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大煙
「不要!」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嘛,能安什麼好心。
鍾老大見村民這麼齊心,不禁冷冷一笑,「我要不是抬舉你們,怎麼可能會把種子給你們,知不知道這玩意長成以後可以換錢啊。」
「不種,」蘭村村民都被他坑怕了,要不是手裡沒槍,早想一槍把他給崩了。
「真沒見識啊!」鍾老大把一包藥放在村口的石頭上,「這是治病用的,誰家頭疼腦熱,一喫包好,放這兒了。」
鍾老大帶著手下離開,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那包藥該不該拿。
張茜茜早猜到那是什麼,歷史上鬼子自從入侵以來,一直都在毒化百姓,那東西就是鴉片,俗名「大煙」,不過打上了「鎮痛藥」、「提神散」、「福壽膏」之類的名字,糊弄百姓罷了。
鬼子曾經算過一筆帳,若是有四成的百姓都吸食鴉片,那擁有萬萬人口、幾千年文明的大國,必然會淪落成鬼子的藩屬國。
鍾老大說對了,村民確實沒什麼見識,壓根兒不知道那是會讓人成癮、欲罷不能的毒品。
只是他們也不是全然無知,至少知道鎮上有裝修豪華的大煙館,闊氣的少爺會歪倒在榻上,旁邊還有美女小心捶腿服侍著,看得人好生羨慕,不過那玩意兒抽多了容易敗家,他們哪裡敢沾染上,避之還唯恐不及呢。
不過「鎮痛藥」是藥材,不是大煙,應該沒啥問題吧,村民普遍沒有什麼文化,以為藥就是治病救人的好東西,之前還有人到處蒐集火藥,就是聽說有個「藥」字,以為能治病。
見有人想開門去取,張茜茜忍不住說道:「別去,萬一是毒藥呢?」
村民中有人出聲附和,「對啊,那小子挺壞的,周家當初對他那麼好,結果還不是鬧成這個鬼樣子。」
「別拿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眾人連門都沒有開,便一一散去,但當張茜茜下午砍了柴回來經過時,卻見門口的藥品已經不見,晚間她抽空問了毛毛,「你有沒有拿?」
毛毛頭白了她一眼,「我好好的沒病沒災的喫什麼藥。」
周夫人正對著油燈補衣服,說道:「是藥三分毒,能不喫藥就別喫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吧。」
張茜茜覺得周夫人的人生態度有些消極,如果說喫藥的話,他們在山中這段時間,至少喫了半部本草綱目,至於是藥三分毒的說法也不能完全信,真生病了還是早幹預、早治療為宜,一味地拖,搞不好小病拖成了大病。
「那不是藥,是大煙!」張茜茜悄悄對毛毛說道:「你以後敗家,絕對不允許沾染黃賭毒,懂嗎?」
毛毛驚訝極了,「你怎麼知道是大煙?」
「聽說過,」張茜茜不得不再次提醒他,「那東西只需短短幾次就能上癮,一旦喫了後果不堪設想,初時別人還會免費給你,但上癮後一日不吸便全身無力,漸漸的越吸越多,哪怕家裡有座金山銀山,也不夠花的。」
「爺爺說過大煙是害人性命的東西。」
「是啊,那玩意太恐怖,」張茜茜也不知道是誰偷偷拿去治病,或是拿去玩,就怕以後要爆個大雷。
水渠修好以後重新引水灌田,各家各戶開始準備春耕,周夫人看著自己的幾百畝荒田不知道該怎麼辦,如今田多人少,很多田都沒人耕種,就連請短工也找不到人。
周夫人急啊,主食就是主食,喫再多紅薯有什麼用,還是不如種水稻,畢竟大米白麪才養人啊。
毛毛現在也一個小大人,拍著胸膊說道:「實在不行就用鋤頭吧!我也可以頂門立戶的。」
反正周家只有三口人,不如採取廣種薄收的方式,只要種的糧食夠自己喫就行,至於種糧繳稅,全當不知道,有人來催稅,大不了往山裡一蹲。
而後周家三人便開始了極原始的耕作方式,沒有犁頭,就用鋤頭,或者學著其它村民那樣用木製的農具,靠著下力氣一點點耕出了水田。
