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年夜飯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269·2026/5/18

# 第307章年夜飯 臘月二十九,北京下了一場小雪。   趙四從氣象站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胡同裡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時不時有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雖然還沒到大年三十,但孩子們已經等不及了。   推開院門,廚房的燈亮得晃眼。蒸汽從窗戶縫裡冒出來,帶著誘人的香氣。   「回來啦?」蘇婉清從廚房探出頭,圍著紅格子圍裙,臉上沾了點麵粉。   「嗯。」趙四在門口跺跺腳上的雪,「媽呢?」   「屋裡陪平安說話呢。」蘇婉清擦了擦手,「趙妮剛來電話,說明天一早的火車,中午能到。她對象也來,叫建國,是她們設計院的同事。」   趙四脫下棉大衣掛好:「好事啊,終於帶回來見見了。」   走進裡屋,母親張氏正坐在爐子邊織毛衣,平安趴在小桌上寫寫畫畫。聽見動靜,平安抬起頭,眼睛一亮:「爸!你快來看!」   趙四走過去。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和箭頭。   「這是什麼?」   「我的新程序!」平安興奮地說,「我想讓小車走一個『福』字!你看,這是分解圖。前進、右轉、暫停、左轉……」   趙四仔細看著。紙上畫的路線確實是個歪歪扭扭但能辨認出的「福」字,旁邊標註著指令符號,還算了每一步需要的時間。   「你自己想的?」他問。   「嗯!」平安用力點頭,「我想著過年了,讓小車也寫個福字,吉利!」   張氏停下織毛衣,笑著搖頭:「這孩子,魔怔了。一下午就在那兒畫,作業都不寫了。」   「作業寫完了。」平安反駁,「奶奶,我這個比作業有意思多了!」   「是是是,有意思。」張氏寵溺地笑著,又看向兒子,「四兒啊,你小時候要是這麼愛學習,媽得燒高香。」   趙四也笑了,在兒子旁邊坐下:「平安,你這路線設計得不錯,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小車轉彎的角度是固定的,你算過沒有,轉幾次能正好拼成一個字?」   平安愣住了。他看看圖,又看看父親:「我……我就按上次正方形那麼轉的。」   「正方形的每個角是90度。」趙四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直角,「但『福』字的筆畫有橫有豎有撇有捺,需要的轉彎角度不一樣。有些地方要轉小彎,有些地方要轉大彎。」   「那怎麼辦?」平安皺起小眉頭。   「你得修改指令集。」趙四說,「現在的『右轉』命令只能轉固定角度,你得設計一個『右轉30度』『右轉45度』這樣的命令。」   「可打孔器……」   「打孔器一次只能打一個位置,一個位置代表一個命令。」趙四引導他,「那如果我們約定:連續兩個『右轉』孔,代表轉60度;連續三個,代表轉90度呢?」   平安眼睛慢慢亮了:「對呀!這樣就能用組合表示不同的角度了!爸,你真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編程本來就是這樣。」趙四揉揉他的腦袋,「一個指令不夠用,就用多個指令組合。機器不懂複雜的意思,但懂簡單的規則。我們要做的,就是把複雜的意思,拆解成機器能懂的簡單規則。」   平安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跳起來:「我去改圖!」   「先吃飯。」蘇婉清端著菜進來,「平安,幫媽擺碗筷。」   晚飯是簡單的白菜燉豆腐、炒土豆絲,還有一小碟臘肉。是趙四老家寄來的。雖然不豐盛,但熱氣騰騰。   飯桌上,張氏問兒子:「四兒,今年過年,你總該能歇兩天了吧?」   「能。」趙四扒了口飯,「工程那邊都安排好了,初五才開工。」   「那就好。」老太太鬆了口氣,「你說你,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媽知道你是幹大事的,可也得顧著身子。」   「媽,我身體好著呢。」   「好什麼好。」蘇婉清插話,「上個月體檢,醫生說你有心律不齊,讓多休息。」   「那是累的。」張氏看著兒子,眼裡有心疼,「四兒,媽不懂你們那些機器啊電子的,但媽懂人。人不是機器,得歇,得緩。」   趙四心裡一暖:「媽,我知道了。這幾天好好陪你們。」   平安抬起頭:「爸,那你明天能幫我調試小車嗎?我想在趙妮姑姑回來之前把『福』字走出來,給她看!」   「行。」趙四笑著答應,「咱們爺倆一起弄。」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一大早,趙四和平安就在客廳裡擺開了陣勢。小車、控制板、紙帶、打孔鉗、指令卡片……攤了一地。   平安昨晚想了半夜,重新設計了路線圖。這次他畫得更仔細,每個轉彎的角度都標了度數,還算了電機轉動的時間。   