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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白駒過隙,轉眼三年就這麼過去了。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過也足夠其間發生了不少事。
建元四年三月,好不容易養好了傷的二流子又一次回到城裡去做夥計,去之前他和姜秀還特地到宋家來給宋嘉言磕頭致謝。
長得不算高大的他也頗為能幹,每個月也能賺到幾百個錢,從他開始回去的當月,帶著姜善為留在漳溪村種著自己開墾的一點山地的姜秀就每個月月末都會送一百個錢到宋家來算是還黃芪給他看病的藥錢。
他們如此講信義倒是讓宋嘉言有些沒有想到,為此,宋嘉言也對姜秀和二流子高看了幾分,甚至也口頭同意了來年讓姜秀在自家佃一點水田種水稻官仙。
建元五年二月,一天下午,雙眼紅腫的姜秀忽然一次性送了三百個錢來宋家,走之前還特地跟張管事說要到宋嘉言面前磕頭,說以後就不會來了,也心領宋嘉言給他們家佃地的好意,對宋嘉言,他只能磕個頭表示感謝。
之後,宋嘉言才聽說,在城裡做夥計的二流子不知道怎麼的被抓進了牢裡,據說是跟人打架打死了人,而姜秀去了一趟城裡之後,打算變賣所有的東西到城裡去鳴冤。
去城裡鳴冤當然沒有用。如果真是冤枉的,別說到郡衙鳴冤去了,只怕他連衙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人想辦法弄死了。
而這時,郡衙連案子都還沒審,村裡一時之間又流言四起,都說姜秀果然是個掃把星,害死了這麼多人還不夠,這回還真要連二流子都害死了。
村裡人平時並不殘暴,恐懼起自己的生死來卻格外愚昧,姜秀甚至還沒能到江陵城去就被人打傷了,連姜善為也被姜大水家抓回自家綁了起來。
宋嘉言親眼看到村裡人如何用石塊和土塊砸姜秀,也親眼看到姜秀如何咬著牙往村外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情,他讓人用馬車把姜秀給送進了城裡。
有馬都尉和樊郡守親自問案,最後二流子的罪名倒是得以洗脫,只是下了獄的人也沒有人敢僱傭了,再加上有人在城裡大聲嚷嚷姜秀掃把星的名聲,離開了牢獄的二流子和還帶著傷的姜秀一時之間在哪兒都找不到活計。
個子小小的二流子頗為硬氣,他原本是想著到南陽郡去,隱姓埋名地找點兒事做,養活兩人,還一再對宋嘉言起誓,必定會回報宋嘉言,不過,說到這裡,他也有點郝顏,因為當時他確實什麼都沒辦法回報。
宋嘉言也聽說他這幾年是在一個商行裡做夥計的,而且他自己肯幹肯學,這幾年不僅學到了許多打理商行的技巧,很得掌櫃的信任,利用閒暇之時,他居然還學會了認字,也看得懂賬。這樣的人才宋嘉言實在不忍放過。
於是在他養的差不多,提出要離開南郡時,宋嘉言提出跟他籤十年的活契,請他給自家準備開的一品香的連鎖店做掌櫃。
他們夫夫兩人是真的信義,聽說宋嘉言要請二流子做管事,他們二人二話不說,也不提什麼活契,直接在郡衙裡簽了死契,唯一的請求只有如果他們將來有幸養了孩子,請宋嘉言將孩子的戶籍另放,讓他們另外謀條生路。
投桃報李,宋嘉言聽說二流子是外面跑到漳溪村來的孤兒,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在二流子重新入戶籍時,他就給二流子重新起了個名字,還在漳溪村廣而告之。
