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我也是龜!(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811·2026/3/30

龍炳麟一遁,龍延瑞圍上來,興衝衝追問。   “長老,怎麼樣?”   “非常好!”梁渠喜笑顏開,轉動肩膀,活絡靜坐一月的筋骨。   “天人合一什麼感覺?”   “開了根天線,不停接收訊號。”   “天線?”龍延瑞不太理解。   “天線就是天眼,能看到看不到的東西,你會接受到很多平時注意不到的細節,像一條自由自在的魚,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圍每一縷水波紋,每一個小漩渦,遊到哪裡,對哪裡水質好與不好知曉得一清二楚。”   “哦,這個我懂!”龍延瑞以拳砸掌,“我明白了,因為特別敏感,所以天人合一的臻象高手才更不容易抓,更容易逃吧?還有捕獵,能體會到獵物往哪裡逃,往哪裡走,提前判斷?比心血來潮更複雜精細?能主動對外,更有作用?”   “額。”梁渠撓撓鬢角,“差不太多?”   狩虎臻象每逢大事,心血來潮,自生警兆,天人合一比之強出不止一籌,直接從氣象氣球跳躍成大資料分析。   甚至不僅如此,梁渠能感覺到,得益於江淮眷顧的緣由,他在淮江中的天人合一,應當比在外面更強三分!   “哈。”龍延瑞覺得自己十分機敏,雙手交叉,抱脖望天,“武聖三步走了一步,三成多就算過去,長老馬上武聖了啊,啥時候帶我去龍宮,小時候老聽長老們說,從來沒親眼見過。”   “催你個大頭催!不想出來就回去閉關!”   龍娥英瞪一眼龍延瑞,瞪得龍延瑞直縮脖子。   “沒事娥英,不會太久。”   梁渠意氣風發。   天人合一沒有實質增長力量,卻增長對資訊的處理,變相提升實際戰鬥能力,更容易遇敵存活,實打實拉近了他同蛟龍的差距,從一千裡變成九百九十裡,這便是階段性勝利!   尤其對梁渠接下來的“驅蟲”計劃,大有幫助!   萬事開頭難,武聖三步,僅餘通天絕地和叩天關!   將來不迎,當下不雜,過往不念!   封王前,怎麼得把屋子打掃乾淨吧?   乾乾淨淨。   清清白白!   氛圍如此之好,龍延瑞當即提出夜宵慶祝。   梁渠沉浸修為突破的興奮之中,自無不可,偏此時,一隻“褐毛碩鼠”從西到東,裹一身水漬鑽出地下河流,闖入池塘,伸出爪子扒拉岩石上岸,腦袋頂搖到尾巴尖,抖掉一身水漬,重新披上懷中黃袍。   獺獺開呲出尖牙。   “疤臉?”梁渠甩甩衣袖,控去疤臉身上水漬,“你從過龍河遊過來的?”   疤臉頷首,爪子指向平陽府城方向,一通比劃。   梁渠領會:“大師讓我過去?”   疤臉雙爪合十。   “正好!”梁渠眉宇神氣,“修為突破,合該去一趟府城,娥英,晚上不用等我。”   “嗯。”   “得嘞,沒得吃嘍。”龍延瑞放下燒烤架。   薄雲銀亮,透照月光。   天雖黑,時間不算太晚,伸手按一按獺獺開腦袋,梁渠抓住疤臉後頸脖,投沒水中,施展【水行】,溜一串氣泡來到平陽寺下,再騰龍落到廟中。   樹影婆娑。   疤臉跑去沏茶。   “大師!”   “眼尾都浸著光,歡喜得很啊。”   “當然啊,武聖第一步,怎麼不高興?您也高興吧?”梁渠到書房找蒲團坐下,雙手撐住膝蓋,挺直腰背,朝氣昂揚,雙目若星,“適才天人合一,您便來喚我,是不是大師一早在山上感知到了?”   “嗯,天人合一時,可曾有五官通匯之感?”   “有的!觸、嗅、味、聽、視,五感像放大了一樣,但後面又全部遮蔽消失,無知無覺,一片混沌,然後眉心裡亮出一個點,順著點往外,能重新觸、嗅、味、聽、視。”梁渠神采飛揚,他意識到玄機,“莫非是唯識法?”   “然也。”老和尚笑,“八識之六,意識。”   “意識?”梁渠稍稍收斂興奮勁,咀嚼言語,“那我頓悟出來的,究竟是天人合一,還是意識?”   水霧氤氳。   疤臉端一個朱紅漆盤,奉上香茗。   “‘今何異,古何殊。本同途。若明性理,一點靈臺,萬事都無’。記得學《降龍伏虎》時,我同你說的話麼?”老和尚反問。   梁渠正經神色:“大師您說以前佛家不講丹田,後來好用,便也稱丹田,是這個嗎?”   老和尚頷首:“佛家不稱天人合一,稱意識,是人之綜合感覺,所形成的知覺和思維,以整個天地世界為物件,憑你的知覺,去觀測天地,得到的反饋,便是意識。”   觸類旁通。   梁渠對天人合一多出一重理解,舉一反三。   “觀測世界的終究是人,人對觀測的作出判斷,豈不是會判斷錯誤?