「爸,你看這樣行不?」他把圖紙遞過來。   趙四仔細看了一遍:「可以試試。不過平安,編程最怕的就是『想當然』。你覺得該轉45度,實際轉出來可能是50度或者40度。得試,得調。」   「那咱們現在就試!」   父子倆開始忙活。平安負責打孔。他對照著新設計的指令表,在紙帶上小心翼翼地打著孔。趙四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兩句。   蘇婉清和張氏在廚房準備年夜飯。燉雞的香味飄出來,混著蔥姜蒜的香氣,年味兒一下就濃了。   打到一半,院門響了。   「姐!」一個清脆的女聲。   平安「騰」地站起來:「姑姑來了!」   他扔下打孔鉗就往外跑。趙四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院子裡,趙妮正放下行李。她比上次見時更精神了,短髮,藍色工裝,圍著紅圍巾,臉上凍得紅撲撲的。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青年,穿著軍大衣,戴著眼鏡,有些靦腆。   「哥!」趙妮看見趙四,笑著跑過來。   「慢點慢點。」趙四迎上去,打量妹妹,「又瘦了。」   「哪有,胖了三斤呢。」趙妮轉身拉過那個青年,「哥,這是建國,陳建國。我們一個設計院的,搞機械設計。」   陳建國趕緊上前,有些拘謹:「趙哥好。」   「你好你好。」趙四笑著跟他握手,「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外面冷。」   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平安纏著趙妮問東問西,張氏拉著陳建國說話,蘇婉清端出熱茶。歡聲笑語擠滿了小小的屋子。   「姑姑,你看!」平安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作品」,「我在學編程,能讓小車走字!本來想走個『福』字給你看,還沒調好……」   趙妮接過圖紙看了看,驚訝道:「平安,這都是你設計的?」   「嗯!爸教的。」   趙妮抬頭看哥哥,眼裡有光:「哥,你真行。平安才多大,你就教他這些。」   「孩子有興趣,就讓他玩玩。」趙四說,「建國,坐,別客氣。」   陳建國在椅子上坐下,還是有點拘束。趙妮捅了他一下:「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跟我哥聊聊你們設計院的事兒。」   「啊,好。」陳建國推了推眼鏡,「趙哥,我聽趙妮說,您在做微處理器?」   「對,748工程。」趙四點頭,「你們設計院現在用計算機嗎?」   「用!」陳建國眼睛亮了,「我們剛配了一臺DJS-130,做有限元分析。就是太慢了,一個簡單模型要算一晚上。」   「有就不錯了。」趙妮插話,「我們那臺老掉牙的,打個孔帶都能卡住。」   「打孔帶?」平安好奇地問,「姑姑,你們也用紙帶編程?」   「用啊。」趙妮笑了,「不過我們那是正經的計算機,比你這個小車複雜多了。一條紙帶幾十米長,上面的孔密密麻麻的。」   「那要是打錯一個孔呢?」   「全廢了,得重打。」陳建國接話,「所以我們編程都特別小心,寫完要檢查好幾遍才敢上機。」   趙四聽著,心裡感慨。這就是現狀。有計算機的單位鳳毛麟角,有了也難用。但他知道,用不了幾年,情況就會大變。   「慢慢會好的。」他說,「我們正在做的晶片,就是要讓計算機更便宜、更好用。等量產了,你們設計院說不定能人手一臺。」   「真的?」陳建國不敢相信。   「真的。」趙四很肯定,「到時候,有限元分析可能就只要幾分鐘了。」   「那可太好了!」陳建國激動起來,「趙哥,您不知道,我們現在做設計多難。畫圖靠手,計算靠算盤,驗證靠試驗。要是有好用的計算機,效率能翻好幾倍!」   「所以你們得等著。」趙妮笑著說,「等我哥他們把晶片造出來。」   正聊著,蘇婉清從廚房探出頭:「準備吃飯啦!平安,來幫媽端菜。」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燉雞、紅燒魚、四喜丸子、白菜豆腐、土豆絲、臘肉拼盤……雖然比不上大戶人家,但對這個家庭來說,已經是難得的豐盛。   張氏坐在主位,看著滿桌的菜和圍坐的兒女,眼圈有點紅:「好,真好。咱家多少年沒這麼齊整過了。」   「媽,以後年年都齊整。」趙妮給母親夾了塊雞腿。   「對,年年都齊整。」蘇婉清也笑。   大家舉起酒杯。大人是白酒,平安是汽水。   「來,過年好!」   「過年好!」   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吃了幾口菜,話匣子就打開了。   趙妮先說她們設計院的事:「我們最近在搞一個新項目,給煤礦設計通風系統。下井調研的時候,那煤灰厚的,出來都認不出誰是誰。」   「注意安全。」張氏叮囑。   「知道。建國他們組更險,搞礦山機械的,老得下井看設備。」   陳建國接話:「是險,但也值。上次我們改進了一臺掘進機的截齒,效率提高了15%,礦上高興壞了,說要給我們請功。」   「該請!」趙四舉起杯,「來,敬你們這些在一線幹實事的。」   一杯酒下肚,氣氛更熱了。   