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施粥施出的意外

穿越三國之靜水深流·舒寐·6,097·2026/3/27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蔡嫵暈暈乎乎地醒過來一次,看看床頭一臉擔憂的王氏和張氏,再看看一邊眼睛腫得核桃一樣的杜若,勾著個及其虛弱的笑,叫了聲:“孃親。” 然後又暈呼呼地睡過去了。王氏狠著心把女兒搖醒,給她灌藥擦臉換帕子,一番折騰蔡嫵居然毫無反抗的任由擺佈,連灌藥的時候苦到嗆到都不像以前那樣撒嬌說話了。 王氏慌了,在吩咐張氏去外圍監督施粥的事後,一面囑咐杜若好好照顧她家姑娘,一邊急匆匆趕到廚房去給蔡嫵做吃的。 昏沉沉的蔡嫵在母親走後,睜開眼睛,有些發呆地望著帳頂。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想:“呵,我這就是給許親了呀。真可笑,我連自己老公是誰都不知道。郭家公子哎,蔡嫵是真想知道您這位爺究竟何方神聖竟能入了我阿公法眼?” 想到這裡蔡嫵又閉上眼睛,輕輕搖頭,自嘲地笑起來:“太平日子過久了,被人寵的久了。總是容易忘掉這個時代的桎梏。瞧,這不報應就來了。從天而降般的未婚夫啊,還不如給我一道晴空霹靂呢,那個至少還能痛快些。不像現在,總算敢於承認自己少女心思,卻不可能再有與那位清俊少年一見鍾情的浪漫;總算頓悟了管休的心思,卻再續不了青梅竹馬的童話。” “杜若,把先前管休哥哥送的送的那根髮簪拿來。”蔡嫵聲音沙啞的吩咐杜若,杜若愣愣,趕緊跑蔡嫵梳妝匣子那裡取出一根玉簪,雙手捧著遞給蔡嫵。 蔡嫵接過來後,攥在手裡,手指輕輕拂過溫潤的簪身,跟杜若說:“把帳子放下來,姑娘想休息會兒。” 杜若睜大眼睛看著蔡嫵,驚恐地搖搖頭,帶著哭腔說:“姑娘,您可千萬別想不開。您可不能辦傻事啊!” 蔡嫵搖搖頭:“不會。你家姑娘惜命的很。放下吧。你也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杜若猶猶豫豫放下床帳,不放心地看了蔡嫵一眼:“姑娘,您可……” “放心吧。我沒事。出去吧。” 杜若一步三回頭地回看著蔡嫵床榻,想想還是覺得不踏實,就在門簾旁停住腳,警惕地聽著裡面動靜。 蔡嫵聽著杜若腳步走遠,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簪,閉上眼睛,淚滴順著眼角滑落枕畔。 那是管休送她的十一歲生辰禮,當時除了杜若,沒人知道。蔡嫵還笑問管休:“幹嘛那麼神神秘秘?”管休一臉寵溺的溫柔看她:“特意給你訂的。不想讓人知道,給你一個驚喜也不錯。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去。”蔡嫵那會兒還傻呼呼地笑,琢磨什麼,一根髮簪而已。她收了以後就直接放梳妝匣了。今天才忽然開竅想起來,剛才自己摸過簪子時就已經明悟,等看仔細了,卻發現她配不得“非卿不娶”四個字。 她早就是有了人家的人,阿公知道,孃親知道,恐怕哥哥,姐姐連陳倩都知道。唯有她和管休不知道。 早先時候,蔡嫵曾想:管休對她好,她對管休印象也不錯,雖然算不上正太養成,但將來嫁他也好歹算青梅竹馬什麼的,應該蠻有意思。卻萬萬不曾料到她蔡嫵是個二歲許親,已經有主的姑娘。管休會什麼反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曾經自認為不錯的良人已經再不屬於她了。 “杜若,你過來吧。” 杜若一聽蔡嫵叫她,蹭蹭幾個快步來到蔡嫵榻前,把床帳掛起,擔憂地看著明顯又哭過的蔡嫵。 蔡嫵把簪子遞給杜若:“等管休哥哥回來,找個機會還給他吧。” 杜若接過簪子,眼睛紅紅的問:“要是管公子問起,杜若該怎麼回?” 蔡嫵沉默地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方道:“什麼都不用說,他自會明白。” 這時就聽門外腳步聲起,王氏端著碗素粥來了。見女兒醒著,語氣溫柔地說:“阿媚可餓了?孃親給你做了你喜歡的素粥,起來嚐嚐?” 蔡嫵看了看粥碗,歪腦袋看著王氏:“孃親,阿媚現在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吃不下。” 王氏心頭一疼:“阿媚可是還在怪孃親?” 蔡嫵搖搖頭:“阿媚不怪。只是心裡有些難受。孃親容阿媚幾天,讓阿媚緩緩,等自己想通透,成嗎?”說完看王氏擔憂眼神,緊接著加一句:“孃親放心,阿媚不會辦傻事的。” “你這孩子……”王氏輕輕嘆口氣,轉身去拿手帕擦擦眼睛。蔡嫵接著說:“孃親,阿媚這裡沒事。您去忙家裡吧。威兒還要人看顧呢。” 王氏摸摸蔡嫵額頭:“孃親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看著我兒。”