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土法上馬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4,309·2026/5/18

# 第310章土法上馬 第二天一大早,趙四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睡在車間旁邊臨時隔出來的小辦公室裡,一張行軍床,一條薄被。電話是北京打來的,楚老的聲音聽起來比往常更沉。   「趙四,出事了。」   趙四瞬間清醒:「您說。」   「咱們進口光刻膠的渠道,斷了。」   楚老那邊有翻紙的聲音,「具體原因還在查,但東西運不過來了。」   「倉庫裡的存貨,還能撐多久?」   趙四心往下沉:「最多......半個月。」   「如果按現在的試驗強度,可能十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十幾秒,只有電流的滋滋聲。   「楚老?」趙四試探著問。   「我在想。」楚老緩緩說,「想有沒有替代方案。」   「咱們自己......能造光刻膠嗎?」   這個問題太沉重了。光刻膠,半導體工藝中最關鍵的耗材之一,國內從沒批量生產過。技術封鎖、原料短缺、設備空白......全是坎。   「不知道。」趙四實話實說,「但可以試試。」   「那就試。」楚老斬釘截鐵,「趙四,這是生死線。沒有光刻膠,整個工程就得停。停了再啟動,人心就散了。」   「我明白。」   「需要什麼支持?」   「人。」趙四腦子飛快轉,「懂化學的,懂材料的,最好是搞過感光材料的。還有......我需要聯繫全國的相關單位,找可能的原料、技術線索。」   「我給你開條子。」楚老說,「以748工程的名義,向全國化工、材料系統求援。但趙四,時間不等人。你們最多有七天。七天之內,必須拿出可行的方案。哪怕只是能用的土辦法,也得上。」   「七天......」趙四咬牙,「行,七天就七天。」   掛了電話,他坐在行軍床上,盯著斑駁的牆面發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車間裡已經傳來機器預熱的聲音。陳啟明他們又開工了。   可如果沒有光刻膠,這一切聲音,很快就會停下來。   趙四深吸一口氣,起身推門出去。   車間裡,林雪正在記錄昨天的工藝數據。看見趙四,她抬頭笑了笑:「趙總工,昨天第三爐的數據出來了,良品率6.2%,比前兩爐都好。陳啟明說,照這個趨勢,月底能到8%。」   「光刻膠要斷了。」趙四直接說。   林雪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   「進口渠道斷了,存貨最多撐十天。」趙四聲音不高,但車間裡很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機器聲停了。陳啟明從光刻機旁走過來,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趙總工,您剛說......」   「光刻膠要斷了。」趙四重複,「咱們得自己想辦法。」   「自己造?」張衛東也過來了,一臉難以置信,「那東西......咱們連配方都沒有。」   「配方可以研究。」趙四環視眾人,「關鍵是,有沒有人懂這個?感光材料、光敏樹脂、有機化學......誰有基礎?」   大家面面相覷。748團隊裡,學電子的、學物理的、學計算機的都有,就是沒有專門學化學的。   「我......」角落裡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是王技術員,負責配光刻膠的那位。她舉了舉手:「我以前在化工廠,做過感光材料......但那是印染用的,跟這個不一樣。」   「印染用的也是感光材料。」趙四眼睛一亮,「王工,你具體做過什麼?」   「重鉻酸鹽明膠。」