看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他轉身,在趙四那張舊沙發上坐下:「四十七個人了。」   「是。」趙四倒了杯水遞過去,「還有十幾個在走手續。」   「都是自願的?」   「都是。」   楚懷遠點點頭,慢慢喝了口水:「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趙四?」   趙四沒接話。   「你不是在『調』人,你是在『找』人。」   楚懷遠看著牆上那些名字,「找那些心裡還燃著火,卻不知道往哪兒燒的人。」   「你給了他們方向,也給了他們柴。」   「是他們自己心裡本來就有火。」   趙四輕聲說,「我只是湊巧,劃了根火柴。」   楚懷遠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花:   「這話說得對。但趙四,火柴劃完了,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的幹了。你準備好了嗎?」   趙四看向窗外。   氣象站的小院裡,幾個年輕人正圍著一臺新運來的設備討論著什麼,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遠處,北京城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準備好了。」   趙四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火種已經聚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讓它們燒成火把,燒成火炬。」   楚懷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趙四的肩膀:   「那就燒吧。燒亮一點,讓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老人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趙四重新站到聯絡圖前,拿起筆,在圖的中央,鄭重地寫下了三個數字:   「748」。   然後,他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1974年7月31日,籌備組初具雛形。匯聚英才四十七人,方向已明,只待起航。」   寫完,他放下筆,走到窗前。   院子裡,不知哪個年輕人輕輕哼起了歌,是那首《我們走在大路上》。   聲音不大,有些跑調,但在夏夜的微風裡,顯得格外真切,格外有力量。   趙四聽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火種已經聚齊了。   那麼,就該點火了。   這一把火,要從最暗處燃起,要燒過最冷的夜,要一直燒到——   天光大

# 第304章匯聚英才

楚懷遠的電話是三天後回過來的。

  聲音透過聽筒有些失真,但語氣裡的分量一點沒減:

  「趙四,你要的『尚方寶劍』,批下來了。」

  趙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怎麼說?」

  「項目代號『748』,保密級別絕密,還是用你之前那個計算機技術推廣的路子。」

  「直接向中央科技領導小組負責,我掛一個名義上的組長,你任技術總負責人兼執行副組長。」

  楚懷遠頓了頓,「但老領導說了,這是一步險棋。」

  「成了,功在千秋;敗了……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趙四說。

  「還有,」楚懷遠的聲音壓低了些,「李老讓我帶句話給你。」

  「『放手去做,天塌不下來。但記住,這火種既要燃得旺,也要守得住。』」

  趙四心頭一熱:「替我謝謝李老。」

  掛了電話,趙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初夏的風裡搖晃著新綠的葉子。

  「748」三個數字,從此有了重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趙四像上了發條。

  白天,他逐個拜訪在北京的相關單位。

  中科院計算所、半導體所,清華無線電系、自動控制系,北大數學力學系……

  晚上,他在氣象站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整理名單、擬定聯絡方案、起草初步的技術規劃框架。

  陳啟明、林雪、張衛東已經分頭行動了。

  陳啟明帶著兩個新調來的年輕技術員,窩在圖書館和外文書店能找到的一切關於微處理器的資料裡。

  那些英文資料晦澀難懂,他們邊查字典邊啃,筆記本上畫滿了功能框圖和時序邏輯。

  林雪去了上海,和微電子學組的陸總工深談了兩天。

  回來時帶了一整箱的工藝樣品和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調研報告。

  那是中國微電子工業的真實家底,薄得讓人心酸,但又頑強得讓人動容。

  張衛東跑遍了北京所有跟計算機沾邊的單位。

  甚至託關係到郵電部找了幾個搞通信編碼的專家,試圖從信號處理的角度理解晶片設計工具的需求。

  他的結論很直接:「咱們現在連『缺什麼』都說不全,得先學會提問。」

  這些年輕人的進展,趙四每天都會聽匯報。

  但他知道,真正要啟動「748」工程,需要的人才是這些的十倍、百倍。

  需要懂半導體物理的,懂集成電路設計的,懂精密光學的,懂化學材料的,懂自動控制的,懂計算機軟體的……

  需要那些在這個時代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價值的人。

  六月的一個下午,趙四去了清華。

  他沒有驚動校領導,直接找到了無線電系的王教授。

  當年「盤古」工程時合作過的老熟人。

  王教授正在實驗室裡調試一臺示波器,滿頭銀髮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看見趙四,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稀客啊趙總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東風。」