蔡嫵看看王氏,發現她意已決,也不再說什麼,就靠著王氏的手,昏昏沉沉睡去了。 王氏像蔡嫵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邊一臉柔和地撫著女兒的發,一邊輕輕拍打著女兒。完全不見平日裡凌冽精幹,只一心地擔憂自己孩子。連杜若是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蔡嫵在床上躺了五六天,總算好的七七八八。王氏五六天裡就奔波在女兒病榻和賬房粥棚間,一絲不敢懈怠。饒是如此,等蔡嫵痊癒,她那張本就不大的小臉還是瘦了不少,原先還顯得有些肉肉的嬰兒肥也消失不見。看著女兒那張帶著病後初愈紅暈的俏臉,王氏心裡自責心疼,難過不已。 蔡嫵卻在病好以後,閉口不談許親之事,不知她是真想通了還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是繼續親自上陣,又擔起了給孩子施粥的事。 這天她施完粥,正吩咐杜若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忽然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跑過來,怯生生望著她,見她要走急急地喊了聲:“嫵姐姐”。然後把兩隻細瘦的小手舉到她胸前,攤開手心,裡面放著兩枚皺巴巴的果子,女孩兒小臉紅紅地低著頭小聲說:“這是我們家鄉產的羅漢果,丫頭只這兩枚。孃親說這個能止咳,丫頭聽說嫵姐姐病了,就給姐姐送來了。” 蔡嫵鼻頭一酸,接過兩枚果子,撫著姑娘小腦袋:“謝謝。嫵姐姐謝謝你。” 小姑娘看蔡嫵收下,仰臉衝她靦腆地笑了笑,然後轉身跑了。 似乎是有這麼一個姑娘開了頭,緊接著有跑來幾個孩子,跟剛才的小姑娘一樣,送了東西轉身就跑。蔡嫵看著手裡竹蜻蜓,小螞蚱,草兔子,兩眼紅紅的衝那些已經跑遠的娃娃們道謝。 然後她轉身看著杜若,神色複雜地開口:“杜若,你說你家姑娘到底做了什麼?值得他們這樣嗎?” 杜若看看消瘦不少臉上尤掛著病癒後虛汗的蔡嫵,又看看空空如也的粥甕,點頭肯定地答覆:“值得。” 蔡嫵勾了淺笑給杜若,然後把勺子收拾好。正打算轉身回家,卻發現不遠處粥棚那裡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青年濃眉大眼,鼻骨挺直,嘴唇略厚。雖面帶菜色,卻依舊脊背挺直地站在那裡,歪著腦袋一臉嚴肅看著粥棚,似乎在思考什麼生死存亡的大問題。 蔡嫵疑惑地指指青年,轉頭問杜若:“那是誰?你認識嗎?” 杜若順著蔡嫵指的方向一瞧:“不認識。不過這人在這裡待了有兩三天了。每天都一個表情的看著咱家粥棚,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蔡嫵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招過杜若,附耳在她身邊說了幾句。杜若聽完,一頭霧水地朝青年走去,然後兩人說了會兒話,青年帶著疑惑地表情跟在杜若轉向了蔡家後門。 蔡嫵看著兩人走遠,招手叫過一個家丁,吩咐他把粥甕什麼的搬回家,然後跨腳進蔡府。顛兒顛兒跑了趟廚房,拿著小託盤呈上粥食點心,轉到後門去了。 蔡嫵拉開後門的時候正好見杜若帶著人到了。青年人看她手裡託盤以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恢復平靜,神色疑惑地看向蔡嫵。 倒是蔡嫵把託盤往青年懷裡一放:“吃啊。這裡沒人的。” 青年把託盤放地上,衝著蔡嫵搖搖頭,沒說話,卻給蔡嫵深施一禮。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蔡嫵一把拉住他衣袖:“哎,你這人是不是死心眼兒啊?我都給你送來了,你怎麼搞的,還不動呢?” 青年看看蔡嫵,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被堅定代替,堅決地搖搖頭:“在下謝姑娘施飯之恩。只是在下……” “別說你不餓,我又不是傻的。”蔡嫵當即出口,她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怪人。怎麼有明明□卻放著眼前吃食不動的人。她頗為好奇地瞧瞧青年,勾了勾嘴角,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是學孔夫子不受嗟來之食吧?我可沒有一絲要侮辱你的意思。你可別誤會。嗯,你要是不放心這吃食安全,我可以先嚐給你看。”說完拿起一塊兒點心放在自己嘴裡,然後太下巴示意青年也拿起來用。 青年微微皺皺眉,然後向下定決心一樣,拿起一塊點心放進了嘴裡。 蔡嫵笑了:“這才對嘛。自己找著捱餓的那是傻子。對了,看你裝束不像是流民的樣子。你是不是出門在外盤纏沒了?” 青年停下動作,衝蔡嫵點點頭。