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首條商業化晶片生產線論證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718·2026/5/18

# 第330章首條商業化晶片生產線論證 六月末,北京的早晨下了一場雷陣雨。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七點半,太陽出來,把溼漉漉的柏油路照得反光。   胡同裡的槐樹葉子洗得碧綠,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趙四騎車去上班。   車籃裡裝著昨晚熬夜寫的報告,用油布包著,怕淋溼。   報告標題是:《關於建設我國首條商業化晶片生產線的可行性論證及建議》。   三十七頁,四萬多字。   從技術路線到投資估算,從市場分析到政策建議,從人才培養到國際合作……能想到的,他都寫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寫這種報告。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申請科研經費,不是建議試點項目,而是要建一條真正的、能賺錢的生產線——用市場的邏輯,而不是計劃的指標。   他心裡沒底。   基地裡,陳星已經在實驗室了。   這個年輕人現在養成了習慣,每天七點到,先打掃衛生,然後預習當天的工作。   見趙四進來,他放下抹布:「趙總工,早。」   「早。」趙四把溼漉漉的雨衣掛起來,「其他人呢?」   「陳老師去上海了,聯繫生產線改造的事。林工在車間,說今天要試新的光刻膠配方。楊工和張工在會議室,好像……在吵架。」   「吵架?」   「也不算吵,就是爭論。」陳星遞過一杯熱茶,「關於咱們那條商業化生產線,到底該建在上海還是深圳。」   趙四接過茶杯,燙手,但暖。   他喝了口茶,走向會議室。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聲音。   「上海有基礎!『長城一號』就是在上海生產的,工人熟練,設備現成!」這是張衛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   「但深圳有政策!稅收優惠,土地便宜,離香港近,信息靈通!」楊振華的聲音還是那麼慢條斯理,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信息靈通有什麼用?咱們缺的是技術,不是信息!」   「技術需要市場支撐!沒有市場,再好的技術也是空中樓閣!」   趙四推門進去。兩人同時停下,看向他。   「吵什麼呢?」趙四把報告放在桌上,「坐下說。」   三人圍桌而坐。窗外,雨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趙總工,您說,生產線到底該建在哪兒?」張衛東性子急,先開口。   趙四沒直接回答:「說說你們的理由。」   張衛東拿出一沓資料:「上海的優勢很明顯。   第一,有成熟的電子工業基礎,上無十九廠、上無十四廠,都是老牌企業,技術工人多;   第二,長三角配套齊全,從材料到設備,供應鏈相對完整;   第三,高校資源豐富,復旦、交大、同濟,人才供給充足。」   他說得條理清晰,顯然做了功課。   楊振華等他說完,才開口:「深圳的優勢在於未來。   第一,特區政策靈活,審批快,辦事效率高;   第二,毗鄰香港,方便引進外資、技術、管理經驗;   第三,正在規劃中的科技園,理念先進,配套完善。」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深圳是市場經濟的試驗田。   我們的晶片要商業化,就要學會在市場裡遊泳。在深圳,能學到真本事。」   兩人說得都有道理。   趙四看著他們,想起在深圳看到的景象——塵土飛揚的工地,簡陋的工廠,但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那是渴望改變、渴望富裕的光。   「我兩個地方都去考察過。」趙四緩緩說,「上海確實有基礎,但體制僵化,條條框框多。深圳確實有活力,但基礎薄弱,人才缺乏。」   他翻開報告:「所以我的建議是——雙線布局。」   「雙線?」   「對。」趙四指著報告上的圖表,「在上海,依託現有國有企業,建設一條『保底』生產線,主要生產『長城二號』這種成熟產品,滿足軍工、科研等計劃內需求。」   「在深圳,新建一條『試驗』生產線,採用新機制——可以是合資,可以是股份制,主要生產面向市場的產品,比如『中華學習機』的晶片,快速迭代,探索商業化路徑。」   張衛東皺眉:「這樣會不會資源分散?」   「不會,反而能形成互補。」趙四解釋,「上海生產線保證基本盤,確保國家戰略需求;深圳生產線探索新路,為未來大規模商業化積累經驗。兩條線,兩種模式,互相競爭,互相促進。」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這個思路……很大膽。但上面能同意嗎?特別是深圳那條線,合資?股份制?這在以前可是禁區。」   「所以需要論證,需要說服。」趙四合上報告,「今天下午,部裡開論證會,我會把這個方案提出來。你們倆跟我一起去。」   張衛東和楊振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緊張和興奮。   下午兩點,電子工業部的小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坐了二十多人。   有部裡的領導,有相關司局的負責人,有上海、深圳兩地政府的代表,還有幾位老專家。   趙四坐在靠中間的位置。   