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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填房日常·晨曉茉莉·4,924·2026/5/11

陳世文打著包票讓她放心, 說要讓他們吃些苦頭,懂得讀書的來之不易之後他們自會用心苦讀。 劉玉真雖然有些心疼倒也知道這是對的,於是便問他具體是個什麼章程。剛開始陳世文還不想說, 但經不住她的逼問還是透露他要帶著他們幾個到外頭去體察民情, 做一做普通百姓。 於是他向衙門告了幾日假,然後每天早早的帶著他們幾個出門, 有時候響午就回來了, 有時候要黑了天才見著影子。 “你今天帶著他們去做什麼了?我怎麼看著他們累得很, 臉也曬得通紅,剛剛用膳的時候頭都一點一點的了, 險些要栽在湯盆裡頭。”劉玉真沒忍住問道。 陳世文坐在榻上,剛洗完未久的長髮披散在背後把單薄的寢衣都打溼了, 但他渾然未覺,手裡拿著前天給劉玉真買的遊記緩慢翻看。 “這人寫得不對, ”他抖了抖手上那本不到一個手指頭厚的書冊,搖頭道:“我在翰林院的時候看到過一本類似的,寫書的那位大人是鴻臚寺的早些年還跟著大船出過海,是以寫出來的書冊字字珠璣,並無虛言。” “可是你看,前天買的這本居然寫著大食國的人茹毛飲血, 非人也。” “荒謬之極。” “外番雖不及我朝百姓富庶, 但也不是那茹毛飲血,未開化之地。鄒兄曾去過大食國,他說那裡的人……” 劉玉真:“……”這是故意的吧! 她伸手去拿那本書,“說這本書做什麼?這些書都是那些無聊的老書生寫的,通篇都是臆想。你若是看到後面就會發現寫書的人不但說了大食國,他還說了別的國呢。譬如那個什麼黃金國就遍地黃金, 那裡的國王還把公主許配給了他。” “你這回買回來的遊記好幾本都是這樣的,通篇瞎想,不過想得也有些意趣,無聊時可供一笑罷了。” “是嘛,遍地黃金的地方那我倒要看看。”陳世文往後快速地翻頁。 劉玉真皺眉,湊前去推了推他,“你等會再看,我跟你說正經事呢!你今日帶著他們做了什麼?” 陳世文被她推得身子後仰,順勢伸手半摟住了她的腰,笑道:“我剛剛說的也是正經事。”見她惱了又連忙道:“好好好,我說,我今日是帶他們去割稻子了。” 他把書冊放開,騰出的那隻手也放在了劉玉真腰側,柔聲道:“我是怕你心疼所以才沒讓他們告訴你。” “你想知道,我說就是了。” “我今日帶著他們去了我先頭回來的時候瞧見的一戶農戶家裡,離我們這裡不遠。他們家種的稻子比別家要多一些,稻穗也壯實,正好我要去瞧便帶著他們一起去了。” “我們幾個都下了地,兩個小的提著籃子在後頭學著農家小子撿稻穗,康哥兒大些便和我一起下田。” “剛開始幾個還興高采烈的,瑾哥兒和瑜哥兒還要比拼看誰撿得多。”說完他搖搖頭,“可惜的是沒兩個時辰他們就堅持不住了,鬧著要歇息,要吃冰碗,被我訓了一頓才好些。” 劉玉真:“……那後來呢?” “後來?”他感慨道:“後來總算是有些長進,都堅持下來了……” …… “娘,手疼……”瑾哥兒可憐兮兮地捧著手遞到劉玉真面前。 劉玉真認真一看,發現他那細嫩的小手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應該是被禾杆劃破的,而過了一夜他的掌心還長出了兩個水泡。所以,從未受過這樣苦的他一大早就跑到正房裡頭來了。 “娘,”瑾哥兒眼眶溼潤,“我的手是不是壞掉了?我會認真讀書的,我以後不要去種田,娘您快些找大夫來給我治一治吧!” 劉玉真心疼地捧著他的手,用針在火上烤了之後再把水泡挑幹,然後吩咐桂枝去取玉容膏,“多擦一些,再用乾淨的布條纏好,明日就能好上大半了。” “你爹也是的,”她轉頭看向另一側坐著的陳世文,“今日就不用去了吧?” 陳世文摟著瑜哥兒,低聲問他,“今日還要不要和爹一起出門了?” 瑜哥兒看看他,又看看劉玉真和兩位哥哥,扒著他的手搖頭道:“不去了,爹,我要讀書!要做功課!以後也要考狀元,不種地!” “是啊,爹。”康哥兒也湊上前去,心有慼慼地道:“我們都知道讀書的好了。”他從小沒吃過苦頭,這兩日也是累得很,昨日回去看到桌子上的書都感到親切。 陳世文哈哈笑。 ……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瑜哥兒捧著一本中庸,在搖頭晃腦。 瑾哥兒在屋子的另一側,握筆凝神,在白紙上寫上一個個大字。 至於康哥兒,他端坐在瑜哥兒對面,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奮筆疾書。