蘇婉清說起醫院的事:「我們那個醫療信息化試點,開始有眉目了。藥房管理系統原型做出來了,李師傅試用了一下,說月底盤點能省一半時間。」   「這麼快?」趙妮驚訝。   「快是因為需求明確。」蘇婉清說,「技術團隊那些人,是真能幹。我們提什麼需求,他們就想辦法實現。有時候我們覺得不可能的事,他們琢磨琢磨,還真給弄出來了。」   「這就是專業。」趙四說,「技術要服務實際,不能閉門造車。你們提需求,他們搞技術,配合好了,事就成了。」   平安聽著大人們說話,忽然插嘴:「爸,那我以後能去搞技術嗎?」   「能啊。」趙四看著他,「你想搞什麼技術?」   「造晶片!」平安脫口而出,「就像你說的,讓計算機更便宜、更好用。到時候,姑姑她們畫圖就不用那麼累了,媽媽管病歷也方便了,建國叔叔算東西也快了。」   一桌人都笑了。   「好志向。」陳建國豎起大拇指,「平安,等你造出晶片,叔叔第一個買。」   「一言為定!」平安認真地說。   張氏看著孫子,眼裡滿是慈愛:「咱們平安有出息。比你爸小時候強,你爸小時候就知道爬樹上房。」   「媽。」趙四無奈。   大家都笑了。   窗外,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有孩子在外面喊:「放炮嘍!放炮嘍!」   平安坐不住了:「爸,咱們也去放炮吧?」   「行。」趙四起身,「走,爸帶你放。」   院子裡,趙四點了一支香,遞給平安。平安小心翼翼地點燃一個小鞭炮,扔出去,「啪」一聲脆響。   「響了響了!」他高興地跳。   趙妮和陳建國也出來了。趙妮膽子大,敢放二踢腳。「嗵。啪!」兩聲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蘇婉清扶著張氏站在門口看。老太太眯著眼笑:「好看,熱鬧。」   夜空被各家的煙花照亮,紅的、綠的、金的,雖然零星,但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火藥的味道,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放完炮,大家回到屋裡。春晚還沒開始,電視也不普及,一家人就圍著爐子說話。   張氏忽然說:「四兒,媽有句話想跟你說。」   「媽,您說。」   「這些年,媽看你忙,看你累,心裡疼,但也驕傲。」老太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媽沒文化,不懂你做的那些大事。但媽知道,你在做對的事,在做能讓這個國家、讓老百姓過得更好的事。」   趙四鼻子一酸。   「媽不圖你當多大官,掙多少錢。」張氏繼續說,「就圖你做的這些事,能真的幫到人。就像婉清說的,醫院管病歷方便了;就像妮子說的,礦上機器好用了;就像平安說的,以後大家用計算機不費勁了。」   「媽……」趙四握住母親的手。   「媽老了,看不到太遠的將來。」張氏拍拍兒子的手,「但媽相信,你們走的這條路,是對的。堅持下去,別回頭。」   屋裡安靜下來。爐火噼啪響著,映在每個人臉上。   許久,趙四重重點頭:「媽,我記住了。」   夜深了,鞭炮聲漸漸稀落。   平安熬不住,靠在趙妮懷裡睡著了。張氏也累了,蘇婉清扶她去休息。   趙四和陳建國站在院子裡抽菸。夜風很冷,但心裡很暖。   「趙哥,」陳建國忽然說,「你們做的事,真了不起。」   「你們也在做。」趙四吐出一口煙,「礦上機器效率提高15%,能多出多少煤?能暖多少家?這都是實實在在的貢獻。」   「不一樣。」陳建國搖頭,「我們是改進,你們是開創。你們在鋪路,鋪一條全新的路。」   趙四看著夜空。雪後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很亮。   「路鋪好了,總要有人走。」他說,「我們鋪路,你們走路,都一樣重要。建國,好好幹。等我們的晶片造出來,你們的機械設計,會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我等著。」陳建國認真地說。   屋裡傳來趙妮的聲音:「建國,進來幫我把平安抱床上去。」   「來了!」   陳建國掐滅煙進去了。趙四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家,看著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看著屋簷下掛的冰凌,看著地上還沒掃淨的鞭炮碎屑。   這一年,不容易。但這一刻,很踏實。   遠處,又有一簇煙花升起,在夜空綻開,照亮了半邊天。   光很短暫,但很美。   就像他們正在做的這件事。也許要很多年才能看到結果,也許過程中要經歷無數艱難。但在這一刻,在這個小院裡,在這個家的團圓中,趙四無比確信:   這一切,都值得。   路還長,但燈火已經點亮。   而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走到那個晶片普及、計算機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時代。   走到那個他們這一代人只能想像、但下一代人可以親身創造的時代。   夜更深了。   但光,從未熄

