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可把你盼來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 、可把你盼來了
養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學會放手甚至更難。
天光才顯,狐子都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宮夢弼難得在狐子院裡漫步。
原本這裡只是荒山一座,是宮夢弼帶著狐子把這荒山一點一點建起來。他教導的狐子大都畢業離開,各自去尋了各自的緣法,只有少數幾個留在狐子院當了講師。
如今的狐子他基本不再管了,這些生面孔對他倒是很崇敬。他偶爾露面的時候,一個個都藏在角落裡偷看他。
宮夢弼在泰山娘娘的聖像前點燃了第一炷香,默默祝禱著,祈願狐子院能度過劫波,真正把教化播撒到鄉野裡。
娘娘的聖像眼皮微微垂下,目光永遠都有一種悲憫在。
在閶闔風吹拂大地,大火星照耀乾坤的時候,宮夢弼抽身離開了狐狸坡,沒有通知任何人。
康文每日都來請安,這日在門前候立許久也沒有青衣健僕笑意相迎的時候,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她推門而入,院中一切如舊,昨日還在好好打理,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今日景物如昨,卻已經沒有半點人氣。
康文經歷了從最初的不安,到後來的患得患失和依依不捨,像是被一根繩子系在脖子上,把她本就細長的脖頸拉得更加細長,以至於要墊著腳才能勉強喘一口氣。
現如今這根繩子終於抽去了,她心中反而漸漸安寧了。
她在院中坐了一會,就如同往常一樣出了門,去檢查膳堂做的早飯了。
宮夢弼輕身上陣,已經穿過洞天門扉,到來熟悉的天狐院。
比起人間狐子院,天狐院坐落泰山之上的福地洞天之中,靈機充沛,幾乎化作雲雨。
依舊是從四方院進,宮夢弼前腳落地,後腳就聽一聲“那不安生的來了!”
宮夢弼抬頭望去,二姑在牆角碩果累累的柿子樹上整理羽毛,見他看過來,便從柿子樹上啄下一粒黃柿子飛了過來。
二姑落在宮夢弼肩膀上,示意他把柿子接去。
“放兩天就可以吃了,好吃!”二姑抖了抖羽毛,羽毛在天光下閃爍著五彩毫芒。
“二姑贈柿,真是吉兆,看來我此行必會諸事順遂了。”宮夢弼把柿子放進袖子裡。
二姑嘎嘎大笑起來,道:“說得好,說得好!”
時辰還早,但經不住這麼鬧騰。
兩個小狐從四方院的角落裡鑽出來,見了宮夢弼,核驗了他的身份,便放行道:“使者,這邊請。”
宮夢弼看著這兩個生面孔,問道:“胡院事呢?”
“天漸漸冷了,她不到晌午不會起床的。”二姑在他的肩上說著,“老大姐身子骨弱了,現在就帶著這兩個丫頭做事,我真怕有一天她徹底就醒不過來了。”
“院事畏寒的舊疾還沒有好些嗎?”
“好不了了,早年鬥法留下來的痼疾,年輕的時候還能壓制,年紀大了才露出來,根深蒂固,治是治不好了,只靠著發溫的藥材緩緩氣罷了。”
二姑聲音本就沙啞,現在聽起來更是哀慼:“只怕要走在我前頭了。”
“我也幫二姑留意著看看有沒有什麼良藥。”宮夢弼承她一柿之情。
二姑也沒當回事,見宮夢弼已經走到入口,便從他肩上飛下來:“那就多謝你了,不安生的小子。”
宮夢弼穿過門柱,入眼便是天狐院鱗次櫛比的建築群,高樓寶塔、環山殿閣,廊橋棧道彼此相接。
宮夢弼往返天狐院不知幾許,但這次來,卻又換了一種心境。走入群星列宿的建築群落之中,直往東行,高高懸崖壁,雲海也不能遮掩地方有一座昇仙臺,舉霞司就在昇仙臺西側。
在天狐院眾多建築群落之中,舉霞司的確不同尋常。它在天狐院的最東邊,也是環山殿閣中最高的一處。四方院是群狐出入之所,但天狐昇天、上真駕臨,走的都是昇仙臺。宮夢弼區區七品狐正,還遠沒有資格踏上升仙台。
宮夢弼現身舉霞司的殿門前,守門的狐侍便眼前一亮,上前問候道:“可是明甫先生?”
