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長城二號」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165·2026/5/18

# 第326章「長城二號」 五月的北京,已經有了初夏的氣息。   協和醫院後院的梧桐樹長得茂盛,綠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長椅上,趙四扶著母親慢慢走著。張氏的手緊緊抓著兒子的胳膊,腳步很慢,但很穩。   「四兒,我這幾天感覺好多了。」張氏喘了口氣,在一棵樹下停下,「醫生都說,恢復得比預想的快。」   「那就好。」趙四扶母親坐下,「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如果穩定,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   「回家好,醫院裡太悶。」張氏望著樹影間的天空,「平安這幾天怎麼樣?沒耽誤學習吧?」   「沒耽誤,婉清每天接送,作業都按時完成。」趙四給母親披了件薄外套,「就是總念叨奶奶,說要來醫院看您。」   「別讓孩子來,醫院病菌多。」張氏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什麼……晶片,做出來了嗎?」   趙四一愣,笑了:「媽,您還記著呢?」   「怎麼不記著?」張氏說,「你每次來,雖然不說,但眉頭皺著的樣兒,媽都看在眼裡。是遇到難處了吧?」   「是有點難,但……」趙四頓了頓,「快成了。應該就這幾天。」   「那就好。」張氏拍拍他的手,「你們做的是大事,媽不懂,但知道重要。別總惦記我這邊,該忙就去忙。婉清在這兒呢,還有護士醫生,我沒事。」   正說著,一個護士匆匆走過來:「趙工,有您的電話,打到護士站了,說是很急。」   趙四心裡一緊。這個時候打電話到醫院,只能是基地有事。他看向母親。   「去吧。」張氏擺擺手,「肯定是要緊事。」   趙四跟著護士回到病房樓。護士站裡,電話聽筒擱在桌上,等著他。   「喂,我是趙四。」   電話那頭是陳啟明,聲音裡壓著興奮,但又有些急切:「趙總工,成了!『長城二號』的最終版設計圖,剛畫完最後一筆!」   趙四的手握緊了聽筒:「確定嗎?所有模塊都通過了仿真?」   「都通過了!」陳啟明的聲音終於忍不住激動起來,「算術邏輯單元、寄存器堆、指令解碼、控制單元……全部!我們剛跑完最後一輪仿真測試,性能指標達到預期,集成度5037個電晶體,主頻1.05MHz!」   趙四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兩年了,從1976年立項,到今天,整整兩年。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失敗,無數個重新開始。   「功耗呢?」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功耗……有點高。滿載運行時,預計在1.2瓦左右,比設計目標高了20%。」   趙四的心沉了一下,但馬上又提起來——至少功能實現了,設計完成了。這是從無到有的最關鍵一步。   「我馬上回來。」他說,「讓大家在會議室等我。」   「明白!」   掛斷電話,趙四回到後院。張氏還在長椅上坐著,見他回來,抬頭問:「要緊事?」   「嗯,項目有突破了。」趙四蹲在母親面前,「媽,我得去基地一趟,可能今天回不來。您……」   「去吧去吧。」張氏笑了,「媽在這兒挺好。要是真做成了,回來告訴媽,媽給你包餃子慶祝。」   趙四鼻子一酸。他點點頭,起身快步離開。走到醫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坐在樹下的長椅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那個畫面,他記了很久。   ---   香山基地,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所有參與「長城二號」項目的技術員都來了,有核心的設計組,有工藝組的,有軟體組的,還有測試組的。幾十個人,把不大的會議室塞得滿滿當當。   陳星站在陳啟明身邊,手裡拿著一捲圖紙,手在微微發抖。這捲圖紙,他畫了整整三個月。從最開始的草稿,到中間的無數次修改,到今天定稿,上面的每一根線條,他都閉著眼睛能背出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趙四走進來。   所有人都站起來,目光齊刷刷投向他。那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一種苦盡甘來的興奮。   「坐。」趙四走到主位,沒有多餘的話,「開始吧。」   陳啟明深吸一口氣,走到前面。他把圖紙在牆上掛起——不是一張,是一整套,十幾張圖紙,鋪滿了整面牆。   「各位,這就是『長城二號』,8位微處理器,中國自主設計的第一款通用CPU。」陳啟明的聲音有些顫,但很響亮,「從1976年3月立項,到今天,1978年5月16日,歷時兩年零兩個月。」   他指著第一張圖:「這是整體架構。採用哈弗結構,指令和數據分開存取,提升效率。總線寬度8位,地址總線16位,最大尋址空間64KB。」   手指移到第二張圖:「算術邏輯單元,支持加、減、與、或、異或、移位等基本運算。我們優化了進位鏈設計,使加法運算速度比『長城一號』提升三倍。」   