很快,整個漳溪村都傳遍了二流子被宋家認作旁支的事,甚至宋大少主還親自給二流子起了個大名叫宋永安。
姜秀也成了宋家的人,和姜家沒關係,有什麼災啊難的以後都是宋家的,村裡人也因此稍微放了些心。
不過接下來的幾年,看起來卻並沒有什麼災難。
建元五年七月,一品香的連鎖店開在了合漳鎮,掌櫃的正是改名為宋永安的二流子。
因為合漳鎮是江陵城上游的集散港,這裡的港口一般負擔著上游地區的山貨米糧的轉運,所以在這裡做生意,其實做的也不錯。
同年十月,宋家在合漳鎮上的宅院也開始興建。
雖然馬都尉和馬伕人是一再勸宋嘉言把家安到城裡去,不過城裡有城裡的好處,這裡有這裡的好處,而且合漳鎮上至少不用經常看見相郡丞啊。想了又想,除了答應以後等宋嘉祥長大了到城裡弄個宅子給他讀書,宋家的大宅最後還是決定落地合漳鎮軟妹異界遊。
江陵城的內城被圍牆圍起來之後裡面留下的宅基地都不大,這和合漳鎮不一樣。合漳鎮是新建起來的港口,住戶不多,再加上宋家也不打算把宅子建在鎮子中心,而是建在了鎮口的小山丘底下,宋家想建宅子,出了錢買了塊地就可以在地中央開始動工了。
這也要感謝先帝。自從先帝執政之後,各類人員的宅基地範圍就不再被限死,反而是設定了一個範圍。
再加上宋中丞過世時還封了個侯,用這個的名義來建宅子,宋嘉言也得以把那王府風格、江南園林都運用到這個宅子裡去了。
宋家的新宅院建了一年,這宅子雖然不大,不過卻精緻而有特色。
這個宅子共分為三部分,前院是會客和宴請的地方,中院是宋家兄弟和親戚來住的五個小院子並一個小祠堂,除此之外,他們家還有一個養牲口放農具做倉庫的後院。
在這一年之中,宋家的生意進一步擴大,在襄陽城裡也開了分鋪。
陳管事帶著家人到了襄陽主持大局,江陵城的生意就留給了石孝全打理。
建元六年十一月,守孝期滿的宋家兄弟搬離了漳溪村的小宅子,搬到了合漳鎮上的宅院裡。在這個院子裡,宋嘉言終於得以把棉花和甘蔗都擴大面積種了起來。
建元七年二月,已經搬到長安四年的為家長子回到江陵城裡來迎即將年滿十八歲的馬尚賢過門。
借這個機會,十歲的宋嘉祥也被成親兩年的馬尚文拉去送嫁。
建元七年五月,宋嘉祥回來之後,宋嘉言又帶著宋嘉瑞親自去了趟南陽郡見了孔郡守。
建元七年七月,宋家在南陽郡的第一家鋪子開張。
宋嘉言和宋嘉瑞在南陽郡似乎還見到了已經成親三年有餘的孔氏。不過,除了跟著宋嘉言一起到南陽郡去的石孝全和陳管事,其他人卻不知道宋嘉言有沒有和孔氏直接見面,只知道宋嘉瑞似乎有些不愉快。
不過他的不愉快在宋嘉言好言哄勸了一番之後也就過去了。回過頭,他又變成了宋嘉言身後的小尾巴了。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快,很快又到了十一月。
這日上午,天氣晴好,從襄陽城到江陵城的官道上,三輛並不顯眼的馬車正在慢慢地走著。
經過了幾年,宋嘉言終於可以稍微習慣一下馬車了,雖然這馬車不如第一次他們到南郡來時的那輛馬車豪華,他居然也能在上面睡得著覺。
他倒是打算過要改造一下馬車,也曾經雄心壯志要造一輛歐式四輪馬車,甚至還想過至少要做出初級的橡膠充氣輪胎,不過,這一切都在“五月長安琉璃事件”的影響下非常榮幸地流產了。
他剛剛從南陽郡回來。南陽郡的鋪子開了之後,他也在南陽郡呆了一個月鎮場子,現在倒也不避諱去南陽郡住。
這次他是一路到所有的鋪子裡去交代鋪子年底休業的事情的。交代清楚了南陽郡鋪子的年終休業事宜,給孔郡守送了年禮,再看過了襄陽城裡的鋪子,把年終休業的事情交代給移到這裡來的掌櫃石孝全去辦,他就帶著一行人一路往江陵城的鋪子趕了。