  趙四也笑,接過王教授遞過來的搪瓷缸子,裡面是溫熱的茉莉花茶。

  兩人在實驗室角落的舊沙發上坐下。

  窗外傳來學生打籃球的喧鬧聲,青春而鮮活。

  寒暄了幾句,趙四切入正題:「王教授,我想找幾個人。」

  「什麼人?」

  「聰明、踏實、坐得住冷板凳,對集成電路或者計算機有濃厚興趣的年輕人。」

  趙四頓了頓,「研究生最好,特別優秀的高年級本科生也行。」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你要這麼多人幹什麼?『天河』工程不是已經有人了嗎?」

  「新項目。」趙四說,「比『天河』更基礎,也更難。」

  他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拿出一份簡短的提綱。

  沒有具體技術內容,只寫了項目的戰略意義和目標:

  突破信息處理核心瓶頸,為國家信息產業奠基。

  王教授看完,沉默了很久。

  實驗室裡只有示波器掃描線發出的輕微蜂鳴聲。

  「趙明啊,」王教授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知道。」趙四點頭,「正因為知道,才必須做。」

  「這些孩子……」

  王教授望向窗外,籃球場上一個學生高高躍起,球劃出漂亮的弧線落入籃筐。

  「他們本該按部就班地畢業,分配工作,過安穩日子。」

  「你把他們拉進這種絕密工程,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

  「清楚。」

  趙四的聲音很平靜,「意味著他們的名字可能很多年都不會被公開。」

  「他們的成果會被歸入保密檔案,他們的青春要埋沒在實驗室和車間裡。」

  「那你還……」

  「但王教授,」趙四打斷他,目光灼灼,「您教了這麼多年書,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學生們學一身本領,然後去按部就班地複製圖紙、維護設備,還是為了讓他們有機會......」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去創造一些真正屬於這個國家、這個時代的東西?」

  王教授沒說話。

  趙四繼續道:「我不保證成功,甚至不保證他們能親眼看到成果應用的那天。」

  「但我保證,只要他們加入,就會站在中國信息產業最前沿的戰線上。」

  「他們學到的、做到的,會直接決定十年後、二十年後,這個國家能不能在資訊時代挺直腰杆。」

  「你這是畫餅。」王教授苦笑。

  「是畫餅。」

  趙四坦然承認,「但餅總要有人畫,更要有人去做。」

  「我現在缺的,就是願意相信這張餅,並願意為之和面、生火、烙餅的人。」

  又是一陣沉默。

  王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四。

  窗外夕陽西下,給校園裡的老建築鍍上一層金紅色。

  「我手頭有三個研究生。」

  王教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一個搞半導體物理的,叫周明,父親是鞍鋼的老工人,這孩子踏實得像塊鐵。」

  「一個搞電路設計的,叫吳曉芸,是個姑娘,心細如髮,做模擬電路連零點幾毫伏的誤差都能揪出來。」

  「還有一個……」

  他轉過身,「叫劉志遠,今年才二十一,本科還沒畢業。」

  「但已經把我實驗室裡那臺老計算機的彙編語言摸透了,自己寫了個小作業系統。」

  趙四的眼睛亮了。

  「但他們都有缺點。」

  王教授盯著趙四,「周明太悶,三天說不了一句話。」

  「吳曉芸身體不好,有哮喘。「

  「劉志遠……太聰明,聰明得有些傲氣,跟誰都處不來。」

  「我要了。」趙四毫不猶豫。

  「你不再考慮考慮?」

  「王教授,」趙四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您說的這些不是缺點,是特點。」

  「搞技術的人,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坐得住冷板凳的耐性,揪得住細節的認真,還有不服輸的傲氣。」

  王教授看著趙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啊,還是當年在『盤古』時的樣子。」

  「行,人我給你。但趙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照顧好他們。」

  王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

  「別讓他們……別讓他們白白付出。」

  趙四鄭重地點頭:「我答應您。」

  從清華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趙四騎著那輛老自行車,穿行在暮色中的北京胡同裡。

  車筐裡放著王教授給的三個學生的檔案材料,薄薄的幾頁紙,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周,趙四又跑了北大、中科院、郵電科學院……

  他見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

  我們需要人,需要最優秀的人,去做一件可能看不到結果但必須去做的事。

  有人聽完直接搖頭:「太玄了,趙總工,不是我不支持,是實在看不到可行性。」

  有人猶豫再三:「讓我想想,我得跟家裡人商量。」

  但也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北大理科樓一間堆滿演算紙的辦公室裡,趙四見到了數學系的青年教師楊振華。

  三十出頭,戴著厚厚的眼鏡,襯衫袖口磨得發白。

  趙四隻說了十分鐘,楊振華就站了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然後轉身:

  「趙總工,您說的那個指令集優化問題,是不是可以轉化為圖論中的最短路徑問題?」

  趙四一愣,隨即激動起來:「對!就是這個思路!您怎麼會……」

  「我碩士論文做的就是這個方向。」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但畢業後分配來教書,一直沒機會應用。「

  「趙總工,如果您不嫌棄,我……我想加入。」

  在中科院半導體所,趙四見到了五十多歲的研究員孫立人。

  早年留蘇歸國,因為「成分問題」一直在一線做實驗,沒能帶項目。

  趙四說完,孫立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發黃的稿紙:

  「這是我六三年開始整理的半導體工藝筆記,蘇聯的、美國的、日本的……」

  「我能找到的資料都在這兒了。」

  「趙總工,我老了,帶不了大項目,但如果您需要個看爐子、調參數的老師傅……」

  「我隨時可以。」

  在郵電科學院的通信實驗室,趙四見到了四十出頭的女工程師陳芳。

  國內最早研究數位訊號處理的那批人之一。

  聽完趙四的介紹,陳芳沒有馬上表態。

  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化的通信系統框圖,然後在「編碼」和「解碼」兩個模塊上重重畫了圈:

  「趙總工,您說的晶片設計工具,本質上也是編碼。」

  「把邏輯功能『編碼』成電晶體布局。」

  「我們搞通信的,最懂怎麼設計高效、可靠的編碼系統。」

  「這個課題,我感興趣。」

  七月流火,北京的夏天悶熱難當。

  趙四的辦公室牆上,掛起了一張巨大的人員聯絡圖。

  一個個名字被寫在卡片上,用不同顏色的線連接。

  紅色代表已確定加入,藍色代表在接觸中,黃色代表有待進一步考察。

  陳啟明、林雪、張衛東的三個小組已經擴充到了十幾人。

  新來的周明、吳曉芸、劉志遠迅速融入了團隊。

  周明跟著林雪跑工藝線,吳曉芸協助陳啟明分析電路,劉志遠則和張衛東一起搗鼓設計工具。

  兩個聰明人時而激烈爭吵,時而一拍即合。

  楊振華正式辦理了借調手續,帶著他那堆圖論和算法書搬進了氣象站旁邊臨時騰出的平房。

  孫立人每周三天從半導體所過來,手把手地教年輕人怎麼調試擴散爐的溫度曲線。

  陳芳更是乾脆,直接帶著兩個徒弟加入了項目,開始著手研究邏輯綜合算法。

  七月底的一天傍晚,楚懷遠親自來了氣象站。

  老人沒讓人通知,自己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了趙四的辦公室。

  趙四正在牆上那張聯絡圖前標註著什麼,一回頭,愣住了:「楚老?您怎麼……」

  「來看看你的『黃埔軍校』辦得怎麼樣了。」

  楚懷遠笑了笑,走到圖前,眯著眼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連線。

  看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他轉身,在趙四那張舊沙發上坐下:「四十七個人了。」

  「是。」趙四倒了杯水遞過去,「還有十幾個在走手續。」

  「都是自願的?」

  「都是。」

  楚懷遠點點頭,慢慢喝了口水:「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趙四?」

  趙四沒接話。

  「你不是在『調』人,你是在『找』人。」

  楚懷遠看著牆上那些名字,「找那些心裡還燃著火,卻不知道往哪兒燒的人。」

  「你給了他們方向,也給了他們柴。」

  「是他們自己心裡本來就有火。」

  趙四輕聲說,「我只是湊巧,劃了根火柴。」

  楚懷遠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花:

  「這話說得對。但趙四,火柴劃完了,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的幹了。你準備好了嗎?」

  趙四看向窗外。

  氣象站的小院裡,幾個年輕人正圍著一臺新運來的設備討論著什麼,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遠處,北京城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準備好了。」

  趙四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火種已經聚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讓它們燒成火把,燒成火炬。」

  楚懷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趙四的肩膀:

  「那就燒吧。燒亮一點,讓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老人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趙四重新站到聯絡圖前,拿起筆,在圖的中央,鄭重地寫下了三個數字:

  「748」。

  然後,他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1974年7月31日,籌備組初具雛形。匯聚英才四十七人,方向已明,只待起航。」

  寫完,他放下筆,走到窗前。

  院子裡,不知哪個年輕人輕輕哼起了歌,是那首《我們走在大路上》。

  聲音不大,有些跑調,但在夏夜的微風裡,顯得格外真切,格外有力量。

  趙四聽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火種已經聚齊了。

  那麼,就該點火了。

  這一把火,要從最暗處燃起,要燒過最冷的夜,要一直燒到——

  天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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