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穿孔紙帶上的光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4,721·2026/5/18

# 第306章穿孔紙帶上的光 蘇婉清連著加了三天班。   醫療信息化子課題一立起來,她醫院和氣象站兩頭跑,白天看病查房,晚上跟技術團隊碰需求,忙得腳不沾地。   趙四也沒閒著,748工程全面鋪開,幾個技術組齊頭並進,他得盯著進度、協調資源、解決突發問題。   夫妻倆回到家,常常是深夜。有時候一個還沒睡,一個已經出門了,只能留張紙條在桌上。   這天是周五,趙四難得準時下班。推開家門時,夕陽正好斜斜地照進客廳,在水泥地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他聞到了飯菜香。不是食堂打回來的,是家裡燒的。   「爸!」   趙平安從裡屋跑出來,十歲的男孩已經到他胸口高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衫,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怎麼這麼早?」趙四放下包,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媽說你要回來吃飯,讓我早點寫完作業。」平安拉著他的胳膊,「爸,你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趙四一愣:「什麼事?」   「就上個月說的,」平安有點急,「你說等我期中考試考好了,就教我那個……那個讓機器聽話的『咒語』。」   趙四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平安期中數學考了滿分,他當時一高興就許諾:「好,爸教你計算機編程,那是讓機器聽話的『咒語』。」   「記得。」他笑了,「真記得。不過平安,編程不是咒語,是……」   「是什麼都行!」平安眼睛更亮了,「只要能讓我那輛小車自己拐彎!」   他說的是年初生日時,趙四用廢舊零件給他攢的一輛電動玩具車。鐵皮車身,兩個小電機驅動,能前進後退,但不能轉彎,得用手撥。   「想讓它自己拐彎?」趙四脫下外套,掛在門後,「那可是要寫程序的。」   「寫!我寫!」平安拍著胸脯,「我作業都寫完了,現在就能學!」   正說著,蘇婉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行了行了,先吃飯。平安,去拿碗筷。」   飯桌上,平安的心思明顯不在吃飯上。他扒拉兩口飯,就偷偷看父親一眼,欲言又止。   「急什麼。」趙四給他夾了塊雞蛋,「編程是門手藝,跟學木工、學修車一樣,得沉住氣。」   「可我等好久了。」平安小聲嘟囔,「我們班王小軍他爸是司機,教他開車,上學期就會倒車了。我……」   「開車和編程能一樣嗎?」蘇婉清笑著搖頭,「你爸那是真本事,得慢慢學。」   「媽,你也覺得編程厲害?」平安轉頭問。   「厲害。」蘇婉清點頭,很認真,「你爸他們現在搞的那個醫療系統,就是用編程把醫院的病歷管起來。以後醫生查病歷,不用翻柜子了,在機器上一點就出來。」   平安眼睛瞪圓了:「這麼神?」   「不止。」趙四接話,「還能讓機器算藥量、統計病號、提醒醫生該開什麼檢查。不過這些對你來說還太複雜,咱們先從簡單的開始。」   「多簡單?」平安放下筷子,飯也不吃了。   趙四看看兒子,又看看妻子。蘇婉清衝他微微點頭。   「好吧。」趙四站起來,「平安,去把你那輛小車拿來。還有,我書房抽屜裡有個鐵盒子,也拿來。」   「哎!」   平安像彈簧一樣蹦起來,衝進裡屋。不一會兒,抱著小車和鐵盒子回來了。   鐵盒子是趙四自製的「編程教具」。幾卷打了孔的紙帶,一個手動讀帶器,還有一套用硬紙板做的「指令卡片」。   他把東西在飯桌上攤開。蘇婉清收了碗筷,也坐下來看。   「爸,這紙條上打的洞是啥?」平安拿起一捲紙帶,對著燈光看。   「這就是『程序』。」趙四拿過讀帶器。那是個木盒子,裡面有幾個銅片觸點,上面有個搖柄,「你看,紙帶從這裡穿過去。有孔的地方,銅片能接觸,電路就通了;沒孔的地方,接觸不上,電路就斷。」   他搖動手柄,紙帶緩緩通過。觸點碰到孔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然後呢?」平安湊近了看。   「然後,」趙四拿起小車的控制板。那是塊巴掌大的電路板,上面有幾個繼電器,「這些通斷信號傳到控制板,繼電器『咔嗒』一聲吸合或者斷開,就控制電機轉還是不轉,正轉還是反轉。」   