或者,自己觀測到的,便一定是真實麼?”   “自非如是,故爾,大順有欽天監,有四野經天儀,有乾坤永珍儀,大乾有星辰命盤,北庭有長生天廣薩帳。   國器沒有情緒私利,比人判斷更精準,更比人看的遠,其又匯舉國之力,更能幹擾天地反其道行之。”   話罷。   無數記憶浮上心頭。   昔日河泊所攜武聖玄兵偷襲鬼母教,對付八爪王,偷襲丹脈,全離不開欽天監……   境界不同,視角不同,見解不同,親身經歷之下,梁渠的許多認知一下串聯起來,不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大順、北庭、南疆、鬼母俱有相同之物,遮蔽和反遮蔽。   “原來如此……”梁渠恍然,他摸索下巴,“那武聖的存在,能不能被國器幹擾呢?”   “今時今朝不能,是以武聖為國之柱石,不可妄動,以後之事,猶未可知。”老和尚搖頭,“大乾之前,所謂有渾天儀,武聖之玄兵尚無法遮蔽。”   梁渠點點頭,興奮之餘多出思考。   武道永遠是發展向上的。   切莫將一刻當永恆。   否則。   等將來冒出一個打破常規事物,固執己見者等著吃大虧吧。   “真能遮蔽武聖,天下便要大亂了吧?”從這點上看,梁渠本人是偏保守的,不太願意打破現在安穩的生活。   人便是如此,微末時求變、求改、求新。   待得不一清二白了,有上一間土屋,二畝水田,只希望什麼都不變,哪怕屋簷下築巢的燕子,明年都不要多上一隻。   “將來之事,自有將來人說,幹擾玄兵不過左右一二百年之事,距幹擾武聖,差有十萬八千裡。”   梁渠松一口氣。   經天儀這等國器,一如內燃機的有效熱效率,拔高一點,困難非常。   絕非某個人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好點子便能提升功率的,而是要漫長發展,不斷匯總,起碼最近幾十年乃至幾百上千年,不用擔心遭逢大變,他轉而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大師,您從未給過我意識的修行法門,卻又清楚明白地說是意識,是否《唯識論》後面的幾識,全要靠自己悟?”   “然也!”   梁渠瞭然。   時至今日,距離老和尚給出五識,已經過去有好幾個年頭,《唯識論》再不曾有新的法門,梁渠一早好奇是不是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根本沒有後續法門。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老和尚撥動手中念珠。   “第六識,為五識之衍生,同天人合一一般,需個人領悟,且此識得知見障,‘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無心比有心修行更有裨益,老衲擔心你事先知曉,會心存刻意,故而未曾告知。”   嘿。   甭說。   梁渠真有點懂這玩意。     人處於緊張工作狀態時,負責注意力、計劃的區域,會一直處於收集資訊和記憶的緊張工作中,此時靈感反而很難流動。   當人處於休息狀態時,此區域失去對頭腦的控制,人們不再關注視覺、聽覺、嗅覺,反而能天馬行空發揮想象力。   故而人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記憶力和思維性反而會更好!   因為此時念頭無端發散,更容易把握住一些“虛無縹緲”的靈感!   意識,第六感,天人合一,正是這麼一種“虛無縹緲”之物。   “還以為是第五重川主斬蛟天賦異稟,我才那麼快天人合一,現在看,《唯識法》的前五識應該有幫忙,二者相互作用……這訊息得瞞住,不能告訴師兄和娥英他們。”   梁渠師門和親近龍人,全修行有《唯識法》。   按意識激發概念,不說出來,更利於修行。   “那大師,《唯識法》中的第七識和第八識呢?”   當年梁渠囫圇吞棗。   第七識,為潛在識;第八識,為一切之根本的種子識。   除了名字,其餘一概不知。   老和尚答:“第六識意識,為向外觀測天地;第七識反其道行之,為意識之根源,向內求索;第八識,屬世界一切的本原,含藏一切現象的‘種子’,一生萬物之‘一’。”   “傳聞熔爐要攥取位果,位果為某一權柄具現,此處奧妙,是否同向內求索有關?亦是某種條件製約?”梁渠根據狩虎洞開玄光和臻象天人合一,大膽猜測。   “不知。”老和尚搖頭。   