他左邊是上海來的王副局長,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右邊是深圳來的陳幹部——就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今天特意穿了西裝,但領帶打得歪歪扭扭。   會議開始,主持的是部裡的劉副部長,趙四在深圳考察時見過的。   「今天這個會,很重要。」劉副部長開門見山,「咱們國家搞晶片搞了這麼多年,一直是科研驅動,國家投入。   現在形勢變了,國際技術發展太快,光靠國家投入,跟不上。   所以趙四同志提出,要建商業化生產線,要面向市場。   這個思路,有很大爭議。今天大家暢所欲言,把問題都擺到桌面上。」   第一個發言的是上海的王副局長。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先說說上海的情況。」   他聲音洪亮,帶著上海口音,「上海電子工業,經過二十多年發展,已經形成比較完整的體系。   從材料、設備到設計、製造,都有基礎。   特別是微電子這一塊,『長城一號』就是在上海生產的,良品率從最初的5%提高到現在的38%,這個成績,來之不易。」   他頓了頓,看向趙四:「趙四同志提出雙線布局,我原則上同意。   但我想問一句:深圳那邊,有什麼基礎?   要人才沒人才,要設備沒設備,要市場……   國內市場現在需要晶片嗎?『中華學習機』才生產了一百臺,賣出去多少?有數據嗎?」   問題很尖銳,直指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趙四。   趙四不慌不忙,翻開筆記本:「我先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中華學習機』試生產一百臺,全部捐贈給學校試用。   三個月來,我們收到反饋表八十七份。   其中,教師和學生的滿意度是92%,主要意見集中在鍵盤和顯示器,對晶片本身,零投訴。」   他頓了頓:「至於市場需求,我給大家看幾個數據。」   他讓陳星把準備好的圖表掛在牆上。   第一張是國際個人計算機銷量增長曲線,從1977年到1979年,幾乎是指數級增長。   「這是蘋果、康懋達、IBM這些公司的銷量。1979年,全球個人計算機銷量預計突破一百萬臺。每臺計算機,都需要晶片。」   第二張圖是國內潛在需求估算。   「根據我們對學校、科研院所、工廠的調研,未來三年,國內對微型計算機的需求量至少在五千臺以上。   按每臺需要一塊CPU、若干塊存儲晶片和外設晶片計算,晶片需求總量超過十萬片。」   「十萬片?」有人驚訝,「咱們現在一年才生產多少?」   「『長城二號』目前小批量試產,一個月最多五百片。」趙四說,「遠遠不夠。」   王副局長皺眉:「就算有需求,憑什麼認為市場會選擇我們的晶片?英特爾、Zilog的晶片更成熟,更便宜。」   「就憑兩點。」趙四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自主可控。軍工、科研等敏感領域,必須用國產晶片。   第二,價格優勢。如果我們實現規模化生產,『長城二號』的成本可以降到進口晶片的60%。」   「規模化?多大規模?」有人問。   「一期目標,月產一萬片。」趙四說。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月產一萬片,是現在產量的二十倍。這需要多大的投資?多大的市場?   深圳的陳幹部這時舉手:「我可以說幾句嗎?」   劉副部長點頭:「陳同志,你說。」   陳幹部站起來,有些緊張,但聲音很堅定:「各位領導,我是深圳來的。深圳現在什麼樣?很多人可能覺得,就是個大工地,到處塵土飛揚。沒錯,是這樣。但我們有一樣東西——決心。」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是深圳河兩岸的對比圖。   「這是深圳河,這邊是咱們,那邊是香港。三十年前,兩邊差不多窮。現在呢?那邊高樓大廈,咱們這邊還是農田。為什麼?因為人家搞了市場經濟,搞了出口加工,搞了技術創新。」   他把照片傳給大家看:「咱們現在搞特區,就是要探索一條新路。趙工說在深圳建晶片生產線,我舉雙手贊成。我們沒有人才?可以培養!沒有設備?可以引進!沒有市場?可以開拓!」   他越說越激動:「但如果我們連試都不敢試,那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後面。晶片是什麼?是資訊時代的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這個基礎,咱們必須自己打!」   會議室裡安靜了。這個來自特區的基層幹部,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了最關鍵的道理。   接下來是專家發言。幾位老專家意見分歧很大。   「我支持商業化。」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說,「科研要和產業結合,技術要轉化為生產力。關起門來搞研究,沒有出路。」   「但我擔心,商業化會衝擊軍工和科研。」另一位老專家憂心忡忡,「晶片是戰略物資,怎麼能完全交給市場?萬一市場波動,生產線停了,國防需求怎麼辦?」   「所以要雙線布局。」趙四再次強調,「上海線保戰略,深圳線闖市場。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爭論持續了兩個小時。支持者、反對者、觀望者,各抒己見。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茶杯續了又續。   最後,劉副部長總結:「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爭論的核心,其實是兩個問題:第一,晶片這種戰略物資,能不能市場化?第二,如果能,怎麼市場化?」   