他身邊,已經六歲的宋嘉瑞蜷曲在馬車的角落裡,時不時打量一下宋嘉言,看起來有些委屈。
宋嘉言這次本來是沒打算一路帶著宋嘉瑞出門的,他出門前都已經把他交給在馬伕人蔡氏的孃家跟著蔡老家主讀書的宋嘉祥,誰知這孩子不知道從哪兒的膽量和本事,居然使動了張管事和石孝忠把他悄悄送了出來萌貨大戰美御醫最新章節。
更讓宋嘉言驚奇的是,這孩子精明的很,一路上居然避開了宋嘉言,比宋嘉言還先一步到了南陽郡。
在南陽郡的鋪子裡看到叫囂著這個也要吃那個也要吃的宋嘉瑞,得知他居然騙了張管事和石孝忠差了兩個人把他送到南陽郡來,這可把宋嘉言給氣壞了。
宋嘉瑞已經六歲了,他趕上的都是好時候,這幾年宋家情況越來越好,宋嘉言也樂得把好東西給他和宋嘉祥。宋嘉言養得好,他長得高高大大的,甚至比一般□歲的孩子看起來還要高大些,看起來倒是不像六歲,活像有七八歲。
此刻他屈著膝蓋蹲坐在馬車的角落裡,結實的小身子蜷縮成一團,看上去實在有些可憐。
“阿兄,屁股痛……”宋嘉言自從到了南陽郡就沒怎麼理他,隔了這麼久阿兄的氣還沒消,宋嘉瑞終究還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可憐兮兮地向宋嘉言說話,一邊說還一邊扭了扭屁股:“是真的痛,要不,阿兄你看看麼?”
馬車靠近門口的地方坐著言可貞,聽他這樣說話,言可貞不由得笑出聲來。
“可貞你不要笑,我是真的屁股痛。”宋嘉瑞見言可貞給他掉鏈子,急忙喝了一聲,還對言可貞眨了眨眼,一本正經的,“我還小呢,屁股會痛是正常的,我這正要給阿兄瞧瞧呢。”
“小少主說的是。”言可貞也不怕他,還是笑著,卻做嚴肅狀道,“小少主的臀部,奴就不看了,奴坐到外面去,小少主慢慢露臀。”說著一掀馬車簾子坐到車轅上去了。
宋嘉瑞一揮手:“說的也是,你看小爺的屁股也確實不太好,我的屁股是隻給阿兄看的。”一副狗腿狀。
誰要看你的屁股啊!宋嘉言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沒說什麼,反正他只要不理宋嘉瑞,宋嘉瑞就會安靜下來。
這孩子就是個人來瘋,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幸好從目前看來,他也不是個蠢的,只是這脾氣實在讓人有些受不了。
宋嘉言不搭話,言可貞又坐到了外面,只有宋嘉瑞一個人耍寶,馬車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宋嘉言無論如何也不理他,宋嘉瑞垂下了嘴角,又開始了他千篇一律的懺悔:“阿兄,我錯了,不該騙人,真的,我回去就跟二阿兄告罪,你回去打我屁股好不好?”
宋嘉言還是不說話,打他屁股?打的還少?打屁股打手心的,這在宋家簡直都快成家常便飯,可是他呢?他從三歲就知道用手心護著屁股做壞事了!
見宋嘉言打定了主意不理他,宋嘉瑞有些急了。他轉了個身,趴在馬車上,帶著些哭腔:“阿兄,你別生氣了,要不,要不,”他咬了咬牙,“我也不要面子了,你現在打吧,不過……回去之後你可別告訴小苗他們。”
“哼,哼哼。”宋嘉言哼了兩聲,實在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還知道這面子可是比屁股重要呢!怎麼做事的時候就這麼顧頭不顧尾呢!