王技術員說,「就是重鉻酸鉀和明膠混合,紫外線照射後會硬化,不溶於水。印染廠用來做模版。」   趙四腦子裡閃過一道光。重鉻酸鹽明膠......這東西他在資料裡見過,是早期光刻膠的一種,雖然性能差,但能用。   「配方你還記得嗎?」   「記得。」王技術員點頭,「但趙總工,這東西解析度很低,只能做粗線條。而且穩定性差,放幾個小時就失效。」   「能做成什麼樣?」   「我做給你看。」王技術員說,「原料車間裡應該都有。」   她轉身去了倉庫。二十分鐘後,拿著幾個瓶瓶罐罐回來。重鉻酸鉀、明膠粉、蒸餾水。   就在工作檯上,王技術員開始配膠。動作很熟練,稱量、溶解、攪拌、過濾。最後得到一小瓶淡黃色的粘稠液體。   「這就是?」陳啟明湊過來看。   「嗯。」王技術員把膠塗在一片玻璃片上,用甩膠機甩勻,形成一層薄膜,「但還沒完,得『敏化』。重鉻酸鹽本身感光性不強,需要加入胺類物質增強。常用的有二乙醇胺......」   「我們有嗎?」   「沒有。」王技術員搖頭,「而且敏化後,膠的壽命更短,最多兩小時。」   趙四看著那層淡黃色的膠膜,腦子裡飛快地轉。重鉻酸鹽明膠......解析度低、穩定性差、壽命短,問題一大堆。   但它是光刻膠。能在紫外線下硬化,能形成圖案。   而且原料易得。重鉻酸鉀是常用化工原料,明膠更不用說。   「王工,」他忽然問,「如果不用胺類敏化,直接用重鉻酸鹽,感光性差多少?」   「差很多。」王技術員說,「可能需要曝光時間延長几倍,而且線條邊緣不銳利。」   「但如果我們的光刻機曝光能量足夠強呢?」   「那......也許可以試試。」王技術員不太確定,「但趙總工,這東西真不行。國際上的光刻膠都是專門的感光樹脂,解析度能達到微米級。咱們這個,可能連十微米都做不出來。」   「先別管國際上。」趙四說,「咱們的目標是做出能用的晶片,不追求性能多好。十微米的線條,對4位處理器來說,夠不夠?」   他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皺眉想了想:「4004的最小線寬是8微米。如果咱們放寬到10微米……晶片面積會大一些,但功能應該能實現。」   「那就先解決有無問題。」趙四拍板,「王工,你帶幾個人,全力攻關重鉻酸鹽明膠。目標是:一、配方穩定,批批能用;二、解析度儘量高;三、壽命儘量長。」   「好……我試試。」王技術員壓力很大。   「不是你一個人。」趙四說,「林雪,你配合王工,負責測試。每配一批膠,馬上上機試,記錄效果。張衛東,你改造光刻機的曝光系統,提高紫外光強度,補償感光度不足。」   「明白!」   「陳啟明,你調整設計。」趙四繼續說,「既然工藝能力有限,咱們就把設計放寬。線寬統一加到10微米,間距也放寬。先保證能做出來,再談性能優化。」   「行。」   任務分下去,車間又動起來了。但氣氛不一樣了。之前是為提高良品率奮鬥,現在是為生存奮鬥。   王技術員的小組當天就配了五批膠,每批配方稍有不同。重鉻酸鹽濃度、明膠比例、水浴溫度、攪拌時間……全都記錄在案。   林雪帶著人一批批試。效果確實不理想。有的膠塗不均勻,有的曝光後根本硬不起來,有的顯影時整片脫落。   到了下午,終於有一批勉強能用。在矽片上曝光後,能形成模糊的圖案,雖然線條邊緣像狗啃的一樣,但至少是個圖案。   「趙總工,您看。」林雪把晶圓遞過來。   趙四對著光看。線條很粗糙,有的地方寬,有的地方窄,但連續性是好的。   「能蝕刻嗎?」   「試了,能。」林雪說,「但蝕刻後的線條更難看,而且有鑽蝕現象。」   「先不管美觀。」趙四放下晶圓,「用這個膠,做一片完整的晶片,從開始到結束,全過程走一遍。看最終能不能出管芯,能不能測試。」   「現在?」   「現在。」   整個車間都動員起來。這是第一次用自製光刻膠走完整流程,每個人都緊張。   塗膠、前烘、曝光、顯影、後烘、蝕刻……一步接著一步。王技術員全程跟著,臉色煞白,手都在抖。   趙四沒催她,只是站在旁邊看。   蝕刻完成時,天已經黑了。矽片上傳質層上,出現了歪歪扭扭但完整的電路圖案。   