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採蜜
眾人扛著薴麻回到山洞後,便坐在一起剝麻,由於最近下雨,麻皮很溼潤,剝起來並沒有難度,將剝好的麻皮放到一邊,而後再浸泡在水桶中泡上一夜,待麻皮軟化,便可刮麻。
刮麻是製作麻繩的關鍵步驟,用鋒利的刀具去掉除外皮和雜質,留下黃白色的纖維皮層,再晾曬至幹,便可搓捻成繩。
小草抬眼看著爹孃,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子,生怕讓他們看見自己的手,在村裡孩子生病、受傷,最容易讓大人破防,為人父母壓力本來就大,遇到孩子生病,還得花錢抓藥,擱誰都上火。
有時候孩子生病,非但沒有安慰,還會招來一頓責罵,哪怕腦袋摔開花都瞞著父母,就只是為了少捱揍。
幸而小草爹孃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只要晚上睡覺時,點一點人頭,孩子沒少數就行,更何況小草娘又懷了一胎,精力實在有限,壓根兒就顧不過來。
不得不說,環境越惡劣,生物繁殖的意願越強烈,這句話對人類一樣有效,張茜茜也不明白,大家都住一個山洞了,他們怎麼孕育新生命的。
梅雨綿綿時,孩子們沒有出去亂竄,而是老老實實在洞裡將麻線搓成一股股的細繩,再將這些細繩左右編織成粗繩,大人就算看見也沒往深處想,由著他們去了。
待雨過天晴後,小草將制好的麻繩盤好,放進竹簍裡,問張茜茜,「你的蚊帳布呢?」
「已經做好了。」張茜茜剖了細竹篾,編了頂簡單的帽子,再掛上蚊帳布便可避免蜜蜂叮咬。
小草背上竹簍,「今兒天氣好,走不走?」
「走!」張茜茜提著一個小木桶,「用這個裝蜜。」
「行!」小草叫上同伴,一羣孩子早饞壞了,興高採烈地結伴去山上採蜜。
來到山腳下,眾人抬頭確定巖蜜還在,便喜滋滋地從山側,用鐮刀和柴刀開出一條路來,在山裡生活久了,極度缺乏油、鹽、糖等物資,眼看著蜂蜜就在眼前,他們發揮出靈長類的優勢,以敏捷如猴的動作爬到山頂。
在這期間,他們遇上了毒蛇和毛辣子,初時還驚慌,而後就生出一往無前的勇氣,反正來都來了,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喫貨前進的腳步。
張茜茜來到山頂往下看,頓感頭暈目眩,「好高啊!」
人人都或多或少有恐高心理,只是嚴重程度不一樣,小草勸道:「要不算了吧,咱們不一定喫這個,也可以抓黃米和黃腳。」
黃米是一種在地下築巢的土蜂,藏得比較隱蔽,需要以肉食吸引土蜂出來,再追蹤找到入口後掘地三尺,便能發現其蜂巢,也有抓到土鋒後,系細繩找巢穴的,都是同一個原理。
而黃腳是築巢在樹上的馬蜂,其外殼很脆,往往需要用長杆子挑下來。
不管是土蜂,還是馬蜂,兩者性情都極為兇猛,甚至還曾蟄死過人和牛,平常別說挑下來喫,誰見到它們都得繞道走。
張茜茜低頭估了估距離,找了棵結實的大樹,道:「等哪天實在沒東西喫了,再弄它們。」
在山裡生活,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每個人的腦袋只有一個最重要的想法---喫!所有的動作,都是為滿足一張嘴,生活簡單而又純粹。
小草想到有人被馬蜂蟄死,不由打個冷戰,「那算了,等以後再說,呃……這繩子應該打死結吧,你這是什麼結?」
「打死結會斷的,」張茜茜學著記憶中的方法,打了一個萬結之結---布林結,「這個叫稱人結,打完以後來個收尾結,保證沒問題。」
張茜茜將繩子從大腿繞上去,這樣可以利用身體摩擦控制降落速度,接著為了以防萬一,她又拿一根繩子做備份,相信憑著自己瘦不伶仃的身板兒,一定能順利完成取蜜任務。
小草突然想起一事,「小妹,我看以前村裡老人採蜜還得用煙燻呢,你要不要燻一下?」
