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眼淚
狐狸眼淚
楊煜大慟,雙目腥紅,淚水自眼眶奪出,抱著心妍的身體緩緩坐倒在地。
“妍,煜兒曾說過,要走在你之前,你壞,你既然要走,怎麼不提前給煜兒說?若非煜兒聰明,知道回來看上一眼,可就被你瞞了過去!自此與你永別了。”
便在此時,腳步聲響,楊驁、梁淑貞、楊德廣、玲瓏等人也紛紛趕回。
楊驁目光所及,但見心妍白衣已被染作赤紅,他雙目陣陣發黑,竟一時不知身處何地,雙腳如同釘在地上,動彈不能。她...她方才說以後不幫他包紮傷口,是在向他辭別!她那時態度倏然轉作乖巧酣然,是打定了自刎辭世的決心。
為什麼在他一心一意愛她之時,她卻已經不願留在他的身旁?
玲瓏心中狂喜,柳心妍死了,這場紅塵戰爭,柳心妍輸了,哥哥自此而後是玲瓏一人的了!
楊煜伸手撈過方才被心妍拋落在地的長劍,橫在頸間,便要自刎。
心妍拼盡氣力抬起手來,握住了劍身,興許是死亡將近,她手指鮮血被劍刃割斷,竟也不覺得疼痛。
“煜兒,我...我說過我要活六十年,你...你許諾過,你要活五十九年,現在五十九年可還不到呢。我這身子活的好累,不願再多活一時片刻,煜兒讓我安心離開,好麼?我有個心願,你能不能幫我達成呢?”
楊煜見她手指鮮血四溢,連忙丟開長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什麼心願?你說,我一定幫你達成。”
心妍知道若是不給楊煜一個念想,他必然搶在她之前死去,隨口找來說辭:“我的身子雖然死了,可我的心還在玲瓏的身子裡活著。煜兒便要陪著妍的心一起活下去,直到...直到妍的心也死了,煜兒才能陪著妍去,你答應麼?”
心妍尋思,十年八年,煜兒便會將柳心妍忘了,之後的歲月還長,煜兒會開心起來的,到那時也不會再要輕生了。。
楊煜道:“嗯。煜兒會陪著妍的心活著,直到妍的心也死了。但是,煜兒不要看著妍的身死...妍,煜兒不能看著你嚥氣,那場面我接受不來。煜兒不要和你見最後一面。”
楊煜說著,便將心妍放在地上,隨即頹然起身,面上一片茫然,緩步向外走去,隱入的大雪之中。
心妍伸出手來,指尖伸向楊煜離去的方向,“煜兒,你去哪裡,你…”‘你真不送心妍一程’這幾字,當真說不出口,心想即便煜兒看著她嚥氣,除卻平添心傷,別無他情,又何必為難煜兒。
玲瓏見楊驁深情傷痛欲絕,伸出手來搭上他的手臂,柔聲寬慰道:“哥哥,心妍身子虛弱,這一去於她,是一種解脫,哥哥不必太過傷懷...啊...!”
‘解脫’二字方說出口來,楊驁便猛然伸手扼住了玲瓏的脖頸,只要稍加施力便能將玲瓏的脖子擰斷了。
“楊玲瓏,從此以後,朕與你再無任何瓜葛,你母親的恩情,以及你的恩情,朕的女人柳心妍今日一死已經還盡!不,興許你覺得沒有還盡,很好,朕的命,隨後也會給你!但朕這條命只要還在,便不想聽到你口中說出柳心妍三字!你不配。”
賈信提目向楊驁瞥去一眼,登時嚇得低下了頭,心道這是第一次自皇上眼中看到如此駭人的戾氣。
玲瓏雙目微微凸起,臉頰憋得通紅,淚水自眼角滑落,粗噶道:“哥哥,饒了玲瓏...玲瓏不能...不能呼吸了!求你...求你放過玲瓏!”
“滾!”楊驁五指驟然鬆開。
玲瓏重重坐倒在地,劇烈的咳嗽,身子由於懼怕而顫抖不已。
楊驁快步走到心妍的身畔,見她氣息奄奄,又莫名害怕,不敢靠近。
便在此時,兩隻白毛狐狸自屋外奔進,來到心妍身畔。兩隻狐狸圍著心妍的身子來回轉圈,隨即低頭,伸舌幫心妍舔舐心房傷口。
心妍伸手輕觸狐狸的頸部,那狐狸一陣悲鳴,臥倒在心妍的身畔,雙目中投射出兩道傷心卻溫柔無比的光芒,兩顆水珠滾落在心妍的頰。
心妍心中一動,輕輕喚道:“小狐狸...以後可便只有悵兒、思恩陪你們玩兒了...”
楊驁慢慢俯下身子,“妍兒,你不要玲瓏的心臟,才傷害自己,是不是?”而不是因為要逃離他的身邊。
心妍冷冷道:“並不是。而是...我要離開你。我受夠了在你身邊卻...卻永遠得不到你的真心。我受夠了愛你愛的好累好累,玲瓏卻輕而易舉便能得到你的寬容與憐憫。我…我要離開你。”
楊驁心痛如絞,左手慢慢伸向心妍的頰,指尖驟然一涼,一道不善的男子聲音喝道:“離她遠點!滾開!”