# 第307章年夜飯

臘月二十九,北京下了一場小雪。

  趙四從氣象站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胡同裡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時不時有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雖然還沒到大年三十,但孩子們已經等不及了。

  推開院門,廚房的燈亮得晃眼。蒸汽從窗戶縫裡冒出來,帶著誘人的香氣。

  「回來啦?」蘇婉清從廚房探出頭,圍著紅格子圍裙,臉上沾了點麵粉。

  「嗯。」趙四在門口跺跺腳上的雪,「媽呢?」

  「屋裡陪平安說話呢。」蘇婉清擦了擦手,「趙妮剛來電話,說明天一早的火車,中午能到。她對象也來,叫建國,是她們設計院的同事。」

  趙四脫下棉大衣掛好:「好事啊,終於帶回來見見了。」

  走進裡屋,母親張氏正坐在爐子邊織毛衣,平安趴在小桌上寫寫畫畫。聽見動靜,平安抬起頭,眼睛一亮:「爸!你快來看!」

  趙四走過去。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和箭頭。

  「這是什麼?」

  「我的新程序!」平安興奮地說,「我想讓小車走一個『福』字!你看,這是分解圖。前進、右轉、暫停、左轉……」

  趙四仔細看著。紙上畫的路線確實是個歪歪扭扭但能辨認出的「福」字,旁邊標註著指令符號,還算了每一步需要的時間。

  「你自己想的?」他問。

  「嗯!」平安用力點頭,「我想著過年了,讓小車也寫個福字,吉利!」

  張氏停下織毛衣,笑著搖頭:「這孩子,魔怔了。一下午就在那兒畫,作業都不寫了。」

  「作業寫完了。」平安反駁,「奶奶,我這個比作業有意思多了!」

  「是是是,有意思。」張氏寵溺地笑著,又看向兒子,「四兒啊,你小時候要是這麼愛學習,媽得燒高香。」

  趙四也笑了,在兒子旁邊坐下:「平安,你這路線設計得不錯,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小車轉彎的角度是固定的,你算過沒有,轉幾次能正好拼成一個字?」

  平安愣住了。他看看圖,又看看父親:「我……我就按上次正方形那麼轉的。」

  「正方形的每個角是90度。」趙四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直角,「但『福』字的筆畫有橫有豎有撇有捺,需要的轉彎角度不一樣。有些地方要轉小彎,有些地方要轉大彎。」