他看向趙四:「趙四同志,你的雙線布局方案,是一個折中的思路。但我問你一個最實際的問題——錢從哪兒來?」   這個問題,趙四早有準備。   「三條渠道。」他說,「第一,國家投資,主要用於上海生產線的技術改造,確保戰略需求。第二,銀行貸款,主要用於深圳生產線建設,按商業項目運作。第三,引進外資,可以是合資,可以是技術合作,解決資金和技術缺口。」   「引進外資?」王副局長皺眉,「晶片技術這麼敏感,讓外國人參與,安全怎麼保證?」   「所以我們主張合資,而且中方控股。」趙四說,「技術可以引進,但核心必須自主。就像汽車工業,引進生產線,但國產化率要逐步提高。」   又是一輪爭論。關於外資比例,關於技術轉讓,關於市場換技術……每個問題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和考量。   會議開到下午六點,還沒結束。劉副部長宣布休會,明天繼續。   走出部裡大樓,天已經暗了。晚風吹來,帶著白天的餘熱。   陳星跟著趙四,輕聲問:「趙總工,您覺得……能成嗎?」   趙四點了支煙——他很少抽菸,但今天破例了。煙霧在暮色裡散開。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但我必須說。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為什麼?」   「因為時代在變。」趙四望著街上的車流,「你看見那些騎自行車的人了嗎?五年前,街上沒這麼多自行車。三年前,開始有人穿牛仔褲。去年,出現了私人飯館。變化在發生,只是很多人還沒意識到。」   他把煙掐滅:「晶片商業化,也是變化的一部分。現在不提,等別人提出來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了。」   陳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回到基地,實驗室的燈還亮著。林雪從車間出來,臉上沾著油汙:「趙總工,新光刻膠測試結果出來了,缺陷率降低了40%!」   「好!」趙四精神一振,「具體數據呢?」   「在這兒。」林雪遞上記錄本,「還有,陳老師從上海打電話來,說生產線改造方案初步確定了,投資估算比預想的低15%。」   一個接一個的好消息。趙四看著這些奮戰在一線的戰友,心裡湧起暖流。   他們是技術的基石,是夢想的實踐者。   而他要做的,是為他們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   晚上九點,趙四回到家。平安已經睡了,桌上留了張紙條:「爸爸,飯在鍋裡熱著。奶奶說您今天開會累,讓您早點休息。」   字跡工整,是平安寫的。趙四看著紙條,眼眶有點熱。   他輕手輕腳走進臥室。蘇婉清在燈下看書,見他回來,放下書:「回來了?吃飯了嗎?」   「還沒。」   「我去熱。」蘇婉清起身。   「我自己來。」趙四拉住她,「你坐,我跟你說說話。」   兩人坐在床沿。趙四把今天開會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爭論很大吧?」蘇婉清問。   「嗯,計劃與市場的爭論,本質是發展道路的爭論。」趙四揉著太陽穴,「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走鋼絲的人,左邊是深淵,右邊是懸崖。」   「但你還是走了。」蘇婉清握住他的手,「因為你相信,鋼絲的那頭,是更好的未來。」   趙四看著她。燈光下,妻子的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   「婉清,你說我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了?」他輕聲問,「總想一步到位,總想面面俱到。」   「理想主義有什麼不好?」蘇婉清微笑,「如果沒有理想主義者,世界就不會進步。就像醫學,如果沒有那些理想主義的醫生,很多病現在還是絕症。」   她頓了頓:「但理想主義要接地氣。你的雙線布局,就很接地氣——既照顧現實,又著眼未來。」   「可很多人不這麼看。」   「那就說服他們。」蘇婉清說,「用數據,用事實,用成果。就像我們醫生,要說服病人接受新療法,就要拿出治癒的案例。」   她起身去熱飯:「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說服別人。」   簡單的飯菜:米飯,炒土豆絲,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趙四吃得很香。家的溫暖,讓他疲憊的身心得到慰藉。   吃完飯,他繼續修改報告。   夜深了,窗外傳來蟲鳴。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寫下最後一句話:   「晶片產業商業化,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答得好,中國將在資訊時代佔據主動;答不好,我們將再次錯過歷史機遇。   這條路很難,但我們必須走。因為身後,是幾代技術人的心血;前方,是一個民族的未來。」   寫完,他放下筆,走到院裡。   夜空晴朗,繁星點點。北鬥七星清晰可見,指向北方。   他想起了楚老。如果楚老還在,會支持他嗎?   會的。楚老說過:「技術要為國家和人民服務。」   商業化,讓技術走進千家萬戶,就是最好的服務。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趙四深吸一口氣,心裡漸漸堅定。   明天的論證會,不管多難,他都要堅持下去。   因為這條路,不僅關乎晶片,關乎產業,更關乎這個國家在新時代的選擇。   而他們這一代人,有幸站在選擇的十字路口。   必須選對。   必須走好。   如此,才不負這個時代,不負那些仰望星空的夜