怪不得農業強國必然是工業強國,就這樣目前的條件,靠著雙手去種莊稼,效率低不說,還把人累個半死,撐死只能算是農業大國。
三人忍著腰痠背痛,將提前育好的秧苗一一栽種好,至於追肥、鋤草這些活計,實在沒那個精力了,收成如何,全靠天喫飯。
張茜茜拍掉小腿上吸附著的螞蟥,挺直腰背道:「看來我們只能種一季稻子。」沒有工具,沒有足夠的人手,根本趕不及搶種搶收。
毛毛看著種得亂七八糟的一大片莊稼,頗有成就感,「一季就一季,打下來的糧食夠我們喫的就行。」
周夫人憂心忡忡,「就怕鬼子突然下鄉,咱們白忙活一場。」
毛毛安慰她道:「奶奶,你放心,最近鬼子都被咱們打得不敢出鎮了,肯定沒事。」
鬼子確實沒來,倒是鍾老大帶著手下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推銷那個鎮痛神藥,而且笑得特別燦爛,「鄉親們,幹農活累了吧,是不是腰疼得很厲害,不用擔心,只要用了這個藥,保證立馬腰不疼,腿不酸啦!」
這個世界最怕堅持二字,剛開始村民還會讓他滾,但來了幾次後,還真有人心動,喫飯的時候,石頭面帶愁容說道:「我爹那身子骨已經疼得受不了,最近天陰下雨,更是疼得整夜睡不著,若是那個藥當真好用,我倒想試一試。」
「可就怕有毒……」在場眾人原本想勸阻的話都說不出來,就依老爺子的身體,天天疼得直哼哼,就算是毒藥也認了,只求不被疼死就行。
鍾老大或許真有銷售天賦,被人罵了,換他以前的脾氣,早晚把人拉出來打一頓,真生氣的話,還要綁票向其家人要贖金,待贖金一到立馬撕票,反正這年頭拳頭大就是硬道理,誰能拿他怎麼樣?
沒幾日,鍾老大再一次來到蘭村,與以往不同,今天卻有人主動問價,鍾老大笑呵呵道:「便宜,十個雞蛋就能換一粒。」一粒大約糖果大小。
十個雞蛋好像也不貴,有些勤快的母雞每天都得下一個蛋,但村民每家又不會只養一隻雞,湊十個雞蛋很輕鬆。
石頭心下竊喜,還真便宜啊,請大夫看病可不是這個價,「那你賣我一粒!」
「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能賣一粒是一粒!」鍾老大還真不介意只有十個雞蛋的小生意,通過吊籃將雞蛋取了,再將藥送了上去,還笑著看向一旁的毛毛,「小少爺,你要不要來一粒,算我孝敬你的!」
毛毛搖頭,「你想害我!」
「呸!小兔崽子,瞎說什麼呢,知不知道這玩意賣得多貴,這可是硬通貨,懂嗎?」
鍾老大這話原也沒錯,由於鬼子的有意推動,偽政權裡的職員,至少一半的薪水發的是鴉片,可以代替錢幣在淪陷區購買生活物資,也是鬼子毒化政策中的一部分。
實際他們還安排了淪陷區的勞工進行大量種植,並統一了收購價,最近因戰爭烈度升級,運輸不易,鴉片的售價越來越高。
但他們還是將貨便宜賣給新用戶,反正只要上癮的人足夠多,鴉片就不愁賣,價格還會越來越貴,利潤只會穩定增長,這就叫放長線釣大魚。
石頭拿到「鎮痛藥」後,按照鍾老大所交待的話,將鴉片裝到旱菸鍋裡點了,隨著青煙升起,一直痛得直哼哼的石頭爹吸著煙氣,難得睡了個輕鬆覺。
沒一會兒,村民都知道「鎮痛藥」的好處,紛紛感嘆道:「原來還真有神藥啊,不過我看這藥怎麼大煙似的,還得用煙管子吸。」
「搞不好還真是大煙。」
「算了,管它是什麼,也許大煙也不全然是害人的。」要不然鎮上那些惜命的老爺、少爺為什麼天天往煙館裡跑,想來肯定對身體有好處嘛。
事物都具有兩面性,張茜茜雖然明知那是鴉片,但也沒有阻止,畢竟鴉片的確是臨終關懷患者唯一能止痛的好東西。
也許是土地休耕了幾年,肥力有所上漲,各家各戶的水稻長得很壯實,張茜茜看著棲息在水田裡的泥鍬等小動物,頓時又抑制不住想出去打野的心。
