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痛悲李斯之死
10痛悲李斯之死
正當蒙恬扎軍三川郡,擺出一副逼宮的姿態,卻沒有再進行下一步行動,反而勤加操兵練將,以最佳姿態備戰,弄得胡亥有點搞不清情況。
三川郡位於鹹陽城的東南方,相距一百里左右的路程,可以說是一個很危險的位置,卻又令到胡亥動彈不得。
蒙恬的弟弟蒙毅早已經在蒙恬決定遷軍進逼鹹陽時便逃出了京師,隱藏了自己的行跡。
王離的祖父與父親早亡,倒也一身輕,無牽無掛。
與此同時,遠在鹹陽的李斯生活並不好過。
趙高與胡亥同時間疑心是他向蒙恬告密,因此對他諸多猜忌,工作屢有不順,便李斯都忍下來了。他的作為更令趙高認為李斯早已背叛他們,心虛的表現。
其實李斯在流言初起之時便深覺不妙,聰明的他已經能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只是昔日他與趙高聯成一線,合作隱瞞下秦王的死訊。此時他想甩手不幹,行嗎?
他撫早已斑白的鬍子長嘆。
枉他一世英明,卻老年失足,落得今時今日如斯的境地,實在可嘆可怨可怒也。
在胥吏拎著枷鎖﹑鐵鏈拘捕他時,他沒有慌。
跪在大殿上接受莫須有的罪名時,他沒有怕。
但在被壓往刑場﹑遊街示眾,經過那一道城門,他一抬頭看到城樓上旗幟飄揚,上面書著巨大的秦字時,忽然嚎啕大哭了。
當日秦始皇看畢他的諫書,立即命人以重禮接他回宮之時,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少年得志﹑中年伴君,至今卻落得如此的下場。
當日要不是蒙恬極力挽留他們這一群異客,他恐怕和其他人一樣,心灰意冷的離開秦國了。
可嘆可嘆。
萬物真是一物報一物。
在他貪戀權勢﹑背信棄義的一刻開始,他的結局早已被決定。
李斯的失態,混在人群中與他相熟的官員看到後,心中又何嘗感到滋味?
他們長嘆一聲,側身退出了那群因不明所以而鬨動的眾人。
秦二世元年五月,李斯在市中心被處以車裂之刑。
*
李斯被處決的訊息讓三川郡的郡守李由(李斯之子)轉手送給蒙恬。
蒙恬驚得從椅上跳了起來,再三確定訊息真確性,等到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站在窗前,不禁黯然失神。
李斯是個人才,無可否認的。他是一個聰明人,但卻太聰明瞭,才落得如此下場。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生與死,只是一念之錯。
蒙恬捏了捏那張寫滿了字的絹布:李兄,此事我必定給你一個交代!
到底是他連累了李由……
李由坐在長榻上磨擦著自己的官印,冷冷的笑了一聲:不怪你。胡亥,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李由不怪蒙恬,在他作出收留蒙恬決定的一刻,他就能猜出自己的下場。李家不能單壓在胡亥身上,而他就是被推出來站隊去另一邊以保李家權勢不變,只要扶蘇不死,這份功勞足夠他們李家再次掘起。
只是……
李由單手掩眼,兩行清淚流出。
再多的計算,還是會傷心的。
*
此時扶蘇正在聽著秦始皇大人講述有關扶蘇小時候的事蹟,坐在長榻上,面前放著一個棋局假裝在下棋。
嘖嘖,你家孩子過得真無聊,你看,不是念書就是練武,難怪他逆境抗壓能力這麼差!
秦牧早已經被扶蘇磨得脾氣都去得差不多了,他心平氣和地問:逆境抗壓能力?這是甚麼?扶蘇口中老是蹦出他不能理解的詞彙,明明每個字分開來唸他都明白,怎麼合在一起後就變成了古怪的意思呢?
就是對抗逆境,哦,例如你面對困難時怎樣處理,或者是面對問題時應該怎樣解決,而不是像‘扶蘇’一樣自殺。扶蘇口沒遮攔的說。
秦王陛下的臉陰了:蘇兒是忠君愛國之舉,那像你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可以媲美的。別再編排蘇兒,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
扶蘇正欲想反駁,突然秦牧舉起一隻手指放在嘴邊,讓扶蘇不要說話──這個舉動還是跟扶蘇學回來的──扶蘇在嘴巴上作了一個拉拉鍊的手勢,以示閉嘴。
秦牧靜心聽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有人來了。
誰啊?扶蘇立即慌亂地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翹起的雙腳也立即放回地上。
秦王有點不甘心的說:我怎麼知道?又不是你那個……甚麼‘電話’。每次扶蘇跟他炫耀他時代的科……甚麼東西時,秦王就有種技不如人的憋屈感。
在扶蘇急忙把衣服上的皺紋給抹平時,蒙恬已經跑到門口,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再敲敲門,恭敬的說:公子,屬下有事稟報。
進來。扶蘇已經掛上了溫和的面具,微微笑著,一派大家公子的氣魄。
秦牧默默把棋盤上有點亂了的棋子放到適當的位置,每次見到扶蘇由不正經到正經的轉換,他都有一種想要把他揍一頓的衝動。
蒙恬推門而進,先拱手向扶蘇行了一個禮,然後遞過絹布:這是今天探子傳回來的情報,請公子過目。
扶蘇自然地接過,然後開啟絹布……
……
他忘記了,他不懂這時代的字……
扶蘇微微嘆了一口氣,順手遞給秦牧。
蒙恬看得眼睛都鼓起來了!