平安眨了眨眼,沒完全懂,但眼裡全是好奇:「所以……打孔就是下命令?」   「對。」趙四把小車和控制板連上線,「現在,爸給你演示一下。」   他取出一段空白紙帶,用打孔鉗在上面打了三個孔,間隔不一樣。然後把紙帶裝進讀帶器,把讀帶器接到控制板上。   「看好。」   他搖動手柄。   咔噠。第一個孔通過。小車左邊的電機轉了,車子往前動了一下。   咔噠。第二個孔通過。左邊電機停,右邊電機轉,車子原地往右偏了一點。   咔噠。第三個孔通過。兩個電機一起反轉,車子往後倒了一小段。   雖然動作笨拙,雖然只是前進、右偏、後退三個簡單動作,但平安的眼睛已經瞪得像銅鈴。   「它……它真聽話了!」他聲音都變了。   「不是聽話,是執行程序。」趙四糾正他,「我打了三個孔,就相當於寫了三條指令:第一條,左電機正轉;第二條,右電機正轉;第三條,雙電機反轉。」   平安盯著那捲紙帶,又盯著小車,忽然問:「爸,那我要是想讓車子走個正方形,得打多少孔?」   趙四笑了。這孩子問到點子上了。   「你來算算。」他把紙帶推過去,「走正方形,得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回到起點。前進要打什麼孔?右轉要打什麼孔?」   平安咬著嘴唇想。蘇婉清想提示,被趙四用眼神制止了。   「前進……要兩個電機一起正轉。」平安慢慢說,「那得同時打兩個孔?不對,紙帶一次只能過一個孔……」   「聰明。」趙四點頭,「所以要把『兩個電機同時正轉』這個命令,編碼成一個孔。比如,在第一個位置打孔,表示『雙電機正轉』。」   他拿起硬紙板做的指令卡片,上面畫著簡單的符號:「喏,這是我設計的『指令集』。這個符號代表前進,這個代表右轉,這個代表停止。」   平安接過卡片,看得入神。那些簡單的符號在他眼裡,忽然有了魔力。   「所以,」他抬起頭,「我要是想讓車走正方形,就得按順序打: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七個命令,打七個孔?」   「對。」趙四把打孔鉗遞給他,「試試?」   平安接過鉗子,手有點抖。他鋪開一段空白紙帶,對照著指令卡片,在第一個位置打了代表「前進」的孔。   打孔的聲音很清脆,「嗒」一聲,紙帶上多了個小圓洞。   他抬頭看父親。趙四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個孔,代表「右轉」。   第三個孔,又是「前進」。   十歲的孩子全神貫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蘇婉清想給他擦,趙四輕輕攔住了。   七個孔打完,平安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把紙帶小心地裝進讀帶器,連接好小車,然後抬頭看父親,眼神裡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搖吧。」趙四說。   平安握住搖柄,開始搖。   咔噠。小車往前動了。   咔噠。小車右轉。   咔噠。又往前。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讀帶器的「咔噠」聲和小車電機輕微的嗡嗡聲。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屋裡開了燈,燈光照在那輛簡陋的小鐵皮車上,照在紙帶上一排整齊的孔洞上,照在平安專注而緊張的臉上。   第七個孔通過。小車完成了最後一段前進,停在它出發的位置。一個不太標準的正方形,但確實是個閉合的圖形。   成功了。   平安呆呆地看著小車,又看看紙帶,再看看父親。然後,他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越來越亮,最後像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爸……」他聲音發顫,「它……它真走出來了!」   「是你讓它走出來的。」趙四拍拍他的肩,「平安,是你打的孔,是你寫的程序。」   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裡的打孔鉗,忽然跳起來:「我成功了!媽,我成功了!小車聽我的話了!」   蘇婉清眼圈有點紅。她攬過兒子,摸摸他的頭:「媽看見了。平安真棒。」   「這才剛開始。」趙四說,語氣平靜但帶著鼓勵,「一個正方形,七個命令。以後你還能寫出更複雜的程序。