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龍袍
血染龍袍
心妍吐出一口氣,發覺聶擎天朝她望來,忙頷首示意,輕輕笑了笑。
聶擎天眸光一動,唇角揚起,頰邊綻出兩個輕淺梨渦,緩緩收回視線,沉聲道:“兩位兄長對朕的妻子保護不周,固然有罪。不過,如此自刎死了,以朕之見,並不能抵消所犯罪過,不如用下半生慢慢將功補過。”
無常、黑白齊聲道:“我兩人以後當牛作馬,也保護妍兒姑娘,不,不,怎麼能叫她老人家的乳名,保護玲瓏公主的平安。”
聶擎天點頭,原來她的乳名是妍兒。輕縱下馬。
“聶兄,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上之人,氣度胸襟實是小王再所不能及的。”楊驁低笑迎上,“是否小王派去送信之人路上貪玩,是以……”
聶擎天微笑頷首。
“睿王客氣了,聶某雖年長幾歲,可睿王爺是公主的三哥,按輩分,聶某該喚你一聲哥哥。”
聶擎天說到此處,眸光溫柔瞥向心妍,對楊驁又道:
“睿王爺料事如神,那送信的信使也一早便將信送到,說睿王料到在吉恩國最後一道屏障之處會有劫難。聶某本該一個時辰前便到了,只是,山路滑溜,夜路難行,雖心中焦灼,卻力難從心。”語氣一變,甚是感激:“多虧了睿王爺才智過人,施計拖延,公主才能保下一命。聶某在此謝過。”說著深深一揖。
忽必寒滿臉堆笑。
“皇上因心上人性命無礙,而向爵位低你不少的睿王爺躬身行禮,可見心胸廣大、不拘小節,也足見聶國主是真心在意公主,肯為她放下身段。這份情誼,實屬難得,可歌可泣。”話鋒一轉,“方才圍殺睿王、不小心累及公主之事,聶國主還請聽在下解釋……”
“且慢。聶某人有更為重要之事。你命人圍殺睿王一事,稍後再議。”
聶擎天抬手打斷忽必寒的話,隨後走到十尺之外的大樹旁,蹲下身來,微笑凝著心妍。
“恩人,一別半年,終於又見面了。你消瘦不少。”
心妍見他今日神采飛揚,衣裳整齊乾淨,與那日被困林中的狼狽模樣有天壤之別。朝他嫣然一笑。
“聶大哥,你卻出落的越發美貌了。”
心妍話才說完,忽然臉上顏色變了,這男人是諸國之首的吉恩國君,她如此言辭輕慢,實在不該,若是將他惹怒,非同小可,連忙扶樹戰巍巍站起,顫聲道:“參……參見皇上。”屈膝要跪。
“免禮。快起來。”在心妍雙膝未著地時,聶擎天已經伸出雙手扶住她兩隻手臂,只覺這女子手臂纖細極了,竟似稍微使力便將她手臂捏斷了。
心妍左肩傷重,被他碰到左臂,當即痛的眉頭蹙起。口中卻道:“……謝謝。”
忽然覺得有兩道冰冷視線凝著她雙臂,心妍背脊一涼,望了過去。
不期然迎進了楊驁冰冷黑眸,她隨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正是聶擎天雙手握住之處。
對楊驁的愧責之情出自無處,彷彿讓聶擎天攙扶是不守婦道的行為,心妍忙將手臂從聶擎天雙手中掙出,連退兩步,不料腳後跟絆倒了翻出地面的樹根之上,驚呼一聲,向後仰去。
“小心!”聶擎天伸出左手臂託在心妍腰後,將她帶進了懷中,陌生的男子體息使得心妍臉上暈紅,心中也跳的快了幾分。
玲瓏在楊驁身邊,輕輕道:“三哥,你看到了,她總是故意讓聶擎天攙她抱她,好沒羞。”
楊驁牙關合緊,兩隻拳頭握得格格直響。他方才在山洞是有交代她無論用什麼法子都要使聶擎天交出相思丸。可,該死的,他對天起誓,‘無論何種辦法’當中絕對不包括色誘聶擎天。
楊驁冷笑,譏誚道:“小妹,還不謝過吉恩王攙扶?他一路來此,已經疲累,不要加重他負擔。”
心妍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以她對楊驁的瞭解,他話外之話是說‘你給我從他懷裡滾出來’,想到此處,心妍臉上一紅,又對聶擎天說了一句:“謝謝。”轉身站在離聶擎天三尺處。
聶擎天輕輕一笑,走上前去,拉住她手。
“你身上有傷,坐下歇會。”
“嗯。”
聶擎天扶著心妍慢慢坐下,隨即伸手從懷裡拿出一個紅玉石做的小蘋果,玉蘋果之上點綴了青玉葉子,看上去嬌豔欲滴,精緻極了。
“方才我本來已經出了皇宮朝這裡急忙趕來,忽然想起要帶給你的見面小禮物忘在了宮裡,於是折身回去取,這才來的晚了,若是不取這小東西,想必也不會無辜犧牲那麼多性命。”說到此處,自責輕嘆,將玉蘋果塞入心妍手中。
心妍握住那玉蘋果,寬慰道:“一切皆是命數,聶大哥也不必太過自責。誰也沒有料到今日會逢此大難……”
心妍陡然間吃了一驚,楊驁方才帶她去山洞之中清淨片刻,原來正是為了拖延時間,靜待聶擎天的到來。
原來,楊驁在眾人不之情的情況之下,已經精心計劃好了每一步。楊殤派兵跟隨,二程帶兵尾隨,以及後來聶擎天帶兵趕到,楊驁為求脫險,竟留有不止一條退路。
那麼,進了吉恩國皇宮,她成了聶擎天的妻,他又欲如何?拿到相思丸,瀟灑跟她道別?
