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追,趕(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443·2026/3/30

雨打芭蕉,綠翠鮮豔。 獺獺開勾出爪子,從根莖位置掐斷,摘一扇大芭蕉葉頂在頭頂,身後背著寬進窄出的魚簍跳入稻田,踩著爛泥巴沿田壟尋鱔魚,掐住一條甩進魚簍,留到晚上加餐。 冷熱交替最是多雨。 兩岸朦朧水霧,煙氣繚繞。 大順、南疆,兩方將士隔開臨江對望,間或有江淮官話,南疆方言喝罵飆出,箭矢飛來。 武師射出的箭矢可非同一般,附帶罡氣,一炸一個深坑,常有對岸眺望塔防備不利,被一箭射塌。 大順這邊搞塌一個哨崗,價值一大功,軍士響應積極,幾乎成為一種遊戲,彼此之間你來我往,好不熱鬧,據說有厲害的半個月賺了三個大功,風頭無二。 類似的日子持續有小半個月。 「哎——」 合上戰報。 孟熠背靠椅背,揉動眉心。 南疆領土佔優,面子好看,裡子卻是愁雲慘淡,前線戰場宛若泥潭。 一來軍心渙散,難以組織有效的反攻。 二來即便組織起來,可只要想到下龍灣處的駭人峽谷,這反攻的結果已經可以提前預料到,沒有任何意外。 後方常有書信送入營中,這些書信是從各個寨子發來,進營帳前,除非土司所發,所有書信內容全要先檢查一遍,以防有人暗中傳遞情報,內容不一而足,無不是讓保全自身、注意安全,寫的光明正大,沒有任何暗語,身為大將軍的他不敢扣留,生怕激起更劇烈的反抗。 食指叩動桌面。 孟熠回頭:「黑水毒還沒找到麼?」 「回將軍,沒有,自從交戰後,一直不知所蹤,有人曾注意到,黑水毒當時同一高挑女子在紅河上交手,我們猜測那女子是梁渠的夫人。 彼時黑水毒行為激進,冒險攻擊力竭梁渠未果,反而露出破綻,被那女子抓住機會重創,許是受傷太重,正使用血隱蠱隱藏自身,獨自療傷。」 「哎若是療傷,為何不回南疆。」 近衛答不上來:「可能黑水毒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孟熠不言,移開凳子來到書架前。 書架上不放書,也沒必要放書,僅是當個架子,木板上放兩張竹草編織的窩,淡黃色的老鼠堆疊其中,呼呼大睡,它們腦袋壓著腦袋,刺著冒,兩顆門牙朝天。 這些老鼠不是「蠱」。 南疆養蠱,養蠱又必養鼠。 厲害些的蠱師皆有自己的蟲室,繁育培育,動輯成百上千蠱,不同蠱蟲喜好不同食物、不同環境,自己飼養太消耗精力,半個時辰為尋常,假於他人之手又不放心,且人力同樣不菲,便有了飼養家鼠的習慣,讓它們去照顧蠱蟲。 一隻普通家鼠一次能負責百隻蠱蟲的「飲食起居」。 大寨內的家鼠甚至有自己的家庭譜系,專門販賣家鼠團體,七八隻為一家,有負責指揮的長輩鼠、有負責乾活的壯鼠,團結合作,這樣的一個小家,能飼養超過萬隻蠱蟲。 許是腦子不大,不會想太多。 一輩子只有這一項工作的老鼠,乾起來反而比人更精準,從無差錯。 「還是你們好,吃飽睡,睡飽吃,每天喂喂蠱蟲,不用自己操心。」孟熠揪住一隻老鼠尾巴, 把它拎起來。 老鼠張開四肢,有點發憎,沒等完全清醒過來,又感覺被放下,拱了一拱,找個舒服位置團成個球,繼續睡。 「聽聞大順梁渠手下也養有一群水獸,會開船,會做飯,會給布影配樂,還有做木工的,比人更聰明。 我看,他像南疆人勝過像大順,不如讓土司派人去平陽,查查他的來路,說不定追溯三代,是我南疆人。」 近衛乾笑兩聲,覺得這個笑話有點冷。 真有南疆血脈,說出來也不可能讓人家打道回府啊,半點情分沒有。 再派一個聖女下情蠱說不定有幾分希望。 「骨煞呢?說有事情回家,三天了,今天回來沒?」 「還沒。」 「奇怪—」孟熠垂下眉眼。 「口令!」 「泥田鬥狗。」 簾帳掀開。 「啟稟將軍,百足大現有請!」 「大?」孟熠收斂思緒,「帶我去。」 「是!」 「孟熠拜見大現,不知大現尋孟熠何事,可是土司有軍令?」 庭院深深,芭蕉錯落,原是欽州某大戶的宅邸,欽州淪陷,自歸南疆所有。 「並非軍令,孟將軍看看這個。」百足側對孟熠,樹下招手,手指面前天青瓷盆。 孟熠上前半步。 瓷盆裡僅有一汪清水,別無他物。 仔細看,水面甚至泛著幾分油光。 