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池,兩世痴纏,千迴百轉,止波瀾(終章二)
一座城池,兩世痴纏,千迴百轉,止波瀾(終章二)
楊煜見白薇哭的甚是可憐,心中微微煩躁,心道明明是她的主意,這時又為什麼哭成這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樣?哼,定是為了博得他的信任,讓他以為她並不知內情。
“於太后您說的哪裡的話。既然我已經滴血起誓,我自然是願意了。於太后白白將寶貝女兒送給我,我是感激不盡呢。”
楊煜語氣甚是輕浮,對白薇頗為不敬。
白薇心中大慟,僅覺賓客中嘲笑之聲越發的激烈了。
“還勞煩於太后將蜂毒解藥給我三哥夫婦服用,讓他們快快離開吉恩國。我好與大公主完婚,早些洞房花燭,大公主...已經等不及了吧。我極想早點服侍公主殿下就寢呢。”
楊煜的話越發輕薄,如同利刃刺進白薇的心臟,將她的心穿成千瘡百孔,她心中酸澀難消,竟有種放聲大哭的衝動,心想自己難道如此不堪,淪落到將終身大事如此推來搡去。
於清鳳見楊煜神情機敏詭譎,心想楊五爺計策百出,雖口上答允迎娶白薇,可別事後反悔,那可糟糕。
“來人啊,將解藥呈給蒼穹王夫婦。”
於清鳳伸手到懷裡,取出一個赤紅色玉瓷瓶,轉手遞到一名紅衣小婢的手中。
那紅衣小婢快步走下殿來,來到楊驁、心妍身畔,低手將瓷瓶遞到楊驁的手中。
楊驁將瓷瓶塞子拔掉,傾斜瓷瓶,將解藥倒在掌心,卻見只有一顆烏黑解藥在手心滾蕩,他在掌心磕了磕瓷瓶,裡面已然空無一物。
心妍見楊驁面色沉重,低語道:“只有一顆,是麼?”
楊驁微微頷首,“嗯。”
楊煜不悅,凝視於清鳳,斥道:“於太后!兩個人怎麼只給一顆解藥?我已經答應娶你女兒,你怎麼出爾反爾,不依言辦事,為我三哥兩人解毒!”
於清鳳坐倒在椅,低聲笑道:“楊五爺莫急。哀家不是言而無信之人,第二顆解藥,哀家自然會給你三哥、三嫂。不過卻不是現在,而是等到你與哀家的薇兒洞房花燭夜之後,我才命人給蒼穹王夫婦送去解藥。”
思恩秀眉蹙起,說道:“可是,吉恩王聶國主方才說啦,讓我們一家四口,五天之內就要離開你們吉恩邊界,不然便要殺我們滅口。我們可不能留在這裡等到我五皇叔洞房花燭呢!”
於清鳳點了點頭,因見思恩生的甚是靈秀可愛,柔聲道:
“小姑娘說的極是。你們且放心的離開吉恩皇宮,你爹爹媽媽其中一人先服了解藥,便會有力氣照顧另一人。這樣你們儘可去逃命。明日哀家就為楊五爺與薇兒舉辦婚禮。他們洞房花燭夜一過,哀家便立刻點派人手,快馬加鞭將解藥送到吉恩國界,為你們送去第二枚解藥。”
心妍推推楊驁的手,“三爺,你將解藥吃下吧。這樣…”說著蜂毒便發作了,身體一陣劇烈疼痛,她額上滲出顆顆汗珠,微微喘著,續道:“你身上毒解了,才有氣力帶我們母子三人回蒼穹國。”
楊驁淡淡一笑,“我身上毒清了,留你一人飽受蜂毒折磨,那可讓我更加痛苦。”把解藥遞到她唇邊:“張口。”
心妍搖搖頭,輕聲道:“我與你一般的心思。我不要你受蜂毒折磨。要生我們一起生,要死我們一起死。”
兩人說著,深深凝視著彼此,誰也不肯先行吃下解藥,生怕自己服下了解藥,另一顆解藥不能及時得到,而一生一死,陰陽兩隔。
思恩嘻嘻一笑,將解藥拿過,從中間掰做了兩半,分別喂進了父母的口中。
“爹爹、媽媽一人吃半顆解藥,這樣身上的毒,就解了一半。都會少受一些蜂毒的折磨。豈不是對彼此都好。”
楊驁與心妍相對一笑,將解藥吞下腹中,靜坐片刻,陡然間只覺胸腔之內鮮血翻滾,兩人同時嘔出血來,赤紅血跡淌下唇角,身上疼痛如蜂在蟄,比未服解藥之前更加難過十倍還多。
楊煜見狀大驚,將楊驁、心妍抱在懷中,瞪視於清鳳,怒斥:“為什麼會這樣?解藥是假的!不然他們好端端的怎會吐血,好似中毒更深了!”
