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神醫公子
三年後,同樣是一個雷雨夜,無極門中的人看著那個從雨中走來的,面色蒼白的男子,心裡湧現出一陣絕望。
那個男人身體單薄瘦弱,步伐蹣跚,時不時的還咳嗽幾聲,病怏怏的好像一拳就能打倒,但對於無極門的人來說,這個人就與閻王無異。
丹明子拎著劍指著一個小嘍囉道:“去,進去叫你們的太上長老出來。”
嘍囉戰戰兢兢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太上長老就是那叛徒,因為修仙者的壽命長於普通人,又要掩蓋身份所以是太上長老。
“不用了!”
屋內傳來一個平靜的男聲,然後從中走出一個華服高冠的男子。
那男子道:“三年前讓你逃了出去,沒想到今天你又自己送上門來了。你幾次三番與我作對,究竟是為了什麼?”
丹明子道:“你殺了我父母,你沒想到我會逃出來吧。”
玄霄眼中掠過一絲陰影,看著天河,平淡道:“天河,你不必焦急,待我成仙,救回韓菱紗不過是舉手之勞——”
天河憤然打斷了他:“待你成仙,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菱紗呢?你就一點不為她想想,她犯了什麼過錯,要被你們這樣折磨,為了你們的成仙,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喊得聲嘶力竭,悲憤地直視著玄霄,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憎恨。
玄霄目中陰鬱之色更甚,嘿然不語,過了片刻,忽然又笑了一笑,望著天河道:“天河,你體質特異,能夠天生不受寒冰之氣侵擾,想必是萬中無一的資質,不如與我一同修行,不久即可白日飛昇,從此逍遙天地間,豈不是很好?”語氣分外輕鬆,竟全不把天河悲憤的質問放在心上,眼中陰翳盡去,清俊的面容上意態寬容,微笑著向天河望來。
天河見了這副親切的神情,卻是感到無比的心寒,沉痛地緩緩問道:“……大哥,你明明說過的,只要找到那三件至陰至寒的東西,你就不會被陽炎侵蝕!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東西根本沒有用?沒用的話,我再去幫你找,直到找到為止!你、你不該是這樣的啊,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玄霄哈哈大笑,笑聲中已有幾分狂意:“變了?這卻是從何說起?那三件寒器自然管用,我十九年來從未這樣清醒過!以前在禁地之中,每時每刻都有許多景象出現在腦海裡,簡直快要把我逼瘋了。現在我出來了,這樣很好,非常好!我失去了太多,如今的瓊華派與妖界更是令我大失所望,統統是一群無能之輩!實在枉費我這些年一番苦修!”
身後的夙瑤越聽越是不對勁,面色極是陰鬱。玄霄的長笑聲迴盪在捲雲臺上,越來越響,只是充斥在這笑聲中的,不知是欣悅,還是憤怒?
他望著天河,笑嘆道:“天河,你能瞭解嗎?如今我能夠自如地操縱火焰,卻不會被它吞噬,再加上凝冰訣之力,我已將這兩種力量融為一體,功力更勝往昔!可即便是凝冰訣與三寒器,最終也還是抵不過人從空虛中生出的慾望……”
天河憤然道:“慾望?那你還要什麼呢?你說要給老掌門報仇,如今妖界變成這樣,仇也報了!要是你還恨我爹孃,乾脆把我也殺了算了!為什麼一定要昇仙,一定要害人呢?!”
玄霄笑聲陡止,沉聲道:“天河,你不要搞錯了,我對報仇一點興趣都沒有,太清的死活又與我何干!”
此言一出,捲雲臺上登時一片譁然,眾弟子目瞪口呆,望著這派中地位僅次於掌門的前輩,簡直不敢相信,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竟會從他口中說出。
玄霄臉上全是冷笑,對眾人的惶惑的低語聲恍如不聞,恨聲怒道:“我已經想清楚了,以我今時之力,殺這些小妖實在是對我的汙辱!瓊華雪恥也根本是多此一舉!如今只要取了紫晶石,不久即可白日飛昇,為前人所不能為,做到歷代掌門夢寐之事!這是我現在唯一要做的!”
他語氣忽然和緩下來,對天河懇切地道:“天河,你莫要受了某些心胸狹隘之人的挑撥。要知道,這些天來你為我破冰四處奔波,我們相處時日雖短,情份卻如師徒如兄弟,世上我最感激的人便是你,又怎可能殺你?!”微微回過頭來,冷冷地瞥了夙瑤一眼。
夙瑤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見眾人射來的目光中頗有驚疑之意,不由得惱羞成怒,喝道:“玄霄,你胡說什麼?!不要忘了,我才是——”
玄霄大袖一揮,一股強風倒灌進夙瑤口鼻,登時將她的後半句話壓了回去。夙瑤猝不及防,踉踉蹌蹌地連退三步,好容易穩住身形,驚怒地看著玄霄:“你、你的功力……”
玄霄冷笑連聲,朗聲道:“夙瑤,這麼多年過去,你忌才之心,還是一點未變。當年我若不是假作受了內傷,功力衰退,以你忌刻心性,今日豈會放心讓我破冰而出?你以為憑你的那點修為,縱然當掌門這十九年裡一意壓制派中後輩,瓊華派中難道便無人是你對手了嗎?!”