這是陳世文出門上衙前留下的功課,他覺得府學這邊幾個老態龍鍾的的夫子不太好,教的都是很多年前的老一套,並不適合如今的科舉。 所以在家裡的時候,每天都會問上幾句,沐休回來更會檢查康哥兒的進度,然後再給他佈置新的功課。 這次一家人搬到城外來,他更是把人直接接來了,效果如何劉玉真自己是不太懂的,但聽他說準備明年把康哥兒送回家裡去參加縣試和院試,若是能過那康哥兒就有秀才功名了。 “母親,我們在這裡不礙事吧?”慧姐兒手裡也拿著一本書,小聲問道。 劉玉真一邊翻看著手裡的《中庸》,一邊核對瑜哥兒背誦得正確與否,“你爹說了不礙事,我們便都聽他的吧。” “我以前聽他說起過,被關在小屋子裡做卷子的時候,也不是安安靜靜的。有的人比較急,會站起來走來走去,還有的遇上不會做的還會發出淒厲的叫聲,更有的還會發瘋跑出去。” “至於分到茅廁旁的號舍、漏水的號舍、有蛇有蟲蟻的號舍也不是沒可能。” 慧姐兒聽得咂舌,“那可真是辛苦。” “那是……”劉玉真正要繼續說,忽看到桂枝神情奇異地走了進來,便問道:“怎麼了?” 桂枝回答道:“太太,您可還記得點檢家的太太?就是前陣子在知府府上遇上的那位,還和王家結了親家的,如今和王三太太在門口候著呢,想要給您請安。” 距離上次見面沒有多久,劉玉真的確還記得此人,但是上回見她的時候覺得她挺懂禮數的,怎麼今天竟貿貿然上門了,連個帖子都沒遞? 慧姐兒也記得此人,她道:“母親,這位太太與我們家裡並無往來啊,怎麼就到門口了?還是我們城外的這個住處,莫不是有什麼急事找上來求我們幫忙?” “應該是吧。”劉玉真想起了陳世文回來時遇上的王三老爺,還有他說過的話,對桂枝道:“你出去回一聲,問一問是什麼事,就說天太熱我染了暑氣,就不請她們進來坐了免得過了病氣去。” “是,太太。”桂枝轉身出門了,讓人抬來一頂轎子坐到了門口,然後彈彈衣裳走出門去,對候在門口焦急等待的一個嬤嬤道:“這位就是點檢家裡的金嬤嬤吧,給您老請安了。” 金嬤嬤一看桂枝頭上戴著金頭面,身上穿著一件時興的青褐色褙子,額頭也不見汗便知道這是主人家身邊得力的管事媽媽了。 當即稍挺起腰桿,笑盈盈道:“老奴夫家正是姓金,這位媽媽您怎麼稱呼?” “我夫家姓錢,”桂枝的臉上並無多少笑意,她道:“剛才門房派人來報說點檢太太和王三太太到門口了,可把我嚇了一跳,這不早不晚的,不知是有何事?。” 金嬤嬤動了動身子,略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解釋道:“我家太太上回知府肖家,和陳太太是一見如故,這不今日正巧到了附近,便想著來給陳太太問個安。”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碩大的金鐲子塞進桂枝的手裡,討好地笑道:“的確是冒昧了些,但咱們都是從南越省來的,同鄉呢!我家老爺還和陳大人是同僚,還請錢媽媽通報一聲!” 桂枝把金鐲子推了回去,為難道:“可是這也太不湊巧了,我家太太是為了避暑氣才搬到城外來的。開始幾日是好了些,可後來去遊了一趟湖就又頭暈了,如今還沒好呢。” “我家老爺去上衙的時候特特吩咐了不要讓人打擾太太,所以……”她望著門外那兩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對金嬤嬤充滿歉意地笑了笑道:“貴府太太的好意我們太太心領了,只是今日多有不便,無法招待兩位太太了。” “我回去就稟告我家太太,等她好些了再遣人送帖子去。” “這……”金嬤嬤遲疑著,然後猶豫地望了後面的馬車一眼,向桂枝告罪一聲快步走到車廂旁低聲稟告,最後帶著幾分得意地回來道:“錢媽媽,我家太太有請!” 桂枝衝金嬤嬤道了聲有勞,然後走到第一輛馬車前微蹲身子,恭敬道:“給太太請安,不知您有何吩咐?” 車窗簾掀開,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出現在桂枝眼前,她眉頭緊皺,神情有幾分焦急地道:“你剛剛說陳太太生病了?嚴不嚴重?” 桂枝眼珠子一轉,謹慎回道:“勞您掛心,我家太太中了暑氣,不但頭暈胃口也不好,如今正在休息呢。” “這麼嚴重?那我們更應該進去探望!”點檢太太一喜,急切道:“快,扶我下去!” 桂枝愣住了,趕緊低頭道:“還請您恕罪,我家太太並不見客。” “不礙事,”點檢太太笑道:“我們進去看看就走,陳太太不方便還有府裡的大姑娘不是,那日在肖府我見了也是愛得很,正好今日我那孫女兒也在,讓她們年輕人親近親近。” 桂枝額頭冒汗,“這位太太,我家大姑娘孝順得很,正在給太太侍疾呢,沒空閒也沒那個心思待客,您還是不要為難了。” 