# 第330章首條商業化晶片生產線論證

六月末,北京的早晨下了一場雷陣雨。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七點半,太陽出來,把溼漉漉的柏油路照得反光。

  胡同裡的槐樹葉子洗得碧綠,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趙四騎車去上班。

  車籃裡裝著昨晚熬夜寫的報告,用油布包著,怕淋溼。

  報告標題是:《關於建設我國首條商業化晶片生產線的可行性論證及建議》。

  三十七頁,四萬多字。

  從技術路線到投資估算,從市場分析到政策建議,從人才培養到國際合作……能想到的,他都寫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寫這種報告。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申請科研經費,不是建議試點項目,而是要建一條真正的、能賺錢的生產線——用市場的邏輯,而不是計劃的指標。

  他心裡沒底。

  基地裡,陳星已經在實驗室了。

  這個年輕人現在養成了習慣,每天七點到,先打掃衛生,然後預習當天的工作。

  見趙四進來,他放下抹布:「趙總工,早。」

  「早。」趙四把溼漉漉的雨衣掛起來,「其他人呢?」

  「陳老師去上海了,聯繫生產線改造的事。林工在車間,說今天要試新的光刻膠配方。楊工和張工在會議室,好像……在吵架。」

  「吵架?」

  「也不算吵,就是爭論。」陳星遞過一杯熱茶,「關於咱們那條商業化生產線,到底該建在上海還是深圳。」

  趙四接過茶杯,燙手,但暖。

  他喝了口茶,走向會議室。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聲音。

  「上海有基礎!『長城一號』就是在上海生產的,工人熟練,設備現成!」這是張衛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

  「但深圳有政策!稅收優惠,土地便宜,離香港近,信息靈通!」楊振華的聲音還是那麼慢條斯理,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信息靈通有什麼用?咱們缺的是技術,不是信息!」

  「技術需要市場支撐!沒有市場,再好的技術也是空中樓閣!」

  趙四推門進去。兩人同時停下,看向他。

  「吵什麼呢?」趙四把報告放在桌上,「坐下說。」

  三人圍桌而坐。窗外,雨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趙總工,您說,生產線到底該建在哪兒?」張衛東性子急,先開口。

