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鯨珠,長氣置換(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5,294·2026/3/30

嚴冬風寒,颳得街上行人匆匆,手裡頭好的拎豬羊肉,差的拎魚,胳膊下夾兩棵白菜、兩顆青菜,提一壺醬油,一包砂糖,採買完,要緊往家趕。   一年一次大節,哪怕拮據之戶,亦會往爐子裡點上薪炭,回到家便不用受這冷風。   迎春喜花掀起一角,片圓的春紙剮蹭石磚,飄得滿地都是。   “來來來,傳菜傳菜!這一屜送到徐府上去,這一屜送到……別插錯簽字,路上別偷嘴!腿腳麻利,別教人搶去。”   “老掌櫃,今個灶上是劉、陳二位師傅燒火麼?”   “哎呦,幾位,真不好意思,灶頭上是劉、陳兩位師傅,只是今個打烊早,午時之後,我浪雲樓便不接單了。”   “往些年,浪雲樓年節日不是開到未時麼?”   浪雲樓掌櫃跨出門檻,指向天邊玉白大海碗:“諸位客人瞧見沒有,往些年也沒這狀況啊。聽大人們吩咐,未時之後,各大酒樓的大師傅、夥夫,全去候著,實在沒人手給您做菜啊,此事老兒未曾告知到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哎……”   年節到,不管窮富,桌上總該添置兩個好菜。   這是一股子氣。   告訴自己,辛苦一年,終有收獲,終有盼頭,不是白忙活,瞎忙活,縱使一時困難,咬咬牙也能度過去。   家裡請不起專門的僱工廚子,又有不少閑錢的,往酒樓裡訂幾個肉菜最為方便,見此情況,各家酒樓盡皆如此,顯然添置不上,如此便要去買肉,自個燒。   “買些豬肉回去……”   尋常鄉村,人口不多,買肉又有講究。   地方太小,消化有限,故而平日裡很少殺豬,殺了豬,新鮮肉好幾百斤,壓根賣不完,唯有年節時分,需求大增,可此時一頭不夠,兩頭三頭嫌多,除非人情關系足夠,否則去太晚,一樣只剩醃鹹肉,滋味較新鮮的便差出許多。   送走客人,掌櫃跨回大堂拱手。   “諸位客人也都聽見,未時之前,大家吃好喝好,未時之後,便要緊關門了。”   回應三三兩兩。   掌櫃揮揮手,給所有人上一壺白酒,頓時熱烈響應,燥熱鼎沸。   年節中午還在這裡吃酒,吃得酩酊大醉,多是沒掙到錢的異鄉人,無顏回去見親人,中午正好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大醉一場,昏沉著腦袋回去,倒頭就睡,再醒來已是天明。   大醉大夢。   除夕便算過去。   中間最大一桌上,幾個留著山羊鬍的商人身旁圍一大幫人吹噓:“平陽海商,奇珍珠寶應有盡有,蹭上點皮毛,便能賺個盆滿缽滿!我有個小舅子,在河泊所裡當差……蹭了點海螺石,打磨成手串賣給姑娘,一年能掙這個數!”   “賣手串?小家子氣!我認識一位大商,有自己的商號,能把平陽的貨,一路鋪賣到別省去!手頭共有三份路引,府城裡開的,十年,整十年期,走到哪裡,八九品的小官都得給面子!”   “江川大劇院年前排一出新戲,北庭大捷的,什麼?沒看過,那你落伍,落伍!”   大鍋燉煮鮮食,亂七八糟的蔬菜,混著先炸後燉的魚塊咕嘟冒泡,魚皮焦黃,爛得像泡發後的魚膠,一口下去醬湯滿滿。   一點不覺天冷。   未時。   喧囂漸涼。   嶽炎宇掀開棉布簾子,闖入酒樓:“掌櫃的,準備好沒有?時辰快到了,可別耽擱時辰。”   “來了來了!”   “呼!”   