第三張圖:「寄存器堆,包含8個通用寄存器,以及程序計數器、堆棧指針等專用寄存器。我們採用了創新的寄存器重命名技術,減少數據衝突。」   一張一張,陳啟明講解著。每講一張,臺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這些設計,很多都是國內首創,甚至有些思路在國際上也是先進的。   陳星負責講解控制單元。他走到前面時,臺下有些年輕技術員小聲議論——這個陝北來的知青,才來兩年,已經能站在這裡講解核心模塊了。   「控制單元是晶片的大腦。」陳星打開自己的圖紙,「我們採用了微程序控制方式,把指令解碼成一系列微操作。這樣做的好處是靈活——如果需要增加新指令,只需修改微程序,不用改動硬體。」   他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設計:「這裡是我們獨創的『預取緩衝』機制。在執行當前指令時,提前從內存讀取下一條指令,減少等待時間。經過仿真,這個設計能提升整體性能15%。」   臺下,楊振華微微點頭。這個設計思路,是他和陳星一起推敲了無數個夜晚的結果。   全部圖紙講解完畢,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開始是零星的,然後匯成一片,最後是雷鳴般的、持久的掌聲。有人眼圈紅了,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緊緊握住旁邊同事的手。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多少人放棄休息,多少人帶病工作,多少人顧不上家庭。現在,圖紙終於完成了。雖然還沒有流片,沒有測試,但至少,設計這一關,過了。   趙四站起來,等掌聲稍歇。   「我來說幾個數據。」他的聲音很平靜,「兩年時間,設計組畫了四千三百張草圖,做了兩千七百次仿真,修改了一萬八千多處設計錯誤。」   「工藝組做了五百多次工藝試驗,嘗試了三十多種新材料,解決了七十九個製造難題。」   「軟體組編寫了十二萬行代碼,開發了四套設計工具,移植了兩個作業系統內核。」   他環視眾人:「這些數字背後,是什麼?是你們的青春,是你們的汗水,是你們的頭髮——我看見好幾個同志,兩年時間,頭髮白了一半。」   臺下響起低低的笑聲,帶著心酸。   「但今天,這些付出有了結果。」趙四走到圖紙前,手指輕輕拂過圖紙上的線條,「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紙,這是一扇門。一扇通往自主信息產業的門。」   「有了『長城二號』,我們就能造自己的計算機,自己的數控系統,自己的通信設備。我們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擔心封鎖禁運。因為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的聲音提高了:「所以,今天不是終點,是起點。接下來要流片,要測試,要量產,要應用。每一步,都比設計更難。但我想問大家——」   他頓了頓:「你們怕嗎?」   「不怕!」幾十個人齊聲回答,聲音震得窗戶嗡嗡響。   「好!」趙四點頭,「那就繼續幹。陳啟明,你負責準備流片文件,三天內完成。林雪,你協調上海生產線,準備試製。張衛東,軟體工具鏈要跟上,流片回來後第一時間測試。楊振華,功耗問題交給你,成立專項攻關組。」   「明白!」   「散會!」   人們陸續離開會議室,但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光。兩年的重壓,終於卸下了一半。   陳星收拾圖紙時,趙四走過來:「小陳,圖紙是你畫的?」   「大部分是,陳老師指導。」陳星老實說。   「畫得很好。」趙四看著這個年輕人。兩年前,他還是個陝北知青,靠半本破書自學。現在,已經能畫出國際水平的晶片設計圖。   「趙總工,我……」陳星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有話就說。」   「我在想,如果當年沒來北京,現在在幹什麼?」陳星輕聲說,「可能在陝北種地,可能在磚廠幹活,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做這樣的事。」   趙四拍拍他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你選了一條難走的路,但也是一條光明的路。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陳星用力點頭。   晚上,基地食堂加了餐。炊事班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豆腐,還破例給每人發了一個蘋果。食堂裡熱鬧非凡,大家端著飯盒,討論著圖紙的細節,暢想著流片後的情景。   趙四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飯。陳啟明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趙總工,您好像……不太高興?」陳啟明小心翼翼地問。   趙四搖頭:「高興,當然高興。但高興之餘,想得更多的是下一步的困難。流片成功率能有多少?工藝能不能跟上?功耗問題怎麼解決?」   「您永遠想得比我們遠。」陳啟明笑了,「但今天,就今天,咱們能不能不想那麼多,就慶祝一下?」   