蔡嫵抬抬手:“我說話你吃著就好。不用這樣。嗯,你要酒嗎?我讓杜若跟你拿酒來。” 青年搖搖頭:“謝姑娘厚恩,只是在下從不飲酒。” 蔡嫵眯著眼睛笑:“沒關係,你不飲我飲。杜若,去把我藏的那壇崑崙觴拿來。” 杜若點點頭,雖然疑惑自家姑娘什麼時候熱心腸到請陌生人喝酒了,但仍舊聽話的去取崑崙觴了。 蔡嫵見杜若走遠,也不再保持淑女形象,直接坐在了門檻上,然後很自來熟地拍拍自己身側的門檻:“來,坐啊。你站著不嫌累嗎?” 青年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下。 蔡嫵笑眯眯得看看身旁人,然後轉頭望向門前的小路:“知道我為什麼待你這麼熱情嗎?” 青年搖搖頭:“在下不知,還請姑娘賜教。” 蔡嫵擺擺手,然後把兩個胳膊支在膝蓋上託著腮,眼睛望著前方,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看你在那裡站了幾天都不見上前一步討粥,覺得你這人挺實在挺有氣節,雖然有些死心眼,但是蠻可愛的。” 青年愣了,低頭紅了紅臉。就聽蔡嫵接著說:“我幾天前才知道我爹孃把我許給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心裡難受,悶得慌,想找人說道說道。可家裡人都一個個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我想不開性子烈犯了傻。跟我一起長大的小姐姐嫁了人,另一個在忙著嫁人,誰都沒空理我。跟杜若說吧,又只是會多一個人跟我一起難受。可是你不一樣,你看你不太喜歡說話,可卻是個好聽眾;你人實在,我不擔心你把我說的話說出去;而且你不是流民,說不定在潁陽待一段時間就還要趕路,我可以送你盤纏當做你聽我說話的回報,咱們倆都得實惠,不是挺好嗎?” 青年放下點心,抬頭愣愣地看向蔡嫵:他還是頭一回見到行事如此……呃……不同尋常的姑娘。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那姑娘想讓在下聽什麼呢?” 蔡嫵笑著轉頭,剛要回答,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衝青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站起身走到杜若身前,接過酒罈酒杯說:“杜若,再給姑娘去廚房弄幾個菜吧。嗯,要精緻些的。” 杜若看看蔡嫵手裡的酒罈,又看看坐在門檻上顯得極其規矩的青年,思考了下,覺得自家後門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就點頭應諾,往廚房給蔡嫵做菜去了。 蔡嫵拍開封泥,崑崙觴酒香撲鼻,縈繞十步之內。蔡嫵倒了兩杯,一杯遞給青年,一杯留給自己。青年低頭看看杵到胸前的酒杯搖搖頭:“在下真的滴酒不沾。” 蔡嫵遺憾地收回手:“好吧,我就當你酒精過敏了。”然後一仰脖子把整杯都灌了下去。 青年還沒弄明白酒精過敏什麼意思就眼見著蔡嫵豪飲,不由睜大了眼睛。只聽蔡嫵一個人坐在那裡邊倒酒邊絮絮叨叨: “其實也沒什麼,酒精過敏挺好的。可以隨時清醒著,雖然有時候碰到些難過的事不能借酒消愁但至少不會貪杯誤事。哈,你知道嗎?我五歲的時候從哥哥書房裡找到《杜康拾遺》,然後就試著自己釀酒。最開始喝的是哥哥,不過後來就改成了一個瘋老頭兒。他總是騙人,滿嘴胡言亂語,還愛吹牛。哦,對了,他還品味獨特,吃東西要吃很甜很甜才行。可是他很疼我,他說話不著調,還老記錯自己稱呼……” “……姐姐跟倩姐姐可壞了,老愛欺負我。她們總愛湊在一處嘀嘀咕咕不曉得在商量什麼,還老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明白著呢。不過她們既然避著我,想是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索性糊裡糊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杜若對管哥哥的心思我也明白著呢。可是我沒辦法。杜若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傻姑娘,管哥哥看著溫潤,其實心裡比誰都執拗。我若是嫁管哥哥,必是不會和人共享一夫的,若是不嫁管哥哥,以杜若性子,怕是揮淚斬情絲,跟著我遠走他鄉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要得個兩全法怎麼就這麼難呢?……” 蔡嫵似乎喝醉了,茫然地看著前方;但又似乎沒醉,眼睛清亮,眉梢帶笑不時轉頭望著對面一聲不吭聽她講話的青年。 青年沉默地看著蔡嫵,他覺得這個姑娘似乎並不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大,因為有些話,實在不像一個十一二歲人能說的出來的。 