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第一臺「中華學習機」原型
# 第328章第一臺「中華學習機」原型
六月初，北京的早晨已經很熱了。
香山基地的實驗室裡，空調還沒裝——不是沒錢，是沒指標。
幾個大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但圍著實驗臺的人，好像感覺不到熱。
臺上擺著一臺機器。
準確說，是一堆零件拼湊起來的東西。
灰色的鐵皮外殼，是找天津無線電廠定做的，邊角還有些毛刺。
14英寸的黑白顯示器，是原來用在雷達上的，顯像管有點老化，四角有暗影。
鍵盤是機械鍵盤，按鍵很硬，按下去咔嗒咔嗒響。
但機器的核心，是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
板上最顯眼的，是一顆黑色的晶片，四十八個引腳，焊得有點歪，但焊點飽滿——這是手工焊接的，林雪親自焊的，焊了整整一晚上。
那顆晶片，就是「長城二號」。
「通電。」趙四說。
陳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電源開關。
風扇轉動的聲音，電流的嗡鳴聲，然後——
「滴」的一聲。
顯示器亮了。
先是雪花點，然後慢慢穩定，出現幾行綠色的字：
**中華學習機原型1號**
**CPU：長城二號1.05MHz**
**內存：64KB**
**BASICV1.0就緒**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歡呼。
「成了！成了！」張衛東第一個跳起來，眼鏡差點掉地上。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仔細看著屏幕上的字：「啟動時間……3.2秒，比預想的快。」
陳啟明湊到機器後面，用手摸了摸散熱片：「溫度還好，溫熱。」
陳星站在那兒，眼睛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設計的晶片，真的在一臺完整的計算機裡運行起來。
趙四走到機器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10PRINT"你好，世界"**
**20GOTO10**
**RUN**
屏幕上，綠色的「你好，世界」一行行出現，滾動，像瀑布一樣。
很簡陋，很粗糙，但這是中國第一臺用自主CPU的計算機。
「測試各項功能。」趙四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實驗室變成了測試場。
張衛東測試BASIC解釋器，楊振華測試運算速度，林雪測試穩定性，陳啟明測試外設接口。
結果基本滿意，但問題也不少：內存有時會出錯，鍵盤偶爾會連擊，顯示器有頻閃。
但最關鍵的CPU，運行穩定，溫度正常，功耗——實測0.9瓦，比預期還低。
「比8080怎麼樣？」有人問。
楊振華翻著測試記錄：「整數運算速度是8080的85%，浮點運算差一些，因為我們是軟體模擬。功耗比8080低30%，這是最大的優勢。」
「足夠了。」趙四合上筆記本，「今天下午，把這臺機器裝好，明天我帶它去學校。」
「學校？」
「對，實驗一小。」趙四說，「平安在那兒讀書，我跟校長說好了，讓他們計算機興趣小組試用。孩子們是最真實的用戶，他們覺得好用，才是真的好用。」
第二天下午，實驗一小的計算機教室。
說是計算機教室，其實只有一間普通的教室，擺了四臺機器。
三臺是進口的AppleII，是教育部撥給重點學校的試用品。
還有一臺空著，今天要擺上「中華學習機」。
平安早早就等在教室門口，見趙四和陳星搬著機器進來，興奮地跑過來：「爸！陳叔叔！這就是你們做的計算機？」
「對，咱們自己的計算機。」趙四把機器放在桌上，「叫『中華學習機』。」
「名字真好聽！」平安幫著接電源線，「我們小組的同學都等不及了，都想看看。」
果然，不一會兒，十幾個孩子湧進教室。
有五六年級的，也有三四年級的，都是計算機興趣小組的成員。
他們圍著機器，眼睛發亮。
「趙叔叔，這真是咱們自己造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孩問。
「真是。」趙四打開電源，「來，都坐下，我教你們用。」
孩子們擠在桌前，後面的站著，前面的坐著。
平安作為小組長，負責維持秩序：「別擠別擠，都能看到。」