趙四也笑了:「好,就今天不想。」   正說著,張衛東和楊振華也湊過來。四個人圍坐一桌,像很多個加班的夜晚一樣。但今天的氣氛不同,少了焦慮,多了釋然。   「趙總工,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麼嗎?」張衛東忽然說。   「什麼?」   「您從來不說『不可能』。」張衛東認真地說,「當年做『天河』,別人說不可能,您說幹。後來做『長城一號』,別人說不可能,您也說幹。現在『長城二號』設計出來了,那些當初說不可能的人,該閉嘴了。」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從科學角度說,這確實是小概率事件。以我們的基礎條件,做出8位處理器,概率不超過10%。」   「但我們做到了。」陳啟明舉起了茶杯,「因為趙總工帶著我們,把那10%的可能性,變成了100%的現實。」   四人碰杯,以茶代酒。   飯後,趙四沒有馬上回家。他來到實驗室,打開燈,看著牆上的圖紙。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和燈光交織在一起。圖紙上的線條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條脈絡,一個個人工搭建的神經網絡。   他想起1971年,第一次看到英特爾4004晶片資料時的震撼。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中國能有自己的晶片?   七年過去了。   從「長城一號」的稚嫩,到「長城二號」的成熟,這條路走了七年。而他,從三十四歲走到四十一歲,最好的年華,都鋪在這條路上了。   值得嗎?   他想起母親今天說的話:「你們做的是大事,媽不懂,但知道重要。」   他想起蘇婉清在醫院裡協調會診時,那專業而堅定的眼神。   他想起平安說起編程比賽獲獎時,眼睛裡的光。   值得。   門被輕輕推開,陳星站在門口:「趙總工,您還沒走?」   「就回了。」趙四關上燈,「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又是新的攻堅戰。」   「我送您吧。」   兩人走出基地。五月的夜風,溫暖而輕柔。香山的輪廓在夜色中綿延,像一幅水墨畫。   「小陳,你今年多大了?」趙四忽然問。   「二十四。」   「我四十一了。」趙四說,「比你們大十七歲。等你們到我這個年紀,中國晶片會是什麼樣子?」   陳星想了想:「應該……有自己的設計,自己的製造,自己的生態。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偷偷摸摸買舊設備。也許我們的晶片,能賣到全世界。」   「那就靠你們了。」趙四拍拍他肩膀,「我們這一代,把路鋪好。你們這一代,要跑起來,要跑到前面去。」   走到車旁,趙四回頭看了一眼基地。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幾盞,那是習慣加班的年輕人。   「回去吧。」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   車子駛出香山,駛向北京城。深夜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夜歸的行人。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像流逝的時光。   趙四想起很多年前,楚老對他說的話:「你們這一代,是為後來者鋪路的。」   現在,他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鋪路,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把荒原變成通途。路鋪好了,後來者就能輕裝上陣,就能跑得更快,看得更遠。   而「長城二號」,就是鋪下的一塊重要基石。   回到醫院,已經夜裡十一點。病房裡,張氏睡著了,呼吸平穩。蘇婉清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看書,見他回來,抬起頭。   「怎麼樣?」   「設計完成了。」趙四在床邊坐下,「圖紙畫完了,仿真通過了。」   蘇婉清放下書,握住他的手:「太好了。你們這兩年,太不容易了。」   「媽今天怎麼樣?」   「很好,下午還下床走了兩圈。」蘇婉清輕聲說,「醫生說,照這個恢復速度,下周可以出院。」   趙四看著母親安睡的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欣慰,釋然,還有一絲後怕——如果母親沒有挺過來,他會怎樣?   「婉清,謝謝你。」他低聲說,「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蘇婉清靠在他肩上,「你有你的戰場,我有我的戰場。咱們各自打好自己的仗,互相支持,這就夠了。」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漸次熄滅。但有些地方,光還亮著——實驗室,醫院,還有無數個為了理想而奮鬥的地方。   那光,微弱,但堅定。   而且,會越來越亮。   因為有了「長城二號」這樣的基石,有了無數個像陳星這樣的年輕人,有了這個國家不甘落後、奮力追趕的決心。   路還長,但方向對了。   走下去,就有