當杜若託著託盤,把幾道小菜放在蔡嫵面前時,她發現自家姑娘面前的酒罈居然空了。她家姑娘眼睛清亮,面色不變地向她要求再取一罈來。杜若特驚訝,她家姑娘怎麼會跟這個青年如此投緣,但看著姑娘居然露出久違得熟悉的笑,也聽話的取拿酒了。 “你其實不想再喝了是吧?”青年難得開口說了一句。 蔡嫵眼睛亮亮看著青年:“是啊,我現在酒量一罈,再喝就真醉了。我只是想把她支開而已。哈,光聽我絮叨了,你呢?你是怎麼樣的?” 青年愣愣,然後在蔡嫵衝他笑了不曉得多少次以後,終於微笑著看向蔡嫵,口中稱呼也由“在下”變成了“我”: “我自幼失怙,是母親一手帶大。七歲那年得遇恩師,隨其上山學藝。後母親去世下山丁憂。守喪完以後繼續上山。兩年前恩師過世,我在山上結廬而居,為師守喪。眼下黃巾亂起,才尊恩師遺言,下得山來。” 蔡嫵拍拍他肩膀:“算起來,你前前後後時間不是在守喪就是在學藝啊,難怪你下山不久就丟了盤纏了。那你現在又有什麼打算呢?” 青年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堅定的說:“尋遇明主,投軍報國。” 蔡嫵笑了:“那我就祝你得償所願嘍。對了,你知道我想幹嘛嗎?” 青年微笑搖搖頭:“不知道。” 蔡嫵把腦袋湊近青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跟你說,你可不許往外傳:我在想,怎麼在出嫁的時候逃婚!” 青年一下子被嗆住,咳嗽不止得看著蔡嫵。蔡嫵一邊很有同胞愛的給他拍拍背,一邊小聲嘀咕:“你看你看,被嚇到了吧?我這還只是說說而已,要是真逃了,我阿公孃親還有兄長幼弟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呢。” 青年擺擺手,正想說什麼,杜若腳步聲又近,兩人相當有默契地閉上口。待杜若走近,蔡嫵又吩咐:“杜若,去我房裡取些銀錢來,嗯,要夠一個人三個月的吃穿用度。”杜若撓撓頭,在青年和蔡嫵之間來回看看,心思急轉:姑娘到底在唱哪一齣?結果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悻悻地取盤纏去了。 “她走了,你剛才想說什麼?”蔡嫵看杜若走遠回身問青年。青年沉吟一下,開口:“其實許了親未必過的不好,你現在明白的很,也就是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蔡嫵一愣,然後笑看著青年:“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說真話的時候真的讓人很不愛聽。你要是將來投了軍,遇到了自己上峰,進諫言的時候可得注意點兒。” 青年笑了,搖搖頭,把最後一塊兒糕點塞嘴裡,然後笑看蔡嫵:“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有些想法有時挺聳人聽聞的。要是將來嫁了人,對著自己夫君可千萬記得收斂。” 蔡嫵翻他一個白眼兒,遠遠看見杜若身影。直接迎上去接了錢袋,讓杜若守在那裡,自己去遞給青年:“我可是說話算話,不白耽誤你時間的。” 青年接過盤纏,眸色深了深,衝蔡嫵深施一禮。蔡嫵趕緊跳著躲開:“你要是投軍,可千萬小心,戰場兇險,你……你要是打不過,就跑。” 青年失笑:這還沒投軍參戰呢,就有人慫恿他當逃兵了。 蔡嫵看看頭頂天色:“時候不早了,你還得趕路,我不耽誤你了。再說我絮絮叨叨那麼久你肯定也煩了。” 青年笑著搖搖頭,起身理理衣衫看著蔡嫵:“我不煩,真的。” 蔡嫵又給他一個白眼。然後目送著青年向前,可沒等青年走出去幾步,又見他回過身來,直視蔡嫵,面色莊重地衝蔡嫵施了一禮:“姑娘今日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他日有緣再聚,姑娘但有差遣,在下必以死相報。” 蔡嫵揚眉笑著衝他揮揮手:“別別,不要你以死相報。你答應我你好好活著不死就成了。” 青年也是一笑,點點頭:“好。” 蔡嫵甜甜笑了:“這才對嘛。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別又丟了盤纏。” 青年沉默地衝她揮揮手,然後告辭離去。 蔡嫵目送他走出一段距離,忽然想起什麼,衝青年高喊:“哎,那個……大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青年回頭,亦是遙遙回了一句讓蔡嫵差點兒跌倒的話。以至於蔡嫵剛剛見好的心情立馬又凌亂起來。 青年回的是:在下高順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蔡嫵暈暈乎乎地醒過來一次,看看床頭一臉擔憂的王氏和張氏,再看看一邊眼睛腫得核桃一樣的杜若,勾著個及其虛弱的笑,叫了聲:“孃親。”