雖然不是甚麼重要情報,可是公子這樣給一個陌生人分享真的好嗎?
這個秦牧真是個大禍患,要是有機會……
秦牧拍桌而怒起,震驚地說:李斯……李大人居然死了?!
居然直呼朝廷命官的名字?!蒙恬對秦牧更為不滿了。
──這種情緒可以理解為吃醋。蒙恬一直以扶蘇的嫡系部屬而自居,現在加插了一個不知名的秦牧進來,自然是看他不順眼極了。
扶蘇的瞳孔微微擴大,顯得出他也感到非常驚訝,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臉上的震驚,換上婉惜的表情:李大人,可惜了……
他坐立不安,歷史是不是被改變了?怎麼李斯現在就死掉?他不是應該在秦快亡國時才掛掉的嗎……
扶蘇雙手緊握,手心冒出了汗水,只覺得一切的事情已經脫離了他對歷史的認知。
秦牧不解地看了一眼扶蘇──怎麼才一會兒連額頭都在冒出了冷汗?
扶蘇被秦牧的目光刺醒,立即不著痕跡地抹去頭上的冷汗,溫和地對著蒙恬說:我看李大人為秦國貢獻良多,如今遭奸人所害,我們應當舉行一場祭祀,算是當完了他這十數年來對秦國之貢獻。
蒙恬怔怔然,拱拱手:公子果然宅心仁厚。
秦牧也不太贊同的看了扶蘇一眼,扶蘇才驚覺自己一時緊張又亂說了甚麼鬼話!?
說話一出倒不能反悔了……
扶蘇眼睛轉了一圈,站起來,揹著手看向窗外漫天飛花,故作傷感:唉,隨著父皇故去,老臣倒是越來越少了……
……故去的秦始皇陛下覺得壓力很大。
蒙恬不禁也被勾出了幾分傷感,本來他跟李斯的交情就不錯,只是蒙毅得罪了趙高,要不緊緊地站在扶蘇身邊的話,恐怕只會被歷史的洪流所淹沒。
可以說扶蘇的身邊就是他們唯一安全的地方,也是為甚麼蒙恬會如此忠於扶蘇。所以扶蘇這樣一提,蒙恬又覺得扶蘇剛才的建議合情合理,是感懷秦王而一時興起,心中一絲怪異感拋開,腦中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如今之計,只能開戰了……蒙恬沉吟,丟擲了一個建議。
秦牧微微側了頭衝著他冷笑了一下。
甚麼叫只有開戰了?其實還有很多手段可以用吧?例如把胡亥暗殺了,那扶蘇自然可以明正言順地回去繼位!而且他也能重寫一份遺旨給扶蘇拿回去逼胡亥退位──反正他就是秦始皇!
這分明是蒙恬希望在扶蘇面前立下功勞,好等日後能在朝堂之上站穩陣腳。
不過蒙恬的戰功的確不如他的祖父或父親顯赫,藉此機會立功在日後也好等他能好好地扶助扶蘇。所以這份私心秦牧也懶得戳穿他,之後在扶蘇面前提個醒就好了。
蒙恬被看得尷尬,有點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
扶蘇倒沒察覺得出內裡的彎彎道道,溫和地點了點頭:就照將軍所言。他對於這種事不熟悉,再加歷史已經變了,連扶蘇也不知怎麼辦。
──歷史上的蒙恬,應該在扶蘇死後連同他的弟弟一起被關入牢中,軍權轉交王離,在胡亥一登基後,便被趙高所殺!
現在蒙恬活得好好的,軍權在握,連扶蘇也有點搞不懂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了。
蒙恬又行了一個禮告辭。
等到蒙恬一走,扶蘇整個人都靠在長榻邊,顯得鬱悶非常。
喂,秦王老爹,現在李斯都死了,你說歷史會不會改變?不對,其實我才是最大變數吧,扶蘇在歷史上一早就應該死了……他用腳踢了踢秦牧。
秦牧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擺好棋局,漫不經心的說:變又何之?恆又何常?擔心何用?不如早作準備,還能一挽狂瀾。
扶蘇希冀地問:如果我說我看不懂這時代的字,你會教我嗎?
秦王果斷拒絕:滾你妹,朕受夠你了。
……扶蘇。
早知道不教他現代用語,這應用能力也太強大了。──扶蘇懊悔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