讓車走『8』字,讓車繞障礙,讓車按你畫的路線走。」   「我能嗎?」平安抬頭,眼睛裡的光灼灼的。   「能。」趙四肯定地說,「只要你肯學,肯想,肯動手。」   那天晚上,平安纏著趙四學了一晚上。   他學會了更多的指令:左轉、後退、暫停。學會了怎麼把複雜的動作分解成簡單的命令。學會了在紙帶上做標記,好知道自己打到哪了。   他甚至開始問更深的問題:「爸,為什麼一個孔能代表一個命令?機器怎麼知道這個孔是『前進』不是『右轉』?」   「因為控制板裡有解碼電路。」趙四耐心解釋,「每個孔的位置不一樣,觸發的電路也不一樣。比如第一個位置的孔觸發A電路,就是前進;第二個位置的孔觸發B電路,就是右轉。」   「那要是我想讓車走快點呢?」   「那就得讓電機轉的時間長一點。可以在程序裡加『延時』命令。打個特殊孔,讓繼電器多吸合一會兒。」   「延時……」平安琢磨著這個詞,「就是讓機器『等一等』?」   「對。」趙四笑了,「程序不只是一條條命令,還要控制時間。什麼時候做什麼,做多久,都得安排好。」   夜深了,蘇婉清催了幾次,平安才戀戀不捨地收起紙帶和小車。   洗漱完躺到床上,他還興奮得睡不著,拉著母親說話:「媽,編程太有意思了。就像……就像在跟機器說話,你告訴它做什麼,它就真的去做。」   「那你以後想學這個?」蘇婉清給他掖好被子。   「想!」平安毫不猶豫,「爸說,以後什麼機器都能用程序控制。那醫院裡的機器也能吧?像你上次說的,管病歷的機器。」   「能。」蘇婉清柔聲說,「所以你要好好學數學,編程離不開數學。」   「嗯!」平安用力點頭,「我下次還要考滿分。然後讓爸教我更難的。媽,爸說以後不用紙帶了,程序能直接存在晶片裡,是真的嗎?」   「真的。」蘇婉清想起丈夫那些藍圖,「你爸他們就在造那樣的晶片。等造出來了,編程會更簡單,機器會更聰明。」   平安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那我等著。等我學會了,我也要造那樣的晶片。」   等兒子睡了,蘇婉清輕輕帶上門。趙四還在書房裡,桌上攤著圖紙,但他沒在看,只是望著窗外發呆。   「想什麼呢?」蘇婉清走過去。   「想平安。」趙四回過神,拉過她的手,「婉清,你看見他眼睛裡的光了嗎?」   「看見了。」蘇婉清靠在他肩上,「跟你年輕時候一個樣。不,比你那時候還亮。」   「是啊。」趙四輕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為吃飽飯發愁。他不一樣了,他能想著怎麼讓機器聽話,想著造晶片。」   「你給他鋪了路。」   「路是他自己選的。」趙四搖頭,「我只是把門推開,讓他看見裡面有光。要不要走進去,能走多遠,得靠他自己。」   窗外月色很好,灑進屋裡一片清輝。遠處傳來隱約的火車汽笛聲,悠長,遼遠。   「婉清,」趙四忽然說,「有時候我會想,咱們這輩子忙忙碌碌的,到底為了什麼。今天看平安打孔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就是為了這個。為了讓下一代不用從零開始,為了讓他們的起點,是我們的終點。」   蘇婉清握緊他的手:「那咱們的終點在哪?」   「沒有終點。」趙四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很遠,「技術這條路,永遠有下一個山頭。我們能做的,就是爬到力所能及的最高處,然後告訴孩子們:看,那邊還有更高的山。你們去爬吧,我們給你們留了梯子。」   屋裡安靜下來。   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照著那些畫滿電路和公式的圖紙,照著那捲被平安打出第一個程序的紙帶,照著這對並肩而坐的夫妻。   許久,蘇婉清輕聲說:「平安今天問我,他能不能也造晶片。」   「你怎麼說?」   「我說能。」她笑了,「我說,你爸他們正在造,等你長大了,說不定能造出更好的。」   趙四也笑了。他拿起桌上那捲紙帶,對著燈光看。那些小小的孔洞在光下透出細密的光點,連成一條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見的軌跡。   像極了他們正在走的路。   「那就造吧。」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咱們這一代把火點起來,他們那一代,讓火燎原。」   夜深了。   隔壁房間傳來平安均勻的呼吸聲。孩子睡著了,夢裡也許還在搖著那臺讀帶器,看著小車走出一個又一個圖形。   而新的種子,已經在他眼裡發了芽。   只等時間,等陽光,等雨露。   然後破土而出,長成參天的