然後又暈呼呼地睡過去了。王氏狠著心把女兒搖醒,給她灌藥擦臉換帕子,一番折騰蔡嫵居然毫無反抗的任由擺佈,連灌藥的時候苦到嗆到都不像以前那樣撒嬌說話了。

王氏慌了,在吩咐張氏去外圍監督施粥的事後,一面囑咐杜若好好照顧她家姑娘,一邊急匆匆趕到廚房去給蔡嫵做吃的。

昏沉沉的蔡嫵在母親走後,睜開眼睛,有些發呆地望著帳頂。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想:“呵,我這就是給許親了呀。真可笑,我連自己老公是誰都不知道。郭家公子哎,蔡嫵是真想知道您這位爺究竟何方神聖竟能入了我阿公法眼?”

想到這裡蔡嫵又閉上眼睛,輕輕搖頭,自嘲地笑起來:“太平日子過久了,被人寵的久了。總是容易忘掉這個時代的桎梏。瞧,這不報應就來了。從天而降般的未婚夫啊,還不如給我一道晴空霹靂呢,那個至少還能痛快些。不像現在,總算敢於承認自己少女心思,卻不可能再有與那位清俊少年一見鍾情的浪漫;總算頓悟了管休的心思,卻再續不了青梅竹馬的童話。”

“杜若,把先前管休哥哥送的送的那根髮簪拿來。”蔡嫵聲音沙啞的吩咐杜若,杜若愣愣,趕緊跑蔡嫵梳妝匣子那裡取出一根玉簪,雙手捧著遞給蔡嫵。

蔡嫵接過來後,攥在手裡,手指輕輕拂過溫潤的簪身,跟杜若說:“把帳子放下來,姑娘想休息會兒。”

杜若睜大眼睛看著蔡嫵,驚恐地搖搖頭,帶著哭腔說:“姑娘,您可千萬別想不開。您可不能辦傻事啊!”

蔡嫵搖搖頭:“不會。你家姑娘惜命的很。放下吧。你也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杜若猶猶豫豫放下床帳,不放心地看了蔡嫵一眼:“姑娘,您可……”

“放心吧。我沒事。出去吧。”

杜若一步三回頭地回看著蔡嫵床榻,想想還是覺得不踏實,就在門簾旁停住腳,警惕地聽著裡面動靜。

蔡嫵聽著杜若腳步走遠,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簪,閉上眼睛,淚滴順著眼角滑落枕畔。

那是管休送她的十一歲生辰禮,當時除了杜若,沒人知道。蔡嫵還笑問管休:“幹嘛那麼神神秘秘?”管休一臉寵溺的溫柔看她:“特意給你訂的。不想讓人知道,給你一個驚喜也不錯。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去。”蔡嫵那會兒還傻呼呼地笑,琢磨什麼,一根髮簪而已。她收了以後就直接放梳妝匣了。今天才忽然開竅想起來,剛才自己摸過簪子時就已經明悟,等看仔細了,卻發現她配不得“非卿不娶”四個字。

她早就是有了人家的人,阿公知道,孃親知道,恐怕哥哥,姐姐連陳倩都知道。唯有她和管休不知道。

早先時候,蔡嫵曾想:管休對她好,她對管休印象也不錯,雖然算不上正太養成,但將來嫁他也好歹算青梅竹馬什麼的,應該蠻有意思。卻萬萬不曾料到她蔡嫵是個二歲許親,已經有主的姑娘。管休會什麼反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曾經自認為不錯的良人已經再不屬於她了。

“杜若,你過來吧。”

杜若一聽蔡嫵叫她,蹭蹭幾個快步來到蔡嫵榻前,把床帳掛起,擔憂地看著明顯又哭過的蔡嫵。

蔡嫵把簪子遞給杜若:“等管休哥哥回來,找個機會還給他吧。”

杜若接過簪子,眼睛紅紅的問:“要是管公子問起,杜若該怎麼回?”

蔡嫵沉默地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方道:“什麼都不用說,他自會明白。”

這時就聽門外腳步聲起,王氏端著碗素粥來了。見女兒醒著,語氣溫柔地說:“阿媚可餓了?孃親給你做了你喜歡的素粥,起來嚐嚐?”

蔡嫵看了看粥碗,歪腦袋看著王氏:“孃親,阿媚現在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吃不下。”

王氏心頭一疼:“阿媚可是還在怪孃親?”