普通人或許不以為意,身為前線大將軍,孟熠諸多蠱蟲瞭如指掌,哪怕不瞭解,僅憑大言語也該知道這是什麼。 不可見、不可摸、不可察的。 採血分段而為,收集回來,便是落在清水之中。 採血針對的是宗師,而大順那麼多宗師裡,有且僅有一人值得百足大親自出手,且喚他前來.— 電光劃破識海。 孟熠呼吸停滯,死死盯住瓷盆:「大觀,這———這莫非是梁渠氣機?」 百足大現點點頭,臉上露笑:「半個時辰前,忽有一批到來,採取到了一段氣機,落入盆中,應當不會錯。」 啪嗒。 池塘銅壺滿水傾倒,碰撞礁石,清脆有聲。 「眷命自天,卜世聿昌!眷命自天,卜世聿昌啊!」 孟熠語無倫次,捧著瓷盆,欣喜若狂。 破局之機! 反攻之機! 這個泥潭有救了! 「比我想的晚了些,整整兩個月才傳回來第一段,應當是大順對他進行了特別處理,老夫煉製的,消耗諸多寶材,幾乎獨一無二,有極強適應性,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段會越來越快,三段齊全,就能捕捉到此人氣機,訊息給你,該和誰說,怎麼用,你自己考量吧。」 孟熠快速計算。 五月份。 不,最快到四月! 再煎熬兩個月,梁渠就將徹底暴露在他們視野之中。 屆時千裡追魂,主動權還是掌握在南疆手中!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梁渠,你終究暴露了啊! 孟熠遏製住狂喜,小心翼翼放下瓷盆,向百足大匍匐行大禮,急返大營,先書信一封,告知土司。 當下局面之關鍵,無非是因為梁渠一人,只要解決掉梁渠,先前發生都是陣痛。 他們已經堅持兩月,再來兩月又何妨,如此大利好,必定能幫助土司安定後方,讓遲疑的九寨進一步提供支援! 洋洋灑灑寫完密信,交由心腹傳遞。 孟熠再召五蠱九毒二十四煞,準備透露少許,讓他們傳回自家寨子,穩定軍心。 「什麼事?」骨煞鄂啟瑞返回前線,便見孟熠親衛來尋。 「屬下不知,孟將軍說是要緊軍情,召集蠱、毒、煞,正好鄂大人今日返回——” 鄂啟瑞想了想:「帶我去。」 「是,鄂大這邊請。」 江風浩浩。 站在肥鯰魚的腦門上,梁渠讓江豚各自待在蛙王、龜王、海坊主和元將軍的身邊,藉助精神連結,精確方位,同時讓其餘百條江豚依次分佈在道路之上,像一個個定位樁。 渦流水道的構建是「接水管」,一截「水管」長二三十裡,一段段接續上,就能從一頭衝到另一頭。 四位妖王在不同地方,玄黃長氣僅有兩縷,顯然不能這麼做,路程全加起來,能有幾十萬裡, 搭上萬根「水管」。 好在晉升神通的渦流遁徑有了「一體成型」的可能,只要路途位置足夠明晰,能全部映照在腦海之中。 四個分叉,匯聚到江淮出海口,貼著沿海,一路到臨江,頗有些像癢癢撓。 「呼。」 深吸一口氣,梁渠靜下心神,連結中將所有水獸全部串聯起來,宛若連點成線,念頭一轉,所有點剎那閃亮。 一瞬間,梁渠的意識彷彿上傳到狹窄的電纜之中,光速穿梭。 氣海暴跌! 仙島高懸,已經達到恐怖八千倍的氣海,眨眼間斷去一半!且正飛速往下! 四千、三千八、三千六— 梁渠心頭大驚。 眼瞅氣海消耗情況不對,趕緊將澤鼎內精華全部用上。 兩百萬精華一瞬蒸發。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橙)(融合度:50.5)↑ 水澤精華:一十四萬 降低到三千的氣海止跌,小幅上揚,其後又下跌,緊接著維持住一個出入平衡。 梁渠猛松一口氣。 「渦流遁徑消耗這麼大?不對,興許單純路途太長的緣故——” 江淮大澤寬萬裡。 從江淮大澤到南疆,更是遠的不可想象,其中還有兩條長分叉,一條去淮江中下遊的彭澤,一條去東海的海淵宮。 「三王子,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海淵宮外,海坊主腕尖託舉小蜃龍。 「收到收到,這裡是洞麼,這裡是洞麼。」小蜃龍望著面前逐漸成型的漩渦,「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哦伐!」 「不能動,收到——” 「拳頭.」 「圓頭—— 一切正常! 水流旋轉,自入海口悄無聲息地匯聚,一路向西南蔓延。 