她狠了狠心,“不然老爺回來了怪罪那如何是好?反而傷了兩家情誼呢。” 點檢太太緩緩坐直,知道這是沒有機會了,臉色頓時陰沉起來。 但她明白了,車廂裡面的另一個人卻依然不明白。她扒著窗沿,對桂枝道:“我是王家三房的,和你們家太太是親戚!” “你們家太太要喊我一聲舅母,大姑娘和大少爺要喊我舅祖母呢,親戚上門哪有不給見的道理,你快去讓人抬轎子來接我們,這外頭熱得很!” “我們有事找他們呢!耽擱了大事等回頭外甥女婿回來就治你這個刁奴的罪!” 桂枝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是,我這就去,三太太還請稍等片刻。”說完她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王三太太略有些得意,對著點檢太太道:“親家老太太,他們家太太是我們王家姑娘的孫女,先頭那個是,這個也是。” “這個年紀小些的還是大房,我那個大表嫂啊父死子喪,我見過一回,沒底氣得很。養出來的女兒估計也沒主意,這不被一個刁奴拿捏著。” “等會兒嚇唬嚇唬她,讓她去和陳大人鬧,只要陳大人能去給錢大人說說情,親家老爺也就能從大牢裡出來了。”說完她還有些感慨,對點檢太太道:“那個錢大人是個太監,不是說太監最貪財的嗎?還有錢太太不過是一個在宮裡伺候人的老宮女,這一出來就端起了太太的款兒,她無兒無女怎麼不要些銀子傍身? “怎麼我們送去的銀子他們都不收啊,不然也不用費這個心思找到陳家這裡來了。”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往外頭望去,“哎,我這外甥女也是的,怎麼還不派人來接?這馬車裡熱得很。” 點檢太太看傻子一樣看著她,閉目不說話了,果然沒過多久屋子裡又匆匆出來了幾個人,不過這一回就不是剛剛見過的錢媽媽了,而是一個眼生的婆子帶著兩個粗使丫鬟。 她快步上前,用一口帶著越城口音的官話道:“兩位太太恕罪,家裡太太和姑娘都不得空閒,實在沒法招待。所以錢管事便吩咐了老奴給兩位端些冰盆來,這天熱得很,給二位涼快涼快。” 王三太太愣住了,臉色通紅滿肚子的話再說不出來。 點檢太太也是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王三太太一眼,手一鬆放下車窗簾,“我們走!” 桂枝見她們走了,賞了那婆子一把錢然後就回去和劉玉真稟告了。 “太太,她們是來求您辦事的,聽說您受了暑氣還想進來探病呢,還說您不在,見姑娘也是一樣的。” 慧姐兒詫異道:“見我?見我做什麼?” “許是想著你年紀輕輕,她們說什麼都會應下吧,也不想想貪汙受賄這種事,豈是找人說情就能免了的。”劉玉真放下手裡的書,“好了,不用再想她們。瑜哥兒你來,剛剛你這裡背錯了一個字……” 城外的日子涼快得很,也安靜得很,陳世文在家裡很少說起衙門裡頭的事。 所以等他們一家搬回去的時候劉玉真才知道市舶司這事鬧得有些大,除了陳世文曾提及的點檢外,市舶司的官員都換了大半,許多人上一刻還是老爺太太,下一刻就被壓入大牢,進而抄家問罪。 就連知府衙門這邊也不例外,短短兩個月,等她再次出門赴宴的時候,遇到的許多太太、奶奶們,就都是新面孔。 不過這一個倒是例外,劉玉真有些驚訝地看著陸太太。之前曾和陳家一起返鄉,還向慧姐兒提過親的陸家,竟然也到越城來了。 陸太太看到劉玉真倒是沒有感到驚訝,她比上次兩人見面的時候老了許多,看向劉玉真的目光裡也多了許多別的東西。 “陳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出自《中庸》 解釋一下之前斷更的事情,因為工作太忙,然後影響到了生活,後來跟家裡人商量了一下辭職了。 所以上週壓力也比較大,開啟電腦腦袋空空…… 準備休息一段時間,把這篇文寫完,鑑於我之前說到更新會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實現,這次就不說了,寫完就發。 還有幾萬字就完結了,後面我會大修一下,再寫番外。感謝在2020-09-13 23:26:26~2020-09-20 23:48: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池池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陳世文打著包票讓她放心, 說要讓他們吃些苦頭,懂得讀書的來之不易之後他們自會用心苦讀。