沒有失望。   滿打滿算,老和尚壓根沒成羅漢多少年,距離熔爐遙遙無期。   不知道很正常。   不過梁渠自己不一樣。   身懷澤鼎,他接觸到不少特殊東西,例如【眷顧度】、【統治度】!   來時入水,梁渠體會更深刻,【眷顧度】顯而易見對天人合一有幫助,對“漣漪”的感知更清晰,除去方圓十數裡的“小石頭”,甚至能體會到更南邊有位“礁石”,遺世獨立,彷彿茫茫雪地中,豎一塊黑碑。   毫無疑問。   寧江府。   越王!   感知到寧江府,感知不到蛙王,範圍一下圈定出大概。   “更高一層的【統治度】,向內求索……”   梁渠不禁回憶起大同府懸空寺,【眷顧度】頭一回扭變為【統治度】,正是他在懸空寺上時,發生了舍棄【眷顧度】,先行下手奪取遺澤的心態轉變!   靈光碰撞,腦子癢癢的。   梁渠抓抓腦袋,撓撓鬢角,眼神上移作思索狀。   老和尚無比驚訝。   怎麼聽完後,一派若有所思,很有經歷的樣子?   這……對麼?   “你有想法?”老和尚問。   梁渠開口:“第七識,高於第六識,又不同於第六識。”   很有見地的一句廢話。   老和尚沒有言語。   梁渠咳嗽兩聲,遮掩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思索半天,結合【眷顧度】,自以為找到一個絕妙的比喻。   “第六識是天地青睞你第七識是你讓天地青睞,欸,照這麼說,第八識種子識,是不是你青睞天地?”   說著說著,梁渠自己思維發散。   老和尚眉頭輕皺,同樣陷入沉思。   四關七道。   皮肉骨血(腑)。   奔馬、狼煙、狩虎、臻象。   夭龍、熔爐、化虹。   世上有沒有真化虹不得而知,沒有事跡而有傳說不足為奇,畢竟熔爐肯定有,有熔爐,對化虹有展望不足為奇。   境界永遠沒有所謂的頭。   路是走出來的只要想走,有盡頭麼?   兩人對坐,默至茶涼。   “學道,乃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難之事。”老和尚感慨。   “慢慢來嘛。”梁渠嬉皮笑臉,“有的走就走,沒得走就停下來看風景,看看別人怎麼走,能跟就跟,跟不上原地搭個屋享受!”   “哈哈,雲聚雲散本無住,偏要去‘空’它,理也。”   長談,夜深。   梁渠覺得今天去不了楊府,大半夜有點打擾,索性留下來同老和尚交流論道,學習學習怎麼收回天魂、地魂。   通而絕天魂,通而絕地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即‘天魂、地魂、人魂’,古稱‘胎光、爽靈、幽精’。   通天絕地,即斬天魂、斷地魂之因果,使之不入天路,不入地府,固守如一。   每個人斬斷的方式不同。   “燃燈!”老和尚答。   “燃燈?”   “燃燈,焦棉線,乾燈油,蒸出一縷縹緲青煙……”   獲益匪淺。   天明。   拐個彎拜訪完楊府,留下吃頓早飯,陪同許氏說點樂呵話。   梁渠收到龍平江傳訊,答應後天來家裡吃飯,匆匆再返池塘。   “走了走了!”烏滄壽招爪。   “今日有勞壽爺帶路,來日定塘中做東。”   “小事小事,日後有蛇妖肉吃,再喊我就成。”   “一定!”   梁渠和龍人躍入池塘,以及麾下首席外交大臣肥鯰魚,追隨烏滄壽一路西行。   中午。   鏘!鏘!   青山綠水前,兩隻聳背大蝦頭頂額劍,交叉相碰,蕩出激烈銳鳴。   “來者何人?”   “報上名來!”   “是我!”烏滄壽慢悠悠上前,“怎麼又換了新蝦,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呢?”   “我道是誰,原是壽爺!放行!另回壽爺話,我們是劍一十七和劍一十八,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大哥昨天約定比鬥,互相挑了對方蝦線,受傷厲害,今個家裡躺著呢,臨時換我們來頂班。”   “我說呢,新面孔,比鬥就比鬥,別老動不動挑蝦線,多危險。”   劍蝦一觸即分,梁渠跟在烏滄壽身後,衝兩位陌生劍蝦拱拱手,肥鯰魚有樣學樣,自來熟地揮舞長須,想要同門衛攀關系。   嘀嘀咕咕。   劍蝦大驚:“你也是龜?”   肥鯰魚用力頷首,以拳砸掌,全攤開來憤憤顫抖。   吾幼時為蛇妖所害,掀我龜殼,斷我四肢,扁我頭顱!   嗚!   氣泡呼嚕嚕。   梁渠調頭返回,一把抓住肥鯰魚的兩根長須,拉住嘴巴向前拖行,向兩位劍蝦拱拱手。   (