  「那怎麼辦?」平安皺起小眉頭。

  「你得修改指令集。」趙四說,「現在的『右轉』命令只能轉固定角度,你得設計一個『右轉30度』『右轉45度』這樣的命令。」

  「可打孔器……」

  「打孔器一次只能打一個位置,一個位置代表一個命令。」趙四引導他,「那如果我們約定:連續兩個『右轉』孔,代表轉60度;連續三個,代表轉90度呢?」

  平安眼睛慢慢亮了:「對呀!這樣就能用組合表示不同的角度了!爸,你真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編程本來就是這樣。」趙四揉揉他的腦袋,「一個指令不夠用,就用多個指令組合。機器不懂複雜的意思,但懂簡單的規則。我們要做的,就是把複雜的意思,拆解成機器能懂的簡單規則。」

  平安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跳起來:「我去改圖!」

  「先吃飯。」蘇婉清端著菜進來,「平安,幫媽擺碗筷。」

  晚飯是簡單的白菜燉豆腐、炒土豆絲,還有一小碟臘肉。是趙四老家寄來的。雖然不豐盛,但熱氣騰騰。

  飯桌上,張氏問兒子:「四兒,今年過年,你總該能歇兩天了吧?」

  「能。」趙四扒了口飯,「工程那邊都安排好了,初五才開工。」

  「那就好。」老太太鬆了口氣,「你說你,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媽知道你是幹大事的,可也得顧著身子。」

  「媽,我身體好著呢。」

  「好什麼好。」蘇婉清插話,「上個月體檢,醫生說你有心律不齊,讓多休息。」

  「那是累的。」張氏看著兒子,眼裡有心疼,「四兒,媽不懂你們那些機器啊電子的,但媽懂人。人不是機器,得歇,得緩。」

  趙四心裡一暖:「媽,我知道了。這幾天好好陪你們。」

  平安抬起頭:「爸,那你明天能幫我調試小車嗎?我想在趙妮姑姑回來之前把『福』字走出來,給她看!」

  「行。」趙四笑著答應,「咱們爺倆一起弄。」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一大早,趙四和平安就在客廳裡擺開了陣勢。小車、控制板、紙帶、打孔鉗、指令卡片……攤了一地。

  平安昨晚想了半夜,重新設計了路線圖。這次他畫得更仔細,每個轉彎的角度都標了度數,還算了電機轉動的時間。

  「爸,你看這樣行不?」他把圖紙遞過來。

  趙四仔細看了一遍:「可以試試。不過平安,編程最怕的就是『想當然』。你覺得該轉45度,實際轉出來可能是50度或者40度。得試,得調。」

  「那咱們現在就試!」

  父子倆開始忙活。平安負責打孔。他對照著新設計的指令表,在紙帶上小心翼翼地打著孔。趙四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兩句。

  蘇婉清和張氏在廚房準備年夜飯。燉雞的香味飄出來,混著蔥姜蒜的香氣,年味兒一下就濃了。

  打到一半,院門響了。

  「姐!」一個清脆的女聲。

  平安「騰」地站起來:「姑姑來了!」

  他扔下打孔鉗就往外跑。趙四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院子裡,趙妮正放下行李。她比上次見時更精神了,短髮,藍色工裝,圍著紅圍巾,臉上凍得紅撲撲的。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青年,穿著軍大衣,戴著眼鏡,有些靦腆。

  「哥!」趙妮看見趙四,笑著跑過來。

  「慢點慢點。」趙四迎上去,打量妹妹,「又瘦了。」

  「哪有,胖了三斤呢。」趙妮轉身拉過那個青年,「哥,這是建國,陳建國。我們一個設計院的,搞機械設計。」

  陳建國趕緊上前,有些拘謹:「趙哥好。」

  「你好你好。」趙四笑著跟他握手,「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外面冷。」

  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平安纏著趙妮問東問西,張氏拉著陳建國說話,蘇婉清端出熱茶。歡聲笑語擠滿了小小的屋子。

  「姑姑,你看!」平安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作品」,「我在學編程,能讓小車走字!本來想走個『福』字給你看,還沒調好……」

