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池,兩世痴纏,千迴百轉,止波瀾(終章八)
一座城池,兩世痴纏,千迴百轉,止波瀾(終章八)
(..)畫像之後的男子嗓音如同一道冷風颳進耳中,那老者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唔的一聲,問道:
“她們看起來無辜善良的很,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呢?”
“盜取龍心。..”
畫像之後男子道。
那老者嚇得渾身大顫,說道:
“啊呦!這可是一樁極大的死罪!我見過這美貌小婦人,今日午後時分才見到。不過,那女子可比這畫像之上美的多,倒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啊呦,年紀大了,記不清楚啦!”
那老者抓耳撓腮,忽覺手中一沉,多了一錠黃金,那老者一愣,將金錠子放進懷中,連忙道:
“是同一個人!那小婦人眉尾有個小痣,可不就是盜取龍心的江洋大盜麼!老夫給她們指了去柳楊新都的路,不知她們是否徑自去了。她們腳程不快,官爺該能追得到!”
倏地一聲,畫像捲起,馬上乘客將畫像放入懷中,撈起韁繩,朝反方向縱馬疾馳而去。
那老者這才得意看到馬背上乘客的衣衫,但見金黃耀目,龍紋生威,正是龍袍,老者噗通跪地,顫聲道:
“是...是皇...皇上!”
**
心妍按照那老者所指道路,出了老城門,向東行百里折轉向南,而後直行三日,來到了柳楊新城之畔。
忽覺陣陣暖意襲面而來,天空之中降落的雪花,落在臉頰,竟也不覺得寒冷。
不多時,進入了繁華市集,心妍心中一陣亂跳,催馬疾行。愈是前行,暖意愈甚。
轉過一處密林,登時間,前方波光粼粼。
放目望去,但見前方城樓宮闕,巍峨綿亙數千畝,宮闕之外環繞護城之水,水面白霧繚繞,如履仙境。
岸邊春花絢爛,想必是此水常年溫熱,引自溫泉,這才使得皇城之內,氣候溫暖。
心妍心口悶悶直痛,楊驁為了那女子,可謂費盡了心思。但轉而一想,那女子難道就是自己?
心中忽喜忽憂,患得患失,來到城門前,守城侍衛攔阻了去路。..
“皇上有令,未能將皇后娘娘迎娶回國之前,閒雜人等不得進入皇城!姑娘請止步!”
心妍心中焦急,心想自己前來只為帶出悵兒,若是不能進去城內,還如何能夠見到悵兒?
正自無措之時,一名男子嗓音說道:“放她進來,出了事,一切我來擔當!”
心妍聞聲大喜,放目望去,只見一人身著錦袍,自城門之內,緩緩走出。
思恩喜道:“大皇叔!”
來人正是楊殤,他踱步近處,將思恩從馬背上抱下,牽著她的手,望向心妍。
“終於等到你們母女二人了。”
心妍躍下馬背,與楊殤寒暄之中,一齊進入城門。
但見城內四處懸掛紅綢,街頭車馬、商販攤位亦都貼有雙喜字。
心妍嘆道:“這樁喜事辦的可真是國人同慶。不知楊驁要娶那姑娘是誰?”
心中一個聲音說道,那人難道真的是自己麼?一想及此,暈紅臉頰。
楊殤淡淡一笑,扭頭望著心妍的頰,見她嬌態酣然,心中一動。喃喃道:“這...未經三弟允可,我可不能將實情相告。我答應了他,一切都瞞著你。他要娶那姑娘是誰,得由她自己告訴了你。”
心妍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我也不勉強你。”
楊殤帶母女二人來到皇宮之內,在一處松林畔停下,說道:
“柳兒,我便送你到這裡了。你可以先行在這裡等待三弟。他來了,向他問個清楚明白。宮裡僕人丫鬟我已經打點過,他們不會對你為難。”
楊殤說著自懷裡取出一個以黃色綢緞包成的小包裹,遞到心妍的手中:“這個給你。記住,兩個時辰之後,才能開啟來看。”
心妍雖疑惑,但知他既然如此吩咐,便有他的道理,也不多做詢問,點了點頭,“好。”
楊殤笑了一笑,又深深看了一眼心妍的臉頰,輕聲道:“好了,我還有些公事在身,先不陪你,咱們再會。”語氣之中充滿不捨。..
心妍點了點頭,“正事要緊。你去忙吧。”
心妍目送楊殤離開皇宮,而後拉著思恩說道:“思思,咱們在宮裡四處找你哥哥去!”
母女二人在宮中樓閣四下尋找,卻不見楊悵的身影,來到一處院落,瞥眼間望見一處屋舍,房簷、廊下掛滿大紅燈籠,想必是新房的所在。
心妍當即與思恩走到新房之內,四下翻找,依舊不見楊悵身影。兩人關起門來,在新房耽擱了半個多時辰,才出得院中。
心妍忽然想起楊殤說兩個時辰之後可以開啟那黃綢緞包裹,於是從懷中取出包裹,展了開來。
只見黃綢之上,靜靜擺放著一個四方官印,官印之下,有一封書信,信封上書有幾字:辭官書,陛下親啟。
心妍吃了一驚,楊殤要辭去爵位官銜!那麼他方才向她謊稱有公事在身,其實是在向她辭別,不,是訣別,以後再也不與她相見了!
心妍連忙收起官印與書信,晃眼間,那黃綢之上靜靜還躺著半截紫玉斷釵,心妍拿起一看,釵尾刻有一個‘驁’字,正是十數年前,軍營地旁林蔭道上,心妍託楊殤去尋回的那半截玉釵。
釵身已經微微破舊,這十幾年來,楊殤經常握在手中,睹物思人,見到玉釵,就彷彿見到心妍一般,久而久之,釵身被磨得沒了光澤。
心妍眼眶一酸,落下淚來,說道:“思恩,咱們去把大皇叔找回來!可不准他一人孤苦伶仃流落在外!”
