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裁縫
安鎮中學終於正式報名、開學，可與之前人山人海的開學盛況相比，現在委實慘澹許多，壓根兒沒有多少新生報名。
首先學費就是一個攔路虎，現在可沒有多少人家能一次性拿出一百銀圓，很多人的銀圓和金條都在發行新幣時，被收了上去。
至於交新幣當學費，那是不可能的事，原先當局還發行過一元幣值的新幣，並小心剋制著不讓超發，但現在直接發行五萬元幣值的紙幣，城市各行各業都蕭條，唯有印鈔廠幹冒煙了。
鎮上曾有位富商，把銀圓換成了新幣存到銀行，準備以後攢著喫利息、養老，結果沒用多久，錢就完全不值錢了，富商還不等老就直接氣成中風。
好在任何時候，都有替代金融功能的東西出現，沒有金銀，還有糧食嘛。
新生可以支付糧食當作學費，不過得提前準備在校期間的口糧，還要交納一部分「尊師米」給學校。
原因很現實，安鎮中學收不到教育部給的任何支持，教育部還在嗎？在的，可問題是整個行政機構幾乎處於失能狀態，除了軍隊還正常運作，其它部門幾乎形同虛設。
沒有來自教育提供的資金和糧食，老師們再有奉獻精神，肚子還是會餓，得喫飯才能填飽肚子，於是不得不依靠學生提供的糧食過活。
張茜茜和毛毛早早備好存糧，倒沒有什麼問題，但其他人可買不到糧食，因為糧荒了，米店已經關門歇業。
安鎮其實還好，嚴重的是城裡，聽說出現了搶米潮，還打死了人，各種惡性搶劫案件頻發，當局沒有足夠的人手去管理、警戒，只能任由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外面的局勢一天比一天亂，張茜茜和毛毛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可山雨欲來風滿樓，大風還是刮到了安鎮。
最開始是王校長要求學生組織成護校隊，因為總有一些流氓無賴翻進學校圍牆偷東西，尤其是偷糧食，如今糧食就是錢，外面的店鋪亦多用糧食結算。
比如剃頭匠，給一把米就能把頭髮剃得乾乾淨淨，還有越來越多的暗娼出現，身價越來越低，甚至低到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接著就是治安越來越亂，百姓沒有了安全感，張茜茜和毛毛回家，見到路兩旁的商鋪都用厚木板，將窗戶釘得嚴嚴實實，就連鍾老大的大煙館也是如此。
最後又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乞丐，以前乞丐在大城市多見，但現在安鎮的各個路口、小巷都有他們的身影。
往往前面一個乞丐討了個饅頭，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裡，就有其它乞丐上來搶奪。
周老爺擔心兩人來迴路上出現危險，特地囑咐他們不必每週回來。
可張茜茜看著周婉寧的大肚子，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雖然咱家有醫生，但接生是不是得請穩婆？」
「穩婆已經請了，奶媽也試了幾個，」周老爺不由頭大，「只是找個有經驗的，知根知底的保姆很難。」保姆要時刻和孩子在一起，沒有耐心、愛心，還真就成了引狼入室。
周婉寧畢竟是第一胎，自己都是懵的，哪裡有育兒經驗，少不得要有經驗的婆子幫襯著。
張茜茜立時想到一個人，「老爺，以前不是有個李奶媽，還能不能找得到？」
「李奶媽不是被他兒子接去養老了嗎？估計不願意吧，」周老爺算了算她的年紀，「而且也太老了，哪裡還能帶孩子。」
「關鍵她有經驗啊，就是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一旁的陳友才立馬接口說道：「李媽就是附近村子的，如果沒搬家的話，興許還能找得到。」
周老爺立時又升起了希望，「那你跑一趟吧，看看她的意思。」
陳友才開了庫房，挑了些不打眼的禮品，便急急僱了馬車往李家村趕，表現出不符合他這般年紀的急切。
張茜茜挑了挑眉，去院子裡看望養胎的周婉寧，正巧遇上小裁縫來送衣服。
「太太，我想著孩子皮膚嬌嫩，這些線頭縫在裡面容易磨破皮膚，故而全縫在外面，雖說不好看，但沒有線頭纏著小指頭，會安全許多。」
周婉寧取過一件小衣展開，時下小嬰兒的衣服都是和尚服，看得出來做工很細緻，她誇道：「還是你做的衣服我放心，別人都說用舊衣服更好，我看倒不如直接做新的。」
小裁縫笑道：「舊衣被人穿過、洗過，布料柔軟，但那都是粗布，再軟能軟到哪裡去，倒不如直接用細洋布。」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周婉寧想到一事，不由露去嫌棄的表情，「我不喜歡土褲子，你可做了尿布？」
「用上好的紗布疊了好幾層做的，保證吸水。」
「嗯嗯，生完孩子後，我身子可能會發福，那些衣服尺寸可能都要改，你記著點。」
小裁縫恭敬道：「太太放心，尺寸每回都得重新量過，夏天飲食清淡，尺寸偏瘦一些，冬天喫溫補之物較多，尺寸也偏大。」
「好，你有心了！」周婉寧取了一枚銀圓給他，「拿去買茶喝。」
「謝太太的賞！」
張茜茜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怪不得窮人想不到有錢人的生活是怎樣的，她以前聽過住家保姆、全職司機，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隨身裁縫這個職業。
周婉寧笑道：「你站那幹嘛？」
「姑奶奶，我可不可請裁縫做衣服？」這好像比定製還高級，像是專制。
「那你要掏錢買布，還得付工錢，」周婉寧一攤手，「最關鍵看他樂不樂意幫你做。」
張茜茜豎起大拇指，「牛！還真是私人裁縫。」
周婉寧得意道：「也不算什麼，有些富人家還配有養娘呢，你找我有事嗎？」
「沒，就想問問啥時候預產期，我到時候好請假過來。」
「醫生說還有半個月，」周婉寧不由輕撫肚子，「也不知道你姑爺趕不趕得回來？」
「放心吧，」張茜茜安慰她：「姑爺一直把你放心尖尖上，肯定會回來的，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趕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