龍炳麟一遁,龍延瑞圍上來,興衝衝追問。

  “長老,怎麼樣?”

  “非常好!”梁渠喜笑顏開,轉動肩膀,活絡靜坐一月的筋骨。

  “天人合一什麼感覺?”

  “開了根天線,不停接收訊號。”

  “天線?”龍延瑞不太理解。

  “天線就是天眼,能看到看不到的東西,你會接受到很多平時注意不到的細節,像一條自由自在的魚,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圍每一縷水波紋,每一個小漩渦,遊到哪裡,對哪裡水質好與不好知曉得一清二楚。”

  “哦,這個我懂!”龍延瑞以拳砸掌,“我明白了,因為特別敏感,所以天人合一的臻象高手才更不容易抓,更容易逃吧?還有捕獵,能體會到獵物往哪裡逃,往哪裡走,提前判斷?比心血來潮更複雜精細?能主動對外,更有作用?”

  “額。”梁渠撓撓鬢角,“差不太多?”

  狩虎臻象每逢大事,心血來潮,自生警兆,天人合一比之強出不止一籌,直接從氣象氣球跳躍成大資料分析。

  甚至不僅如此,梁渠能感覺到,得益於江淮眷顧的緣由,他在淮江中的天人合一,應當比在外面更強三分!

  “哈。”龍延瑞覺得自己十分機敏,雙手交叉,抱脖望天,“武聖三步走了一步,三成多就算過去,長老馬上武聖了啊,啥時候帶我去龍宮,小時候老聽長老們說,從來沒親眼見過。”

  “催你個大頭催!不想出來就回去閉關!”

  龍娥英瞪一眼龍延瑞,瞪得龍延瑞直縮脖子。

  “沒事娥英,不會太久。”

  梁渠意氣風發。

  天人合一沒有實質增長力量,卻增長對資訊的處理,變相提升實際戰鬥能力,更容易遇敵存活,實打實拉近了他同蛟龍的差距,從一千裡變成九百九十裡,這便是階段性勝利!

  尤其對梁渠接下來的“驅蟲”計劃,大有幫助!

  萬事開頭難,武聖三步,僅餘通天絕地和叩天關!

  將來不迎,當下不雜,過往不念!

  封王前,怎麼得把屋子打掃乾淨吧?