  趙四沒直接回答:「說說你們的理由。」

  張衛東拿出一沓資料:「上海的優勢很明顯。

  第一,有成熟的電子工業基礎,上無十九廠、上無十四廠,都是老牌企業,技術工人多;

  第二,長三角配套齊全,從材料到設備,供應鏈相對完整;

  第三,高校資源豐富,復旦、交大、同濟,人才供給充足。」

  他說得條理清晰,顯然做了功課。

  楊振華等他說完,才開口:「深圳的優勢在於未來。

  第一,特區政策靈活,審批快,辦事效率高;

  第二,毗鄰香港,方便引進外資、技術、管理經驗;

  第三,正在規劃中的科技園,理念先進,配套完善。」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深圳是市場經濟的試驗田。

  我們的晶片要商業化,就要學會在市場裡遊泳。在深圳,能學到真本事。」

  兩人說得都有道理。

  趙四看著他們,想起在深圳看到的景象——塵土飛揚的工地,簡陋的工廠,但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那是渴望改變、渴望富裕的光。

  「我兩個地方都去考察過。」趙四緩緩說,「上海確實有基礎,但體制僵化,條條框框多。深圳確實有活力,但基礎薄弱,人才缺乏。」

  他翻開報告:「所以我的建議是——雙線布局。」

  「雙線?」

  「對。」趙四指著報告上的圖表,「在上海,依託現有國有企業,建設一條『保底』生產線,主要生產『長城二號』這種成熟產品,滿足軍工、科研等計劃內需求。」

  「在深圳,新建一條『試驗』生產線,採用新機制——可以是合資,可以是股份制,主要生產面向市場的產品,比如『中華學習機』的晶片,快速迭代,探索商業化路徑。」

  張衛東皺眉:「這樣會不會資源分散?」

  「不會,反而能形成互補。」趙四解釋,「上海生產線保證基本盤,確保國家戰略需求;深圳生產線探索新路,為未來大規模商業化積累經驗。兩條線,兩種模式,互相競爭,互相促進。」

  楊振華推了推眼鏡:「這個思路……很大膽。但上面能同意嗎?特別是深圳那條線,合資?股份制?這在以前可是禁區。」

  「所以需要論證,需要說服。」趙四合上報告,「今天下午,部裡開論證會,我會把這個方案提出來。你們倆跟我一起去。」

  張衛東和楊振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緊張和興奮。

  下午兩點,電子工業部的小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坐了二十多人。

  有部裡的領導,有相關司局的負責人,有上海、深圳兩地政府的代表,還有幾位老專家。

  趙四坐在靠中間的位置。

  他左邊是上海來的王副局長,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右邊是深圳來的陳幹部——就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今天特意穿了西裝,但領帶打得歪歪扭扭。

  會議開始,主持的是部裡的劉副部長,趙四在深圳考察時見過的。

  「今天這個會,很重要。」劉副部長開門見山,「咱們國家搞晶片搞了這麼多年,一直是科研驅動,國家投入。

  現在形勢變了,國際技術發展太快,光靠國家投入,跟不上。

  所以趙四同志提出,要建商業化生產線,要面向市場。

  這個思路,有很大爭議。今天大家暢所欲言,把問題都擺到桌面上。」

  第一個發言的是上海的王副局長。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先說說上海的情況。」

  他聲音洪亮,帶著上海口音,「上海電子工業,經過二十多年發展,已經形成比較完整的體系。

  從材料、設備到設計、製造,都有基礎。

  特別是微電子這一塊,『長城一號』就是在上海生產的,良品率從最初的5%提高到現在的38%,這個成績,來之不易。」

  他頓了頓,看向趙四:「趙四同志提出雙線布局,我原則上同意。

  但我想問一句:深圳那邊,有什麼基礎?