蔡嫵搖搖頭:“阿媚不怪。只是心裡有些難受。孃親容阿媚幾天,讓阿媚緩緩,等自己想通透,成嗎?”說完看王氏擔憂眼神,緊接著加一句:“孃親放心,阿媚不會辦傻事的。”

“你這孩子……”王氏輕輕嘆口氣,轉身去拿手帕擦擦眼睛。蔡嫵接著說:“孃親,阿媚這裡沒事。您去忙家裡吧。威兒還要人看顧呢。”

王氏摸摸蔡嫵額頭:“孃親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看著我兒。”蔡嫵看看王氏,發現她意已決,也不再說什麼,就靠著王氏的手,昏昏沉沉睡去了。

王氏像蔡嫵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邊一臉柔和地撫著女兒的發,一邊輕輕拍打著女兒。完全不見平日裡凌冽精幹,只一心地擔憂自己孩子。連杜若是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蔡嫵在床上躺了五六天,總算好的七七八八。王氏五六天裡就奔波在女兒病榻和賬房粥棚間,一絲不敢懈怠。饒是如此,等蔡嫵痊癒,她那張本就不大的小臉還是瘦了不少,原先還顯得有些肉肉的嬰兒肥也消失不見。看著女兒那張帶著病後初愈紅暈的俏臉,王氏心裡自責心疼,難過不已。

蔡嫵卻在病好以後,閉口不談許親之事,不知她是真想通了還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是繼續親自上陣,又擔起了給孩子施粥的事。

這天她施完粥,正吩咐杜若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忽然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跑過來,怯生生望著她,見她要走急急地喊了聲:“嫵姐姐”。然後把兩隻細瘦的小手舉到她胸前,攤開手心,裡面放著兩枚皺巴巴的果子,女孩兒小臉紅紅地低著頭小聲說:“這是我們家鄉產的羅漢果,丫頭只這兩枚。孃親說這個能止咳,丫頭聽說嫵姐姐病了,就給姐姐送來了。”

蔡嫵鼻頭一酸,接過兩枚果子,撫著姑娘小腦袋:“謝謝。嫵姐姐謝謝你。”

小姑娘看蔡嫵收下,仰臉衝她靦腆地笑了笑,然後轉身跑了。

似乎是有這麼一個姑娘開了頭,緊接著有跑來幾個孩子,跟剛才的小姑娘一樣,送了東西轉身就跑。蔡嫵看著手裡竹蜻蜓,小螞蚱,草兔子,兩眼紅紅的衝那些已經跑遠的娃娃們道謝。

然後她轉身看著杜若,神色複雜地開口:“杜若,你說你家姑娘到底做了什麼?值得他們這樣嗎?”

杜若看看消瘦不少臉上尤掛著病癒後虛汗的蔡嫵,又看看空空如也的粥甕,點頭肯定地答覆:“值得。”

蔡嫵勾了淺笑給杜若,然後把勺子收拾好。正打算轉身回家,卻發現不遠處粥棚那裡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青年濃眉大眼,鼻骨挺直,嘴唇略厚。雖面帶菜色,卻依舊脊背挺直地站在那裡,歪著腦袋一臉嚴肅看著粥棚,似乎在思考什麼生死存亡的大問題。

蔡嫵疑惑地指指青年,轉頭問杜若:“那是誰?你認識嗎?”

杜若順著蔡嫵指的方向一瞧:“不認識。不過這人在這裡待了有兩三天了。每天都一個表情的看著咱家粥棚,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蔡嫵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招過杜若,附耳在她身邊說了幾句。杜若聽完,一頭霧水地朝青年走去,然後兩人說了會兒話,青年帶著疑惑地表情跟在杜若轉向了蔡家後門。

蔡嫵看著兩人走遠,招手叫過一個家丁,吩咐他把粥甕什麼的搬回家,然後跨腳進蔡府。顛兒顛兒跑了趟廚房,拿著小託盤呈上粥食點心,轉到後門去了。

蔡嫵拉開後門的時候正好見杜若帶著人到了。青年人看她手裡託盤以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恢復平靜,神色疑惑地看向蔡嫵。

倒是蔡嫵把託盤往青年懷裡一放:“吃啊。這裡沒人的。”

青年把託盤放地上,衝著蔡嫵搖搖頭,沒說話,卻給蔡嫵深施一禮。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蔡嫵一把拉住他衣袖:“哎,你這人是不是死心眼兒啊?我都給你送來了,你怎麼搞的,還不動呢?”

青年看看蔡嫵,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被堅定代替,堅決地搖搖頭:“在下謝姑娘施飯之恩。只是在下……”

“別說你不餓,我又不是傻的。”蔡嫵當即出口,她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怪人。怎麼有明明□卻放著眼前吃食不動的人。她頗為好奇地瞧瞧青年,勾了勾嘴角,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是學孔夫子不受嗟來之食吧?我可沒有一絲要侮辱你的意思。你可別誤會。嗯,你要是不放心這吃食安全,我可以先嚐給你看。”說完拿起一塊兒點心放在自己嘴裡,然後太下巴示意青年也拿起來用。

青年微微皺皺眉,然後向下定決心一樣,拿起一塊點心放進了嘴裡。

蔡嫵笑了:“這才對嘛。自己找著捱餓的那是傻子。對了,看你裝束不像是流民的樣子。你是不是出門在外盤纏沒了?”