# 第306章穿孔紙帶上的光

蘇婉清連著加了三天班。

  醫療信息化子課題一立起來,她醫院和氣象站兩頭跑,白天看病查房,晚上跟技術團隊碰需求,忙得腳不沾地。

  趙四也沒閒著,748工程全面鋪開,幾個技術組齊頭並進,他得盯著進度、協調資源、解決突發問題。

  夫妻倆回到家,常常是深夜。有時候一個還沒睡,一個已經出門了,只能留張紙條在桌上。

  這天是周五,趙四難得準時下班。推開家門時,夕陽正好斜斜地照進客廳,在水泥地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他聞到了飯菜香。不是食堂打回來的,是家裡燒的。

  「爸!」

  趙平安從裡屋跑出來,十歲的男孩已經到他胸口高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衫,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怎麼這麼早?」趙四放下包,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媽說你要回來吃飯,讓我早點寫完作業。」平安拉著他的胳膊,「爸,你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趙四一愣:「什麼事?」

  「就上個月說的,」平安有點急,「你說等我期中考試考好了,就教我那個……那個讓機器聽話的『咒語』。」

  趙四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平安期中數學考了滿分,他當時一高興就許諾:「好,爸教你計算機編程,那是讓機器聽話的『咒語』。」

  「記得。」他笑了,「真記得。不過平安,編程不是咒語,是……」

  「是什麼都行!」平安眼睛更亮了,「只要能讓我那輛小車自己拐彎!」

  他說的是年初生日時,趙四用廢舊零件給他攢的一輛電動玩具車。鐵皮車身,兩個小電機驅動,能前進後退,但不能轉彎,得用手撥。

  「想讓它自己拐彎?」趙四脫下外套,掛在門後,「那可是要寫程序的。」

  「寫!我寫!」平安拍著胸脯,「我作業都寫完了,現在就能學!」

  正說著,蘇婉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行了行了,先吃飯。平安,去拿碗筷。」

  飯桌上,平安的心思明顯不在吃飯上。他扒拉兩口飯,就偷偷看父親一眼,欲言又止。

  「急什麼。」趙四給他夾了塊雞蛋,「編程是門手藝,跟學木工、學修車一樣,得沉住氣。」

  「可我等好久了。」平安小聲嘟囔,「我們班王小軍他爸是司機,教他開車,上學期就會倒車了。我……」

  「開車和編程能一樣嗎?」蘇婉清笑著搖頭,「你爸那是真本事,得慢慢學。」

  「媽,你也覺得編程厲害?」平安轉頭問。

  「厲害。」蘇婉清點頭,很認真,「你爸他們現在搞的那個醫療系統,就是用編程把醫院的病歷管起來。以後醫生查病歷,不用翻柜子了,在機器上一點就出來。」

  平安眼睛瞪圓了:「這麼神?」

  「不止。」趙四接話,「還能讓機器算藥量、統計病號、提醒醫生該開什麼檢查。不過這些對你來說還太複雜,咱們先從簡單的開始。」

  「多簡單?」平安放下筷子,飯也不吃了。

  趙四看看兒子,又看看妻子。蘇婉清衝他微微點頭。

  「好吧。」趙四站起來,「平安,去把你那輛小車拿來。還有,我書房抽屜裡有個鐵盒子,也拿來。」

  「哎!」

  平安像彈簧一樣蹦起來,衝進裡屋。不一會兒,抱著小車和鐵盒子回來了。

  鐵盒子是趙四自製的「編程教具」。幾卷打了孔的紙帶,一個手動讀帶器,還有一套用硬紙板做的「指令卡片」。

  他把東西在飯桌上攤開。蘇婉清收了碗筷,也坐下來看。

  「爸,這紙條上打的洞是啥?」平安拿起一捲紙帶,對著燈光看。

  「這就是『程序』。」趙四拿過讀帶器。那是個木盒子,裡面有幾個銅片觸點,上面有個搖柄,「你看,紙帶從這裡穿過去。有孔的地方,銅片能接觸,電路就通了;沒孔的地方,接觸不上,電路就斷。」

  他搖動手柄,紙帶緩緩通過。觸點碰到孔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然後呢?」平安湊近了看。

  「然後,」趙四拿起小車的控制板。那是塊巴掌大的電路板,上面有幾個繼電器,「這些通斷信號傳到控制板,繼電器『咔嗒』一聲吸合或者斷開,就控制電機轉還是不轉,正轉還是反轉。」

