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蠟印
周老爺笑呵呵道:「我就是開個玩笑,看把你們給嚇的!」
張茜茜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個玩笑一定也不好笑!」她都快被嚇出了心梗、腦梗,搞不好得少活兩年。
周老爺沒少見趙衛國打的借條,通常就是一張紙片上寫了寥寥幾語,再籤了名,蓋個章完事。
但領導果然大氣,紙不僅大還挺厚實,標題上兩個大大「借據」說明瞭主旨,裡面內容也寫得很詳細,著重介紹了周家毀家紓難的情節,並出借一百根大黃魚,大大緩解了軍隊的經濟壓力。
最後字據下面還有四個大字「憑據兌付」,另有親筆籤名、兩枚大紅印章,以及數枚鮮紅指印。
周老爺不禁誇道:「講究人吶!」現在人心泘躁,能沉下心把事情辦得有條有理,有理有據的,真不多見。
張茜茜將借條小心收好,放進挎包裡,「老爺,這張借條我現在不能還給姑姑!咱們最好把這事忘了,等以後再說。」
「為什麼?」周老爺很不解,「雖然你姑姑不缺錢使,但一箱金子對她來說是筆大錢,騙她總歸不好。」
張茜茜認真道:「這張借條很重要,但對姑姑的現狀沒有任何幫助,不如留待以後吧。」
毛毛也在一旁幫腔,「姑姑花錢太大手大腳,咱們就當幫她存錢了。」
周老爺氣得雙眼一瞪,「咋啦~堂會你沒聽?哼!」
毛毛拉著張茜茜的手往外走,「爺爺心氣不順,看咱倆不順眼,走,咱們不受這氣!」
「我……我都沒請祖宗家法!」周老爺一把脫了腳下的鞋子,用力甩飛過去,「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毛毛瀟灑側身躲過,心情不由大好,走到院門口時,還貼心地對陳友才交待,「我爺爺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別理他,你早點睡吧。」
「哦哦~」陳友纔想了想,還是返身回去準備勸勸老爺,就勸詞他都想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這句會不會有點太不近人情,還是「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這句好像又太粗俗。
陳友才邊走邊想,還沒進門,就見周老爺單腳跳地去撿鞋,老爺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嘴裡還在哼著戲腔,「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這詞他熟,前兩天戲班子才唱過,陳友才笑了笑,攏攏衣服,提著燈籠轉身回自個房間,嘴裡也跟著哼哼,「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幾日後,眼瞅著就是開學日,張茜茜和毛毛把貨箱還給小貨郎,決定先去學校看看,這麼久沒見老師和同學,還怪想念的。
兩人走進校園,發現操場沒人運動,也被開闢成了菜園,一部分同學正頭頂著毛巾鋤草,還有一部分同學挎著裝滿雞蛋的籃子往膳堂走,整個環境不像學校,倒像是農場,看起來格外靜謐。
「挺好的,學校還在,」張茜茜生怕哪天睜眼一看,學校沒了,那可就大大不妙。
想想以她這個年紀不讀書,能去幹嘛呢,外面兵荒馬亂的,又沒地方就業,除了家裡蹲也沒別的選擇,倒不如就在學校好好學習,等到大環境穩定,正是國家急需技術人才的時候。
毛毛一指教室,「我怎麼看到那裡面有人?同學不會背著我們提前開小竈吧。」
他忙快步走進教室,卻見同學們臉上、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墨,整個教室裡傳來一股濃重的油墨味,「你們這是在幹嘛?」
同學們看到他來,頓時嘻笑道:「又來一個字好的,抓他來幹活!」
「不是,幹啥活啊!」毛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同學們推到座位上,隨即一塊鋼板和一支刻筆就塞到他手裡,有同學鋪開一張蠟紙,拍了拍肩膀道:「周同學,你來的正好,咱們可有的忙呢。」
毛毛見到同學自然是開心,但對眼前發生的事毫無頭緒,「這是要幹嘛?」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道:「刻字油印啊!」
「學校正愁沒有課本呢,也不知道王校長從哪裡弄來的油墨、蠟紙,咱們得趁著開學前趕緊印完。」
「你的字挺好,記得寫那種印刷體,工工整整的好看!」
毛毛終於弄明白了,「學校又精窮啦!」這會兒更慘,連課本都沒有,還得自己手動刻字、印刷。
「哈哈……」同學們都笑了起來,「怕什麼,沒課本沒關係啊,師長都在呢,知識一樣可以學進去。」
「你現在刻一遍,回頭學起來才起輕鬆啊。」
毛毛經不起同學的勸說,拿起國文課本,一個字一個字的認真刻著,張茜茜走過來一看,果然用的印刷體,寫得十分工整,好像是印刷機投胎。
張茜茜倒是有心幫忙,不過她的字寫得實在不著地,最繁重的刻字活計幹不了,不過其它印刷、送紙的事情已經有人佔著,便與同學打了招呼,往王校長辦公室走去。
張茜茜敲了敲門,正在低頭寫教案的王校長抬起頭來,笑道:「張同學,你提前返校啦?」
「是,今天過來看看同學,順道給母校捐款!」
王校長不明所以,「你現在還是學生,哪來的捐款?」
「前陣子和周同學去當了一回賣貨郎,算是參加社會實踐,」張茜茜從挎包裡掏出十枚銀圓,「雖然不多,但也是勞動所得。」
王校長震驚了,「現在貨郎擔這麼賺錢嗎?」
張茜茜怪不好意思的,其實幹賣貨這一行並沒有賺到錢,畢竟摔壞了不少雞蛋,還有收來的頭髮也都送給了賣貨郎,又請人串雞蛋付了工錢,細細算下來,這一趟還真是賠本賺吆喝。
而這些銀圓,其實是她從姑姑打賞的紅託盤下撿起來的,畢竟打賞的銀圓堆得越高,滑下來的也越多,她撿得也越開心。
張茜茜老實說道:「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賺錢倒還其次,主要是看到了社會的另外一面,對於民眾的生活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這個實踐好!」王校長很欣慰,「做學問不容易,知道是一方面,但真能付諸實施,腳踏實地就難囉。」
王校長從櫃子後面掏出一個本子,笑道:「南城那邊消息不暢,雖說咱們學校的辦學資質保住了,但是辦學經費和課本都沒發下來,不得不接受了民間資助,放心,每個人捐的錢我都記著,以後會統一公示。」
「竟嚴重到這種程度?」怪不得王校長頭頂的白髮好像又多了些。
王校長沉重地點點頭,「南城附近的幾所學校都已經確定停辦,就只剩我們還在堅持。」
王校長呵呵一笑,「本來也不知道怎麼維持,前日,突然有善心人士捐助了一批油墨蠟紙,暫時不必擔心課本問題。」
張茜茜不太相信這個世界有什麼偶然性,所有的偶然其實都是必然,「那善心人莫非姓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