“玲瓏。”聶擎天輕喚。
心妍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沒有反應。
玲瓏心口狂跳,忙站起藏在楊驁的背後,握住他手。楊驁回握,示意她放心。
玲瓏心道,這吉恩王自然是一等一的人物,然而,論魄力、論謀略,他跟三哥比起來,還是不能比擬,有朝一日,三哥俯睨眾國,成為諸國之首,她便是站在三哥身側的女人。區區聶擎天,又算得了什麼?她楊玲瓏根本看不上。
聶擎天見心妍沒有回應,以為他喊她名字過於唐突,她害羞不敢答應。於是從袖中掏出那枚紫色香囊,遞到心妍面前。
“還記得這個香囊麼?那日你被突松兵綁走,我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若非你用這香囊裝相思丸,薇兒機緣巧合將香囊交給我,若非這上面繡了你的名字,茫茫人海,我卻到何處尋你?”
心妍擰緊眉心,低下頭來,接過那香囊,細細看了,心中陡然一驚,“聶大哥……你……”真正要娶之人,並非玲瓏!
玲瓏握著楊驁的手,只覺楊驁手掌猛然一抖,手心出了薄汗。心生好奇,三哥在緊張什麼?
玲瓏瞥目看向聶擎天手中香囊,不禁吃了一驚,那香囊是她送給三哥,三哥雖最近沒有帶在身邊,她以為是三哥嫌香囊香氣太濃,收了起來,可……香囊怎會到了聶擎天的手中。
楊驁心中隱隱不安,忽然記起那日妍兒跌下懸崖,手掌撈過他腰帶之處,將那香囊扯掉了。
他原以為香囊跌下了懸崖,不知去向。然而並非如此,香囊是握在妍兒的手中,她隨後拿著那香囊邂逅了聶擎天,再後來不知其中有何淵源,將那香囊送給聶擎天當作定情信物。
這麼說來,聶擎天要的人,不是玲瓏,而是妍兒!
“是啊,我一直將這香囊帶在身上,片刻也不離身。”聶擎天剛要喊她一聲玲瓏,怕她又會害羞,改口道:“丫頭,那夜你親手餵我吃了幾顆蘋果,我便將那蘋果的樣子記下了,找來紅玉雕成這麼一顆玉蘋果送給你當禮物,你喜歡麼?”
親手喂他?楊驁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還不知妍兒有那討男人歡心的一面。
她喂他。怎麼喂?
口含蘋果去喂,姓聶的吻她唇瓣沒有?
手指捏起蘋果去喂,姓聶的嘴唇含到她手指沒有?
天候、天驕察覺楊驁臉色不善,眸光狠戾,眉宇之間殺氣極重。
天驕扯了扯天候衣袖。
“三爺掉醋缸,快被溺死了。我們去爺身邊攔著點,免得他衝動之下忘了咱們此時勢單力薄,衝上去跟姓聶的幹架!姓聶的看著是個老好人,保不準他一翻臉,命他帶來那十萬鐵騎壓了過去,那四十萬只馬蹄不得把咱家爺給活活整死。到時就得不償失了!”
兩人移去,守在在楊驁左右。
心妍絲毫沒察覺楊驁的一樣,對聶擎天嘻嘻一笑。
“聶大哥,你真有趣,我餵你吃那幾個爛蘋果有什麼值得記在心裡啦?”
說到此處,想起那時她說要與聶擎天輪流休息,卻一覺睡到天亮,臉上一紅。
“想起來,那夜實在對不住你,我那時又困又累,倒頭就睡了,讓你守了我一夜。”
聶擎天想到那日心妍為他擋劍,又為他受毒蛇齒咬,受了極其嚴重的傷,此時憶起猶自覺得心悸不已。
“那夜若不是我,你也不會那般辛苦疲累,別說守你一夜,即便是兩夜,三夜,也是應該。”說到此處,塞進心妍口中一個圓溜溜的東西。
此舉大是突然,心妍始料不及,只覺口中之物甘甜可口,像是一顆糖球,尋思總歸聶大哥是不會加害於她的,縱然是毒藥也給吞了,於是咀嚼幾下,便嚥了下去。
無常、黑白聽聶擎天的話,直聽得面紅耳赤,果然是吉恩國的一國之君,龍威不可抵擋的霸道!竟能讓那女子累的呼呼大睡一整夜。
無常哈哈笑道:“沒錯,沒錯,以皇上的本事,兩夜、三夜都是小事,十天半月也不在話下。”
楊驁眸中噴出火來,丟開玲瓏的手,大步走向聶擎天。
玲瓏大驚,抓住楊驁的手,低喚道:“哥,你幹嘛去?她是聶擎天未過門的妻子,親熱是應該的,你在意什麼?”
他在意什麼?沒有想過,只是容不得她跟任何男人**!他在意,她竟毫不知恥的說她在別的男人身下又困又累。楊驁冷聲道:“鬆開。”
玲瓏莫名心驚,丟開了楊驁的手。
楊驁連連走了三步。
天候、天驕左右擋上,低聲道:“爺,以大局為重,若讓聶擎天知道心妍乃是替嫁而來,聶擎天定要追究蒼穹國的責任。”
楊驁自嘲輕笑,去他的追究責任!姓聶的要的根本就是妍兒,還有什麼責任要追究,如若真將玲瓏嫁來,反而是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