「對哦,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差點忘記啦,是要燻一燻纔好。」雖然蜜蜂的攻擊力度沒有土蜂和馬蜂強,但叮多了也難受。
小草趕緊去旁邊折了一支新鮮嫩綠的松枝來,水份大燃燒的煙才濃,張茜茜戴好帽子,將松枝放到背簍裡,抓緊繩索慢慢往下降。
上面的小夥伴都擔心繩子會斷,畢竟麻繩是親手做的,都對自己的手藝很沒自信,便叉開腿站成兩排,緊緊拽住繩子。
張茜茜降到蜂巢旁邊,已經有蜜蜂察覺不妙,紛紛從巢裡飛出來,隨時準備給予入侵者沉重一擊。
張茜茜確定頭臉都護得嚴嚴實實後,方纔從背簍裡拿出松枝,又從挎包裡掏出打火機,點燃後伸向了蜂巢。
這幾天的雨水確實多,松枝的明火不大,但濃煙不少,張茜茜順勢將松枝插入石縫中,濃煙燻得蜜蜂暈頭昏腦不辨方向,更別說對入侵者發起反擊。
趁此機會,張茜茜一手抽出簍子裡的鐮刀,對上面喊道:「放桶下來啊!」
「來了!」小草聽到信號,將木桶緩緩降落在蜂巢下方,「可以嗎?」
「可以了,別動啊,我給它們砍一刀。」張茜茜一刀砍下去,蜂巢裡金黃色的花蜜便緩緩流下來,正好落在桶裡。
按照山裡規矩,絕不能涸澤而漁,不管是採草藥,還是割蜂蜜,都要留一些做種,俗語有云:「取三留七,生生不息,」實現可循環發展。
但蚊帳布仍不太牢靠,一隻蜜蜂勇敢地鑽了進去,狠狠地叮了張茜茜一下,隨即腸子被拉出,英勇就義,不過更多的蜜蜂只是徒勞地飛來飛去,卻無從下嘴。
張茜茜忍痛拽了拽繩子,喊道:「小草姐,可以了!」
小草依言快速將桶提了上去,而後她衝下方喊道:「要不要我們把你拉上來?」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爬上去。」張茜茜慶幸年齡還小,身形靈活,要不然再長大些,胳膊不一定有這麼大的力氣。
待張茜茜努力爬到山頂,眾人忙七手八腳將拖了上來,嬉笑道:「你真厲害啊!」
張茜茜開心得嘴角一咧,頓時扯到嘴脣皮子,疼得她直吸涼氣,「快,幫我看看紮了幾根刺?」
小草忙幫她把帽子揭開,果然見其上嘴皮子腫了老高,活像一隻啄木鳥,還在只紮了一根毒刺,忙伸手拔掉,笑道:「你這樣回去,會不會挨罵?」
「嘶~應該不會吧,」張茜茜依稀記得有一個土方子能治蜜蜂蟄傷,「我得討點奶水塗一塗。」
如果是在現代,這種方法不被認可,得用肥皂水和生理鹽水衝洗,以鹼性中和蜂毒的酸性,但在實際經驗中,母乳確實能有效緩解蜂毒造成的腫痛。
小草歪頭想了想,「咱們村之前倒是有奶娃子,也不知道他娘還有沒有奶。」
哺乳期的女人飯量大得驚人,但現在村裡數著米粒下鍋,哪裡有什麼東西可喫,搞不好已經回奶了,至少村裡的奶娃子很多都是靠著米湯養活。
這次的收穫很豐富,雖然有俗語「一歲不喫鹽,二歲不喫糖,三歲不喫蜜」的說法,但能上山的孩子們最小的也有五、六歲,大家沒什麼顧忌,直接撈起蜂房喫了。
毛毛剛還擔心得直掉眼淚,現在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好甜啊,還有會動的蜂蛹呢,好玩!」
張茜茜將蜂蛹挑出來,用竹筒裝好,「回頭煮熟了喫!」
「好!」
當孩子們帶著蜂蜜回到山洞時,大人們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在山裡喫野菜、草根只能填飽肚子,但沒有攝入足夠糖分,身體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而蜂蜜水則可以快速補糖,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好。
不過蜂蜜還是惹來了麻煩,村裡一位老奶奶看孫兒斷奶後只能喝飲湯,心下十分不忍,想要偷偷餵蜂蜜水,結果被媳婦發現,兩婆媳又為育兒問題大吵了一架。