「成了!」有人小聲說。   「還沒完。」陳啟明很冷靜,「還有擴散、離子注入、金屬化、劃片、封裝、測試。差一步都不算成。」   但他眼裡有光。   夜裡十點,第一片用自製光刻膠製作的管芯終於出來了。醜得讓人不忍直視,但畢竟是完整的。   測試臺前圍滿了人。張衛東把管芯夾在探針臺上,接通測試儀。   「上電。」   指示燈亮了。   「測電源電流。」   「正常。」   「測基本功能……」   一項項測下來。雖然性能參數慘不忍睹。速度只有設計值的三分之一,功耗卻高了一倍,但所有基本功能都實現了。這是一個能工作的、雖然很爛的4位處理器核。   當最後一項測試通過時,車間裡爆發出歡呼聲。   「成了!真成了!」   「土膠也能造晶片!」   王技術員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刷地流下來。她五十多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   趙四走過去,扶她起來:「王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技術員抹著眼淚,「我就是……就是沒想到,真能行……」   「這只是第一步。」趙四說,「膠的性能還得優化。但至少證明,路走得通。」   他轉向所有人:「同志們,今天咱們證明了,沒有進口光刻膠,咱們也能造晶片!用土辦法,用笨辦法,但能造出來!」   「但這膠太差了。」陳啟明實話實說,「良品率估計連1%都不到,性能也差。」   「差不怕。」趙四說,「先解決有無,再解決好壞。王工,你們組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優化配方。林雪配合測試,張衛東配合設備改造。咱們的目標是。一個月內,把土膠的良品率提到5%,三個月內提到10%。」   「那進口膠……」有人問。   「繼續想辦法進口,但不能等。」趙四說,「兩條腿走路。土膠是保底,是咱們的底氣。有了這個底氣,談判桌上腰杆都硬。」   夜深了,但沒人想走。大家圍著那片醜醜的管芯,看了又看,像看剛出生的孩子。   它確實醜,確實弱,確實有很多問題。   但它是用完全自主的材料、在完全自主的生產線上造出來的第一顆晶片心臟。   這意味著,即使外面徹底封鎖,他們也有能力繼續幹下去。   這才是最重要的。   趙四走出車間,站在院子裡。上海的夏夜悶熱,但夜空很清澈,能看見星星。   他想起蘇婉清。上次通電話時,她說過醫院裡也在用土辦法。沒有進口藥,就用中藥方劑替代,雖然療效慢一點,但能治病救人。   道理是一樣的。沒有最好的,就用能用的。先解決有沒有,再解決好沒好。   路都是這麼走出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啟明走出來,遞給他一支煙。   「趙總工,您說……咱們這土膠,能走到哪一步?」   趙四點著煙,深吸一口:「走到進口膠重新運進來那一步。」   「然後呢?」   「然後?」趙四笑了,「然後咱們就有兩種膠了。土膠是備胎,是底氣。進口膠是主力,是追求。兩條腿走路,才穩當。」   陳啟明也笑了:「您總是有辦法。」   「不是我有辦法。」趙四望著星空,「是咱們這些人,總有辦法。條件越差,辦法越土,但越管用。」   是啊,土辦法。   用重鉻酸鹽和明膠造光刻膠,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他們做出來了。   雖然粗糙,雖然勉強。   但做出來了。   這就是中國技術人的韌性。沒有路,就趟出一條路。沒有橋,就搭一座橋。沒有膠,就自己熬一鍋。   熬出來的膠,可能不好看,可能不好用。   但能粘住夢想,能刻出未來。   這就夠了。   車間裡,又傳來機器的聲音。夜班的人開始用土膠做新一輪試驗了。   趙四掐滅煙,轉身走回去。   路還長,膠還土。   但畢竟,路在腳下,膠在手中。   這就夠