  要人才沒人才,要設備沒設備,要市場……

  國內市場現在需要晶片嗎?『中華學習機』才生產了一百臺,賣出去多少?有數據嗎?」

  問題很尖銳,直指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趙四。

  趙四不慌不忙,翻開筆記本:「我先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中華學習機』試生產一百臺,全部捐贈給學校試用。

  三個月來,我們收到反饋表八十七份。

  其中,教師和學生的滿意度是92%,主要意見集中在鍵盤和顯示器,對晶片本身,零投訴。」

  他頓了頓:「至於市場需求,我給大家看幾個數據。」

  他讓陳星把準備好的圖表掛在牆上。

  第一張是國際個人計算機銷量增長曲線,從1977年到1979年,幾乎是指數級增長。

  「這是蘋果、康懋達、IBM這些公司的銷量。1979年,全球個人計算機銷量預計突破一百萬臺。每臺計算機,都需要晶片。」

  第二張圖是國內潛在需求估算。

  「根據我們對學校、科研院所、工廠的調研,未來三年,國內對微型計算機的需求量至少在五千臺以上。

  按每臺需要一塊CPU、若干塊存儲晶片和外設晶片計算,晶片需求總量超過十萬片。」

  「十萬片?」有人驚訝,「咱們現在一年才生產多少?」

  「『長城二號』目前小批量試產,一個月最多五百片。」趙四說,「遠遠不夠。」

  王副局長皺眉:「就算有需求,憑什麼認為市場會選擇我們的晶片?英特爾、Zilog的晶片更成熟,更便宜。」

  「就憑兩點。」趙四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自主可控。軍工、科研等敏感領域,必須用國產晶片。

  第二,價格優勢。如果我們實現規模化生產,『長城二號』的成本可以降到進口晶片的60%。」

  「規模化?多大規模?」有人問。

  「一期目標,月產一萬片。」趙四說。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月產一萬片,是現在產量的二十倍。這需要多大的投資?多大的市場?

  深圳的陳幹部這時舉手:「我可以說幾句嗎?」

  劉副部長點頭:「陳同志,你說。」

  陳幹部站起來,有些緊張,但聲音很堅定:「各位領導,我是深圳來的。深圳現在什麼樣?很多人可能覺得,就是個大工地,到處塵土飛揚。沒錯,是這樣。但我們有一樣東西——決心。」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是深圳河兩岸的對比圖。

  「這是深圳河,這邊是咱們,那邊是香港。三十年前,兩邊差不多窮。現在呢?那邊高樓大廈,咱們這邊還是農田。為什麼?因為人家搞了市場經濟,搞了出口加工,搞了技術創新。」

  他把照片傳給大家看:「咱們現在搞特區,就是要探索一條新路。趙工說在深圳建晶片生產線,我舉雙手贊成。我們沒有人才?可以培養!沒有設備?可以引進!沒有市場?可以開拓!」

  他越說越激動:「但如果我們連試都不敢試,那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後面。晶片是什麼?是資訊時代的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這個基礎,咱們必須自己打!」

  會議室裡安靜了。這個來自特區的基層幹部,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了最關鍵的道理。

  接下來是專家發言。幾位老專家意見分歧很大。

  「我支持商業化。」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說,「科研要和產業結合,技術要轉化為生產力。關起門來搞研究,沒有出路。」

  「但我擔心,商業化會衝擊軍工和科研。」另一位老專家憂心忡忡,「晶片是戰略物資,怎麼能完全交給市場?萬一市場波動,生產線停了,國防需求怎麼辦?」

  「所以要雙線布局。」趙四再次強調,「上海線保戰略,深圳線闖市場。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爭論持續了兩個小時。支持者、反對者、觀望者,各抒己見。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茶杯續了又續。

  最後,劉副部長總結:「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爭論的核心,其實是兩個問題:第一,晶片這種戰略物資,能不能市場化?第二,如果能,怎麼市場化?」

  他看向趙四:「趙四同志,你的雙線布局方案,是一個折中的思路。但我問你一個最實際的問題——錢從哪兒來?」

  這個問題,趙四早有準備。

  「三條渠道。」他說,「第一,國家投資,主要用於上海生產線的技術改造,確保戰略需求。第二,銀行貸款,主要用於深圳生產線建設,按商業項目運作。第三,引進外資,可以是合資,可以是技術合作,解決資金和技術缺口。」

  「引進外資?」王副局長皺眉,「晶片技術這麼敏感,讓外國人參與,安全怎麼保證?」

  「所以我們主張合資,而且中方控股。」趙四說,「技術可以引進,但核心必須自主。就像汽車工業,引進生產線,但國產化率要逐步提高。」

  又是一輪爭論。關於外資比例,關於技術轉讓,關於市場換技術……每個問題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和考量。

