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決 第六十章 禽獸有情 人何以堪

更新時間：2011-06-27

小白重新回到身邊，對程長風來說可是意外之喜，在程長風看來，當初小白離開自己，應該是一心想要拿回她的那半顆內丹，因此才在月夫人與朱青青、小雁兒的慫恿下對自己和師父使了手段，不過小白一向嬌嬌怯怯，而且溫柔似水，若是她有心要害自己與師父，那麼上次自己與師父被她迷暈後，她大可以在拿走內丹後再把自己師徒二人的性命也一併取走，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只從這一點就可得出結論——小白是可以令人放心的。

秦王看著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對身邊的李一道：“太虛兄，你和你徒弟從哪裡收了這麼一隻狐狸精的？”

李一笑道：“王爺這麼快就看出名堂來了？”

秦王笑道：“看她第一眼時我就發現有些古怪，於是暗中用上了我天師道的陰陽法眼，果不其然，竟發現她的真身竟是一隻六尾靈狐，只是不知這隻狐狸精混入我王府到底有何圖謀？”

李一皺眉道：“這個......我也不知，不過這隻小狐狸倒是可以叫人放心的，若是她要害我與那混賬小子，有的是機會，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秦王正色道：“太虛兄不可大意，雖說修道有成的靈獸很少有害人的，但是畢竟人妖殊途，不可不防，還是小心一些為妙。這個小白若是安安分分的做人那還罷了，三清門下慈悲為懷，畢竟這些靈獸也是修行不易，如果一旦發現她有任何不軌之心，那便不用客氣。”

李一皺眉道：“王爺說的是，我也一直覺得這隻小狐狸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秦王點了點頭，忽又像想起什麼，忙道：“不知太虛兄有沒聽過我道門故老相傳的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秦王道：“關於妖王的傳說。”

李一道：“難道這種無稽之談王爺也信麼？我道門傳承何止千年，其間一直順風順水，雖然朝代更迭頻繁，可世間蒼生黎民的生活絲毫不見異樣，哪裡出現過什麼妖王了？依我看來，全是騙人的。”

秦王苦笑道：“其實我也不大相信，但不久前，我師兄張天師張正陽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中便提到了此事。”

“哦？張天師是怎麼說的？”李一大感興趣。

“我師兄最近夜觀天象，見異象頻生，他在信中言道：熒惑逆行，歲星昏昧，又有一流星赤而芒角，自西而來，其大如鬥，衝犯列宿，往大還小，俄而亮卒。如此種種，皆是兇危可怖之兆，天下蒼生，或將迎來一場大災，又說五百年一輪迴，如今五百年已過，恰是妖王重生之時，若是妖王的傳說是真有其事，那麼它應該已經再次墮入輪迴，重新投胎做人，擁有了血肉之軀，與凡人一般無二，要想把它從茫茫人海中找出來，已經大為不易，就算用上我天師道的陰陽法眼，也是分辨不出的。”

李一呵呵笑道：“對於星相之術，我可插不上嘴，張天師是此中高人，不過張天師口中提到的那顆流星隕石，卻是與我有幾分緣分。”

秦王詫異道：“此話何解？”

李一道：“此次來長安途中，我與長風某日夜間恰好見到一顆流星自頭頂飛過，的確如張天師所言，其大如鬥，聲勢駭人，我當時大感興趣，掐指一算，算出大致方位後，便與長風一路趕去，呵呵，機緣巧合下，竟是被我師徒二人找到了。”

秦王忙道：“既然如此，那顆隕石現在何處？”

李一苦惱道：“這顆隕石......後來被小雁兒偷......拿去了，嗯，應該還在她那裡，就怕這小丫頭不識貨，把那隕石當成一塊沒用的石頭丟了就可惜了。”

秦王點頭道：“天降火石，乃是不祥之兆，但火石本身卻並非不祥之物，乃是鐵之精華，若用烈火煉之，便成玄鐵，玄鐵乃天下至寶，便是要得一兩二兩也是絕難，尋常刀槍劍戟之中，只要加入半兩數錢，凡鐵立成利器。我王府中收藏有三柄寶劍，一曰飛星，二曰青冥，三曰辟邪，這三把寶劍皆是削鐵如泥的絕世神兵，但這三把寶劍中，也不過是參雜了一斤左右的玄鐵而已，可想而知玄鐵有多麼稀有罕見。頓一頓又道：“只是不知你們找到的那顆火石有多重？”

李一忙道：“至少有六七十斤，只是不知熔成玄鐵去除雜質後還剩幾何。”

秦王驚道：“既然如此，我便馬上派人去叫小雁兒把火石帶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哈哈，如此大個頭的火石，百年難得一見，若能一睹其尊容，實為一大快事。”

李一笑道：“這顆火石本就是送給王爺的，我和長風本打算把它作為賀禮送給王爺，哪知一路上波折不斷，最後又被小雁兒拿去，呵呵，若是有王爺出面，事情就好辦得多。”

秦王聽出李一話中深意，只得笑道：“小雁兒都快被月妃給寵壞了，在王府中也是誰都招惹不起的，你師徒二人沒在她手裡吃虧，也算是奇蹟。”

李一趕緊打了個哈哈，心中只能苦笑。

秦王又道：“天地無極，乾坤兩儀，大千世界，玄妙無方，人能修真得道，畜生也然，傳言有許多靈獸一旦修成人身，便會化身成人形，混跡於世間，學人話，通人語，像凡人一般結婚生子，由此可見，畜生也是嚮往人間生活的，故而才會逗留於人間不願離去，而且它們絕大多數都是規規矩矩，小心謹慎，為禍人間者只是少數。本王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對於修成人身隱於世間的靈獸，卻也真見過幾回......”

