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從本質上來說，人從一開始就不平等，不是智力天賦不同，就是身體素質有差距，此外還有不平等的發展機遇。
這些同學說來也是含著金湯匙的富家小姐，如今卻在街頭擺攤賣刺繡，而原本一個不入流小兵的妻子，卻轉眼間成為鎮守一方的軍官太太。
貴婦人踩著高跟黑皮鞋，推開車門下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上身裹著條白狐披肩，頭髮還燙成了時下最流行的波浪卷，一看就是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她水蔥似的手指挑起一條帕子，笑問道：「這誰繡的？」
女同學走出一步，「太太，是我！」
軍官太太見她眉清目秀，問道：「你是安鎮中學的學生嗎？叫什麼名，這手繡活誰教你的？」
女同學落落大方回道：「我叫齊雅，這些都是家傳的手藝。」
「不錯，真的很不錯，」軍官太太問道：「我有許多旗袍，可都太素了，你能不能在上面繡上花樣子？」
齊雅點頭道：「可以的，只是有些需要拆掉內襯貼裡。」
「那可以，反正也能復原嘛，」軍官太太點點頭道：「那這樣，你這些帕子我都要了，然後下午你來軍營找我吧。」
「可以的。」
軍官太太從精緻的小挎包裡掏出一把銀圓，數都沒數，直接就塞到她手上，「別忘了，下午來拿旗袍哈。」
「不會忘的，太太！」齊雅看到這麼多銀圓，眼睛都瞪大了，沒想到做繡活竟真能賺到錢。
軍官太太收拾好帕子，很滿意地坐回車內，不多時汽車駛遠，帶起了一陣塵土，張茜茜這才從樹後面轉出來。
有同學發現了不對，「張同學，你好像……怕她？」
「呃……我以前在她家裡做過幫傭，這不是熟人相見怕尷尬嘛。」張茜茜還記得她當時給了三塊大洋，讓記得上工來著。
齊雅將銀圓收起來，好奇地問道：「這位太太為人怎麼樣？」
「她還行，不過你得小心她丈夫，不像個好人！」
「嗯嗯，我會小心的。」
張茜茜看她小白兔似的模樣，心中不由感慨，我的大小姐喲，你小心有啥用，得讓別人小心點纔是，那軍官愛玩制服誘惑，估計他本人也知道自己很帥，經常用一雙桃花眼看人，很有一股霸道總裁範。
齊雅今天賺到錢了，自然不會虧待跟著一起出來的小姐們，幾人去了一家賣米粉的鋪子，準備喫頓飽的。
「今天我喫客，」齊雅對攤主說道：「麻煩老闆上不辣的米粉。」
「好咧！」攤主嘴上答應，但十幾年的肌肉記憶，豈是能隨便改的，果然動作嫻熟地做了一碗辣粉。
看著滿碗飄紅，齊雅愣了，再次強調，「老闆，我們要不辣的。」她們都是江北人，可不是本地人啊。
攤主自己都愣了下，「啊……不好意思，我忘了，那這碗粉誰要？」
張茜茜也是久經考驗過的，立時起身接過，「給我吧，我能喫辣！」
不過，依著張茜茜對當地人十幾年的瞭解，她並沒走開，而是在攤主做第二份的時候，提前把裝有辣椒粉的碗端走，果然攤主習慣性往那位置舀了一下，表情詫異，「咦……我的辣椒呢？」
同學們都樂了，齊聲強調，「要不辣的！」
「好的，好的，」攤主笑了一下，回過頭小聲嘟噥道：「可憐，竟然不能喫辣，那能有啥滋味嘛。」
等攤主把所有粉做好，張茜茜才把調料碗還給他，並解釋道：「抱歉哈，她們喫不慣辣的。」
「沒關係，」攤主在圍裙上擦了擦，客氣道：「你們都是安鎮中學的哈，挺好，都是有文化的人，過年的對聯，就是在你們學校買的，寫得真好。」
這事張茜茜知道，全體師生中除她以外，人人都有一筆好字，年年的保留節目就是寫對聯，十裡八鄉的村民都會趁著年前大集時，購買幾副對聯添添喜氣。
「謝謝哈，」句子一長，齊雅她們就聽不懂，但大概知道是好話，便客套了一番，可剛喫兩口，就感覺舌尖刺痛，額頭冒汗，「水，水……」
「有水，有水！」攤主提了一壺茶水過來，緊張地問道：「可是喫不慣？」
「辣！」齊雅流淚道。
其它同學亦辣得吐舌頭，「很辣！」
攤主無辜攤手，「天地良心，我沒放辣椒啊！」隨後一指張茜茜，「她可以為我作證！」
張茜茜嗦完一根粉，趕緊替攤主證明清白，「他真沒放辣，估計是鐵鍋醃入味了，大家見諒哈，一會兒我帶你們喝豆漿，那個解辣。」
身為本地人，張茜茜自覺有義務照顧她們，最後這些粉到底是漂了兩遍茶水，方纔喫完。
結帳離開後，齊雅不由咂舌道：「沒想到安鎮的口味如此之重。」
張茜茜解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裡是煙雨江南，潮氣重，不喫辣椒渾身不得勁。」
「原來如此！」女同學為保安全不常出門，這次乾脆由張茜茜領著，將安鎮好好逛了逛，比如老府衙、風雨橋，最後又坐在泘橋上玩了會兒水，方纔去軍營接衣服。
一路上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說著所見所感，「泘橋確實方便啊，我們那裡都是撐船擺渡過河的。」
「風雨橋也有意思，為什麼好好的橋要加蓋屋簷呢？」
張茜茜立馬化身導遊，為她們詳細講解，「我們這裡雨水多，橋又是用木頭做的，所以為了保護橋體，這才加蓋了多層屋簷，而且你們不覺得坐在那裡看風景很愜意嗎？」
「夏天的話，臨水觀景確實很有雅趣。」
「我覺得冬天下雪時節，臨河垂釣也不錯啊。」
說罷，幾位同學開始吟起了詩，一會兒「小橋流水人家」，一會兒「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還隨口就來，「風雨橋下冰初結，安鎮陌上人行絕。」
不愧是才女，個個飽讀詩書，不像張茜茜只會背誦，「再別康橋，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