江淮大澤上,白霧翻湧。   梁渠披一身白熊皮襖,毛皮是去北庭時,楊師兄送的,倒不是因為怕冷,主要是舒服,他喜歡這股子毛茸茸的觸感。   天一冷,穿上不熱,馬上翻出來披上。   順帶給娥英一塊換上,隔開白熊毛皮抱住,有種大貓觸感。   “蕪湖!”   溫石韻從冰晶宮的換氣孔裡呼啦一聲跳出,像一個被噴氣出來的橡皮塞子。   他後背被水蜘蛛吐的絲線牢牢黏住,水蜘蛛用力一甩,溫石韻便落回到冰面上,跑上一圈,重鑽入冰通道,一口氣滑到最裡面,再被水蜘蛛吊起,迴圈往複,不亦樂乎。   “老舅爺,時辰到了,炒菜去了!”   “曉得!”   蘇龜山躺羅漢床上嗑瓜子,目光盯住龍靈綃上的藍貓褐鼠,聽得催促,拍去瓜子殼。   “走了!”   一旁衛麟豁然起身,他早想脫離,看著冰晶宮裡的藍貓褐鼠,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師父,我也要去!”溫石韻舉手。   “行啊,又不遠,趕緊收拾收拾。”   “烏龍!”   “汪!”   上饒埠頭,順沿冰棧橋往外,冰層蔓延十數裡,厚實非常。   各大酒樓師傅在軍士的帶領下,前來打荷,剝筍皮的剝筍皮,洗銀魚的洗銀魚,處理準備前期工作。   兩位雲巨人站立抱臂,兩側觀望。   梁渠伸手前指:“三王子,使用哈氣!”   “化虛為實,是化虛為實!”小蜃龍反覆強調,哈出白霧,顯化出一隻巨大鍋鏟,又往大海碗下造出一個小爐。   造鍋再造碗太麻煩,不如一次到位,碗當鍋用。   “怪硬實的。”蘇龜山脫下外套,赤裸上身,一手環抱住鍋鏟,對比正常鍋鏟的大小和粗細比例,為了能夠正好抱住,白玉鍋鏟的柄跟銀針似的,空揮幾下,確認其不會輕易折斷。   “衛提領!起火熱鍋!”   衛麟面無表情地走入爐灶之中。   些許醞釀。   轟!   金烏真罡張揚雙翅,熊熊大火舔舐白玉海碗!   “好!”   一個不會做飯的食客,不是一個好食客。   蘇龜山捏住海碗邊緣,在爐灶上頓搖幾下,確認火候到位。   “倒油!”   梁渠單手拉拽,大缸傾斜,金黃澄澈的菜籽油宛若瀑布,往碗底聚成一個小湖泊。   “停!”   大缸回正。   “下蔥薑蒜、八角、乾辣椒!”   徐嶽龍拽動,大量乾料墜落。   刺啦!   濃鬱的氣息撲鼻而來。   蘇龜山有條不紊地下令,冬筍、塔菜、蘑菇相繼倒入。   “猛火!”   金烏啼鳴!   大火透出邊沿,燒得空氣灼灼,底下的冰面幾乎堅持不住。   蘇龜山單手握住碗沿,直徑半裡的海碗當空騰起,好一個漂亮的翻炒!   各路大師傅看得目瞪口呆。   神力!   無窮無盡的神力!   雲巨人面露敬佩,鯨皇走南闖北,確實少有河泊所這般到位的招待,畢竟要做一頓足夠分量和質量的夥食,難度相當之高。   溫石韻騎著烏龍,大開眼界。   遮天大鍋前後顛揚,熱火朝天,猛火快炒,鍋氣十足。   不消片刻。   鍋鏟敲邊,一“盤”炒冬三鮮順利出爐!   “再來!”   小蜃龍密封好海碗隔熱保溫,再吐一個大碗。   上一個碗大口淺,這一個接近於桶,鍋鏟變為湯杓。   “衛提領猛火!”   大火洶湧。   “倒山泉水!”   嘩啦啦,梁渠操縱清水,當頭澆入。   金烏之火穿透性極強,俄而,滾滾白煙冒湧,幾乎要聚成烏雲下雨。   圍觀廚師無不驚駭。   “銀魚!”   嘩啦啦。   三萬斤銀魚下入沸水騰浮。   “筍絲、火腿絲!”   “勾芡!”   “出鍋!”   天色漸暗,濃霧滾滾,所有人仰頭仰得脖子泛酸,歎為觀止。   