夙瑤面上又是驚懼、又是悔恨,她雖然資質平平,修為亦不十分深厚,遠不及其師太清真人,但心思縝密,瓊華派中少人能及。當年宗煉長老思慮良久,終讓她做了瓊華派掌門,一來是因為派中人才凋零,實在沒有更多更好的人選;二來也是看她心機過人,智計亦多,當能帶領瓊華派度過眼下難關。
夙瑤自從得知天河攜帶望舒劍上山以來,處處佈局,天河等人的一切行事皆入她料中,真可謂機關算盡,終於大功告成,取回甦醒的望舒劍,盡剿妖孽,報了十九年前師門的大仇。正志得意滿之時,萬萬想不到玄霄居然深藏實力,向自己突然發難,只覺胸口如被人重重一擊,急叫道:“你、你胡說什麼!”
玄霄放聲大笑:“哈哈,胡說?當年太清的弟子之中,以你資質最不出奇,到頭來卻陰差陽錯做了掌門,你大權在握,難免患得患失,深恐哪一日便會被搶去手中一切,為此連長老都不願晉升。便以慕容紫英鑄劍之才,數年來也未得重用,憑他資質,應該早有所成,難道這不是你心鬼做祟?你是擔心他勝過你,威脅到你掌門的地位,不是嗎?!哈哈——”
夙瑤喝道:“放肆!你竟如此羞辱一派掌門!”
玄霄眼中全是報復的快意,冷笑道:“掌門?你自身資質平平,又忌才妒能,有什麼資格當瓊華派的掌門?!你自己看看這十九年來瓊華一派被你經營成什麼樣子?再看看其他弟子,他們可還將你當作掌門?!”
玄霄輕蔑地哼了一聲,大袖猛地一拂,夙瑤立足不穩,登時摔倒在地。他高聲斥道:“強者為王,乃是天經地義,我玄霄竟被你這無能之輩冰封十九年,實乃平生大恥!你今日最好給我閉嘴,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望舒劍之事,我根本不屑與你合謀!”
夙瑤被璇璣攙扶著,勉強站起來。玄霄轉向天河,從懷中取出一個淡藍色的寶珠,微微笑道:“天河,你說過想找夙瑤要水靈珠,她卻不允,你的事,大哥一定替你作主!我如今把它取了出來,便送予你吧。”
天河驚訝地道:“水林豬……”
一旁夙瑤氣得全身發抖,大喊道:“不可!玄霄,你瘋了?本派寶物豈容你如此糟蹋?!”
玄霄冷目射來,眼神中充滿了兇狠:“多話!給我滾!”
夙瑤被他目光一視,立時感到一股刻骨的寒意,饒是她這些年來大風大浪經過無數,當此情境,心中仍是湧起一股無法抵擋的恐懼,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雖然極是憤怒,卻不敢再說出半句話來。急低下頭,又連退了幾步,退後時腳步不穩,險些又是一個趔趄,多虧一旁的璇璣及時扶住了她。
玄霄見夙瑤害怕情形,面上神色又是得意、又是憤恨,咬牙切齒地道:“夙瑤,昔日你將我冰封,令我日夜痛苦煎熬,時常想將你千刀萬剮!如今我破冰而出,礙於情勢,要與你共使雙劍,但你最好識相,凡事只管點頭去做,不然我連你都殺!”
他原本神態十分鎮靜從容,便是方才與歸邪那等妖界高手相拼時,仍是優容灑脫,談笑間破敵制勝。然而此時說到憤怒處,不覺勾起往日痛苦回憶,雙手憤怒地在空中揮動著,俊目中殺氣四溢,全身上下如沐火中,迸發出暴烈炙人的聲勢。
身後眾弟子看到玄霄這般憤怒情狀,只嚇得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夙瑤遠遠地避在一邊,默默不語,一雙鳳眼黯然垂下,面容中流露出不甘之色。玄霄掃視場上眾人,見他們畏懼神情,又是一陣仰天狂笑,伴著呼嘯山風,遠遠傳去。
玄霄不知何時停止了狂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轉向天河,臉上又恢復了方才的親切,溫言道:“天河,你要用水靈珠救人,大哥已經給你了。還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待那些俗事了卻之後,便與我一同飛昇吧!”
天河望著玄霄親和的面容,心中忽又燃起一線希望:“大哥、大哥他不應該是這樣的……”悽然喊道:“大哥,你知道嗎?當初我娘她,她最喜歡的人其實是你啊!”
玄霄面容一緊,忽然間神情又舒展開來,悠悠道:“罷了,過往之事,何必再提……”
天河大聲截斷了他:“不對!那天在禁地裡,你明明說過的,你說很後悔傷了一個人的心,可是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再也沒有機會說對不起,那個人……就是我娘吧?!”
玄霄暴喝一聲:“雲天河!你煩是不煩!”天河全身一震,如同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怔怔地看著他。
玄霄喝道:“我邀你一同飛昇成仙,你卻盡提些前塵舊事,令人不快!”
天河心中最後一絲幻想終於湮滅,緩緩搖了搖頭,悲聲說道:“大哥,我當初不該幫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大哥了……”
玄霄勃然變色:“你?!”天河黯然嘆道:“你說,你已經控制了羲和劍的力量,我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