  乾乾淨淨。

  清清白白!

  氛圍如此之好,龍延瑞當即提出夜宵慶祝。

  梁渠沉浸修為突破的興奮之中,自無不可,偏此時,一隻“褐毛碩鼠”從西到東,裹一身水漬鑽出地下河流,闖入池塘,伸出爪子扒拉岩石上岸,腦袋頂搖到尾巴尖,抖掉一身水漬,重新披上懷中黃袍。

  獺獺開呲出尖牙。

  “疤臉?”梁渠甩甩衣袖,控去疤臉身上水漬,“你從過龍河遊過來的?”

  疤臉頷首,爪子指向平陽府城方向,一通比劃。

  梁渠領會:“大師讓我過去?”

  疤臉雙爪合十。

  “正好!”梁渠眉宇神氣,“修為突破,合該去一趟府城,娥英,晚上不用等我。”

  “嗯。”

  “得嘞,沒得吃嘍。”龍延瑞放下燒烤架。

  薄雲銀亮,透照月光。

  天雖黑,時間不算太晚,伸手按一按獺獺開腦袋,梁渠抓住疤臉後頸脖,投沒水中,施展【水行】,溜一串氣泡來到平陽寺下,再騰龍落到廟中。

  樹影婆娑。

  疤臉跑去沏茶。

  “大師!”

  “眼尾都浸著光,歡喜得很啊。”

  “當然啊,武聖第一步,怎麼不高興?您也高興吧?”梁渠到書房找蒲團坐下,雙手撐住膝蓋,挺直腰背,朝氣昂揚,雙目若星,“適才天人合一,您便來喚我,是不是大師一早在山上感知到了?”

  “嗯,天人合一時,可曾有五官通匯之感?”

  “有的!觸、嗅、味、聽、視,五感像放大了一樣,但後面又全部遮蔽消失,無知無覺,一片混沌,然後眉心裡亮出一個點,順著點往外,能重新觸、嗅、味、聽、視。”梁渠神采飛揚,他意識到玄機,“莫非是唯識法?”

  “然也。”老和尚笑,“八識之六,意識。”

  “意識?”梁渠稍稍收斂興奮勁,咀嚼言語,“那我頓悟出來的,究竟是天人合一,還是意識?”

  水霧氤氳。

  疤臉端一個朱紅漆盤,奉上香茗。

  “‘今何異,古何殊。本同途。若明性理,一點靈臺,萬事都無’。記得學《降龍伏虎》時,我同你說的話麼?”老和尚反問。

  梁渠正經神色:“大師您說以前佛家不講丹田,後來好用,便也稱丹田,是這個嗎?”

  老和尚頷首:“佛家不稱天人合一,稱意識,是人之綜合感覺,所形成的知覺和思維,以整個天地世界為物件,憑你的知覺,去觀測天地,得到的反饋,便是意識。”

  觸類旁通。

  梁渠對天人合一多出一重理解,舉一反三。

  “觀測世界的終究是人,人對觀測的作出判斷,豈不是會判斷錯誤?或者,自己觀測到的,便一定是真實麼?”

  “自非如是,故爾,大順有欽天監,有四野經天儀,有乾坤永珍儀,大乾有星辰命盤,北庭有長生天廣薩帳。

  國器沒有情緒私利,比人判斷更精準,更比人看的遠,其又匯舉國之力,更能幹擾天地反其道行之。”

  話罷。

  無數記憶浮上心頭。

  昔日河泊所攜武聖玄兵偷襲鬼母教,對付八爪王,偷襲丹脈,全離不開欽天監……

  境界不同,視角不同,見解不同,親身經歷之下,梁渠的許多認知一下串聯起來,不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大順、北庭、南疆、鬼母俱有相同之物,遮蔽和反遮蔽。

  “原來如此……”梁渠恍然,他摸索下巴,“那武聖的存在,能不能被國器幹擾呢?”