河岸上,百姓人頭攢動,當成一場盛大表演完全忘記回家。   衛麟從爐灶裡走出。   鍋邊徐嶽龍手指嘲笑。   梁渠眼尖,看見有人握緊拳頭。     蘇龜山穿上外套,拿出一個小杓,淺嘗一口鹹淡,確認無誤:“搞定!有勞二位,請鯨皇下來用餐吧,平陽水產豐盛,鯨皇貴不可言,思來想去,唯有憑此兩樣特產,或能招待一二。”   紅霞滿天。   白雲破碎,像是天裂開一個口,洪水傾瀉下來,澆築成一尊萬丈巨人。   萬丈,三萬米,六十裡,不過天際白雲長度的數分之一,儼然頂天立地!   “果然能分開!”   梁渠觀察其餘雲鯨巨人就發現,它們的體型並不完全匹配,只是主體的一部分,同八爪王有異曲同工之妙。   鯨皇肯定隻強不弱。   “大有大的吃法,小有小的吃法?其實沒必要搞那麼大場面?”梁渠猜測。   雲層漂浮在雲巨人的小腿之間,尋常人根本看不清全貌,僅見左右兩位巨人將白玉海碗託舉上天。   各路大師傅生出緊張,借著昏黃的天光,努力觀察。   少頃。   “餘遍歷天下,數蒙賓禮,饗宴多矣,然酣暢若今日者,鮮矣。”   天音垂落,眾人面面相覷。   意思是……   不錯?   “淮泗之產,洵為佳,雲天、雲海,給賞。”   “是!”   兩位雲巨人變作大鯨,自天空環遊而下。   一位投擲下一枚直徑一米有餘的巨大圓球,通體金黃。   梁渠眸光一閃,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黃金!   乾!   好大一坨黃金!   梁渠上前兩步,伸手抱住圓球,壓出一條勒痕,將圓球扭成小葫蘆,強行將它抱起掂量。   “多重?”蘇龜山大喜詢問。   招待鯨皇,走的全是公帳,能填補上空缺當然最好,不然會影響平陽府內接下來的財政安排,好多公務。   梁渠驚奇:“五萬斤!”   蘇龜山心念一閃。   五十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   血賺!   回本了!大回本!   “舅爺,能分麼?”梁渠悄聲問。   “分你個頭,這是給朝廷的!不過……”蘇龜山看向另一頭雲鯨。   雲鯨吐出四枚透亮圓珠,一枚有人頭大,鼓鼓囊囊,像有透明膜團一團水,依次分給蘇龜山、梁渠、徐嶽龍、衛麟。   梁渠手裡環轉一圈,觸感柔軟,心頭一震。   溫石韻湊上前來:“師父,這是什麼……”   “鯨珠!”   “鯨珠?”   “鯨珠在眼,蚌珠在腹,‘鯨魚或死於沙上,得之者皆無目,俗言其目化為明月珠’,不過這屬於傳說,鯨珠實際是鯨族寶藥!”梁渠欣喜。   炒個菜,又得一份水屬大藥。   黃金填補窟窿,   鯨皇,你來得好啊!   果然,這等大人物,怎麼會來吃白食?   梁渠自己出門喝茶吃飯,都愛拋兩粒碎銀子。   有面!   地位越高,越講究臉面。   反正錢花不完,指甲縫裡丟點出去,看別人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比別人暗暗咒罵,偷偷往飯菜裡吐口水爽得多。   “大部分水獸不會做飯,尋常地方真沒辦法如此招待,光鍋具都是一個問題,鯨皇算是……吃爽了?”   梁渠以己度人,覺得這麼一個解釋說得過去。   別地哪有這條件,藉助小蜃龍的化虛為實、衛麟、蘇龜山和江淮特產,淮東河泊所,他們勉強完成了一個讓鯨皇吃爽的壯舉!   空碗落下。   萬丈雲巨人憑空消散,天空填補。   此時,天色大暗,依舊不見星月光輝。   神鯨見首不見尾。   蘇龜山心情大好,看著各路廚師,大手一揮:“天寒地凍,辛苦諸位,過來領賞,一人一枚金豆子!