宋嘉言這麼哼兩聲,宋嘉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啥意思,只能低下頭又開始長長地嘆氣,一邊還拍著自己的屁股:“哎,你看你不聽話吧,現在阿兄連打都不打你了,你看你怎麼辦喲!”說著,還拉長了聲音連連嘆氣,就好像是多麼不幸的事情。
他這翻樣子實在好笑,宋嘉言也實在沒法兒裝作沒看見,於是他的臉上就漸漸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來了。
宋嘉瑞見他笑了,那就是個打蛇隨棍上的啊,他立刻就坐起身來:“阿兄……”那小嗓音拉得長長的。
呃,給他得逞了,這回也不能假裝沒聽見宋嘉瑞說話了,反正頂多明天就能到江陵城了,他總得跟他說些話,於是宋嘉言只能眯著眼又哼了一聲,“我懶得打你,我手疼左道方術。”
宋嘉言終於開了尊口,宋嘉瑞這下來勁了,他立刻爬起來捧著宋嘉言的手,笑的那叫一個諂媚:“阿兄哪隻手疼?阿瑞給你呼呼,不疼不疼,疼疼飛走了……”
宋嘉瑞長大了,性子也變得調皮,他現在為數不多還如小時候一樣的,恐怕就是對宋嘉言的依戀。就算他調皮他也還是害怕宋嘉言的,怕宋嘉言不理他,怕宋嘉言丟掉他。這一點如同他小時候一樣,看見宋嘉言走遠了,他就會想方設法追上去。
其實他這次倒也不是其他的地方惹宋嘉言生氣,他能有辦法騙過這張管事和石大,宋嘉言說起來還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這孩子實在太調皮了,讓他跟著宋嘉祥讀書他卻偷偷跑出來,而且還敢指揮著兩個人就敢騎著馬離開南郡到南陽郡去,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危險都不懂的行為,說得好聽點是勇敢,說得難聽點就是愚蠢!
宋嘉瑞還挺滑頭,一邊給他呼手,還一邊掀開馬車的窗戶簾子:“痛痛飛走了,飛走了,阿兄的手不疼……”
他這樣子倒是又可憐又可愛,過了好一會兒,宋嘉言總算是被他逗笑起來了。
“你給我坐在這兒,我們來說說你這次究竟是怎麼回事。”宋嘉言道。
“是……”看起來這個罪名羅列大會還是逃不過去,不過好歹阿兄沒有那麼生氣了,宋嘉瑞一下子也老實起來了。
十一月已經是深秋,這時候多數人都已經回家準備過年,放眼望去,官道上也是罕有人煙。
除了偶爾有幾匹馬快速地從他們身邊掠過,這附近似乎連個村子都沒有,偶爾宋嘉言掀起馬車簾子看,只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和道路兩邊稀稀疏疏的樹叢。
宋嘉言和宋嘉瑞分析完他的罪狀,又和他商量了回去的懲罰和如何對付二阿兄,就摸了摸宋嘉瑞的頭髮:“你也休息會兒吧,鬧騰了幾天,你不累?”
宋嘉瑞也確實累了,這兩天提心吊膽地就怕大阿兄不饒他,見宋嘉言此時不再說他,他就樂得靠在宋嘉言懷裡:“那我在阿兄懷裡睡會兒好麼?”