  “今時今朝不能,是以武聖為國之柱石,不可妄動,以後之事,猶未可知。”老和尚搖頭,“大乾之前,所謂有渾天儀,武聖之玄兵尚無法遮蔽。”

  梁渠點點頭,興奮之餘多出思考。

  武道永遠是發展向上的。

  切莫將一刻當永恆。

  否則。

  等將來冒出一個打破常規事物,固執己見者等著吃大虧吧。

  “真能遮蔽武聖,天下便要大亂了吧?”從這點上看,梁渠本人是偏保守的,不太願意打破現在安穩的生活。

  人便是如此,微末時求變、求改、求新。

  待得不一清二白了,有上一間土屋,二畝水田,只希望什麼都不變,哪怕屋簷下築巢的燕子,明年都不要多上一隻。

  “將來之事,自有將來人說,幹擾玄兵不過左右一二百年之事,距幹擾武聖,差有十萬八千裡。”

  梁渠松一口氣。

  經天儀這等國器,一如內燃機的有效熱效率,拔高一點,困難非常。

  絕非某個人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好點子便能提升功率的,而是要漫長發展,不斷匯總,起碼最近幾十年乃至幾百上千年,不用擔心遭逢大變,他轉而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大師,您從未給過我意識的修行法門,卻又清楚明白地說是意識,是否《唯識論》後面的幾識,全要靠自己悟?”

  “然也!”

  梁渠瞭然。

  時至今日,距離老和尚給出五識,已經過去有好幾個年頭,《唯識論》再不曾有新的法門,梁渠一早好奇是不是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根本沒有後續法門。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老和尚撥動手中念珠。

  “第六識,為五識之衍生,同天人合一一般,需個人領悟,且此識得知見障,‘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無心比有心修行更有裨益,老衲擔心你事先知曉,會心存刻意,故而未曾告知。”

  嘿。

  甭說。

  梁渠真有點懂這玩意。

    人處於緊張工作狀態時,負責注意力、計劃的區域,會一直處於收集資訊和記憶的緊張工作中,此時靈感反而很難流動。

  當人處於休息狀態時,此區域失去對頭腦的控制,人們不再關注視覺、聽覺、嗅覺,反而能天馬行空發揮想象力。

  故而人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記憶力和思維性反而會更好!

  因為此時念頭無端發散,更容易把握住一些“虛無縹緲”的靈感!

  意識,第六感,天人合一,正是這麼一種“虛無縹緲”之物。

  “還以為是第五重川主斬蛟天賦異稟,我才那麼快天人合一,現在看,《唯識法》的前五識應該有幫忙,二者相互作用……這訊息得瞞住,不能告訴師兄和娥英他們。”

  梁渠師門和親近龍人,全修行有《唯識法》。

  按意識激發概念,不說出來,更利於修行。

  “那大師,《唯識法》中的第七識和第八識呢?”

  當年梁渠囫圇吞棗。

  第七識,為潛在識;第八識,為一切之根本的種子識。

  除了名字,其餘一概不知。

  老和尚答:“第六識意識,為向外觀測天地;第七識反其道行之,為意識之根源,向內求索;第八識,屬世界一切的本原,含藏一切現象的‘種子’,一生萬物之‘一’。”

  “傳聞熔爐要攥取位果,位果為某一權柄具現,此處奧妙,是否同向內求索有關?亦是某種條件製約?”梁渠根據狩虎洞開玄光和臻象天人合一,大膽猜測。

  “不知。”老和尚搖頭。

  沒有失望。

  滿打滿算,老和尚壓根沒成羅漢多少年,距離熔爐遙遙無期。

  不知道很正常。

  不過梁渠自己不一樣。

  身懷澤鼎,他接觸到不少特殊東西,例如【眷顧度】、【統治度】!

  來時入水,梁渠體會更深刻,【眷顧度】顯而易見對天人合一有幫助,對“漣漪”的感知更清晰,除去方圓十數裡的“小石頭”,甚至能體會到更南邊有位“礁石”,遺世獨立,彷彿茫茫雪地中,豎一塊黑碑。

  毫無疑問。

  寧江府。

  越王!

  感知到寧江府,感知不到蛙王,範圍一下圈定出大概。

  “更高一層的【統治度】,向內求索……”

  梁渠不禁回憶起大同府懸空寺,【眷顧度】頭一回扭變為【統治度】,正是他在懸空寺上時,發生了舍棄【眷顧度】,先行下手奪取遺澤的心態轉變!