早些回去吃團圓飯!”   “大人寬厚!”   冰面上當場排隊領錢,蘇龜山心情極好,親自用指甲蓋挖一小粒,挨個給人,給到第八個。   “三王子?你也來領賞錢。”蘇龜山笑。   “嘿嘿,招待鯨皇,本王子居功至偉好吧。”小蜃龍拍拍胸脯。   “好,你居功至偉。”蘇龜山張開五指,往黃金葫蘆裡抓出一塊拳頭大的金塊,團巴團巴,搓橡皮泥一樣揉捏光滑。   “蕪蕪蕪!”小蜃龍眼睛瞪大接到手中,沉甸甸,“好重!”   “十來斤吧,一千多兩白銀。”   “蘇大人平步青雲啊!”小蜃龍高舉金球歡呼。   “咦,船老大,你們也來?”   獺獺開點頭,拉著二十幾隻小江獺,掏出幾塊冬筍皮,示意它們剛剛有幫忙剝筍。   蘇龜山大笑:“好,見者有份!”   江獺一隻一粒金豆子,歡喜離去。   隊伍綿延,年節更添一份喜氣。   梁渠返回冰晶宮,趁晚飯沒開始,第一時間吞服鯨珠,適才觸口,整顆人頭大的鯨珠化為水液,柔順入喉。   【水澤精華+112111】   【水澤精華:二百七十一萬五】   謔!   十一萬二!   闊綽!   前前後後準備五天,唯有最後一天稍忙,輕松入帳十一萬!   雖然熔爐飄在天上,監控器一樣比較麻煩,但隔三差五來上一趟走公帳招待一會,梁渠以為,是可以歡迎一下,彰顯大國氣象的嘛。   “阿水,快出來!”徐子帥門外喊。   “這麼快吃飯了?”   “吃什麼飯,肅王來了!”   “肅王?”   梁渠眉心一跳,緊忙出門。   這位爺可是巔峰武聖!   冰晶宮大堂內,水光幽幽,龍靈綃張開,演繹藍貓褐鼠,沒有小江獺配樂的緣故,成了默劇背景板,越王、老和尚、肅王圍繞方桌坐於中央,其他人恭敬站立。   此時不僅僅有三王,肅王身後站著兩位陌生臻象,以及緝妖司的正副統領,左珩和隋鴻燕,三法司正副統領,祝雨和遊畫影。   肅王到來,情理之中。   老和尚、越王那天面見鯨皇后一直沒回來,今天頭一回,肅王跟著來很正常,畢竟一共三位武聖,總有交流論道。   緝妖司和三法司便比較奇怪,沒請他們來過年啊。   梁渠心思轉動,作揖行禮:“參見肅王!”   “興義侯這水下冰晶宮,倒是別有趣味。”肅王抬頭環視。   “一年到頭,無非年節空閑些,便想法子為親朋們多添些趣味,如若肅王和二位宗師不嫌,不妨尋兩個空房間,一並過年節。”   “年節之事另說,今日三法司和緝妖司,都是我叫來,另有要事。”   三府衙正副統領齊躬身。   “請肅王吩咐!”   肅王從懷中抽出五份長匣,一一抽拉展開。   梁渠眉心暴跳。   只因五縷顏色各異的長氣,在不同材質的長匣中靜靜翻轉。   天地長氣!   五縷!   嘶!   所有人瞠目結舌。   什麼情況?下洋船隊搗了長氣老窩?   肅王指節扣桌:“這裡,一共五份長氣,上等、中等皆有,陛下念三法司、緝妖司、河泊所勞苦功高,特許大藥、大功配比例白銀置換,為期一月,過時不候。”   “咕嘟!”   口水吞嚥。   左珩、隋鴻燕,祝雨、遊畫影雙目綻放無窮光彩。   他們來平陽府時,便已經是狩虎巔峰,如今快十年過去,楊東雄、徐嶽龍、衛麟甚至是昔日四關的梁渠都已成就臻象,說不急怎麼可能,奈何始終尋不到合適長氣,擇一中等下等,更是心有不甘。   梁渠眉頭緊皺。   不對,情況不對!   玄黃長氣都要用玄黃牌配合大功置換,就像特殊時期的糧票、布票,缺失憑證,有錢都換不到,嚴格限制流通,現在什麼情況?   大藥、大功、白銀,憑這些人的背景,難度有,但絕對不高。   有鬼!   (