  會議開到下午六點,還沒結束。劉副部長宣布休會,明天繼續。

  走出部裡大樓,天已經暗了。晚風吹來,帶著白天的餘熱。

  陳星跟著趙四,輕聲問:「趙總工,您覺得……能成嗎?」

  趙四點了支煙——他很少抽菸,但今天破例了。煙霧在暮色裡散開。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但我必須說。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為什麼?」

  「因為時代在變。」趙四望著街上的車流,「你看見那些騎自行車的人了嗎?五年前,街上沒這麼多自行車。三年前,開始有人穿牛仔褲。去年,出現了私人飯館。變化在發生,只是很多人還沒意識到。」

  他把煙掐滅:「晶片商業化,也是變化的一部分。現在不提,等別人提出來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了。」

  陳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回到基地,實驗室的燈還亮著。林雪從車間出來,臉上沾著油汙:「趙總工,新光刻膠測試結果出來了,缺陷率降低了40%!」

  「好!」趙四精神一振,「具體數據呢?」

  「在這兒。」林雪遞上記錄本,「還有,陳老師從上海打電話來,說生產線改造方案初步確定了,投資估算比預想的低15%。」

  一個接一個的好消息。趙四看著這些奮戰在一線的戰友,心裡湧起暖流。

  他們是技術的基石,是夢想的實踐者。

  而他要做的,是為他們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

  晚上九點,趙四回到家。平安已經睡了,桌上留了張紙條:「爸爸,飯在鍋裡熱著。奶奶說您今天開會累,讓您早點休息。」

  字跡工整,是平安寫的。趙四看著紙條,眼眶有點熱。

  他輕手輕腳走進臥室。蘇婉清在燈下看書,見他回來,放下書:「回來了?吃飯了嗎?」

  「還沒。」

  「我去熱。」蘇婉清起身。

  「我自己來。」趙四拉住她,「你坐,我跟你說說話。」

  兩人坐在床沿。趙四把今天開會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爭論很大吧?」蘇婉清問。

  「嗯,計劃與市場的爭論,本質是發展道路的爭論。」趙四揉著太陽穴,「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走鋼絲的人,左邊是深淵,右邊是懸崖。」

  「但你還是走了。」蘇婉清握住他的手,「因為你相信,鋼絲的那頭,是更好的未來。」

  趙四看著她。燈光下,妻子的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

  「婉清,你說我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了?」他輕聲問,「總想一步到位,總想面面俱到。」

  「理想主義有什麼不好?」蘇婉清微笑,「如果沒有理想主義者,世界就不會進步。就像醫學,如果沒有那些理想主義的醫生,很多病現在還是絕症。」

  她頓了頓:「但理想主義要接地氣。你的雙線布局,就很接地氣——既照顧現實,又著眼未來。」

  「可很多人不這麼看。」

  「那就說服他們。」蘇婉清說,「用數據,用事實,用成果。就像我們醫生,要說服病人接受新療法,就要拿出治癒的案例。」

  她起身去熱飯:「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說服別人。」

  簡單的飯菜:米飯,炒土豆絲,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趙四吃得很香。家的溫暖,讓他疲憊的身心得到慰藉。

  吃完飯,他繼續修改報告。

  夜深了,窗外傳來蟲鳴。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寫下最後一句話:

  「晶片產業商業化,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答得好,中國將在資訊時代佔據主動;答不好,我們將再次錯過歷史機遇。

  這條路很難,但我們必須走。因為身後,是幾代技術人的心血;前方,是一個民族的未來。」

  寫完,他放下筆,走到院裡。

  夜空晴朗,繁星點點。北鬥七星清晰可見,指向北方。

  他想起了楚老。如果楚老還在,會支持他嗎?

  會的。楚老說過:「技術要為國家和人民服務。」

  商業化,讓技術走進千家萬戶,就是最好的服務。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趙四深吸一口氣,心裡漸漸堅定。

  明天的論證會,不管多難,他都要堅持下去。

  因為這條路,不僅關乎晶片,關乎產業,更關乎這個國家在新時代的選擇。

  而他們這一代人,有幸站在選擇的十字路口。

  必須選對。

  必須走好。

  如此,才不負這個時代,不負那些仰望星空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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