  平安眨了眨眼,沒完全懂,但眼裡全是好奇:「所以……打孔就是下命令?」

  「對。」趙四把小車和控制板連上線,「現在,爸給你演示一下。」

  他取出一段空白紙帶,用打孔鉗在上面打了三個孔,間隔不一樣。然後把紙帶裝進讀帶器,把讀帶器接到控制板上。

  「看好。」

  他搖動手柄。

  咔噠。第一個孔通過。小車左邊的電機轉了,車子往前動了一下。

  咔噠。第二個孔通過。左邊電機停,右邊電機轉,車子原地往右偏了一點。

  咔噠。第三個孔通過。兩個電機一起反轉,車子往後倒了一小段。

  雖然動作笨拙,雖然只是前進、右偏、後退三個簡單動作,但平安的眼睛已經瞪得像銅鈴。

  「它……它真聽話了!」他聲音都變了。

  「不是聽話,是執行程序。」趙四糾正他,「我打了三個孔,就相當於寫了三條指令:第一條,左電機正轉;第二條,右電機正轉;第三條,雙電機反轉。」

  平安盯著那捲紙帶,又盯著小車,忽然問:「爸,那我要是想讓車子走個正方形,得打多少孔?」

  趙四笑了。這孩子問到點子上了。

  「你來算算。」他把紙帶推過去,「走正方形,得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回到起點。前進要打什麼孔?右轉要打什麼孔?」

  平安咬著嘴唇想。蘇婉清想提示,被趙四用眼神制止了。

  「前進……要兩個電機一起正轉。」平安慢慢說,「那得同時打兩個孔?不對,紙帶一次只能過一個孔……」

  「聰明。」趙四點頭,「所以要把『兩個電機同時正轉』這個命令,編碼成一個孔。比如,在第一個位置打孔,表示『雙電機正轉』。」

  他拿起硬紙板做的指令卡片,上面畫著簡單的符號:「喏,這是我設計的『指令集』。這個符號代表前進,這個代表右轉,這個代表停止。」

  平安接過卡片,看得入神。那些簡單的符號在他眼裡,忽然有了魔力。

  「所以,」他抬起頭,「我要是想讓車走正方形,就得按順序打: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右轉、前進……七個命令,打七個孔?」

  「對。」趙四把打孔鉗遞給他,「試試?」

  平安接過鉗子,手有點抖。他鋪開一段空白紙帶,對照著指令卡片,在第一個位置打了代表「前進」的孔。

  打孔的聲音很清脆,「嗒」一聲,紙帶上多了個小圓洞。

  他抬頭看父親。趙四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個孔,代表「右轉」。

  第三個孔,又是「前進」。

  十歲的孩子全神貫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蘇婉清想給他擦,趙四輕輕攔住了。

  七個孔打完,平安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把紙帶小心地裝進讀帶器,連接好小車,然後抬頭看父親,眼神裡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搖吧。」趙四說。

  平安握住搖柄,開始搖。

  咔噠。小車往前動了。

  咔噠。小車右轉。

  咔噠。又往前。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讀帶器的「咔噠」聲和小車電機輕微的嗡嗡聲。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屋裡開了燈,燈光照在那輛簡陋的小鐵皮車上,照在紙帶上一排整齊的孔洞上,照在平安專注而緊張的臉上。

  第七個孔通過。小車完成了最後一段前進,停在它出發的位置。一個不太標準的正方形,但確實是個閉合的圖形。

  成功了。

  平安呆呆地看著小車,又看看紙帶,再看看父親。然後,他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越來越亮,最後像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爸……」他聲音發顫,「它……它真走出來了!」

  「是你讓它走出來的。」趙四拍拍他的肩,「平安,是你打的孔,是你寫的程序。」

  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裡的打孔鉗,忽然跳起來:「我成功了!媽,我成功了!小車聽我的話了!」

  蘇婉清眼圈有點紅。她攬過兒子,摸摸他的頭:「媽看見了。平安真棒。」

  「這才剛開始。」趙四說,語氣平靜但帶著鼓勵,「一個正方形,七個命令。以後你還能寫出更複雜的程序。讓車走『8』字,讓車繞障礙,讓車按你畫的路線走。」

  「我能嗎?」平安抬頭,眼睛裡的光灼灼的。

  「能。」趙四肯定地說,「只要你肯學,肯想,肯動手。」

  那天晚上,平安纏著趙四學了一晚上。

  他學會了更多的指令:左轉、後退、暫停。學會了怎麼把複雜的動作分解成簡單的命令。學會了在紙帶上做標記,好知道自己打到哪了。

  他甚至開始問更深的問題:「爸,為什麼一個孔能代表一個命令?機器怎麼知道這個孔是『前進』不是『右轉』?」

  「因為控制板裡有解碼電路。」趙四耐心解釋,「每個孔的位置不一樣,觸發的電路也不一樣。比如第一個位置的孔觸發A電路,就是前進;第二個位置的孔觸發B電路,就是右轉。」