# 第326章「長城二號」

五月的北京,已經有了初夏的氣息。

  協和醫院後院的梧桐樹長得茂盛,綠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長椅上,趙四扶著母親慢慢走著。張氏的手緊緊抓著兒子的胳膊,腳步很慢,但很穩。

  「四兒,我這幾天感覺好多了。」張氏喘了口氣,在一棵樹下停下,「醫生都說,恢復得比預想的快。」

  「那就好。」趙四扶母親坐下,「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如果穩定,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

  「回家好,醫院裡太悶。」張氏望著樹影間的天空,「平安這幾天怎麼樣?沒耽誤學習吧?」

  「沒耽誤,婉清每天接送,作業都按時完成。」趙四給母親披了件薄外套,「就是總念叨奶奶,說要來醫院看您。」

  「別讓孩子來,醫院病菌多。」張氏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什麼……晶片,做出來了嗎?」

  趙四一愣,笑了:「媽,您還記著呢?」

  「怎麼不記著?」張氏說,「你每次來,雖然不說,但眉頭皺著的樣兒,媽都看在眼裡。是遇到難處了吧?」

  「是有點難,但……」趙四頓了頓,「快成了。應該就這幾天。」

  「那就好。」張氏拍拍他的手,「你們做的是大事,媽不懂,但知道重要。別總惦記我這邊,該忙就去忙。婉清在這兒呢,還有護士醫生,我沒事。」

  正說著,一個護士匆匆走過來:「趙工,有您的電話,打到護士站了,說是很急。」

  趙四心裡一緊。這個時候打電話到醫院,只能是基地有事。他看向母親。

  「去吧。」張氏擺擺手,「肯定是要緊事。」

  趙四跟著護士回到病房樓。護士站裡,電話聽筒擱在桌上,等著他。

  「喂,我是趙四。」

  電話那頭是陳啟明,聲音裡壓著興奮,但又有些急切:「趙總工,成了!『長城二號』的最終版設計圖,剛畫完最後一筆!」

  趙四的手握緊了聽筒:「確定嗎?所有模塊都通過了仿真?」

  「都通過了!」陳啟明的聲音終於忍不住激動起來,「算術邏輯單元、寄存器堆、指令解碼、控制單元……全部!我們剛跑完最後一輪仿真測試,性能指標達到預期,集成度5037個電晶體,主頻1.05MHz!」

  趙四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兩年了,從1976年立項,到今天,整整兩年。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失敗,無數個重新開始。

  「功耗呢?」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功耗……有點高。滿載運行時,預計在1.2瓦左右,比設計目標高了20%。」

  趙四的心沉了一下,但馬上又提起來——至少功能實現了,設計完成了。這是從無到有的最關鍵一步。

  「我馬上回來。」他說,「讓大家在會議室等我。」

  「明白!」

  掛斷電話,趙四回到後院。張氏還在長椅上坐著,見他回來,抬頭問:「要緊事?」

  「嗯,項目有突破了。」趙四蹲在母親面前,「媽,我得去基地一趟,可能今天回不來。您……」

  「去吧去吧。」張氏笑了,「媽在這兒挺好。要是真做成了,回來告訴媽,媽給你包餃子慶祝。」

  趙四鼻子一酸。他點點頭,起身快步離開。走到醫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坐在樹下的長椅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那個畫面,他記了很久。

  ---

  香山基地,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所有參與「長城二號」項目的技術員都來了,有核心的設計組,有工藝組的,有軟體組的,還有測試組的。幾十個人,把不大的會議室塞得滿滿當當。

  陳星站在陳啟明身邊,手裡拿著一捲圖紙,手在微微發抖。這捲圖紙,他畫了整整三個月。從最開始的草稿,到中間的無數次修改,到今天定稿,上面的每一根線條,他都閉著眼睛能背出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趙四走進來。

  所有人都站起來,目光齊刷刷投向他。那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一種苦盡甘來的興奮。

  「坐。」趙四走到主位,沒有多餘的話,「開始吧。」

  陳啟明深吸一口氣,走到前面。他把圖紙在牆上掛起——不是一張,是一整套,十幾張圖紙,鋪滿了整面牆。

  「各位,這就是『長城二號』,8位微處理器,中國自主設計的第一款通用CPU。」陳啟明的聲音有些顫,但很響亮,「從1976年3月立項,到今天,1978年5月16日,歷時兩年零兩個月。」