趙四開始演示。
他先展示BASIC編程，寫了一個簡單的猜數字遊戲。
當屏幕上出現「請輸入一個1-100之間的數字」時，孩子們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孩怯生生地舉手：「趙叔叔，我能試試嗎？」
「當然。」趙四讓出位置。
女孩坐在鍵盤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一個數字。
機器判斷大小，給出提示。
幾次之後，猜中了。
屏幕顯示：「恭喜你！用了7次猜中！」
孩子們歡呼起來。
「我也要試！我也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趙四和陳星幾乎沒坐下。孩子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趙叔叔，這個PRINT是什麼意思？」
「陳叔叔，為什麼這裡要加引號？」
「如果我想畫一個三角形，怎麼寫程序？」
最讓趙四感動的是，沒有孩子問「這機器和AppleII哪個好」，也沒有孩子嫌棄機器的粗糙。他們只關心能做什麼，怎麼用。
這就是孩子——純粹，直接，充滿好奇。
下課前，趙四問：「大家覺得，這臺機器怎麼樣？」
短暫的安靜後，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舉手：「我覺得……鍵盤有點硬，按久了手指疼。」
「顯示器有點閃，看久了眼睛花。」另一個女孩說。
「但是，」平安站起來，「它能運行我們寫的程序，能玩遊戲，能學習。而且——它是我們中國人自己造的！」
最後這句話，讓教室安靜下來。
「對，是我們自己造的。」趙四環視孩子們，「現在它還不太完美，鍵盤硬，顯示器閃，速度也不夠快。但有了第一臺，就會有第二臺、第三臺，會越來越好。」
他頓了頓：「而你們，就是讓它們變好的人。等你們長大了，會設計更漂亮的鍵盤，更清晰的顯示器，更快的晶片。那時候，『中華學習機』會變成全世界都想要的計算機。」
孩子們的眼睛亮晶晶的。
放學後，趙四和陳星收拾機器。校長王老師走進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很和藹。
「趙工，孩子們可喜歡這臺機器了。」王老師說，「下課了都不願走，圍著問東問西。」
「王老師，您覺得……有實用價值嗎？」趙四問，「跟那些進口機器比。」
王老師想了想：「這麼說吧。那三臺AppleII，孩子們也喜歡，但總覺得那是外國的東西，高高在上。你們這臺機器，雖然簡陋，但孩子們覺得親切——因為知道是咱們自己人造的，知道以後自己也能參與改進。」
她拍拍機器粗糙的外殼：「這就叫歸屬感。技術再好，如果沒有歸屬感，終究是別人的。」
這話讓趙四深思。
回去的路上，陳星開車。趙四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小陳，你說咱們搞技術，到底為了什麼？」他忽然問。
陳星想了想：「為了國家強大？為了不被卡脖子？」
「都對，但今天王老師的話，讓我想到了另一層。」趙四緩緩說，「還為了歸屬感。讓咱們的孩子，用上自己國家造的計算機，讓他們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只能從外國買，咱們自己也能造。這種自信，這種歸屬感，比技術本身更重要。」
陳星點點頭，想起陝北的孩子們。如果他們也能用上這樣的學習機，會怎樣？
「趙總工，咱們能不能……多做幾臺？送到更多學校去？」
「正有此意。」趙四說，「但量產需要錢，需要生產線。靠咱們實驗室手工做，一年做不了幾臺。」
「那怎麼辦？」
「找錢，找廠，找政策。」趙四看著前方，「回基地就寫報告，申請專項經費，推動『中華學習機』產業化。」
基地會議室裡，爭論激烈。
「產業化？太早了吧？」一個中年幹部搖頭，「『長城二號』才剛流片成功，還沒經過大規模測試，萬一有問題怎麼辦？」
「那就一邊測試一邊生產。」趙四堅持，「我們不能等一切完美了再行動。計算機技術更新太快，等我們測試完，國際上又出新東西了。」
「但質量怎麼保證？」
「我們可以先小批量生產，投放學校試用，收集反饋，快速迭代。」陳啟明插話，「就像軟體開發的思路——先出原型，讓用戶用，根據反饋改進。」
林雪也補充：「上海生產線那邊，工藝已經穩定了。『長城二號』的良品率現在能達到35%，雖然還低，但夠小批量生產。」