  「那要是我想讓車走快點呢?」

  「那就得讓電機轉的時間長一點。可以在程序裡加『延時』命令。打個特殊孔,讓繼電器多吸合一會兒。」

  「延時……」平安琢磨著這個詞,「就是讓機器『等一等』?」

  「對。」趙四笑了,「程序不只是一條條命令,還要控制時間。什麼時候做什麼,做多久,都得安排好。」

  夜深了,蘇婉清催了幾次,平安才戀戀不捨地收起紙帶和小車。

  洗漱完躺到床上,他還興奮得睡不著,拉著母親說話:「媽,編程太有意思了。就像……就像在跟機器說話,你告訴它做什麼,它就真的去做。」

  「那你以後想學這個?」蘇婉清給他掖好被子。

  「想!」平安毫不猶豫,「爸說,以後什麼機器都能用程序控制。那醫院裡的機器也能吧?像你上次說的,管病歷的機器。」

  「能。」蘇婉清柔聲說,「所以你要好好學數學,編程離不開數學。」

  「嗯!」平安用力點頭,「我下次還要考滿分。然後讓爸教我更難的。媽,爸說以後不用紙帶了,程序能直接存在晶片裡,是真的嗎?」

  「真的。」蘇婉清想起丈夫那些藍圖,「你爸他們就在造那樣的晶片。等造出來了,編程會更簡單,機器會更聰明。」

  平安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那我等著。等我學會了,我也要造那樣的晶片。」

  等兒子睡了,蘇婉清輕輕帶上門。趙四還在書房裡,桌上攤著圖紙,但他沒在看,只是望著窗外發呆。

  「想什麼呢?」蘇婉清走過去。

  「想平安。」趙四回過神,拉過她的手,「婉清,你看見他眼睛裡的光了嗎?」

  「看見了。」蘇婉清靠在他肩上,「跟你年輕時候一個樣。不,比你那時候還亮。」

  「是啊。」趙四輕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為吃飽飯發愁。他不一樣了,他能想著怎麼讓機器聽話,想著造晶片。」

  「你給他鋪了路。」

  「路是他自己選的。」趙四搖頭,「我只是把門推開,讓他看見裡面有光。要不要走進去,能走多遠,得靠他自己。」

  窗外月色很好,灑進屋裡一片清輝。遠處傳來隱約的火車汽笛聲,悠長,遼遠。

  「婉清,」趙四忽然說,「有時候我會想,咱們這輩子忙忙碌碌的,到底為了什麼。今天看平安打孔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就是為了這個。為了讓下一代不用從零開始,為了讓他們的起點,是我們的終點。」

  蘇婉清握緊他的手:「那咱們的終點在哪?」

  「沒有終點。」趙四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很遠,「技術這條路,永遠有下一個山頭。我們能做的,就是爬到力所能及的最高處,然後告訴孩子們:看,那邊還有更高的山。你們去爬吧,我們給你們留了梯子。」

  屋裡安靜下來。

  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照著那些畫滿電路和公式的圖紙,照著那捲被平安打出第一個程序的紙帶,照著這對並肩而坐的夫妻。

  許久,蘇婉清輕聲說:「平安今天問我,他能不能也造晶片。」

  「你怎麼說?」

  「我說能。」她笑了,「我說,你爸他們正在造,等你長大了,說不定能造出更好的。」

  趙四也笑了。他拿起桌上那捲紙帶,對著燈光看。那些小小的孔洞在光下透出細密的光點,連成一條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見的軌跡。

  像極了他們正在走的路。

  「那就造吧。」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咱們這一代把火點起來,他們那一代,讓火燎原。」

  夜深了。

  隔壁房間傳來平安均勻的呼吸聲。孩子睡著了,夢裡也許還在搖著那臺讀帶器,看著小車走出一個又一個圖形。

  而新的種子,已經在他眼裡發了芽。

  只等時間,等陽光,等雨露。

  然後破土而出,長成參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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