“睡吧。”看他可憐討巧的樣子,宋嘉言也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背,“不過這次的懲罰別想逃過去。”
“……”哎,宋嘉瑞又長嘆了口氣,難糊弄的阿兄什麼的,有時候真的是太討厭了。
時近中午,雖然已是隆冬,但太陽一直曬著還有些悶熱。
宋嘉言和宋嘉瑞都穿了不少,宋嘉瑞又跟個小火爐似的窩在懷裡,只過了一會兒,宋嘉言就覺得馬車裡有些透不過氣來。
偏偏這時宋嘉瑞又睡得正香,時不時還砸吧下嘴巴,就好像吃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宋嘉言無語的掀起馬車窗簾,一陣新鮮空氣湧進來,終於感覺好多了。
見宋嘉言掀起簾子,一直緊隨在馬車外的殷伊很快就驅馬上前,他很是關心地問道:“大少主可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殷伊他們在宋家也有幾年了,宋嘉言對他們也客氣起來,出門也不再不讓他們跟,見他殷切,就笑了笑,“現在到了什麼時辰?”
殷伊他們幾個雖然不是自己選的人,不過宋嘉言也不得不佩服七郎他們手下人的素質,每次出門帶著他們,就算是走到野外,也完全有問必答,根本不用擔心野外生存能力不夠。
殷伊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兩旁的樹影:“大約快到午時末了特工邪妃全文閱讀。”
他們從辰時正出發,到現在大約走了三個多時辰了。
難怪宋嘉瑞做夢都想吃東西呢,宋嘉言笑起來:“我們也走了這麼久了,到前面就找個地方讓大家歇歇腳好了。”
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涼亭,來回了幾趟,宋嘉言對這附近大概也有了瞭解。
雖然這涼亭小,不過坐下來休息一下,吃點乾糧還是可以,再加上這涼亭旁邊還有個小水潭也可以喝喝水,走到涼亭外,馬車隊就漸漸停下來了。
宋家的馬車和車隊有十來口人,他們一起下來歇腳立刻就佔據了整個涼亭。
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嘉瑞叫起來,又吩咐大家都各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宋嘉言鼓勵大家道,“大家先吃點乾糧再啟程,到傍晚我們就可以到紀南鎮了。”
紀南鎮是江陵城和襄陽城之間的小鎮,從紀南鎮到江陵城大概只需要半日。
聽說快到紀南鎮,出來了有一個多月的多數人都忍不住鬆了口氣,大家出來太久,都有些想家了。
這次出來負責所有趕車的人的頭兒是田阿貴,田阿貴的家人現在也都到了宋家來做事,他的小兒子還陪著宋嘉瑞一起讀書。
其實宋家現在有不少啟蒙的孩子,不過除了青竹和黎小苗之外,其他都只是掛在宋家名下。
宋嘉言也樂意給他們家做事的人認識字會算賬,不過,這也僅限於啟蒙。要是有人想要像宋嘉祥那樣去學五經學國策,那他就不負擔了。
田阿貴先是拿出乾糧去分給趕車的人,然後才開始自己吃乾糧。
他吃得快,幾口就把一個冷包子咬了下去,拍了拍手,他就招呼著幾個趕車的人:“吃完的就趕緊起來,飲了馬好趕路呢。”
宋家近二十人在這個涼亭裡休息,後頭騎著馬飛奔而來的十幾個錦衣人似乎就沒有了位置。
那十幾個錦衣人看起來也不是非要休息,他們只是打量起了宋嘉言他們,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什麼來。
他們之中有幾個人留在了涼亭外,一邊飲馬一邊盯著宋嘉言他們看。
還有幾個人則是繼續往前飛奔,沒一會兒,那幾個人就不見影子了。
過了一會兒,那幾個飲馬的人似乎停留夠了,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中年人忽然道:“你們這裡誰是主家?請主家出來說話。”
這幾個人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年跟在相陽身後的人,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沒有動。
宋嘉瑞還記得二阿兄對他的教導,二阿兄說了,他和二阿兄都是男子漢,出了事一定要保護大阿兄。
雖然他也覺得有些奇怪,大阿兄不也是男子漢?不過二阿兄說的沒錯,大阿兄看起來就比自己弱,這時有人問起主家,他就像站起來。
宋嘉言哪裡會讓他站出來?還不等他把小胖身子站起來,宋嘉言就一個巴掌朝他腦袋上壓了下去。
別看宋嘉言看上去瘦弱,他那雙手可是很有力氣,再加上宋嘉瑞現在還小,這一巴掌下去,宋嘉瑞就立刻抱著腦袋歪倒一邊淚流滿面去了。
大阿兄太兇殘了!
