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藏狐洞
第八百五十七章 、藏狐洞
宮夢弼神在太陰,鞏道人意在永珍。鞏道人雖然礙於師命不能擅傳所學,但該說基本都說了。他的根基在以一炁化永珍,永珍俱是一炁所生。一炁是根本,象是流動、變化的表徵。
現在在他手中,只有所修的一炁是真,還達不到永珍都是真的境界。等到永珍都成真了,就要在永珍中再回歸到一炁根源,再沒有根源和表象的分別。這是立意極高的道法神通,撬動神通的真炁法力也清正純和,十分不凡。
宮夢弼雖然不能修煉出他的法力,但對法力運用、神通運轉的道理都盡數瞭解,對他自己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暮色四合時,丘下燈火星星點點,仿若地湧金蓮。山間擁出一輪清月,又揉碎在清波池中。
宮夢弼和鞏道人才堪堪把彼此的修行體悟交流完畢,起初言語還能說明,但不過幾輪,就遠遠超出言語所能承載的範疇,變成靈神演法,把整個瑕丘籠罩在變幻莫測的奇景之中。
或是以心相顯化諸天勝景,或是以永珍承載乾坤法度,步步是景,步步是象,可惜無人欣賞,最後又都融在這一輪明月、漫山晴風之中了。
風把幻象都吹盡,月光披在身上就有幾分寒意。
宮夢弼和鞏道人都有些意猶未盡,但留有未盡之意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今日把話都說盡了,那來日說什麼呢?
宮夢弼伸手從落座的青石縫隙裡摘了一枝黃花遞給鞏道人,道:“多謝鞏兄傾囊相授,別無他物,就借這枝黃花相供,也算聊表真情了。”
鞏道人接過這一枝鐵骨重瓣、帶露金蕊的清逸黃花,靈機盎然,令人心喜。更妙的是這枝黃花乃是幻術成就,匯聚了宮夢弼和鞏道人兩個人的神通,以心、象二法,從青石縫隙當中長出來。
鞏道人凝視許久,再抬頭時,就想將前後曲折盡數相告,但看見對面留下的,也只有一個幻影了。
那幻影含笑道:“今日有未盡之意,可見來日還有這樣論道的時候。”
鞏道人喟嘆一聲,也露出笑容,道:“自當如此。”
那幻影好似山間塵霧,也隨風而去了。
鞏道人抬頭望月,已經明白宮夢弼大概早就知道了他到瑕丘城的來意。似他們這種境界,很多事情都是不明而明。
宮夢弼雖然身在局中,卻有一顆跳出局外的清明之心,而他不過是局中過客,卻神意都被牽絆在此,反而沒有這樣豁達開朗的境界。
“我不如他。”鞏道人望月而嘆,反而放下心結,神思俱明瞭。
“蘇前輩想要用我來對付他,只怕打錯了主意,我的境界不如宮兄,想來是攔不住他的。不過以她們的稟性,只怕我也不是這唯一一手。”
鞏道人抱花緩步而行,試圖推演瑕丘城的局面,但他知道的資訊太少,推演起來錯綜複雜,也無法得知全貌,就不由得為宮夢弼多了幾分擔心。
這是狐狸的家務事,他其實沒有置喙的餘地,他不知事情始末,無法評判孰對孰錯。但他會看人,也很少看錯人,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來個高下之分了。
鞏道人無法為宮夢弼分憂,只能對著手中的黃花輕嘆一聲:“只盼你這經霜鐵骨,黃金軟甲,能戰西風。”
宮夢弼已經踏月而歸,不再為鞏道人的事情思慮難安。鞏道人忠人之事,肯定要與他做過一場,但不會對他有什麼威脅了。但魯王府這棋局也絕不會只有鞏道人這一路兵馬。
宮夢弼邀月入盤,又以蒼龍七宿推動,算來算去,危險卻還在魯王府中,仍舊看不真切,必定還要生出波折。
只不過“波折”歸波折,改不了一片通明的大局。因為他明白,他的另一個幫手就要來了。
泰山天狐院總領天下狐仙,有緝拿懲治罪狐的職能。泰山陰面藏狐洞中,就鎖著許多狐囚。
這些狐囚多數罪孽深重之輩,只不過念在不及死罪,大都肉身僵死在藏狐洞中,靈神被拘役到嶽府受刑。只有少數罪孽稍輕的,還有轉圜的餘地,被處以拘役或者勞役等刑罰,才能在藏狐洞中受苦。
藏狐洞下通黃泉,被九幽黃泉的煞氣勾連,若是靈神被拘走,肉身就會僵死,處於非生非死的狀態。若是靈神還在,就要日日運功抵禦九幽煞氣,若是心神不定,就會被陰魔纏身,奪走精氣元神,一不小心就會變得跟前者一樣,靈神墮入九幽,被抓去嶽府受刑,永無出頭之日。
此刻幽寂的藏狐洞中忽然亮起了一盞青幽幽的狐火燈籠,一個渾身罩在黑袍之中,與藏狐洞的幽暗氣機融為一體的狐仙慢慢走了進來。
狐火映照著石壁中刻繪的種種修羅惡鬼的畫像,也照著一個個囚室裡閉目塞聽的狐囚。
藏狐洞越到深處,刑罰越重。到了最深處,就和走入幽冥沒有什麼區別。
這狐仙眉頭緊皺,提著燈籠尋找,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這是個面如美玉、一身破爛白衫、頭髮潦草的狐仙,此刻也封閉了五感六識,在凝神對抗幽冥黃泉的煞氣。
黑袍狐仙將燈籠舉到囚室的門口,燈火照在那狐仙緊閉雙目的臉上,仍舊有幾分好顏色。
“果是玉面。玉面狐王的胞弟,果然不同尋常。”
隨著那狐火燈籠把周遭的九幽氣迫開,那玉面妖狐漸漸有甦醒的勢態。
“金庭大仙,還不醒來?”
那玉面妖狐緩緩睜開眼睛,一雙攝人心魄的金瞳放出光來,落在黑袍狐仙的身上,幾乎要穿過他仙袍的防護,把他的真身都逼出來。
好在他失敗了。
那玉面妖狐盯著他看了一陣,道:“你是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麼人,你只要知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玉面妖狐面露輕蔑:“你憑什麼救我出去?”
黑袍狐仙低聲笑了起來:“我自有我的法子。”
玉面妖狐眯起了眼睛:“那代價呢?”
黑袍狐仙道:“出去以後,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就自由了。”
“什麼事?”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進來的嗎?”
玉面妖狐眼中閃過兇光:“宮明甫!”
“不錯。”黑袍狐仙道:“我要你去瑕丘對付宮明甫,壞了他的道行。”
“好!”玉面妖狐金瞳眯起,殺氣四溢:“我答應了。”
黑袍狐仙將一枚金符拋入囚牢,道:“明日你修繕御道之時暗中催動金符就可破開身上的鎖仙鏈,沒了鎖仙鏈,你不會還逃不出去吧?”
金庭大仙捏緊金符,道:“沒了鎖仙鏈,兩個童子還能攔住我嗎?”
黑袍狐仙點了點頭,收回燈籠,道:“你逃出去後向南而去,自然有人接應。”
燈籠漸漸遠去,九幽煞氣再度纏繞上來,金庭大仙的目光一直跟在那燈籠後面,直到燈火徹底消失在藏狐洞中,那一雙金瞳才緩緩閉合,又陷入抵禦九幽煞氣的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