嚴冬風寒,颳得街上行人匆匆,手裡頭好的拎豬羊肉,差的拎魚,胳膊下夾兩棵白菜、兩顆青菜,提一壺醬油,一包砂糖,採買完,要緊往家趕。

  一年一次大節,哪怕拮據之戶,亦會往爐子裡點上薪炭,回到家便不用受這冷風。

  迎春喜花掀起一角,片圓的春紙剮蹭石磚,飄得滿地都是。

  “來來來,傳菜傳菜!這一屜送到徐府上去,這一屜送到……別插錯簽字,路上別偷嘴!腿腳麻利,別教人搶去。”

  “老掌櫃,今個灶上是劉、陳二位師傅燒火麼?”

  “哎呦,幾位,真不好意思,灶頭上是劉、陳兩位師傅,只是今個打烊早,午時之後,我浪雲樓便不接單了。”

  “往些年,浪雲樓年節日不是開到未時麼?”

  浪雲樓掌櫃跨出門檻,指向天邊玉白大海碗:“諸位客人瞧見沒有,往些年也沒這狀況啊。聽大人們吩咐,未時之後,各大酒樓的大師傅、夥夫,全去候著,實在沒人手給您做菜啊,此事老兒未曾告知到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哎……”

  年節到,不管窮富,桌上總該添置兩個好菜。

  這是一股子氣。

  告訴自己,辛苦一年,終有收獲,終有盼頭,不是白忙活,瞎忙活,縱使一時困難,咬咬牙也能度過去。

  家裡請不起專門的僱工廚子,又有不少閑錢的,往酒樓裡訂幾個肉菜最為方便,見此情況,各家酒樓盡皆如此,顯然添置不上,如此便要去買肉,自個燒。

  “買些豬肉回去……”

  尋常鄉村,人口不多,買肉又有講究。

  地方太小,消化有限,故而平日裡很少殺豬,殺了豬,新鮮肉好幾百斤,壓根賣不完,唯有年節時分,需求大增,可此時一頭不夠,兩頭三頭嫌多,除非人情關系足夠,否則去太晚,一樣只剩醃鹹肉,滋味較新鮮的便差出許多。

  送走客人,掌櫃跨回大堂拱手。

  “諸位客人也都聽見,未時之前,大家吃好喝好,未時之後,便要緊關門了。”

  回應三三兩兩。

  掌櫃揮揮手,給所有人上一壺白酒,頓時熱烈響應,燥熱鼎沸。

  年節中午還在這裡吃酒,吃得酩酊大醉,多是沒掙到錢的異鄉人,無顏回去見親人,中午正好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大醉一場,昏沉著腦袋回去,倒頭就睡,再醒來已是天明。

  大醉大夢。

  除夕便算過去。

  中間最大一桌上,幾個留著山羊鬍的商人身旁圍一大幫人吹噓:“平陽海商,奇珍珠寶應有盡有,蹭上點皮毛,便能賺個盆滿缽滿!我有個小舅子,在河泊所裡當差……蹭了點海螺石,打磨成手串賣給姑娘,一年能掙這個數!”

  “賣手串?小家子氣!我認識一位大商,有自己的商號,能把平陽的貨,一路鋪賣到別省去!手頭共有三份路引,府城裡開的,十年,整十年期,走到哪裡,八九品的小官都得給面子!”

  “江川大劇院年前排一出新戲,北庭大捷的,什麼?沒看過,那你落伍,落伍!”

  大鍋燉煮鮮食,亂七八糟的蔬菜,混著先炸後燉的魚塊咕嘟冒泡,魚皮焦黃,爛得像泡發後的魚膠,一口下去醬湯滿滿。

  一點不覺天冷。

  未時。

  喧囂漸涼。

  嶽炎宇掀開棉布簾子,闖入酒樓:“掌櫃的,準備好沒有?時辰快到了,可別耽擱時辰。”

  “來了來了!”

  “呼!”

  江淮大澤上,白霧翻湧。

  梁渠披一身白熊皮襖,毛皮是去北庭時,楊師兄送的,倒不是因為怕冷,主要是舒服,他喜歡這股子毛茸茸的觸感。

  天一冷,穿上不熱,馬上翻出來披上。

  順帶給娥英一塊換上,隔開白熊毛皮抱住,有種大貓觸感。

  “蕪湖!”