於清鳳斷然道:“解藥絕對是真的。只是,這一顆解藥,他們兩人每人只服一半,反而加劇了蜂毒發作,原本能夠活十天之久,這時僅能活五天。除非儘早吃下另一半的解藥,不然的話,這兩人可就性命有憂了!”
說到此處,頓了一頓,聲色俱厲道:“楊五爺,還請速速準備與薇兒完婚吧!你早該給薇兒一個交代啦!”
楊煜大怒,震袖立起,咒道:“老妖婦!你兒子妄圖強搶妍做他的妻子,被我三哥及時阻止。你這裡又與你女兒一起強搶我楊煜為聶白薇的丈夫。你們果然是一家人。哼!”
楊煜說著,奔去拉住白薇的手,冷冷說道:“我這便跟你拜堂。”
白
薇手掌被他緊緊攥住,彷彿被一個鐵箍鉗住了,疼痛鑽心,連忙掙扯,說道:“放開我!你幹什麼!”
楊煜斜斜睨著她,“你不是要我給你一個交代麼?我這就給你交代!”拉著白薇一起噗通跪在地上,左手掌按住白薇的頭,猛然下壓,兩人一起磕了三個頭。
白薇後腦給楊煜按住了,他力道極猛,她敵不過他,唯有同他一起磕頭。她額頭撞在石階稜角,登時皮開肉綻,鮮血長流,倏地借來神力,推開楊煜,悽然道:“我不與你成親。...我...我不需要你向我交代。”
於清鳳見女兒頭破血流,心疼不已,不悅道:“楊五爺,你休要胡鬧。哀家知道你求藥心切,但哀家的女兒可不能如此草率與你成親。哀家已將說了,明日操辦你們的婚禮,全無商寰宇帝!”左臂一揮,喝道:“來人啊,將蒼穹王夫婦送出宮去!”
於清鳳話音方落,吉恩十數名侍衛便即將心妍、楊驁、楊悵、思恩幾人帶下殿去。
楊煜望著楊驁一行離去的背影,回首說道:“於太后,我楊煜說話也全無商寰宇帝。我要今晚成婚。今晚便與你女兒洞房。你今夜來驗收洞房結果。立刻連夜給我三哥他們送去解藥!晚一點也不成!”
白薇身子禁不住大顫,心想自己成了什麼了,楊五哥換取解藥的工具麼,為什麼他說起與她成親一事,語氣之中全無半分情意。
於清鳳微微思忖,低聲道:“今晚...雖然急了些,但是趁著哀家今日是六十歲壽辰的喜慶日子,也可為你二人一起將喜事辦了。”
白薇倏地立起,面色慘白,喃喃道:“母后!你要逼死女兒麼!給女兒一點臉面,可好?女兒寧可不嫁,也不這麼嫁的沒有尊嚴。”身子一側,便向無常手中的木劍刎去。
那木劍正是楊驁方才與千名吉恩兵搏鬥之時,所使的戰神木劍,劍刃開啟,正自鋒利。
白薇此舉大是始料不及,無常未及閃躲,登時間,白薇脖間皮肉被劍刃割破,鮮血四濺,刺目驚心。
賓客大驚四起,女眷紛紛尖聲大叫。
“薇兒!”於清鳳驚聲呼喊,自大椅立起便朝殿中奔去。
白薇身子緩緩跌落,伏在地上,伸手扯住楊煜的衣襬,輕輕喚道:“楊五哥...”