劉玉真雖然有些心疼倒也知道這是對的,於是便問他具體是個什麼章程。剛開始陳世文還不想說, 但經不住她的逼問還是透露他要帶著他們幾個到外頭去體察民情, 做一做普通百姓。

於是他向衙門告了幾日假,然後每天早早的帶著他們幾個出門, 有時候響午就回來了, 有時候要黑了天才見著影子。

“你今天帶著他們去做什麼了?我怎麼看著他們累得很, 臉也曬得通紅,剛剛用膳的時候頭都一點一點的了, 險些要栽在湯盆裡頭。”劉玉真沒忍住問道。

陳世文坐在榻上,剛洗完未久的長髮披散在背後把單薄的寢衣都打溼了, 但他渾然未覺,手裡拿著前天給劉玉真買的遊記緩慢翻看。

“這人寫得不對, ”他抖了抖手上那本不到一個手指頭厚的書冊,搖頭道:“我在翰林院的時候看到過一本類似的,寫書的那位大人是鴻臚寺的早些年還跟著大船出過海,是以寫出來的書冊字字珠璣,並無虛言。”

“可是你看,前天買的這本居然寫著大食國的人茹毛飲血, 非人也。”

“荒謬之極。”

“外番雖不及我朝百姓富庶, 但也不是那茹毛飲血,未開化之地。鄒兄曾去過大食國,他說那裡的人……”

劉玉真:“……”這是故意的吧!

她伸手去拿那本書,“說這本書做什麼?這些書都是那些無聊的老書生寫的,通篇都是臆想。你若是看到後面就會發現寫書的人不但說了大食國,他還說了別的國呢。譬如那個什麼黃金國就遍地黃金, 那裡的國王還把公主許配給了他。”

“你這回買回來的遊記好幾本都是這樣的,通篇瞎想,不過想得也有些意趣,無聊時可供一笑罷了。”

“是嘛,遍地黃金的地方那我倒要看看。”陳世文往後快速地翻頁。

劉玉真皺眉,湊前去推了推他,“你等會再看,我跟你說正經事呢!你今日帶著他們做了什麼?”