  溫石韻從冰晶宮的換氣孔裡呼啦一聲跳出,像一個被噴氣出來的橡皮塞子。

  他後背被水蜘蛛吐的絲線牢牢黏住,水蜘蛛用力一甩,溫石韻便落回到冰面上,跑上一圈,重鑽入冰通道,一口氣滑到最裡面,再被水蜘蛛吊起,迴圈往複,不亦樂乎。

  “老舅爺,時辰到了,炒菜去了!”

  “曉得!”

  蘇龜山躺羅漢床上嗑瓜子,目光盯住龍靈綃上的藍貓褐鼠,聽得催促,拍去瓜子殼。

  “走了!”

  一旁衛麟豁然起身,他早想脫離,看著冰晶宮裡的藍貓褐鼠,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師父,我也要去!”溫石韻舉手。

  “行啊,又不遠,趕緊收拾收拾。”

  “烏龍!”

  “汪!”

  上饒埠頭,順沿冰棧橋往外,冰層蔓延十數裡,厚實非常。

  各大酒樓師傅在軍士的帶領下,前來打荷,剝筍皮的剝筍皮,洗銀魚的洗銀魚,處理準備前期工作。

  兩位雲巨人站立抱臂,兩側觀望。

  梁渠伸手前指:“三王子,使用哈氣!”

  “化虛為實,是化虛為實!”小蜃龍反覆強調,哈出白霧,顯化出一隻巨大鍋鏟,又往大海碗下造出一個小爐。

  造鍋再造碗太麻煩,不如一次到位,碗當鍋用。

  “怪硬實的。”蘇龜山脫下外套,赤裸上身,一手環抱住鍋鏟,對比正常鍋鏟的大小和粗細比例,為了能夠正好抱住,白玉鍋鏟的柄跟銀針似的,空揮幾下,確認其不會輕易折斷。

  “衛提領!起火熱鍋!”

  衛麟面無表情地走入爐灶之中。

  些許醞釀。

  轟!

  金烏真罡張揚雙翅,熊熊大火舔舐白玉海碗!

  “好!”

  一個不會做飯的食客,不是一個好食客。

  蘇龜山捏住海碗邊緣,在爐灶上頓搖幾下,確認火候到位。

  “倒油!”

  梁渠單手拉拽,大缸傾斜,金黃澄澈的菜籽油宛若瀑布,往碗底聚成一個小湖泊。

  “停!”

  大缸回正。

  “下蔥薑蒜、八角、乾辣椒!”

  徐嶽龍拽動,大量乾料墜落。

  刺啦!

  濃鬱的氣息撲鼻而來。

  蘇龜山有條不紊地下令,冬筍、塔菜、蘑菇相繼倒入。

  “猛火!”

  金烏啼鳴!

  大火透出邊沿,燒得空氣灼灼,底下的冰面幾乎堅持不住。

  蘇龜山單手握住碗沿,直徑半裡的海碗當空騰起,好一個漂亮的翻炒!

  各路大師傅看得目瞪口呆。

  神力!

  無窮無盡的神力!

  雲巨人面露敬佩,鯨皇走南闖北,確實少有河泊所這般到位的招待,畢竟要做一頓足夠分量和質量的夥食,難度相當之高。

  溫石韻騎著烏龍,大開眼界。

  遮天大鍋前後顛揚,熱火朝天,猛火快炒,鍋氣十足。

  不消片刻。

  鍋鏟敲邊,一“盤”炒冬三鮮順利出爐!

  “再來!”

  小蜃龍密封好海碗隔熱保溫,再吐一個大碗。

  上一個碗大口淺,這一個接近於桶,鍋鏟變為湯杓。

  “衛提領猛火!”

  大火洶湧。

  “倒山泉水!”

  嘩啦啦,梁渠操縱清水,當頭澆入。

  金烏之火穿透性極強,俄而,滾滾白煙冒湧,幾乎要聚成烏雲下雨。

  圍觀廚師無不驚駭。

  “銀魚!”

  嘩啦啦。

  三萬斤銀魚下入沸水騰浮。

  “筍絲、火腿絲!”

  “勾芡!”

  “出鍋!”