李一大感興趣：“哦？王爺不妨說出來聽聽，貧道好奇得緊。”

秦王道：“其中一次，大概是二十年前，本王無意中聽人說起：就在這長安附近有一王姓大戶人家，家道殷實，樂善好施，常常行善積德，不過叫人遺憾的是，家主到了知命之年，卻是膝下無子，雖有嬌妻美妾數人，卻是無一有出，一次王夫人去太乙觀上香求子祈福，路見一群惡狗正圍住一少女狂吠不止，王夫人便叫隨行家丁趕走惡狗，救下了那少女，待少女走近一看才發現，這少女竟是生的嬌美無雙，實是難得一見的美貌佳人，問她家住何處，少女卻是搖頭不答，又問她父母何人，少女依然只是搖頭不語，王夫人無奈，只得暫時把她領回家去，盼著某天她的親人能尋來把她領走，同時派人四處打探，尋訪少女家人。一晃就是兩年過去，卻是根本沒有那少女家人的任何訊息，而且這少女也漸漸能開口說話，不過卻是口齒不清。先前還以為她是個啞巴，現在看來，應是沒有任何隱疾。”

李一道：“人乃萬物之靈，禽獸再通靈，又如何能與人相提並論？”

秦王道：“太虛兄說的是，那少女起初不會說人話，顯然是初涉人世，樣樣都要學。”

李一又道：“後來呢？”

“後來，王夫人見再這樣下去也不會有絲毫結果，再加上這少女性格十分溫馴乖巧，很是討人喜歡，轉念一想，自家老爺五十出頭了，卻是沒有一兒半女，請來的名醫在他身上也查不出任何結果，倒不如叫他再納一妾試試。於是便打定主意，叫王員外再聘一女，再說那王夫人早就鐘意於當年救下並收留的那名美貌女子，因此在王員外點頭後，便親自前去試探少女口風，哪知那少女竟是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了。很快情況就有了轉機，自從王員外納了那名美貌女子做小妾後，身體日漸強壯，精力也更加充沛，第二年便喜得一子，乃是新婦所出，而且家中幾名妻妾也個個珠胎暗結，喜事接連不斷。因此家中人人都把那新納的小妾當成了福星，王員外也是極為寵她，不過隨即異變陡生，一個號稱是茅山道士的得道高人尋到這裡，對王員外說他新納的小妾乃是妖物所化，早晚必成禍害，勸王員外早作打算，乘它不備時把它除掉。王員外自然不信，可那茅山道士言之鑿鑿，又拿出一張符籙燒成灰化在一碗水裡，叫王員外過來觀看，卻見碗中異象不斷，王員外先是看到自己與愛妾生活中的一些細節往事，接著景物一變，便見到自己那愛妾竟於夜間趁人熟睡之際，偷偷化為一隻三尾狐狸於月光下吐納調息......”

秦王嘆道：“可憐世間凡人不識乾坤五行，膽小怕事，一見靈異之事便膽顫心驚，那王員外自是心膽欲裂，慌忙向那茅山道士求救。那茅山道士也不推辭，便叫王員外裝作不知，想辦法把那小妾誑來此處，然後他自會作法將她降服。王員外依其所言，於第二日夜間把那小妾帶到約定地點，結果自然不用說，可憐那小妾幸苦修煉三百年，一朝所託非人，竟是就此殞命，事後據那王員外說，那狐狸精臨死前言道：‘君曾於二十年前救過賤妾一命，妾感念君恩，以身相報，本欲與君白頭到老，無奈君竟聽信小人讒言。妾死不足惜，只是牽掛寶兒與相公身體。相公乃是絕命之體，本不應有後，全賴賤妾以自身靈氣補之，方使相公有了生育；賤妾雖非人身，但寶兒卻是人體，與常人一般無二，望相公善待之。’”

秦王說到此處，臉上也生出一絲悽然，接著苦笑道：“那茅山道士隨即便取走了那狐狸精的內丹，眨眼便消失無蹤，可恨那王員外直到此時竟是仍未醒悟，還以為那茅山道士做了一件大好事......”

李一怒道：“茅山門下，又有幾個是好東西？”

秦王道：“本王事後得知此事，馬上帶人前去尋那王員外問起緣由，那王員外見本王親臨，自然萬分惶恐，不敢有絲毫隱瞞，隨即便把所有根底和盤托出，因此本王對此事知之甚詳。至於那狐狸精為王員外誕下的那名小兒，本王也叫王員外抱出來檢視了一番，確實與常人一般無二，粉雕玉琢，十分可愛。本王臨走時，曾對王員外吩咐過，叫他好生善待這個孩子，萬不可因她母親的緣故便嫌棄他。”

李一嘆道：“萬物皆有情，畜生尚且如此，人何以堪？”接著怒道：“貧道對茅山門人一向沒有什麼好感，這幫孫子所修術法盡是些旁門左道路數，沒聽過他們做過什麼好事，卻是常有惡行傳出，以後若是遇見了，我就見一個打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