  靈光碰撞,腦子癢癢的。

  梁渠抓抓腦袋,撓撓鬢角,眼神上移作思索狀。

  老和尚無比驚訝。

  怎麼聽完後,一派若有所思,很有經歷的樣子?

  這……對麼?

  “你有想法?”老和尚問。

  梁渠開口:“第七識,高於第六識,又不同於第六識。”

  很有見地的一句廢話。

  老和尚沒有言語。

  梁渠咳嗽兩聲,遮掩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思索半天,結合【眷顧度】,自以為找到一個絕妙的比喻。

  “第六識是天地青睞你第七識是你讓天地青睞,欸,照這麼說,第八識種子識,是不是你青睞天地?”

  說著說著,梁渠自己思維發散。

  老和尚眉頭輕皺,同樣陷入沉思。

  四關七道。

  皮肉骨血(腑)。

  奔馬、狼煙、狩虎、臻象。

  夭龍、熔爐、化虹。

  世上有沒有真化虹不得而知,沒有事跡而有傳說不足為奇,畢竟熔爐肯定有,有熔爐,對化虹有展望不足為奇。

  境界永遠沒有所謂的頭。

  路是走出來的只要想走,有盡頭麼?

  兩人對坐,默至茶涼。

  “學道,乃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難之事。”老和尚感慨。

  “慢慢來嘛。”梁渠嬉皮笑臉,“有的走就走,沒得走就停下來看風景,看看別人怎麼走,能跟就跟,跟不上原地搭個屋享受!”

  “哈哈,雲聚雲散本無住,偏要去‘空’它,理也。”

  長談,夜深。

  梁渠覺得今天去不了楊府,大半夜有點打擾,索性留下來同老和尚交流論道,學習學習怎麼收回天魂、地魂。

  通而絕天魂,通而絕地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即‘天魂、地魂、人魂’,古稱‘胎光、爽靈、幽精’。

  通天絕地,即斬天魂、斷地魂之因果,使之不入天路,不入地府,固守如一。

  每個人斬斷的方式不同。

  “燃燈!”老和尚答。

  “燃燈?”

  “燃燈,焦棉線,乾燈油,蒸出一縷縹緲青煙……”

  獲益匪淺。

  天明。

  拐個彎拜訪完楊府,留下吃頓早飯,陪同許氏說點樂呵話。

  梁渠收到龍平江傳訊,答應後天來家裡吃飯,匆匆再返池塘。

  “走了走了!”烏滄壽招爪。

  “今日有勞壽爺帶路,來日定塘中做東。”

  “小事小事,日後有蛇妖肉吃,再喊我就成。”

  “一定!”

  梁渠和龍人躍入池塘,以及麾下首席外交大臣肥鯰魚,追隨烏滄壽一路西行。

  中午。

  鏘!鏘!

  青山綠水前,兩隻聳背大蝦頭頂額劍,交叉相碰,蕩出激烈銳鳴。

  “來者何人?”

  “報上名來!”

  “是我!”烏滄壽慢悠悠上前,“怎麼又換了新蝦,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呢?”

  “我道是誰,原是壽爺!放行!另回壽爺話,我們是劍一十七和劍一十八,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大哥昨天約定比鬥,互相挑了對方蝦線,受傷厲害,今個家裡躺著呢,臨時換我們來頂班。”

  “我說呢,新面孔,比鬥就比鬥,別老動不動挑蝦線,多危險。”

  劍蝦一觸即分,梁渠跟在烏滄壽身後,衝兩位陌生劍蝦拱拱手,肥鯰魚有樣學樣,自來熟地揮舞長須,想要同門衛攀關系。

  嘀嘀咕咕。

  劍蝦大驚:“你也是龜?”

  肥鯰魚用力頷首,以拳砸掌,全攤開來憤憤顫抖。

  吾幼時為蛇妖所害,掀我龜殼,斷我四肢,扁我頭顱!

  嗚!

  氣泡呼嚕嚕。

  梁渠調頭返回,一把抓住肥鯰魚的兩根長須,拉住嘴巴向前拖行,向兩位劍蝦拱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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