  天色漸暗,濃霧滾滾,所有人仰頭仰得脖子泛酸,歎為觀止。

  河岸上,百姓人頭攢動,當成一場盛大表演完全忘記回家。

  衛麟從爐灶裡走出。

  鍋邊徐嶽龍手指嘲笑。

  梁渠眼尖,看見有人握緊拳頭。

    蘇龜山穿上外套,拿出一個小杓,淺嘗一口鹹淡,確認無誤:“搞定!有勞二位,請鯨皇下來用餐吧,平陽水產豐盛,鯨皇貴不可言,思來想去,唯有憑此兩樣特產,或能招待一二。”

  紅霞滿天。

  白雲破碎,像是天裂開一個口,洪水傾瀉下來,澆築成一尊萬丈巨人。

  萬丈,三萬米,六十裡,不過天際白雲長度的數分之一,儼然頂天立地!

  “果然能分開!”

  梁渠觀察其餘雲鯨巨人就發現,它們的體型並不完全匹配,只是主體的一部分,同八爪王有異曲同工之妙。

  鯨皇肯定隻強不弱。

  “大有大的吃法,小有小的吃法?其實沒必要搞那麼大場面?”梁渠猜測。

  雲層漂浮在雲巨人的小腿之間,尋常人根本看不清全貌,僅見左右兩位巨人將白玉海碗託舉上天。

  各路大師傅生出緊張,借著昏黃的天光,努力觀察。

  少頃。

  “餘遍歷天下,數蒙賓禮,饗宴多矣,然酣暢若今日者,鮮矣。”

  天音垂落,眾人面面相覷。

  意思是……

  不錯?

  “淮泗之產,洵為佳,雲天、雲海,給賞。”

  “是!”

  兩位雲巨人變作大鯨,自天空環遊而下。

  一位投擲下一枚直徑一米有餘的巨大圓球,通體金黃。

  梁渠眸光一閃,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黃金!

  乾!

  好大一坨黃金!

  梁渠上前兩步,伸手抱住圓球,壓出一條勒痕,將圓球扭成小葫蘆,強行將它抱起掂量。

  “多重?”蘇龜山大喜詢問。

  招待鯨皇,走的全是公帳,能填補上空缺當然最好,不然會影響平陽府內接下來的財政安排,好多公務。

  梁渠驚奇:“五萬斤!”

  蘇龜山心念一閃。

  五十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

  血賺!

  回本了!大回本!

  “舅爺,能分麼?”梁渠悄聲問。

  “分你個頭,這是給朝廷的!不過……”蘇龜山看向另一頭雲鯨。

  雲鯨吐出四枚透亮圓珠,一枚有人頭大,鼓鼓囊囊,像有透明膜團一團水,依次分給蘇龜山、梁渠、徐嶽龍、衛麟。

  梁渠手裡環轉一圈,觸感柔軟,心頭一震。

  溫石韻湊上前來:“師父,這是什麼……”

  “鯨珠!”

  “鯨珠?”

  “鯨珠在眼,蚌珠在腹,‘鯨魚或死於沙上,得之者皆無目,俗言其目化為明月珠’,不過這屬於傳說,鯨珠實際是鯨族寶藥!”梁渠欣喜。

  炒個菜,又得一份水屬大藥。

  黃金填補窟窿,

  鯨皇,你來得好啊!

  果然,這等大人物,怎麼會來吃白食?

  梁渠自己出門喝茶吃飯,都愛拋兩粒碎銀子。

  有面!

  地位越高,越講究臉面。

  反正錢花不完,指甲縫裡丟點出去,看別人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比別人暗暗咒罵,偷偷往飯菜裡吐口水爽得多。

  “大部分水獸不會做飯,尋常地方真沒辦法如此招待,光鍋具都是一個問題,鯨皇算是……吃爽了?”

  梁渠以己度人,覺得這麼一個解釋說得過去。

  別地哪有這條件,藉助小蜃龍的化虛為實、衛麟、蘇龜山和江淮特產,淮東河泊所,他們勉強完成了一個讓鯨皇吃爽的壯舉!

  空碗落下。

  萬丈雲巨人憑空消散,天空填補。

  此時,天色大暗,依舊不見星月光輝。

  神鯨見首不見尾。

  蘇龜山心情大好,看著各路廚師,大手一揮:“天寒地凍,辛苦諸位,過來領賞,一人一枚金豆子!早些回去吃團圓飯!”

  “大人寬厚!”