青年停下動作,衝蔡嫵點點頭。蔡嫵抬抬手:“我說話你吃著就好。不用這樣。嗯,你要酒嗎?我讓杜若跟你拿酒來。”

青年搖搖頭:“謝姑娘厚恩,只是在下從不飲酒。”

蔡嫵眯著眼睛笑:“沒關係,你不飲我飲。杜若,去把我藏的那壇崑崙觴拿來。”

杜若點點頭,雖然疑惑自家姑娘什麼時候熱心腸到請陌生人喝酒了,但仍舊聽話的去取崑崙觴了。

蔡嫵見杜若走遠,也不再保持淑女形象,直接坐在了門檻上,然後很自來熟地拍拍自己身側的門檻:“來,坐啊。你站著不嫌累嗎?”

青年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下。

蔡嫵笑眯眯得看看身旁人,然後轉頭望向門前的小路:“知道我為什麼待你這麼熱情嗎?”

青年搖搖頭:“在下不知,還請姑娘賜教。”

蔡嫵擺擺手,然後把兩個胳膊支在膝蓋上託著腮,眼睛望著前方,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看你在那裡站了幾天都不見上前一步討粥,覺得你這人挺實在挺有氣節,雖然有些死心眼,但是蠻可愛的。”

青年愣了,低頭紅了紅臉。就聽蔡嫵接著說:“我幾天前才知道我爹孃把我許給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心裡難受,悶得慌,想找人說道說道。可家裡人都一個個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我想不開性子烈犯了傻。跟我一起長大的小姐姐嫁了人,另一個在忙著嫁人,誰都沒空理我。跟杜若說吧,又只是會多一個人跟我一起難受。可是你不一樣,你看你不太喜歡說話,可卻是個好聽眾;你人實在,我不擔心你把我說的話說出去;而且你不是流民,說不定在潁陽待一段時間就還要趕路,我可以送你盤纏當做你聽我說話的回報,咱們倆都得實惠,不是挺好嗎?”

青年放下點心,抬頭愣愣地看向蔡嫵:他還是頭一回見到行事如此……呃……不同尋常的姑娘。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那姑娘想讓在下聽什麼呢?”

蔡嫵笑著轉頭,剛要回答,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衝青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站起身走到杜若身前,接過酒罈酒杯說:“杜若,再給姑娘去廚房弄幾個菜吧。嗯,要精緻些的。”

杜若看看蔡嫵手裡的酒罈,又看看坐在門檻上顯得極其規矩的青年,思考了下,覺得自家後門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就點頭應諾,往廚房給蔡嫵做菜去了。

蔡嫵拍開封泥,崑崙觴酒香撲鼻,縈繞十步之內。蔡嫵倒了兩杯,一杯遞給青年,一杯留給自己。青年低頭看看杵到胸前的酒杯搖搖頭:“在下真的滴酒不沾。”

蔡嫵遺憾地收回手:“好吧,我就當你酒精過敏了。”然後一仰脖子把整杯都灌了下去。

青年還沒弄明白酒精過敏什麼意思就眼見著蔡嫵豪飲,不由睜大了眼睛。只聽蔡嫵一個人坐在那裡邊倒酒邊絮絮叨叨:

“其實也沒什麼,酒精過敏挺好的。可以隨時清醒著,雖然有時候碰到些難過的事不能借酒消愁但至少不會貪杯誤事。哈,你知道嗎?我五歲的時候從哥哥書房裡找到《杜康拾遺》,然後就試著自己釀酒。最開始喝的是哥哥,不過後來就改成了一個瘋老頭兒。他總是騙人,滿嘴胡言亂語,還愛吹牛。哦,對了,他還品味獨特,吃東西要吃很甜很甜才行。可是他很疼我,他說話不著調,還老記錯自己稱呼……”

“……姐姐跟倩姐姐可壞了,老愛欺負我。她們總愛湊在一處嘀嘀咕咕不曉得在商量什麼,還老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明白著呢。不過她們既然避著我,想是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索性糊裡糊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杜若對管哥哥的心思我也明白著呢。可是我沒辦法。杜若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傻姑娘,管哥哥看著溫潤,其實心裡比誰都執拗。我若是嫁管哥哥,必是不會和人共享一夫的,若是不嫁管哥哥,以杜若性子,怕是揮淚斬情絲,跟著我遠走他鄉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要得個兩全法怎麼就這麼難呢?……”