# 第310章土法上馬

第二天一大早,趙四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睡在車間旁邊臨時隔出來的小辦公室裡,一張行軍床,一條薄被。電話是北京打來的,楚老的聲音聽起來比往常更沉。

  「趙四,出事了。」

  趙四瞬間清醒:「您說。」

  「咱們進口光刻膠的渠道,斷了。」

  楚老那邊有翻紙的聲音,「具體原因還在查,但東西運不過來了。」

  「倉庫裡的存貨,還能撐多久?」

  趙四心往下沉:「最多......半個月。」

  「如果按現在的試驗強度,可能十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十幾秒,只有電流的滋滋聲。

  「楚老?」趙四試探著問。

  「我在想。」楚老緩緩說,「想有沒有替代方案。」

  「咱們自己......能造光刻膠嗎?」

  這個問題太沉重了。光刻膠,半導體工藝中最關鍵的耗材之一,國內從沒批量生產過。技術封鎖、原料短缺、設備空白......全是坎。

  「不知道。」趙四實話實說,「但可以試試。」

  「那就試。」楚老斬釘截鐵,「趙四,這是生死線。沒有光刻膠,整個工程就得停。停了再啟動,人心就散了。」

  「我明白。」

  「需要什麼支持?」

  「人。」趙四腦子飛快轉,「懂化學的,懂材料的,最好是搞過感光材料的。還有......我需要聯繫全國的相關單位,找可能的原料、技術線索。」

  「我給你開條子。」楚老說,「以748工程的名義,向全國化工、材料系統求援。但趙四,時間不等人。你們最多有七天。七天之內,必須拿出可行的方案。哪怕只是能用的土辦法,也得上。」

  「七天......」趙四咬牙,「行,七天就七天。」

  掛了電話,他坐在行軍床上,盯著斑駁的牆面發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車間裡已經傳來機器預熱的聲音。陳啟明他們又開工了。

  可如果沒有光刻膠,這一切聲音,很快就會停下來。

  趙四深吸一口氣,起身推門出去。

  車間裡,林雪正在記錄昨天的工藝數據。看見趙四,她抬頭笑了笑:「趙總工,昨天第三爐的數據出來了,良品率6.2%,比前兩爐都好。陳啟明說,照這個趨勢,月底能到8%。」

  「光刻膠要斷了。」趙四直接說。

  林雪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

  「進口渠道斷了,存貨最多撐十天。」趙四聲音不高,但車間裡很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機器聲停了。陳啟明從光刻機旁走過來,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趙總工,您剛說......」

  「光刻膠要斷了。」趙四重複,「咱們得自己想辦法。」

  「自己造?」張衛東也過來了,一臉難以置信,「那東西......咱們連配方都沒有。」

  「配方可以研究。」趙四環視眾人,「關鍵是,有沒有人懂這個?感光材料、光敏樹脂、有機化學......誰有基礎?」

  大家面面相覷。748團隊裡,學電子的、學物理的、學計算機的都有,就是沒有專門學化學的。

  「我......」角落裡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是王技術員,負責配光刻膠的那位。她舉了舉手:「我以前在化工廠,做過感光材料......但那是印染用的,跟這個不一樣。」

  「印染用的也是感光材料。」趙四眼睛一亮,「王工,你具體做過什麼?」

  「重鉻酸鹽明膠。」王技術員說,「就是重鉻酸鉀和明膠混合,紫外線照射後會硬化,不溶於水。印染廠用來做模版。」

  趙四腦子裡閃過一道光。重鉻酸鹽明膠......這東西他在資料裡見過,是早期光刻膠的一種,雖然性能差,但能用。

  「配方你還記得嗎?」

  「記得。」王技術員點頭,「但趙總工,這東西解析度很低,只能做粗線條。而且穩定性差,放幾個小時就失效。」

  「能做成什麼樣?」

  「我做給你看。」王技術員說,「原料車間裡應該都有。」

  她轉身去了倉庫。二十分鐘後,拿著幾個瓶瓶罐罐回來。重鉻酸鉀、明膠粉、蒸餾水。

  就在工作檯上,王技術員開始配膠。動作很熟練,稱量、溶解、攪拌、過濾。最後得到一小瓶淡黃色的粘稠液體。

  「這就是?」陳啟明湊過來看。

  「嗯。」王技術員把膠塗在一片玻璃片上,用甩膠機甩勻,形成一層薄膜,「但還沒完,得『敏化』。重鉻酸鹽本身感光性不強,需要加入胺類物質增強。常用的有二乙醇胺......」