  趙妮接過圖紙看了看,驚訝道:「平安,這都是你設計的?」

  「嗯!爸教的。」

  趙妮抬頭看哥哥,眼裡有光:「哥,你真行。平安才多大,你就教他這些。」

  「孩子有興趣,就讓他玩玩。」趙四說,「建國,坐,別客氣。」

  陳建國在椅子上坐下,還是有點拘束。趙妮捅了他一下:「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跟我哥聊聊你們設計院的事兒。」

  「啊,好。」陳建國推了推眼鏡,「趙哥,我聽趙妮說,您在做微處理器?」

  「對,748工程。」趙四點頭,「你們設計院現在用計算機嗎?」

  「用!」陳建國眼睛亮了,「我們剛配了一臺DJS-130,做有限元分析。就是太慢了,一個簡單模型要算一晚上。」

  「有就不錯了。」趙妮插話,「我們那臺老掉牙的,打個孔帶都能卡住。」

  「打孔帶?」平安好奇地問,「姑姑,你們也用紙帶編程?」

  「用啊。」趙妮笑了,「不過我們那是正經的計算機,比你這個小車複雜多了。一條紙帶幾十米長,上面的孔密密麻麻的。」

  「那要是打錯一個孔呢?」

  「全廢了,得重打。」陳建國接話,「所以我們編程都特別小心,寫完要檢查好幾遍才敢上機。」

  趙四聽著,心裡感慨。這就是現狀。有計算機的單位鳳毛麟角,有了也難用。但他知道,用不了幾年,情況就會大變。

  「慢慢會好的。」他說,「我們正在做的晶片,就是要讓計算機更便宜、更好用。等量產了,你們設計院說不定能人手一臺。」

  「真的?」陳建國不敢相信。

  「真的。」趙四很肯定,「到時候,有限元分析可能就只要幾分鐘了。」

  「那可太好了!」陳建國激動起來,「趙哥,您不知道,我們現在做設計多難。畫圖靠手,計算靠算盤,驗證靠試驗。要是有好用的計算機,效率能翻好幾倍!」

  「所以你們得等著。」趙妮笑著說,「等我哥他們把晶片造出來。」

  正聊著,蘇婉清從廚房探出頭:「準備吃飯啦!平安,來幫媽端菜。」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燉雞、紅燒魚、四喜丸子、白菜豆腐、土豆絲、臘肉拼盤……雖然比不上大戶人家,但對這個家庭來說,已經是難得的豐盛。