  冰面上當場排隊領錢,蘇龜山心情極好,親自用指甲蓋挖一小粒,挨個給人,給到第八個。

  “三王子?你也來領賞錢。”蘇龜山笑。

  “嘿嘿,招待鯨皇,本王子居功至偉好吧。”小蜃龍拍拍胸脯。

  “好,你居功至偉。”蘇龜山張開五指,往黃金葫蘆裡抓出一塊拳頭大的金塊,團巴團巴,搓橡皮泥一樣揉捏光滑。

  “蕪蕪蕪!”小蜃龍眼睛瞪大接到手中,沉甸甸,“好重!”

  “十來斤吧,一千多兩白銀。”

  “蘇大人平步青雲啊!”小蜃龍高舉金球歡呼。

  “咦,船老大,你們也來?”

  獺獺開點頭,拉著二十幾隻小江獺,掏出幾塊冬筍皮,示意它們剛剛有幫忙剝筍。

  蘇龜山大笑:“好,見者有份!”

  江獺一隻一粒金豆子,歡喜離去。

  隊伍綿延,年節更添一份喜氣。

  梁渠返回冰晶宮,趁晚飯沒開始,第一時間吞服鯨珠,適才觸口,整顆人頭大的鯨珠化為水液,柔順入喉。

  【水澤精華+112111】

  【水澤精華:二百七十一萬五】

  謔!

  十一萬二!

  闊綽!

  前前後後準備五天,唯有最後一天稍忙,輕松入帳十一萬!

  雖然熔爐飄在天上,監控器一樣比較麻煩,但隔三差五來上一趟走公帳招待一會,梁渠以為,是可以歡迎一下,彰顯大國氣象的嘛。

  “阿水,快出來!”徐子帥門外喊。

  “這麼快吃飯了?”

  “吃什麼飯,肅王來了!”

  “肅王?”

  梁渠眉心一跳,緊忙出門。

  這位爺可是巔峰武聖!

  冰晶宮大堂內,水光幽幽,龍靈綃張開,演繹藍貓褐鼠,沒有小江獺配樂的緣故,成了默劇背景板,越王、老和尚、肅王圍繞方桌坐於中央,其他人恭敬站立。

  此時不僅僅有三王,肅王身後站著兩位陌生臻象,以及緝妖司的正副統領,左珩和隋鴻燕,三法司正副統領,祝雨和遊畫影。

  肅王到來,情理之中。

  老和尚、越王那天面見鯨皇后一直沒回來,今天頭一回,肅王跟著來很正常,畢竟一共三位武聖,總有交流論道。

  緝妖司和三法司便比較奇怪,沒請他們來過年啊。

  梁渠心思轉動,作揖行禮:“參見肅王!”

  “興義侯這水下冰晶宮,倒是別有趣味。”肅王抬頭環視。

  “一年到頭,無非年節空閑些,便想法子為親朋們多添些趣味,如若肅王和二位宗師不嫌,不妨尋兩個空房間,一並過年節。”

  “年節之事另說,今日三法司和緝妖司,都是我叫來,另有要事。”

  三府衙正副統領齊躬身。

  “請肅王吩咐!”

  肅王從懷中抽出五份長匣,一一抽拉展開。

  梁渠眉心暴跳。

  只因五縷顏色各異的長氣,在不同材質的長匣中靜靜翻轉。

  天地長氣!

  五縷!

  嘶!

  所有人瞠目結舌。

  什麼情況?下洋船隊搗了長氣老窩?

  肅王指節扣桌:“這裡,一共五份長氣,上等、中等皆有,陛下念三法司、緝妖司、河泊所勞苦功高,特許大藥、大功配比例白銀置換,為期一月,過時不候。”

  “咕嘟!”

  口水吞嚥。

  左珩、隋鴻燕,祝雨、遊畫影雙目綻放無窮光彩。

  他們來平陽府時,便已經是狩虎巔峰,如今快十年過去,楊東雄、徐嶽龍、衛麟甚至是昔日四關的梁渠都已成就臻象,說不急怎麼可能,奈何始終尋不到合適長氣,擇一中等下等,更是心有不甘。

  梁渠眉頭緊皺。

  不對,情況不對!

  玄黃長氣都要用玄黃牌配合大功置換,就像特殊時期的糧票、布票,缺失憑證,有錢都換不到,嚴格限制流通,現在什麼情況?

  大藥、大功、白銀,憑這些人的背景,難度有,但絕對不高。

  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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