  「我們有嗎?」

  「沒有。」王技術員搖頭,「而且敏化後,膠的壽命更短,最多兩小時。」

  趙四看著那層淡黃色的膠膜,腦子裡飛快地轉。重鉻酸鹽明膠......解析度低、穩定性差、壽命短,問題一大堆。

  但它是光刻膠。能在紫外線下硬化,能形成圖案。

  而且原料易得。重鉻酸鉀是常用化工原料,明膠更不用說。

  「王工,」他忽然問,「如果不用胺類敏化,直接用重鉻酸鹽,感光性差多少?」

  「差很多。」王技術員說,「可能需要曝光時間延長几倍,而且線條邊緣不銳利。」

  「但如果我們的光刻機曝光能量足夠強呢?」

  「那......也許可以試試。」王技術員不太確定,「但趙總工,這東西真不行。國際上的光刻膠都是專門的感光樹脂,解析度能達到微米級。咱們這個,可能連十微米都做不出來。」

  「先別管國際上。」趙四說,「咱們的目標是做出能用的晶片,不追求性能多好。十微米的線條,對4位處理器來說,夠不夠?」

  他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皺眉想了想:「4004的最小線寬是8微米。如果咱們放寬到10微米……晶片面積會大一些,但功能應該能實現。」

  「那就先解決有無問題。」趙四拍板,「王工,你帶幾個人,全力攻關重鉻酸鹽明膠。目標是:一、配方穩定,批批能用;二、解析度儘量高;三、壽命儘量長。」

  「好……我試試。」王技術員壓力很大。

  「不是你一個人。」趙四說,「林雪,你配合王工,負責測試。每配一批膠,馬上上機試,記錄效果。張衛東,你改造光刻機的曝光系統,提高紫外光強度,補償感光度不足。」

  「明白!」

  「陳啟明,你調整設計。」趙四繼續說,「既然工藝能力有限,咱們就把設計放寬。線寬統一加到10微米,間距也放寬。先保證能做出來,再談性能優化。」

  「行。」

  任務分下去,車間又動起來了。但氣氛不一樣了。之前是為提高良品率奮鬥,現在是為生存奮鬥。

  王技術員的小組當天就配了五批膠,每批配方稍有不同。重鉻酸鹽濃度、明膠比例、水浴溫度、攪拌時間……全都記錄在案。

  林雪帶著人一批批試。效果確實不理想。有的膠塗不均勻,有的曝光後根本硬不起來,有的顯影時整片脫落。

  到了下午,終於有一批勉強能用。在矽片上曝光後,能形成模糊的圖案,雖然線條邊緣像狗啃的一樣,但至少是個圖案。

  「趙總工,您看。」林雪把晶圓遞過來。

  趙四對著光看。線條很粗糙,有的地方寬,有的地方窄,但連續性是好的。

  「能蝕刻嗎?」

  「試了,能。」林雪說,「但蝕刻後的線條更難看,而且有鑽蝕現象。」

  「先不管美觀。」趙四放下晶圓,「用這個膠,做一片完整的晶片,從開始到結束,全過程走一遍。看最終能不能出管芯,能不能測試。」

  「現在?」

  「現在。」

  整個車間都動員起來。這是第一次用自製光刻膠走完整流程,每個人都緊張。

  塗膠、前烘、曝光、顯影、後烘、蝕刻……一步接著一步。王技術員全程跟著,臉色煞白,手都在抖。

  趙四沒催她,只是站在旁邊看。

  蝕刻完成時,天已經黑了。矽片上傳質層上,出現了歪歪扭扭但完整的電路圖案。

  「成了!」有人小聲說。

  「還沒完。」陳啟明很冷靜,「還有擴散、離子注入、金屬化、劃片、封裝、測試。差一步都不算成。」

  但他眼裡有光。

  夜裡十點,第一片用自製光刻膠製作的管芯終於出來了。醜得讓人不忍直視,但畢竟是完整的。

  測試臺前圍滿了人。張衛東把管芯夾在探針臺上,接通測試儀。

  「上電。」

  指示燈亮了。

  「測電源電流。」

  「正常。」

  「測基本功能……」