  他指著第一張圖:「這是整體架構。採用哈弗結構,指令和數據分開存取,提升效率。總線寬度8位,地址總線16位,最大尋址空間64KB。」

  手指移到第二張圖:「算術邏輯單元,支持加、減、與、或、異或、移位等基本運算。我們優化了進位鏈設計,使加法運算速度比『長城一號』提升三倍。」

  第三張圖:「寄存器堆,包含8個通用寄存器,以及程序計數器、堆棧指針等專用寄存器。我們採用了創新的寄存器重命名技術,減少數據衝突。」

  一張一張,陳啟明講解著。每講一張,臺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這些設計,很多都是國內首創,甚至有些思路在國際上也是先進的。

  陳星負責講解控制單元。他走到前面時,臺下有些年輕技術員小聲議論——這個陝北來的知青,才來兩年,已經能站在這裡講解核心模塊了。

  「控制單元是晶片的大腦。」陳星打開自己的圖紙,「我們採用了微程序控制方式,把指令解碼成一系列微操作。這樣做的好處是靈活——如果需要增加新指令,只需修改微程序,不用改動硬體。」

  他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設計:「這裡是我們獨創的『預取緩衝』機制。在執行當前指令時,提前從內存讀取下一條指令,減少等待時間。經過仿真,這個設計能提升整體性能15%。」

  臺下,楊振華微微點頭。這個設計思路,是他和陳星一起推敲了無數個夜晚的結果。

  全部圖紙講解完畢,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開始是零星的,然後匯成一片,最後是雷鳴般的、持久的掌聲。有人眼圈紅了,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緊緊握住旁邊同事的手。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多少人放棄休息,多少人帶病工作,多少人顧不上家庭。現在,圖紙終於完成了。雖然還沒有流片,沒有測試,但至少,設計這一關,過了。

  趙四站起來,等掌聲稍歇。

  「我來說幾個數據。」他的聲音很平靜,「兩年時間,設計組畫了四千三百張草圖,做了兩千七百次仿真,修改了一萬八千多處設計錯誤。」

  「工藝組做了五百多次工藝試驗,嘗試了三十多種新材料,解決了七十九個製造難題。」

  「軟體組編寫了十二萬行代碼,開發了四套設計工具,移植了兩個作業系統內核。」

  他環視眾人:「這些數字背後,是什麼?是你們的青春,是你們的汗水,是你們的頭髮——我看見好幾個同志,兩年時間,頭髮白了一半。」

  臺下響起低低的笑聲,帶著心酸。

  「但今天,這些付出有了結果。」趙四走到圖紙前,手指輕輕拂過圖紙上的線條,「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紙,這是一扇門。一扇通往自主信息產業的門。」

  「有了『長城二號』,我們就能造自己的計算機,自己的數控系統,自己的通信設備。我們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擔心封鎖禁運。因為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的聲音提高了:「所以,今天不是終點,是起點。接下來要流片,要測試,要量產,要應用。每一步,都比設計更難。但我想問大家——」

  他頓了頓:「你們怕嗎?」

  「不怕!」幾十個人齊聲回答,聲音震得窗戶嗡嗡響。

  「好!」趙四點頭,「那就繼續幹。陳啟明,你負責準備流片文件,三天內完成。林雪,你協調上海生產線,準備試製。張衛東,軟體工具鏈要跟上,流片回來後第一時間測試。楊振華,功耗問題交給你,成立專項攻關組。」

  「明白!」

  「散會!」

  人們陸續離開會議室,但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光。兩年的重壓,終於卸下了一半。

  陳星收拾圖紙時,趙四走過來:「小陳,圖紙是你畫的?」

  「大部分是,陳老師指導。」陳星老實說。

  「畫得很好。」趙四看著這個年輕人。兩年前,他還是個陝北知青,靠半本破書自學。現在,已經能畫出國際水平的晶片設計圖。

  「趙總工,我……」陳星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有話就說。」

  「我在想,如果當年沒來北京,現在在幹什麼?」陳星輕聲說,「可能在陝北種地,可能在磚廠幹活,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做這樣的事。」

  趙四拍拍他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你選了一條難走的路,但也是一條光明的路。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陳星用力點頭。

  晚上,基地食堂加了餐。炊事班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豆腐,還破例給每人發了一個蘋果。食堂裡熱鬧非凡,大家端著飯盒,討論著圖紙的細節,暢想著流片後的情景。

  趙四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飯。陳啟明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趙總工,您好像……不太高興?」陳啟明小心翼翼地問。