陳世文被她推得身子後仰,順勢伸手半摟住了她的腰,笑道:“我剛剛說的也是正經事。”見她惱了又連忙道:“好好好,我說,我今日是帶他們去割稻子了。”

他把書冊放開,騰出的那隻手也放在了劉玉真腰側,柔聲道:“我是怕你心疼所以才沒讓他們告訴你。”

“你想知道,我說就是了。”

“我今日帶著他們去了我先頭回來的時候瞧見的一戶農戶家裡,離我們這裡不遠。他們家種的稻子比別家要多一些,稻穗也壯實,正好我要去瞧便帶著他們一起去了。”

“我們幾個都下了地,兩個小的提著籃子在後頭學著農家小子撿稻穗,康哥兒大些便和我一起下田。”

“剛開始幾個還興高采烈的,瑾哥兒和瑜哥兒還要比拼看誰撿得多。”說完他搖搖頭,“可惜的是沒兩個時辰他們就堅持不住了,鬧著要歇息,要吃冰碗,被我訓了一頓才好些。”

劉玉真:“……那後來呢?”

“後來?”他感慨道:“後來總算是有些長進,都堅持下來了……”

……

“娘,手疼……”瑾哥兒可憐兮兮地捧著手遞到劉玉真面前。

劉玉真認真一看,發現他那細嫩的小手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應該是被禾杆劃破的,而過了一夜他的掌心還長出了兩個水泡。所以,從未受過這樣苦的他一大早就跑到正房裡頭來了。

“娘,”瑾哥兒眼眶溼潤,“我的手是不是壞掉了?我會認真讀書的,我以後不要去種田,娘您快些找大夫來給我治一治吧!”

劉玉真心疼地捧著他的手,用針在火上烤了之後再把水泡挑幹,然後吩咐桂枝去取玉容膏,“多擦一些,再用乾淨的布條纏好,明日就能好上大半了。”

“你爹也是的,”她轉頭看向另一側坐著的陳世文,“今日就不用去了吧?”

陳世文摟著瑜哥兒,低聲問他,“今日還要不要和爹一起出門了?”

瑜哥兒看看他,又看看劉玉真和兩位哥哥,扒著他的手搖頭道:“不去了,爹,我要讀書!要做功課!以後也要考狀元,不種地!”

“是啊,爹。”康哥兒也湊上前去,心有慼慼地道:“我們都知道讀書的好了。”他從小沒吃過苦頭,這兩日也是累得很,昨日回去看到桌子上的書都感到親切。

陳世文哈哈笑。

……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瑜哥兒捧著一本中庸,在搖頭晃腦。

瑾哥兒在屋子的另一側,握筆凝神,在白紙上寫上一個個大字。

至於康哥兒,他端坐在瑜哥兒對面,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奮筆疾書。這是陳世文出門上衙前留下的功課,他覺得府學這邊幾個老態龍鍾的的夫子不太好,教的都是很多年前的老一套,並不適合如今的科舉。

所以在家裡的時候,每天都會問上幾句,沐休回來更會檢查康哥兒的進度,然後再給他佈置新的功課。

這次一家人搬到城外來,他更是把人直接接來了,效果如何劉玉真自己是不太懂的,但聽他說準備明年把康哥兒送回家裡去參加縣試和院試,若是能過那康哥兒就有秀才功名了。

“母親,我們在這裡不礙事吧?”慧姐兒手裡也拿著一本書,小聲問道。

劉玉真一邊翻看著手裡的《中庸》,一邊核對瑜哥兒背誦得正確與否,“你爹說了不礙事,我們便都聽他的吧。”

“我以前聽他說起過,被關在小屋子裡做卷子的時候,也不是安安靜靜的。有的人比較急,會站起來走來走去,還有的遇上不會做的還會發出淒厲的叫聲,更有的還會發瘋跑出去。”

“至於分到茅廁旁的號舍、漏水的號舍、有蛇有蟲蟻的號舍也不是沒可能。”

慧姐兒聽得咂舌,“那可真是辛苦。”

“那是……”劉玉真正要繼續說,忽看到桂枝神情奇異地走了進來,便問道:“怎麼了?”