  一項項測下來。雖然性能參數慘不忍睹。速度只有設計值的三分之一,功耗卻高了一倍,但所有基本功能都實現了。這是一個能工作的、雖然很爛的4位處理器核。

  當最後一項測試通過時,車間裡爆發出歡呼聲。

  「成了!真成了!」

  「土膠也能造晶片!」

  王技術員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刷地流下來。她五十多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

  趙四走過去,扶她起來:「王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技術員抹著眼淚,「我就是……就是沒想到,真能行……」

  「這只是第一步。」趙四說,「膠的性能還得優化。但至少證明,路走得通。」

  他轉向所有人:「同志們,今天咱們證明了,沒有進口光刻膠,咱們也能造晶片!用土辦法,用笨辦法,但能造出來!」

  「但這膠太差了。」陳啟明實話實說,「良品率估計連1%都不到,性能也差。」

  「差不怕。」趙四說,「先解決有無,再解決好壞。王工,你們組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優化配方。林雪配合測試,張衛東配合設備改造。咱們的目標是。一個月內,把土膠的良品率提到5%,三個月內提到10%。」

  「那進口膠……」有人問。

  「繼續想辦法進口,但不能等。」趙四說,「兩條腿走路。土膠是保底,是咱們的底氣。有了這個底氣,談判桌上腰杆都硬。」

  夜深了,但沒人想走。大家圍著那片醜醜的管芯,看了又看,像看剛出生的孩子。

  它確實醜,確實弱,確實有很多問題。

  但它是用完全自主的材料、在完全自主的生產線上造出來的第一顆晶片心臟。

  這意味著,即使外面徹底封鎖,他們也有能力繼續幹下去。

  這才是最重要的。

  趙四走出車間,站在院子裡。上海的夏夜悶熱,但夜空很清澈,能看見星星。

  他想起蘇婉清。上次通電話時,她說過醫院裡也在用土辦法。沒有進口藥,就用中藥方劑替代,雖然療效慢一點,但能治病救人。

  道理是一樣的。沒有最好的,就用能用的。先解決有沒有,再解決好沒好。

  路都是這麼走出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啟明走出來,遞給他一支煙。

  「趙總工,您說……咱們這土膠,能走到哪一步?」

  趙四點著煙,深吸一口:「走到進口膠重新運進來那一步。」

  「然後呢?」

  「然後?」趙四笑了,「然後咱們就有兩種膠了。土膠是備胎,是底氣。進口膠是主力,是追求。兩條腿走路,才穩當。」

  陳啟明也笑了:「您總是有辦法。」

  「不是我有辦法。」趙四望著星空,「是咱們這些人,總有辦法。條件越差,辦法越土,但越管用。」

  是啊,土辦法。

  用重鉻酸鹽和明膠造光刻膠,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他們做出來了。

  雖然粗糙,雖然勉強。

  但做出來了。

  這就是中國技術人的韌性。沒有路,就趟出一條路。沒有橋,就搭一座橋。沒有膠,就自己熬一鍋。

  熬出來的膠,可能不好看,可能不好用。

  但能粘住夢想,能刻出未來。

  這就夠了。

  車間裡,又傳來機器的聲音。夜班的人開始用土膠做新一輪試驗了。

  趙四掐滅煙,轉身走回去。

  路還長,膠還土。

  但畢竟,路在腳下,膠在手中。

  這就夠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