楊煜心中猛然一疼,這一股疼痛之後,便即痛的整顆心臟也難以承受,最後連呼吸也難。
他緩緩蹲下身子,將白薇摟在懷中,責道:“你幹什麼做傻事?我...我一向的口沒遮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你聽過就算了,幹什麼當真?”
白薇慘然一笑,淚珠自眼尾滾落,滴在楊煜的手背之上。
楊煜只覺她的淚水溫溫熱熱,自己手背也被刺痛了。倏地手彈開了三寸,雙目緊緊盯著自己手背上,白薇的淚珠,心想為什麼她落淚,他心中如此之痛,為什麼?
白薇慢慢抬手撫向楊煜的臉頰,但她氣力太虛,手抬至一半,便即落了下去,喃喃說道:“你...你相信我,我沒有起過一點的害人...害人之心。心妍好容易才與你三哥團圓,我...我怎麼會下毒害他們呢...”
楊煜點了點頭,以手捂住她脖間傷口,鮮血兀自從他指縫溢位。
“我信你就是。別說話,我傳御醫給你看傷。”轉身對驚愣的僕婢厲聲喝道:“快傳御醫!”
小婢聞令立刻奔出殿去。
便在此時,於清鳳踱下殿來,身子一軟,坐倒在女兒身邊,兩行眼淚淌過臉頰。
“薇兒,你這是做什麼...母后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白薇輕輕握住於清鳳的手,祈求道:“母后,命人去給心妍、蒼穹王二人送解藥吧,好麼?隨後,也放了楊五哥,讓他離去吧。”
於清鳳冷冷一笑,沉聲道:“薇兒若是安安好好的活著,每日裡還能喚哀家一聲母后,那便一切都好說,薇兒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就此命折於此,蒼穹王夫婦兩人便休想得到解藥。”
於清鳳說著,心念大動,瞪視楊煜,厲聲道:“你聽好了,薇兒為了你,可是將性命都幾近賠上了,你若是有一點良心,便留在她身邊照顧於她,哪怕她就此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你也休想離開她半步!”
白薇急急道:“母后,不要勉強楊...楊五...”口中鮮血不住外湧,意識昏沉,不醒人事。
楊煜望著白薇的毫無血色的臉頰,唇角泛起苦笑,心想強自將兩人拴在一起,又有什麼意思。喃喃道:
“於太后,你放心。我既然向你賭了誓,那麼我楊煜自此而後,便是聶白薇的駙馬,這一輩子給她當牛作馬,絕不離開她半步。”
楊煜抬頭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怎麼也沒有想到,楊煜這一生竟會為了一顆毒蜂解藥,而賣身為聶白薇的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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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恩國,城門處。
士兵將心妍、楊驁幾人押至城門處,便放了行。
心妍拉著楊悵,楊驁拉著思恩,四人朝著帝都街頭緩緩踱去。
“三爺,你也有意讓煜兒留在吉恩國,是不是?”心妍與楊驁相偎相依,緩慢前行。
楊驁迴轉了眼眸,睇向愛妻嬌美容顏,輕輕道:“嗯,其實,我早已看出,於清鳳並非惡意。若是煜兒與你我一同強行離去,於清鳳勢必也會贈給你我解藥。然而,我並未點透,因我存了一絲念想,將煜兒留下,與白薇一起,並非一件壞事。”
心妍微微一嘆,“只怕...”說著便搖了搖頭,“一切皆是煜兒與白薇兩人的事。他們隨後怎樣,全看天意...”
城樓上,暗處,聶擎天雙目緊緊凝視心妍離去的方向,直至心妍的身影被人群淹沒,也不捨將視線收回。
“皇上,芊芊公主方才自太后寢居藥房之內盜了毒蜂解藥,不知她是否要給楊驁等人送解藥去,是否要對她加以阻攔。”一名侍衛在聶擎天身側,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