待到梅雨季一過,山裡越發悶熱,蚊蟲也跟著肆虐起來,好在村裡老人有生活經驗,讓人找到樟樹,摘取葉子在身上揉搓,就能很有效地防止蚊蟲叮咬,其主要成分便是樟腦。
不過這樣也不是辦法,蚊蟲實在太多,有時羣起而飛形成一片黑霧,但凡感應有熱源,便沒頭沒腦地衝上來叮咬、吸血。
都說能者多勞,由於大人都在忙,周夫人竟然給孩子們一個任務。
張茜茜好奇地問道:「太太,有什麼吩咐啊?」
周夫人抱著毛毛,衝她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用叫我太太,跟著毛毛一樣叫我奶奶便是。」
看來周夫人已經認同張茜茜,打算認她為孫媳婦,要知道很多童養媳等到小丈夫長大後,都不被承認婚事,而是直接當傭人使,偶有心善的人家,會改童養媳為義女。
張茜茜壓根不在乎什麼名分之類,但還是乖乖改了稱呼,「奶奶!有什麼事嗎?」
「房子還沒建好,山裡蚊蟲多,需要你們做些線香來驅蚊。」
「可線香怎麼做?」
周夫人笑道:「不難,你們去山上找枯死的樟樹,刮些白色的粉末下來,再把艾葉曬乾磨成粉,加入楠木粉之類,用水調和搓成香泥,放於陰涼區晾乾就可以了。」
張茜茜想了想,這做法和初一、十五用的香差不多,只不過香粉不是檀香、沉香,而是用樟腦和艾葉代替。
「行!好像沒什麼問題,我回頭就去找。」反正附近樟樹挺多,枯死的樟樹只要找找肯定有,至於艾葉就更不用說了,楠木粉只是粘合劑,用榆木粉也能代替,難度不算高。
「嗯,你跟毛毛,還有小草一塊兒去,也算有個伴。」
有了周夫人的吩咐,一羣小夥伴再次集合,路上看到什麼山貨,便隨手摘了,比如枯枝敗葉下長了許多美味的黃樅菌,這可比一般的菌子香多了。
還有銅錘玉帶草長的果子,又名地茄、地菍,味道酸甜,是小朋友愛喫的山野零食。
由於之前下了許久的梅雨,他們收穫的山貨中最多的便是毛木耳,尤其是朽爛的枯樹上,長得滿滿當當。
「趁著這會兒沒人,咱們趕緊多撿點,曬乾後留到冬天喫。」小草就像經驗老道的家庭主婦,早早為日後打算起來。
「小心蛇!」張茜茜一直非常注意腳下,就怕踩到永不低頭的五步蛇,以前總有人說雄黃粉驅蛇有奇效,可經她觀察,壓根兒沒用,除了自己拿棍驅蛇,還得有一雙好眼睛,要不然防不勝防。
相比來說,過山風可以算是蛇中君子,隔著老遠就會提前示警,只要不入侵它領地,它高抬著身子,連眼神都不屑給一個。
張茜茜用鐮刀將一條剛滿月的小五步蛇送走,又趕緊跟上隊伍。
不多時,他們就找到一株幾人才能合抱過來的大樟樹,雖然樹尚未枯死,但樹洞裡確實有白色的樟腦,細細刮下全部裝入竹筒中。
就這麼滿山地轉悠著,他們不知不覺來到山腳,看著遠方綠油油一片的莊稼地,所有人都露出渴望的眼神。
張茜茜小聲問小草,「那邊是不是種的花生?」
「是,而且是春花生,差不多熟了。」
田地地頭有偽軍拿著槍警戒,他們的槍口對著只穿著褲子的勞工,正值太陽最烈的時候,勞工彎腰鋤草,脊背的皮膚被曬得爆皮,就算這樣鬼子還怕他們跑了,每人腳上戴著鐐銬。
小草躲在灌木叢後,悄悄對張茜茜道:「小妹,我想……」
「不,你不想!」張茜茜制止道:「有人守著呢,萬一被發現了咱們都得挨槍子。」
「可那是花生啊,有油!」
大夥已經很久沒喫過葷腥,肚子裡極缺油水,很多人便祕嚴重到不得不拿著樹枝去摳的程度,如果有花生的話,可以搞些花生油出來,就算不榨油,就這樣幹喫也行啊。
張茜茜很擔心鬼子會在山腳坡地上埋地雷,「要不,等到秋後茶果長出來,咱們榨茶油喫,現在下去很冒險。」
孩子們雖然沒見過真實槍戰,但聽大人說起過,那槍會噴火,誰捱上就會死,當下也小聲勸道:「小草姐,要不算啦吧,現在有人守著呢。」
就在小草自己也打算放棄時,那些偽軍竟然吆喝著讓勞工集合,看樣子是打算將他們帶回安鎮。
張茜茜看了看旁邊的大石頭,心下激動起來,「各位,想不想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