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貨郎擔
賣貨郎將自己的藤箱挑了出來,全方位展示給兩人看,還別說這小小的箱子,裡面的櫃子、抽屜倒不少。
「我們這行又叫貨郎擔,不論是走街串巷,還是爬山越嶺,都得靠著自個兒的身板,挑著滿滿的貨箱到處走,」賣貨郎拍了拍箱子,「別人用的都是木箱,這是我找人編的藤箱,輕便許多。」
毛毛試著挑了挑,果然輕飄飄的,賣貨郎失笑道:「這還沒裝貨呢,哪裡試得出來。」
毛毛撓了撓頭,「那我得進點啥貨好啊。」
賣貨郎從房間裡捧出一堆賣剩下的貨,「針頭線腦賣得最快,還有飴糖是孩子最喜歡的,其它零零碎碎都是些玩具、頭花啥的,反正孩子和女人的生意最好做。」
毛毛眼巴巴道:「你這些貨放著也是放著,要不便宜兌給我算了。」
「也行,就是貨不太全。」
「沒關係,我們只是體驗下,正好記下價格。」
賣貨郎見他真心想做這一行,索性好人做到底,教他們怎麼利用有限空間,裝最多的貨物。
他打開藤箱一層層的小櫃子,「這一層空間最大,放些針頭線腦,比如針、線、頂針、梳子、頭繩,價格透明,利潤主要靠走量……」
賣貨郎一一報了價格,兩人用心記下,接著賣貨郎繼續說道:「……外面這層得吸引孩子,放些飴糖、花生糖、泥人、小哨子之類的玩意……」
「……很多村子在山溝溝裡,離鎮子很遠,有些日用雜貨也得捎帶上,不求質量,只求數量,比如火柴、草紙、火鐮、小剪刀之類……」
「……還得備上一些農村的急救用品,比如蛇藥、萬金油,還有其它急需品,比如紅蠟燭、燈油……」
賣貨郎一氣說了許多,甚至連進貨渠道都一一指明,其實進貨商家就在鎮上,那些老闆知道他是做生意的,都給的批發價,然後他再往上加點利就成。
通常來說,賣貨郎這個職業很難虧本,畢竟賺的是辛苦錢,可惜,他運氣不好,正趕上幣制改革,頭天收到的錢,第二天就貶值得不像樣子,把他氣得心肝肺哪哪都疼,索性休息不幹,好歹不會虧本。
張茜茜將賣貨郎的話記在心裡,最後問道:「那村民手裡沒錢,以物易物的話,我們該收哪些東西?」
這就是賣貨郎最頭疼的地方,「能收的東西多了,一般是雞蛋、大米,也有女人梳頭留下的頭髮、自挖的藥材、鴨毛破布、骨頭……」
「等等,為什麼還要收骨頭?」張茜茜覺得貨郎擔像是垃圾回收站,咋啥都收?頭髮倒還罷了,至少可以做假髮和醬油,但骨頭能幹什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賣貨郎自我感覺很良好,得意道:「骨頭可以提取骨膠,還能製作肥料,你們要是不會處理的話,可以送到我這兒來。」
「也行,」張茜茜撓了撓頭,「早知道骨頭這麼有用,就應該去酒樓的泔水桶裡翻一翻。」
賣貨郎搖搖手指,「那你可翻不動,有些養豬大戶專門收集這些泔水,然後加些豬草、豆粕進去熬煮,又香又有油水,豬喫得肥頭大耳的。」
「原來如此,」真是隔行如隔山,張茜茜竟然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那麼多門道。
而後他們覈算了貨物價格,以銀圓付了帳,賣貨郎大方道:「藤箱的租金就算了,回頭你們要是不幹這一行,原樣還我就好。」
「行!」毛毛高興地挑著藤箱回去,路過雜貨鋪,順手進了些貨,雜貨鋪的掌櫃,看在曾經和張茜茜有過商業合作的份上,竟給了一個比批發價還低的友情價。
周家老宅的天井內,周老爺看著唯一的孫子,正在興高採烈地拿著小鐵錘、鐵片練習敲飴糖,不禁眼角微抽,頓覺有愧於列祖列宗。
周家果然沒落了,以前周家經商那可是分分鐘幾百、幾千兩銀子上下的大買賣,如今竟淪落到敲「叮叮糖」。
周老爺不由痛心地提醒,「毛毛,你可別玩物喪志啊,咱們祖上可是做大買賣的!」
毛毛頭也不抬地回道:「知道啦,爺爺,你喫不喫糖?」
「不……不了,我怕大牙被粘下來。」
「茜茜,你喫不喫?」
「好,給我一塊!」
毛毛拿著鐵板比劃,「這麼多行不行?」
「可以!」
毛毛立時抄起鐵錘,叮叮噹噹地敲起來,不多時敲起來老大一塊,「咦~好像敲多了,我再重新敲一敲。」
「叮叮叮叮……」清脆的聲音響起,毛毛玩得不亦樂乎,張茜茜見狀不由頭大,「毛毛,快收了神通吧,這都切得稀碎還怎麼賣錢。」
「哎喲!咋這麼多小塊的糖,算了,給人當添當吧。」
次日一早,張茜茜換了一套破舊的男裝,與毛毛一起去了最近的村子搖撥浪鼓,共賣出了兩卷棉線、三塊飴糖、四根針,收回了一個雞蛋、一包頭髮,還有一卷鴨毛。
路上兩人口渴難耐,還花錢買了兩碗涼粉,將收來的雜物交給賣貨郎一合計,最後一算帳兩人淨虧。
賣貨郎人還怪好的,安慰他們,「估計村子離鎮子太近,大家需求不高。」
毛毛倒是有自知之明,「不應該喫涼粉。」本來就賺得不多,哪還有閒錢喫好的。
張茜茜作出深刻檢討,「明天帶個大水壺!」
回家後,周老爺看到胳膊曬脫一層皮的孫子,心疼得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毛毛,要不就算了吧,咱們也不是那等沒本錢的人家。」
「爺爺,我今天才領悟到,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的意思,明天還要去。」
「這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你才走了不到十裡,就有所感悟,吾心甚慰啊,」周老爺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但也用不著這麼累,口渴了就多喝酸梅湯,累了就找個樹蔭休息。」
毛毛揉了揉肩頭,「其實累倒不累,就是肩頭疼。」
周老爺扯開他肩頭的衣服一看,頓時心疼壞了,「你這都磨破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