宋嘉言先是撣了撣衣服,把身上的包子屑拍掉,然後才施施然站起身,對那領頭之人拱了拱手笑道:“不知這位兄臺有何賜教?”
那中年人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真的主家,頓了半晌,那人才掏出一塊奇怪的牌子道:“看你們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家,我等是大司馬座下羽林騎,有幾句話想要問問你們我是一個小炮兵全文閱讀。”
這時候的官僚似乎還沒有後世的會擺架子,這中年人似乎還挺客氣,說話的語氣也算平和。
不過只要有大司馬這個詞就足夠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了,就連他身邊的宋嘉瑞也是咬緊了牙關才沒有衝上前去。
這中年人問的是他們半個時辰之內有沒有看見過什麼人,特別是有沒有什麼身受重傷或者形跡可疑的人。
宋嘉言有些迷茫:“我們這一路行來,罕見人煙,一路倒是沒見到什麼身受重傷的人。”
“……如此說來,你們今日一路行來,也並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路過?”那中年人似乎有些不信。
“可疑的人?”宋嘉言望了一眼自家的人,似乎在確定其他人的意見,“一路上倒是看見過幾匹馬還有幾輛馬車飛馳而去,至於是不是可疑,我們就不知道了。”
那中年人身後的幾個人趁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在宋家的馬車前後和人群之中都過了一圈。
他們回來,對那中年人搖了搖頭,那中年人的眉頭就皺地更緊了。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近日有惡徒行兇,我等一路追捕,尚未有收穫,你們在路上也多加小心。”那中年人一邊跨上馬,一邊對宋嘉言道。
“多謝校尉關心,我們立刻啟程。”宋嘉言也對那中年人一拱手,“各位兄弟辛苦了。”
那中年人又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宋家人,似乎想到了什麼,抬手揮鞭,策馬而去。
“大少主,我們也走吧?”從剛才開始就拎著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打的野兔子、還跑到水潭邊去鞘皮放血的殷伊如此開口道。
宋嘉言先是拉起了宋嘉瑞,“對,我們趕緊回去。”說著,又讓家人立刻上車準備啟程,一刻都不得耽誤。
殷伊把他手裡的野兔子扔給了旁邊的戟戈,一邊接過另一邊鉤鑲地上的布巾擦乾淨了手,異常殷勤地準備送宋嘉言和宋嘉瑞上馬車。
“阿兄,殷伊殺了兔子,咱們晚上吃兔子肉嗎?”宋嘉瑞現在也不養兔子了,他倒是喜歡吃兔子肉。
宋嘉言聞言一驚,回頭看了看殷伊和他身上的血跡,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終於想到剛才有哪裡有些違和感了。
“你乖乖聽話,晚上就讓人把這兔子整了給你一個人吃。”宋嘉言一邊把宋嘉瑞推進馬車,一邊道,“先進去,給阿兄把被子抱出來,阿兄待會兒眯一小會兒。”
“哦。”宋嘉瑞有些不解地望了他和殷伊一眼,乖乖道,“那我去給你暖被窩,你快點進來哦,冷了就不管你了。”
“好。”宋嘉言對他笑,“快進去,待會兒要是我進來被窩還是冷的,回去就讓二阿兄開始給你上《書》經。”
艾瑪,這也簡直狠到天崩地裂、天荒地老了,一聽這話,宋嘉瑞立刻就扭身爬進馬車裡去了。
“大少主,是否現在開拔?奴去叫他們準備?”“殷伊”倒是不怕宋嘉言的目光,他如此殷切地對宋嘉言說道。
宋嘉言一把拉住“殷伊”,先是吞了一口唾沫,良久,才忽然壓低了聲音對殷伊問道:“玄九,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