  張氏坐在主位,看著滿桌的菜和圍坐的兒女,眼圈有點紅:「好,真好。咱家多少年沒這麼齊整過了。」

  「媽,以後年年都齊整。」趙妮給母親夾了塊雞腿。

  「對,年年都齊整。」蘇婉清也笑。

  大家舉起酒杯。大人是白酒,平安是汽水。

  「來,過年好!」

  「過年好!」

  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吃了幾口菜,話匣子就打開了。

  趙妮先說她們設計院的事:「我們最近在搞一個新項目,給煤礦設計通風系統。下井調研的時候,那煤灰厚的,出來都認不出誰是誰。」

  「注意安全。」張氏叮囑。

  「知道。建國他們組更險,搞礦山機械的,老得下井看設備。」

  陳建國接話:「是險,但也值。上次我們改進了一臺掘進機的截齒,效率提高了15%,礦上高興壞了,說要給我們請功。」

  「該請!」趙四舉起杯,「來,敬你們這些在一線幹實事的。」

  一杯酒下肚,氣氛更熱了。

  蘇婉清說起醫院的事:「我們那個醫療信息化試點,開始有眉目了。藥房管理系統原型做出來了,李師傅試用了一下,說月底盤點能省一半時間。」

  「這麼快?」趙妮驚訝。

  「快是因為需求明確。」蘇婉清說,「技術團隊那些人,是真能幹。我們提什麼需求,他們就想辦法實現。有時候我們覺得不可能的事,他們琢磨琢磨,還真給弄出來了。」

  「這就是專業。」趙四說,「技術要服務實際,不能閉門造車。你們提需求,他們搞技術,配合好了,事就成了。」

  平安聽著大人們說話,忽然插嘴:「爸,那我以後能去搞技術嗎?」

  「能啊。」趙四看著他,「你想搞什麼技術?」

  「造晶片!」平安脫口而出,「就像你說的,讓計算機更便宜、更好用。到時候,姑姑她們畫圖就不用那麼累了,媽媽管病歷也方便了,建國叔叔算東西也快了。」

  一桌人都笑了。

  「好志向。」陳建國豎起大拇指,「平安,等你造出晶片,叔叔第一個買。」

  「一言為定!」平安認真地說。

  張氏看著孫子,眼裡滿是慈愛:「咱們平安有出息。比你爸小時候強,你爸小時候就知道爬樹上房。」

  「媽。」趙四無奈。

  大家都笑了。

  窗外,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有孩子在外面喊:「放炮嘍!放炮嘍!」

  平安坐不住了:「爸,咱們也去放炮吧?」

  「行。」趙四起身,「走,爸帶你放。」

  院子裡,趙四點了一支香,遞給平安。平安小心翼翼地點燃一個小鞭炮,扔出去,「啪」一聲脆響。

  「響了響了!」他高興地跳。

  趙妮和陳建國也出來了。趙妮膽子大,敢放二踢腳。「嗵。啪!」兩聲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蘇婉清扶著張氏站在門口看。老太太眯著眼笑:「好看,熱鬧。」

  夜空被各家的煙花照亮,紅的、綠的、金的,雖然零星,但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火藥的味道,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放完炮,大家回到屋裡。春晚還沒開始,電視也不普及,一家人就圍著爐子說話。

  張氏忽然說:「四兒,媽有句話想跟你說。」

  「媽,您說。」

  「這些年,媽看你忙,看你累,心裡疼,但也驕傲。」老太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媽沒文化,不懂你做的那些大事。但媽知道,你在做對的事,在做能讓這個國家、讓老百姓過得更好的事。」

  趙四鼻子一酸。

  「媽不圖你當多大官,掙多少錢。」張氏繼續說,「就圖你做的這些事,能真的幫到人。就像婉清說的,醫院管病歷方便了;就像妮子說的,礦上機器好用了;就像平安說的,以後大家用計算機不費勁了。」

  「媽……」趙四握住母親的手。

  「媽老了,看不到太遠的將來。」張氏拍拍兒子的手,「但媽相信,你們走的這條路,是對的。堅持下去,別回頭。」

  屋裡安靜下來。爐火噼啪響著,映在每個人臉上。

  許久,趙四重重點頭:「媽,我記住了。」

  夜深了,鞭炮聲漸漸稀落。

  平安熬不住,靠在趙妮懷裡睡著了。張氏也累了,蘇婉清扶她去休息。

  趙四和陳建國站在院子裡抽菸。夜風很冷,但心裡很暖。

  「趙哥,」陳建國忽然說,「你們做的事,真了不起。」

  「你們也在做。」趙四吐出一口煙,「礦上機器效率提高15%,能多出多少煤?能暖多少家?這都是實實在在的貢獻。」

  「不一樣。」陳建國搖頭,「我們是改進,你們是開創。你們在鋪路,鋪一條全新的路。」

  趙四看著夜空。雪後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很亮。

  「路鋪好了,總要有人走。」他說,「我們鋪路,你們走路,都一樣重要。建國,好好幹。等我們的晶片造出來,你們的機械設計,會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我等著。」陳建國認真地說。

  屋裡傳來趙妮的聲音:「建國,進來幫我把平安抱床上去。」

  「來了!」

  陳建國掐滅煙進去了。趙四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家,看著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看著屋簷下掛的冰凌,看著地上還沒掃淨的鞭炮碎屑。

  這一年,不容易。但這一刻,很踏實。

  遠處,又有一簇煙花升起,在夜空綻開,照亮了半邊天。

  光很短暫,但很美。

  就像他們正在做的這件事。也許要很多年才能看到結果,也許過程中要經歷無數艱難。但在這一刻,在這個小院裡,在這個家的團圓中,趙四無比確信:

  這一切,都值得。

  路還長,但燈火已經點亮。

  而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走到那個晶片普及、計算機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時代。

  走到那個他們這一代人只能想像、但下一代人可以親身創造的時代。

  夜更深了。

  但光,從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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