桂枝回答道:“太太,您可還記得點檢家的太太?就是前陣子在知府府上遇上的那位,還和王家結了親家的,如今和王三太太在門口候著呢,想要給您請安。”

距離上次見面沒有多久,劉玉真的確還記得此人,但是上回見她的時候覺得她挺懂禮數的,怎麼今天竟貿貿然上門了,連個帖子都沒遞?

慧姐兒也記得此人,她道:“母親,這位太太與我們家裡並無往來啊,怎麼就到門口了?還是我們城外的這個住處,莫不是有什麼急事找上來求我們幫忙?”

“應該是吧。”劉玉真想起了陳世文回來時遇上的王三老爺,還有他說過的話,對桂枝道:“你出去回一聲,問一問是什麼事,就說天太熱我染了暑氣,就不請她們進來坐了免得過了病氣去。”

“是,太太。”桂枝轉身出門了,讓人抬來一頂轎子坐到了門口,然後彈彈衣裳走出門去,對候在門口焦急等待的一個嬤嬤道:“這位就是點檢家裡的金嬤嬤吧,給您老請安了。”

金嬤嬤一看桂枝頭上戴著金頭面,身上穿著一件時興的青褐色褙子,額頭也不見汗便知道這是主人家身邊得力的管事媽媽了。

當即稍挺起腰桿,笑盈盈道:“老奴夫家正是姓金,這位媽媽您怎麼稱呼?”

“我夫家姓錢,”桂枝的臉上並無多少笑意,她道:“剛才門房派人來報說點檢太太和王三太太到門口了,可把我嚇了一跳,這不早不晚的,不知是有何事?。”

金嬤嬤動了動身子,略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解釋道:“我家太太上回知府肖家,和陳太太是一見如故,這不今日正巧到了附近,便想著來給陳太太問個安。”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碩大的金鐲子塞進桂枝的手裡,討好地笑道:“的確是冒昧了些,但咱們都是從南越省來的,同鄉呢!我家老爺還和陳大人是同僚,還請錢媽媽通報一聲!”

桂枝把金鐲子推了回去,為難道:“可是這也太不湊巧了,我家太太是為了避暑氣才搬到城外來的。開始幾日是好了些,可後來去遊了一趟湖就又頭暈了,如今還沒好呢。”

“我家老爺去上衙的時候特特吩咐了不要讓人打擾太太,所以……”她望著門外那兩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對金嬤嬤充滿歉意地笑了笑道:“貴府太太的好意我們太太心領了,只是今日多有不便,無法招待兩位太太了。”

“我回去就稟告我家太太,等她好些了再遣人送帖子去。”

“這……”金嬤嬤遲疑著,然後猶豫地望了後面的馬車一眼,向桂枝告罪一聲快步走到車廂旁低聲稟告,最後帶著幾分得意地回來道:“錢媽媽,我家太太有請!”

桂枝衝金嬤嬤道了聲有勞,然後走到第一輛馬車前微蹲身子,恭敬道:“給太太請安,不知您有何吩咐?”

車窗簾掀開,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出現在桂枝眼前,她眉頭緊皺,神情有幾分焦急地道:“你剛剛說陳太太生病了?嚴不嚴重?”

桂枝眼珠子一轉,謹慎回道:“勞您掛心,我家太太中了暑氣,不但頭暈胃口也不好,如今正在休息呢。”

“這麼嚴重?那我們更應該進去探望!”點檢太太一喜,急切道:“快,扶我下去!”

桂枝愣住了,趕緊低頭道:“還請您恕罪,我家太太並不見客。”

“不礙事,”點檢太太笑道:“我們進去看看就走,陳太太不方便還有府裡的大姑娘不是,那日在肖府我見了也是愛得很,正好今日我那孫女兒也在,讓她們年輕人親近親近。”

桂枝額頭冒汗,“這位太太,我家大姑娘孝順得很,正在給太太侍疾呢,沒空閒也沒那個心思待客,您還是不要為難了。”

她狠了狠心,“不然老爺回來了怪罪那如何是好?反而傷了兩家情誼呢。”

點檢太太緩緩坐直,知道這是沒有機會了,臉色頓時陰沉起來。

但她明白了,車廂裡面的另一個人卻依然不明白。她扒著窗沿,對桂枝道:“我是王家三房的,和你們家太太是親戚!”