  趙四搖頭:「高興,當然高興。但高興之餘,想得更多的是下一步的困難。流片成功率能有多少?工藝能不能跟上?功耗問題怎麼解決?」

  「您永遠想得比我們遠。」陳啟明笑了,「但今天,就今天,咱們能不能不想那麼多,就慶祝一下?」

  趙四也笑了:「好,就今天不想。」

  正說著,張衛東和楊振華也湊過來。四個人圍坐一桌,像很多個加班的夜晚一樣。但今天的氣氛不同,少了焦慮,多了釋然。

  「趙總工,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麼嗎?」張衛東忽然說。

  「什麼?」

  「您從來不說『不可能』。」張衛東認真地說,「當年做『天河』,別人說不可能,您說幹。後來做『長城一號』,別人說不可能,您也說幹。現在『長城二號』設計出來了,那些當初說不可能的人,該閉嘴了。」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從科學角度說,這確實是小概率事件。以我們的基礎條件,做出8位處理器,概率不超過10%。」

  「但我們做到了。」陳啟明舉起了茶杯,「因為趙總工帶著我們,把那10%的可能性,變成了100%的現實。」

  四人碰杯,以茶代酒。

  飯後,趙四沒有馬上回家。他來到實驗室,打開燈,看著牆上的圖紙。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和燈光交織在一起。圖紙上的線條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條脈絡,一個個人工搭建的神經網絡。

  他想起1971年,第一次看到英特爾4004晶片資料時的震撼。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中國能有自己的晶片?

  七年過去了。

  從「長城一號」的稚嫩,到「長城二號」的成熟,這條路走了七年。而他,從三十四歲走到四十一歲,最好的年華,都鋪在這條路上了。

  值得嗎?

  他想起母親今天說的話:「你們做的是大事,媽不懂,但知道重要。」

  他想起蘇婉清在醫院裡協調會診時,那專業而堅定的眼神。

  他想起平安說起編程比賽獲獎時,眼睛裡的光。

  值得。

  門被輕輕推開,陳星站在門口:「趙總工,您還沒走?」

  「就回了。」趙四關上燈,「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又是新的攻堅戰。」

  「我送您吧。」

  兩人走出基地。五月的夜風,溫暖而輕柔。香山的輪廓在夜色中綿延,像一幅水墨畫。

  「小陳,你今年多大了?」趙四忽然問。

  「二十四。」

  「我四十一了。」趙四說,「比你們大十七歲。等你們到我這個年紀,中國晶片會是什麼樣子?」

  陳星想了想:「應該……有自己的設計,自己的製造,自己的生態。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偷偷摸摸買舊設備。也許我們的晶片,能賣到全世界。」

  「那就靠你們了。」趙四拍拍他肩膀,「我們這一代,把路鋪好。你們這一代,要跑起來,要跑到前面去。」

  走到車旁,趙四回頭看了一眼基地。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幾盞,那是習慣加班的年輕人。

  「回去吧。」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

  車子駛出香山,駛向北京城。深夜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夜歸的行人。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像流逝的時光。

  趙四想起很多年前,楚老對他說的話:「你們這一代,是為後來者鋪路的。」

  現在,他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鋪路,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把荒原變成通途。路鋪好了,後來者就能輕裝上陣,就能跑得更快,看得更遠。

  而「長城二號」,就是鋪下的一塊重要基石。

  回到醫院,已經夜裡十一點。病房裡,張氏睡著了,呼吸平穩。蘇婉清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看書,見他回來,抬起頭。

  「怎麼樣?」

  「設計完成了。」趙四在床邊坐下,「圖紙畫完了,仿真通過了。」

  蘇婉清放下書,握住他的手:「太好了。你們這兩年,太不容易了。」

  「媽今天怎麼樣?」

  「很好,下午還下床走了兩圈。」蘇婉清輕聲說,「醫生說,照這個恢復速度,下周可以出院。」

  趙四看著母親安睡的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欣慰,釋然,還有一絲後怕——如果母親沒有挺過來,他會怎樣?

  「婉清,謝謝你。」他低聲說,「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蘇婉清靠在他肩上,「你有你的戰場,我有我的戰場。咱們各自打好自己的仗,互相支持,這就夠了。」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漸次熄滅。但有些地方,光還亮著——實驗室,醫院,還有無數個為了理想而奮鬥的地方。

  那光,微弱,但堅定。

  而且,會越來越亮。

  因為有了「長城二號」這樣的基石,有了無數個像陳星這樣的年輕人,有了這個國家不甘落後、奮力追趕的決心。

  路還長,但方向對了。

  走下去,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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