見宮夢弼點頭,那狐侍便上前引路:“可把你盼來了,你再不來,你們魔考所可要亂了套了。”
“胡靈官命我十日赴任,今日不才第十日,魔考所怎麼就能亂了套了?”
“正是胡靈官的事情。胡靈官掌魔考二所。外所的魔考使者高就,已經名錄天府、昇仙而去了,只剩下兩個文吏和一個員外使。本來胡靈官坐鎮倒也無妨,但胡靈官不知怎麼告假了,天府又發魔考名錄,外所已經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了,催著我緊盯了司門,見著明甫先生就立刻請過去。”
胡靈官怎麼告假的,自然沒有人比宮夢弼更清楚。但眼下這一套爛攤子,只怕也不是來的毫無緣由。
“竟這樣不巧?”
“可不就是,都傳明甫先生神通廣大,手眼通天,這來了外所就要挑大樑了。”
宮夢弼哭笑不得:“這都是哪傳出來的話,我原本只是小小七品狐正,至多算個教書先生,怎麼神通廣大、手眼通天都出來了。”
侍者對他眨眨眼,露出你知我知的神情,道:“明白,我都明白。”
正行至魔考所,進了宮中,便有東西二殿,都掛著魔考所的牌子。侍者帶著他到了東殿,便高呼道:“明甫先生來赴任了,還不快來迎接!”
話音剛落,東殿裡便鑽出來一個把帽子都戴歪了的圓臉文吏,三步並作兩步,一張苦臉幾乎喜極而泣:“下官純敏文,拜見使者!”
“使者,你可算來了!”
宮夢弼問道:“這是怎麼了?”
純敏文向侍者點頭致謝,便拉著宮夢弼的袖子往殿內去。
魔考所分隔成幾個宮室,主殿的虛空之中亮著一張金色的名榜,榜上姓名隱現,並不能看清真形。
純敏文道:“就是被此物愁的!”
宮夢弼目光望去,就見榜上禁法流動,遮掩姓名。這禁法連他的眼睛都擋住了,除非強行破開,不然是看不清上面的東西了。
“這是什麼?”
“這是天府下發的魔考名錄,上面都是我們外所要考驗的學道人。靈官告假,如今沒人能窺得見上面的名錄,也就行不了魔考。若是誤了時辰,壞了學道人的修行,不僅是耽誤他們,更要被天府降罪。”
純敏文還沒有說話,就從兩個狐仙從偏室裡走出來,一個頭上珠釵搖曳,身上寶光隱現,幾乎把人眼睛迷住,一個妖嬈婀娜,眉心點著硃紅的蓮花。說話的正是後者。
“你們是?”
純敏文連忙介紹起來,指著頭戴朱釵的那位道:“這位是我們外所的文吏蘇真真。”指著眉心點朱的那位道:“這是員外使者純靜姝。”
二仙微微躬身,皮笑肉不笑道:“見過使者。”
這樣的態度,已經讓宮夢弼開始皺眉了。
純敏文尷尬一笑,忙圓場道:“使者,當務之急還是解開金冊,把名錄拿到手才是。”
宮夢弼問道:“這金冊要如何解開?”
“金冊除了舉霞司三仙和胡靈官之外,只有天府註名的魔考使者可以解開。使者今日赴任,將此神印煉化,便可解開名錄了。”
順著純敏文的目光看去,主殿的桌案上果然落著一枚金印。
“使者煉化神印,便知曉魔考使者的職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