楊驁緩緩抬起眼來,但見眼前之人蒼穹軍裝在身,面上神情震怒不止,卻是自城門之處趕到的楊殤
。
一旁還有花無澤環胸而立。他低低道:“驁,怎麼我每次來,都能撞見你家中鬧得雞飛狗跳?人死人傷?你...你心煩的很吧?”
楊驁橫去一眼。
花無澤當即住口,心想自己也是個沒顏色的人,柳心妍都要死了,自己還說風涼話,活該被楊驁瞪。
楊驁站直身軀,對楊殤冷冷一笑,“朕碰自己的女人,需要你的準許?”拔劍已刺向楊殤左腕。
這一劍乃是在說‘朕碰自己的女人’一句之時,已經刺處。
楊殤未料及她會說話之時同時出劍,竟未有反應之機,便見劍尖已然刺到了腕處。
便在此時,心妍低喃一聲,“楊驁...你心中若還有我,便不要害殤...”
楊驁深深嘆出一口氣,提劍立於一側。
楊殤伸手托住心妍的雙肩,說道:“柳兒...”
心妍伸手試探著找到他的唇,以指將他的唇瓣覆住,阻止他說傷心的話。
“殤,男子應以國家大事為重,兒女情長其次,你不可因我,而與三爺...三爺再度反目了。你...你要保重。”
楊殤溫柔而笑,衣袖抹去心妍額際的冷汗。
“是,柳兒莫憂,男兒應心繫天下,我楊殤此生與蒼穹共存亡,保衛國家山河為己任,這樣,可好?”
心妍微微頷首,輕輕一咳,血水自喉間湧出,喃喃的道:“梓柔她...她還好麼,你可見過她?她與我有些小芥蒂,你原諒她的一些小過失,好麼。”
楊殤頷首,“趙太尉家中都好。”卻不承諾能夠原諒趙梓柔對心妍的傷害。
“嗯。”心妍又輕輕道:“小姚呢?她自桃花林出來已久,她父母可要著急了。你...你要護她周全。”
楊殤見他生命垂危,依舊替旁人著想,鼻尖一酸,“嗯。你不說話了,好好休養。”
心妍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說,便沒有機會了。”說著便想起一事,“我已經回來帝都,卻是沒...沒有去看望大師傅。”目光一轉,“三...三爺,我沒有去看望大師傅,這可怎麼是好?”
楊驁雙眸之中覆上一層霧氣,心中已有主意,輕聲道:“會有機會去看望她,妍兒會長命百歲。”七日七夜後,妍兒便可去看望大師傅。
梁淑貞一怔,驁兒何處此言?柳心妍將死是不爭的事實,驁兒卻不見多少慌色,這是為何?倒像是他篤定柳心妍不會死一般。驁兒究竟要做些什麼?
心妍鬆了一口氣,笑道:“是啊,只是...我死後去看望大師傅,我的鬼魂,可要把她嚇壞了,她...她要說‘阿彌陀佛...可憐鬼...阿彌陀...陀...’”
楊殤見她已經接不上氣來,說一字也難,聲音澀然求道:“柳兒,求求你,別再說了,別再折磨我...求你...,你這樣,讓我心中好疼!”
心妍頭慢慢的低下,心想自己此生能夠死在楊殤的懷中,也算是償還了前世欠他的債。
然而陡然間,心妍胸腔之中,升起一絲不甘,倏地坐直身子,大聲道:“聶大哥...難道妍兒到死也...也不能見你最後一面....”說到此處,雙目大睜,氣盡而亡。
飄絮捂住嘴,嘶聲大哭。
玲瓏瘋然而笑,“死了,柳心妍死了!哈哈,哥哥是玲瓏一人的了!”心中卻疼痛難當,心道哥哥這一世再不會看玲瓏一眼。
楊驁緩緩向窗邊走了幾步,凝著院中風舞,心想原來蒼穹王楊驁將在今日喪命。想到此處,心中卻有微微喜色,喜愛一名女子,竟喜愛到要她幸福快樂的活著,哪怕這世上從此再也沒有他楊驁的身影。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起,數人走了進來,正是天驕天候將聶擎天、楊菱兒、聶白薇三人營救而出,帶進了皇宮。
天驕懷中抱著一名臉色慘白,身上傷痕累累的女子,正是白薇。天候在天驕的左後方。
再後,緩緩行來一人,劍連鞘支在地上,撐住高大身軀,慢慢邁步而進,這人胡茬覆滿臉頰、下頜,雙鬢染雪,正是聶國主。聶國主之後便是一名有孕女子,即將臨盆,卻是楊菱兒。
聶擎天扶著心口被聶雲風所刺一劍所落下的傷,步履艱難的邁進屋裡。
“聶某彷彿...彷彿聽到了妍兒的聲音。蒼穹王可否容聶某與妍兒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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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謝謝讀文,明天見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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