張衛東拿出數據：「根據學校的試用反饋，孩子們最在意的不是速度多快，而是能不能運行他們寫的程序，有沒有好的學習軟體。所以我們當務之急，是開發配套的教學軟體。」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硬體方面，有幾個地方可以快速改進：鍵盤換成更軟的，顯示器換新一點的顯像管，外殼做精緻點。這些都不需要改晶片設計，成本增加不多，但體驗提升很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漸漸拼出了一個清晰的路徑：小批量試產—學校試用—快速迭代—逐步擴大。
趙四最後總結：「那就這麼定。我負責寫報告申請經費，陳啟明負責改進設計，林雪協調生產線，張衛東組織軟體開發，楊振華做技術方案。目標：三個月內，生產一百臺『中華學習機』，投放到五十所學校試用。」
「一百臺？」有人咋舌，「能賣出去嗎？」
「不是賣，是捐贈。」趙四說，「第一批，我們要的是用戶，是反饋，是口碑。等產品成熟了，再考慮市場化。」
散會後，陳星跟著趙四回辦公室。
「趙總工，一百臺……要不少錢吧？」
「嗯，得幾十萬。」趙四揉了揉太陽穴，「但這錢必須花。咱們做技術，不能只在實驗室裡打轉，要走到人民中間去。學校是最好的試驗場，孩子是最好的測試員。」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楚老生前留下的信。你看這段。」
陳星接過信，看到一句話：「技術的價值，不在於多先進，而在於多少人用，多少人受益。」
「楚老早就看明白了。」趙四輕聲說，「我們造晶片，不是為了讓外國人驚嘆，是為了讓中國的孩子能用上自己的計算機，讓中國的工廠能用上自己的控制系統。這才是根本。」
窗外，夕陽西下，香山披上一層金色。
陳星忽然想起在陝北時，有一次問老支書：什麼是社會主義？
老支書指著遠處正在修的梯田說：「就是讓咱們的子孫，不再像咱們這麼苦。」
那時他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技術，大概也是這樣——不是為了炫技，是為了讓後來者不再像前人這麼難。
「趙總工，我有個想法。」陳星說。
「說。」
「等『中華學習機』量產了，能不能……送幾臺去陝北？去我插隊的那個公社，那裡有所小學，孩子們連計算機都沒見過。」
趙四看著他，笑了：「當然能。不止陝北，新疆、西藏、雲南……所有偏遠地區的孩子，都應該有機會用上。這才是咱們做這件事的意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小陳，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做夢，會夢到很多年以後。那時候，中國的孩子們用的都是國產計算機，學的都是國產軟體。他們不會再覺得技術神秘，不會再覺得創新遙遠。因為他們從小就知道，這些東西，咱們自己都能造。」
「那會是很美的場景。」陳星說。
「所以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場景。」趙四轉過身，「路很長，很難，但值得。」
晚上，趙四很晚才回家。院子裡，平安還沒睡，在燈下寫作業。
「爸，你回來了！」平安跑過來，「今天我們小組的同學都說，咱們的計算機真好！雖然有點卡，但大家寫程序都特別認真，因為知道這是咱們自己的。」
趙四摸摸兒子的頭：「那你覺得，哪裡需要改進？」
「鍵盤！」平安馬上說，「太硬了，寫程序手疼。還有，能不能加個畫畫的功能？我們想畫圖，但現在的BASIC只能畫線。」
「好，爸爸記下了。」趙四認真地說，「還有嗎？」
「嗯……能不能便宜點？我們班好多同學家裡買不起計算機，如果很便宜，也許就能買了。」
這個問題，讓趙四沉默了。
是啊，價格。再好的技術，如果普通人用不起，又有什麼用？
「爸爸會想辦法的。」他鄭重承諾，「一定讓『中華學習機』，便宜到每個家庭都買得起。」
夜深了，趙四坐在書桌前，開始寫經費申請報告。但寫了幾行，又停下。
他想起下午在學校，孩子們圍在機器前的畫面。那些發光的眼睛，那些好奇的問題，那些大膽的嘗試。
那才是真正的希望。
技術可以追趕，可以超越，但希望——那種「我也能做到」的希望，那種「未來可期」的希望，才是最珍貴的。
而他們現在做的，就是在播種希望。
在一個個孩子心裡，在一個個家庭裡，在這個國家的未來裡。
窗外，繁星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