她找到生火的火鉗子,放到爐竈燒紅後,重新敲打了一番,確保了鉗子尖端的咬合力能夠抓住任何滑溜的東西,便準備好晚上出門。
毛毛攔住她,「你現在也是大姑娘了,晚上出去不安全!」
「這幾天我看過了,田地的黃蟮長得可好了,回頭我們用辣椒炒蟮絲,難道你不想喫?」
毛毛嚥了咽口水,「想喫,可外面太危險了,搞不好會遇到其它人,就算沒有人不是還有蛇嗎?」
確實啊,要不是黃蟮喜歡夜晚出來,她還真不願意深更半夜地出門,而且又是水邊,意味著她與銀環蛇相遇的可能性極高。
銀環蛇與五步蛇不一樣,它主要是神經毒素,被咬後幾乎沒有什麼感覺,傷口也小,一不留神就容易死翹翹,好在只要謹慎些不踩到,它也沒那麼容易主動攻擊人。
「小心些吧,弄幾個大火把看路就行,」張茜茜伸出腳給他看,「我還穿著厚褲子、厚鞋子,打著綁帶,應該沒事。」
毛毛見說服不了她,又擔心她一個人偷偷溜出去,真遇到事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於是果斷說道:「我跟你一塊去!」
「那走吧!」張茜茜說罷,便把做好的松油大火把放到背簍中。
周夫人見他們出去,驚問,「這麼晚了還出去?」
「去田裡轉轉!」毛毛趕緊跟上,「一會兒就回來。」
周夫人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本想出聲阻止,但孩子大了都有主意,便只叮囑道:「早點回來,別待得太晚。」
「知道了!」兩人一前一後往村外走,今夜無星無月,外面的世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山裡還時不時傳來狼嚎聲,心理素質不過關的人確實會感到害怕。
今晚村裡值夜巡邏的正是小草爹,看到他倆好奇地問道:「這麼晚還出去?」
「去找野貨,」張茜茜笑道:「轉一圈就回來!」
小草爹叮囑道:「那你們快去快回,最近山裡不太平。」他可是聽說另外一個山頭的寨子被老虎光顧過,還叼走了母子三人,估計是兇多吉少了。
「嗯嗯,我們會小心的。」
兩人舉著火把來到田邊,外面蛙鳴、蟲鳴聲響成一片,其實挺熱鬧的,遠處還有兩、三點火光,顯然也有人跟他們一樣,跑出來打野加餐來著。
張茜茜小心看著腳下,生怕踩到黑白花紋,「你火把照過來點,我看到黃蟮了。」
黃蟮晝伏夜出,水稻田邊經常看到它們的身影,不過由於身體表面覆著一層溼滑的粘液,沒有一把趁手的火鉗子還真不好抓。
估計男性基因裡都有狩獵的本能,一聽說有貨,毛毛忙激動地探出頭來,「在哪兒呢?」
「那裡,一動不動的。」在火把的照耀下,黃蟮靜靜地趴在田裡,張茜茜果斷夾住,扔進小竹簍裡,「不錯,旁邊還有一個大田螺。」
張茜茜看到什麼就夾什麼,這些黃蟮的視力都不好,看到人來了也不知道躲,呆呆地等著被抓,感覺這種東西,喫多了肯定會影響智商。
不過短短工夫,張茜茜便找到半簍子的野貨,大部分都是黃蟮,還有一些螃蟹、泥鰍、田螺之類。
「咦~你看這是什麼?」毛毛突然看到一個奇怪的傢伙,有點像喇蛄,但卻是紅色的,他還從來沒見過,忙招手喊道。
張茜茜走來,低頭一瞧,笑了,「這不是小龍蝦嘛,這麼快就有了。」
那麼多外來入侵生物,也就屬小龍蝦活得最窩囊,初來乍到之時,憑著超強適應能力,很快佔據了廣大水域,但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因為肉質鮮美,落魄到需要養殖的地步。
「紅色的,能喫嗎?」毛毛深知漂亮的東西大多有毒,尤其是鮮豔的顏色,很多都是警告色,「有沒有毒?」
「沒毒,好喫得很,估計還有不少,咱們再找找。」
黑暗中,螢火蟲在一閃閃地圍著正拿著火鉗子的張茜茜轉圈圈,微風吹過,不遠處藍綠色的磷火隨風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