蔡嫵似乎喝醉了,茫然地看著前方;但又似乎沒醉,眼睛清亮,眉梢帶笑不時轉頭望著對面一聲不吭聽她講話的青年。

青年沉默地看著蔡嫵,他覺得這個姑娘似乎並不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大,因為有些話,實在不像一個十一二歲人能說的出來的。

當杜若託著託盤,把幾道小菜放在蔡嫵面前時,她發現自家姑娘面前的酒罈居然空了。她家姑娘眼睛清亮,面色不變地向她要求再取一罈來。杜若特驚訝,她家姑娘怎麼會跟這個青年如此投緣,但看著姑娘居然露出久違得熟悉的笑,也聽話的取拿酒了。

“你其實不想再喝了是吧?”青年難得開口說了一句。

蔡嫵眼睛亮亮看著青年:“是啊,我現在酒量一罈,再喝就真醉了。我只是想把她支開而已。哈,光聽我絮叨了,你呢?你是怎麼樣的?”

青年愣愣,然後在蔡嫵衝他笑了不曉得多少次以後,終於微笑著看向蔡嫵,口中稱呼也由“在下”變成了“我”:

“我自幼失怙,是母親一手帶大。七歲那年得遇恩師,隨其上山學藝。後母親去世下山丁憂。守喪完以後繼續上山。兩年前恩師過世,我在山上結廬而居,為師守喪。眼下黃巾亂起,才尊恩師遺言,下得山來。”

蔡嫵拍拍他肩膀:“算起來,你前前後後時間不是在守喪就是在學藝啊,難怪你下山不久就丟了盤纏了。那你現在又有什麼打算呢?”

青年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堅定的說:“尋遇明主,投軍報國。”

蔡嫵笑了:“那我就祝你得償所願嘍。對了,你知道我想幹嘛嗎?”

青年微笑搖搖頭:“不知道。”

蔡嫵把腦袋湊近青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跟你說,你可不許往外傳:我在想,怎麼在出嫁的時候逃婚!”

青年一下子被嗆住,咳嗽不止得看著蔡嫵。蔡嫵一邊很有同胞愛的給他拍拍背,一邊小聲嘀咕:“你看你看,被嚇到了吧?我這還只是說說而已,要是真逃了,我阿公孃親還有兄長幼弟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呢。”

青年擺擺手,正想說什麼,杜若腳步聲又近,兩人相當有默契地閉上口。待杜若走近,蔡嫵又吩咐:“杜若,去我房裡取些銀錢來,嗯,要夠一個人三個月的吃穿用度。”杜若撓撓頭,在青年和蔡嫵之間來回看看,心思急轉:姑娘到底在唱哪一齣?結果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悻悻地取盤纏去了。

“她走了,你剛才想說什麼?”蔡嫵看杜若走遠回身問青年。青年沉吟一下,開口:“其實許了親未必過的不好,你現在明白的很,也就是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蔡嫵一愣,然後笑看著青年:“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說真話的時候真的讓人很不愛聽。你要是將來投了軍,遇到了自己上峰,進諫言的時候可得注意點兒。”

青年笑了,搖搖頭,把最後一塊兒糕點塞嘴裡,然後笑看蔡嫵:“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有些想法有時挺聳人聽聞的。要是將來嫁了人,對著自己夫君可千萬記得收斂。”

蔡嫵翻他一個白眼兒,遠遠看見杜若身影。直接迎上去接了錢袋,讓杜若守在那裡,自己去遞給青年:“我可是說話算話,不白耽誤你時間的。”

青年接過盤纏,眸色深了深,衝蔡嫵深施一禮。蔡嫵趕緊跳著躲開:“你要是投軍,可千萬小心,戰場兇險,你……你要是打不過,就跑。”

青年失笑:這還沒投軍參戰呢,就有人慫恿他當逃兵了。

蔡嫵看看頭頂天色:“時候不早了,你還得趕路,我不耽誤你了。再說我絮絮叨叨那麼久你肯定也煩了。”

青年笑著搖搖頭,起身理理衣衫看著蔡嫵:“我不煩,真的。”

蔡嫵又給他一個白眼。然後目送著青年向前,可沒等青年走出去幾步,又見他回過身來,直視蔡嫵,面色莊重地衝蔡嫵施了一禮:“姑娘今日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他日有緣再聚,姑娘但有差遣,在下必以死相報。”

蔡嫵揚眉笑著衝他揮揮手:“別別,不要你以死相報。你答應我你好好活著不死就成了。”

青年也是一笑,點點頭:“好。”

蔡嫵甜甜笑了:“這才對嘛。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別又丟了盤纏。”

青年沉默地衝她揮揮手,然後告辭離去。

蔡嫵目送他走出一段距離,忽然想起什麼,衝青年高喊:“哎,那個……大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青年回頭,亦是遙遙回了一句讓蔡嫵差點兒跌倒的話。以至於蔡嫵剛剛見好的心情立馬又凌亂起來。

青年回的是:在下高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