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治安維持會

陳友才以前只覺得副官笑眯眯，從來不會拒絕人，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可剛剛經歷的那一幕，嚇得他手腳冰涼，原來人竟然會有兩副差別如此巨大的面孔，一副熱情如火，另一副卻有著視生命如草芥般的冰酷無情。

　　如果副官都是這樣的性情，想必姑爺也差不多，可能在他眼裡，絕大部分底層百姓都不是人吧。

　　想到這裡陳友才都不敢去看副官眼睛，生怕他毫無情緒地隨意草菅人命，如今沾染人命，他十分擔心因果報應，可事實已然如此，沒有任何辦法挽回。

　　陳友才深吸口氣牽著李媽的手進門，小聲說道：「咱們先去見過老爺。」

　　「我回來啦？」李奶媽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滿臉不可置信地抓著陳友才的手，顫抖地問道：「我真的回來啦？」

　　陳友才哽咽道：「回來啦！別怕！」

　　剛剛他還覺得副官對待屠夫的方式很殘忍，可看到李奶媽激動又懷疑的神情，他又覺得一槍崩死屠夫，未免太便宜他啦。

　　副官跟在兩人身後進了周家，對周老爺道：「幸不辱使命，至於後續不用擔心。」反正也沒啥後續，沒人會為一個毫無相關的傢伙，去給自己找麻煩。

　　周老爺不由頭大如鬥，快刀斬亂麻，也不是這樣斬的啊，這都切得稀碎，「多謝龔副官，辛苦你了，早點休息吧。」

　　「不辛苦，太太還沒生嗎？」

　　周老爺打著哈欠，努力睜大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沒想到生孩子竟要這麼長時間，參湯都喝了七、八碗了，還是沒動靜。」

　　副官頓時急了，「別不會是難產吧。」

　　周老爺猛地嚇得全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往產房趕，都說初產婦生孩子慢，但慢成這樣還真有可能是難產，「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醫生在屋裡回道：「快了，已開七指，馬上就可以順利生產。」

　　周老爺伸出七個指頭，一臉疑惑地問副官，「開七指什麼意思？」

　　副官也一臉懵，「是肚皮要裂開這麼大的傷口嗎？」七指好像還有小吧。

　　周老爺震驚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孩子從哪兒出來的？」

　　「難道不是從肚皮上爬出來的？」副官好像比他更震驚，老人不都是這樣說的，不過軍校好像沒教這個。

　　兩個男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感覺對方好像來自「知識荒漠」，正怔愣間，張茜茜端著一盆熱水喊道：「各位，讓一讓哈！小心熱水！」

　　好在從開七指到宮口全開並沒有用很長時間，隨著周婉寧痛苦的慘嚎，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籠罩周家上空的緊張氣氛。

　　醫生打開門，扯下手套，摘掉口罩，笑道：「恭喜啊，是位小少爺。」

　　周老爺和副官開心地抱在一起，「太好了！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祖宗保佑！」

　　張茜茜在一旁聽得不是滋味，孩子明明是女人拼了性命才辛苦生下的，怎麼他們反倒忙著感謝別人，呵呵~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樣，幼稚！

　　「茜茜，你幹嘛這樣看我！」毛毛上下摸了摸，「我臉上有東西嗎？」

　　張茜茜深吸一口氣，「沒有，只是想揍人！」

　　毛毛趕緊撒腿開溜，「我就知道你想揍我！我早看出來啦。」

　　周家添丁進口，本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大喜事，奈何外面局勢越發混亂，幾乎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有好幾家都去鎮公所報案，說家中遭了賊，還差點被傷了性命，鑑於如今局面，誰敢在此時大出風頭，豈不是成了賊人的活靶子嘛。

　　待龔副官離開後沒多久，某日，鍾老大帶著手下上門，陳友才沒防備，一開門見到是他，嚇得尖叫一聲，慌忙用力關上了門，鍾老大沒防備，鼻子立馬被撞出了血。

　　鍾老大鼻血長流，仰起脖子止血，手下貼心地從薄襖裡面揪出兩團棉花，「老大，快塞住鼻孔！」

　　陳友才透過門縫驚慌地問道：「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嗎？為啥又來？」

　　他也算閱歷豐富的老人家，以前土匪綁票就是這樣故意敲開大門，趁人不備將肉票擄走，難道今天鍾老大又想故技重施？

　　鍾老大鼻子被塞了兩團棉花，說話嗡聲嗡氣的，他透過門縫，跟陳友才大眼對小眼，怒道：「你腦子裡裝的是豆腐腦嗎？老子有正事找你家老爺，快開門！」

　　「你是來綁票的，我知道！」陳友才一副你別想騙我的表情。

　　鍾老大氣笑了，「我要是想綁票，你還能攔得住？」

　　「那你到底想幹嘛？」

　　鍾老大不耐煩地吼道：「老子說了，找你老爺商議正事。」這是耳朵聾了嗎？一句話還得他說兩遍，煩不煩啊？

　　「不……你就是來綁票的，」陳友才一點都不敢冒險，畢竟家裡才添了人口，搞不好鍾老大自己的兒子丟了，就看不慣別人家有兒子。

　　鍾老大冷哼一聲，結果倒把沾了血的棉花團噴了出來，手下很機靈，立馬又從襖子揪出來兩團棉花，讓本就不厚實的衣服，更顯單薄。

　　「給你老爺說一聲，我們要成立治安維持會，各家有力的出力，有錢的出錢！」鍾老大復又把棉花塞上。

　　「這事你找鎮公所啊，我們周家要人沒人，要錢也沒錢，窮得叮噹亂響。」

　　鍾老大氣得直想翻白眼，周家還窮，那誰家才富？周家賣田的金子還是自個兒給的，這是糊弄鬼呢，「是正事，要是再不開門的話，我就命人撞門！」

　　「別！」周宅的大門雖然結實，但也經不起攻城錘的衝擊，更何況小寶寶也受不了這麼大的噪音，別給嚇出好歹來了，「那你等等！我回稟老爺。」

　　周老爺正在屋裡含飴弄孫，聽到陳友才來報，心下火起，「這是沒完了嗎？天天盯著我周家幹嘛。」

　　周婉寧擔心道：「爹，他是土匪，你別理他！」

　　「不理不行啊，咱們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會會他去！」周老爺氣勢洶洶地來到前院，打開大門，怒道：「姓鐘的，你到底想幹嘛？」

　　「嘿，老爺的脾氣見漲哈，」鍾老大叉腰道：「最近各家都有失盜，我和幾位東家商量過了，準備搞個治安維持會，你家沒人的話，就出錢支持吧。」

　　「治安維持會？」這個名字一聽就不好，有點像鬼子那會兒搞的維持會，他不爽道：「讓鎮公所派人啊，我哪有錢？」

　　「鎮公所已經很久沒收到薪水了，這會兒都在家裡躺屍，」鍾老大壞笑道：「周老爺不出錢也可以，回頭家裡進賊，千萬別哭！」

　　說罷，鍾老大利索地轉身，「兄弟們，走！去下一家。」

　　周老爺心道不好，依著鍾老大的性子，估計會賊喊抓賊，到時候嚇到孩子怎麼辦，「等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