思恩說道:“是啊,大皇叔可不會照顧自己。”
心妍與思恩出宮來到城門之處,躍上棕色小馬,便朝前方追去。
來到一處街角,忽見前方急速馳來一匹大宛馬,馬速甚急,已到五尺之外。
心妍驅馬不精,眼見躲閃不及,叫道:“不好!思恩,你快閉眼睛!前方...前方危險。”
心妍一語甫畢,自己先行緊緊閉起雙眼,鬆脫韁繩,抬手捂住了女兒的雙眼。
思恩眼前一片漆黑,驚聲道:
“母親!並不是咱們閉起眼睛,就脫離危險了!你...你...你幹什麼鬆開了韁繩!要將思思摔死麼?”
眼見座下那匹便要與前方那大宛馬迎頭撞上,大宛馬突然之間嘶鳴出聲,四蹄縱伸,跨出一條完美弧線,自心妍、思恩頭頂躍過,而後穩穩著地,停了下來。路上行人百姓驚惶之餘,彩聲不斷。
良久不聞碰撞之聲,心妍微微睜開一隻眼睛,前方已經不見了大宛馬的蹤影,這才放寬了心,登時之間,臉色大變,座下馬匹的馬頭之上,思恩的衣裙遮住了馬眼,此時馬兒亂竄亂跳,橫衝直撞,兀自狂奔。
母女兩人失聲尖叫,抱作一團。
忽然間,棕色小馬人立而起,將母女兩人拋將出去。
路邊有個生肉攤,屠夫正自揮刀斬牛,心妍、思恩兩人眼看便要落在那屠夫刀口之下。
那屠夫不知天降皇后與公主,揮刀之勢絲毫不減,一瞬間便要使得心妍、思恩刀落頸斷。
思恩雙目射向屠夫手中利刃,驚聲呼道:“刀...刀...刀...!”
心妍斥道:“我看到了!是一把寬刃厚峰的屠刀。刀柄墜著個紅墜子,想必是他夫人給墜上去的!啊呦,思恩,咱們要亡命刀下!下輩子,你還做我女兒!”
百姓又都爆發一陣驚呼,膽小的已經昏去了幾個。
心妍、思恩兩人忽覺雙腳一緊,被四根繩索繫住,身子倏地向後飛去,噗通一聲,跌在地上。
心妍爬起身來,將女兒扶起,只見思恩一臉鮮紅,被跌的鼻血直流,連忙便要撕衣為她止血,可自己衣衫單薄,再撕一角,就要露出肌膚。
就在此時,只聽一道急切卻好聽的聲音說道:“這衣裳,你穿是不穿!你若是不穿,我就將它扔了!”
心妍眼角一道黃光,是件金光閃閃的衣裳,顧不得其他,拈來衣裳便按在思恩的鼻尖之上,為她止血。
心妍忽聽得身後男子呼吸一緊,好似對她的舉動出乎意料。
心妍緩緩轉回頭去,但見他垂手立在大宛馬馬畔,雙目之中神情複雜,且驚且喜,且怒且恨,最多的卻是濃濃思念。
心妍冷冷說道:“楊驁,是你。”低手拉住思恩,“思恩,咱們走!可不能耽擱你爹爹娶親。”向南踱去。
楊驁伸手握住她手腕,入手之處,甚為消瘦,不禁心生憐惜,聲音也變得略略溫柔,“給我站住了!去哪裡?”
青光一閃,心妍手中已握有一把匕首,轉腕便朝楊驁手中劃去,“放開。”
楊驁倏地縮手,利刃自肌膚之旁劃過。“妍兒!使什麼氣!”
“你說了兩個月就去舅父家接我,為什麼三個月都不去接我?你…你娶親就娶親好了,為什麼不給我送個書信,讓我不必枯等於你!你...你...”
心妍說著,別過了臉。
楊驁微微蹙眉,俊臉微赧:
“原本是兩個月就可以去接你。只是...”伸手指著思恩捂在臉上的鳳袍說道:“只是給你繡那玩意兒,為難的厲害,繡到兩個月時候,十個手指頭已經給扎得滿是窟窿,但還差一個袖子,那不得繡完麼?”
繡...
心妍愣了一愣,無法將楊驁與刺繡一詞聯絡在一起,“那...那你幹什麼偷偷搬家,也不給我說來著?”
楊驁說道:“我讓你安心等我,等我去接你,正是要把你接到柳楊城內,你...唉,誰讓你一人奔去舊城,我可是一路好找,才找到了你!”
心妍臉頰一紅,“那你娶的女子,知道你將帝都命名柳楊城,她...她樂意麼?”
楊驁不知她心存誤會,徑自問道:“怎麼?柳楊城不好聽麼?那不然,楊柳城好了,我的姓在你姓氏前面,更合我意。”
心妍心中一甜,心想他要娶之人是她!
楊驁見她穿的極是單薄,輕輕咳嗽,“你...你把那衣裳穿上,看合不合身!這可是文武百官與朕三月來的成果。”
心妍不解,“文武百官?”
楊驁微微一笑,
“眾愛卿見朕手指被刺破了,於是...也持針將十根手指盡數刺破,與朕一起患難。所以,這件衣裳也有他們一份心意。”
心妍道:“好!我這就穿上。”扭頭看著思恩面前的衣裳,問道:“思恩,你鼻血還流不流了?”
思恩微微將衣裳拿開,只覺鼻血兀自流淌,點點頭:“流的好凶。你要把衣裳拿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