“你們家太太要喊我一聲舅母,大姑娘和大少爺要喊我舅祖母呢,親戚上門哪有不給見的道理,你快去讓人抬轎子來接我們,這外頭熱得很!”

“我們有事找他們呢!耽擱了大事等回頭外甥女婿回來就治你這個刁奴的罪!”

桂枝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是,我這就去,三太太還請稍等片刻。”說完她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王三太太略有些得意,對著點檢太太道:“親家老太太,他們家太太是我們王家姑娘的孫女,先頭那個是,這個也是。”

“這個年紀小些的還是大房,我那個大表嫂啊父死子喪,我見過一回,沒底氣得很。養出來的女兒估計也沒主意,這不被一個刁奴拿捏著。”

“等會兒嚇唬嚇唬她,讓她去和陳大人鬧,只要陳大人能去給錢大人說說情,親家老爺也就能從大牢裡出來了。”說完她還有些感慨,對點檢太太道:“那個錢大人是個太監,不是說太監最貪財的嗎?還有錢太太不過是一個在宮裡伺候人的老宮女,這一出來就端起了太太的款兒,她無兒無女怎麼不要些銀子傍身?

“怎麼我們送去的銀子他們都不收啊,不然也不用費這個心思找到陳家這裡來了。”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往外頭望去,“哎,我這外甥女也是的,怎麼還不派人來接?這馬車裡熱得很。”

點檢太太看傻子一樣看著她,閉目不說話了,果然沒過多久屋子裡又匆匆出來了幾個人,不過這一回就不是剛剛見過的錢媽媽了,而是一個眼生的婆子帶著兩個粗使丫鬟。

她快步上前,用一口帶著越城口音的官話道:“兩位太太恕罪,家裡太太和姑娘都不得空閒,實在沒法招待。所以錢管事便吩咐了老奴給兩位端些冰盆來,這天熱得很,給二位涼快涼快。”

王三太太愣住了,臉色通紅滿肚子的話再說不出來。

點檢太太也是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王三太太一眼,手一鬆放下車窗簾,“我們走!”

桂枝見她們走了,賞了那婆子一把錢然後就回去和劉玉真稟告了。

“太太,她們是來求您辦事的,聽說您受了暑氣還想進來探病呢,還說您不在,見姑娘也是一樣的。”

慧姐兒詫異道:“見我?見我做什麼?”

“許是想著你年紀輕輕,她們說什麼都會應下吧,也不想想貪汙受賄這種事,豈是找人說情就能免了的。”劉玉真放下手裡的書,“好了,不用再想她們。瑜哥兒你來,剛剛你這裡背錯了一個字……”

城外的日子涼快得很,也安靜得很,陳世文在家裡很少說起衙門裡頭的事。

所以等他們一家搬回去的時候劉玉真才知道市舶司這事鬧得有些大,除了陳世文曾提及的點檢外,市舶司的官員都換了大半,許多人上一刻還是老爺太太,下一刻就被壓入大牢,進而抄家問罪。

就連知府衙門這邊也不例外,短短兩個月,等她再次出門赴宴的時候,遇到的許多太太、奶奶們,就都是新面孔。

不過這一個倒是例外,劉玉真有些驚訝地看著陸太太。之前曾和陳家一起返鄉,還向慧姐兒提過親的陸家,竟然也到越城來了。

陸太太看到劉玉真倒是沒有感到驚訝,她比上次兩人見面的時候老了許多,看向劉玉真的目光裡也多了許多別的東西。

“陳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出自《中庸》

解釋一下之前斷更的事情,因為工作太忙,然後影響到了生活,後來跟家裡人商量了一下辭職了。

所以上週壓力也比較大,開啟電腦腦袋空空……

準備休息一段時間,把這篇文寫完,鑑於我之前說到更新會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實現,這次就不說了,寫完就發。

還有幾萬字就完結了,後面我會大修一下,再寫番外。感謝在2020-09-13 23:26:26~2020-09-20 23:48: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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