溝通澤鼎,引匯出兩縷玄黃氣,按老龍王的指引,匯入其中,淡黃長氣交相流轉,相繼融入水道。 氣機升騰,迥異於先前。 彷彿整條水道由天地匯聚,而非人為創造,更加玄妙。 「這樣就能傳送武聖和妖王了?」梁渠志芯。 夜半。 蔓延了整整一天,氣海幾乎見底。 水道的一頭終於衝入南疆。 水猿大聖融合度上漲,得天地鍾靈,河流眷顧5.4479 河流統治度:0.5(卷顧度:33.7259)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有所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小幅下降,水中恢復中幅提升。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橙)(融合度:60.5) 水澤精華:一十四萬 澤鼎內,僅剩的乙木、天蠶繭二氣流轉券顧再度大突破,來到三十之數。 體力消耗小幅下降變成有所下降,水中受創些微下降變成小幅下降。 「眷顧增幅大了,越往後越高?」 梁渠記得自己融合度從三十到五十,不過增加五點,現在五十到六十,居然也增加五點眷顧。 與之相對的,沒有出現新天賦。 「的差不多了嗎?」 梁渠覺得自己已經相當全面,能有的水中神通全有,呼風喚雨,陸地造河說一句水神不為過。 來不及細想太多,梁渠召喚小蜃龍,讓它試一試全新的水道。 「來了來了。」小蜃龍跳下觸足,「我要進去啦!」 「嗯。」 「蕪湖。」 小蜃龍閉上眼睛,猛力一衝。 在梁渠的感知中,小蜃龍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海淵宮飛速趕來江淮大澤。 一息。 二息。 第六十三息,小屋龍衝出水道。 「我到啦!」 一息六秒,六十三息,六分鍾出頭! 快,極快。 換做以前的渦流水道至少要半個小時,每隔兩三月還需要「修」。 普天之下,除去穿梭之外,梁渠想象不到有能六分鍾從東海趕到南疆的存在。 哪怕蛟龍這般有穿梭之能,同樣不是一而就,梁渠的穿梭最大距離是千裡,蛟龍的比他稍長一些,照樣要用上百次穿梭,這也至少要半分鍾。 「拳頭,讓蛙王試一試它的兵器。」 蛙族族地,拳頭碰撞雙殼。 反覆測算時間,不同物件,排除各種誤差,飛了十次的小屋龍暈頭轉向,梁渠發現一個糟糕的事實。 「蛙王的兵器要六十五息,比小蜃龍慢三息——.」 十幾秒。 以前的渦流水道有兩個關鍵,一個是「本」,武聖沒法走。一個是體型,同為天人,娥英能走,大胖二胖不行。 時間消耗也差不多,「本」越大,體型越大,越慢。 幾個妖王,個個體型大,「本」大。 「不會超過十分鍾吧?」 超過十分鍾,意味著梁渠必須在蛟龍的手下,獨自堅持九分半” 家裡的寶魚、寶植不少,全消化掉,保守估計,一百五十萬精華該有,合計小七十的融合度不夠看啊。 蛟龍不僅僅境界高,水中更有加成。 好在梁渠並非束手無策。 「可以遛彎。」 蛟龍來追,他可以逃,而且這件事是已經驗證過的,當初從淮江西逃到淮江東,它們兩個搞了有半刻鍾才竄到南直隸。 記錄完畢。 各大妖王確認完畢。 梁渠別地不去,唯獨彭澤再跑一趟,特意叮囑老烏龜別出爾反爾。 「哼!」元將軍冷哼一聲,「君子之心,欲人同其善;小人之心,欲人同其惡!我還擔心你事成反悔,獨吞寶庫呢!」 「那最好,咱們哥倆心連心,其利斷金。」 壽山之上,猴群歡呼。 返回嶺南。 「獺獺開,燒兩條寶魚,找兩株寶植一塊燉了。」 「忙完了?」 「嗯。」 梁渠癱坐長椅,垂落四肢,魂靈出竅,靜靜凝望天花板。 龍娥英盤膝看書,啃一口青蘋果,自己乾自己的事。 男人有時候就這樣,累了會自己發呆,用不著特意去安慰、陪他說話。這時候的發呆類似冥想放空,用來恢復精神,拉著陪他交流,以為安慰,實際只會被迫退出放空狀態,重新集中精神,反是一種打擾。 半響。 寶魚入鍋,刺啦作響。 梁渠坐起身,乾坤袋內掏出一個小瓶,指甲蓋大,以前用來存放阿威的滴露,現在變成了時蟲的「粘合劑」。 澤鼎內,天蠶繭靜靜流轉。 「用光了啊。」

雨打芭蕉,綠翠鮮豔。

獺獺開勾出爪子,從根莖位置掐斷,摘一扇大芭蕉葉頂在頭頂,身後背著寬進窄出的魚簍跳入稻田,踩著爛泥巴沿田壟尋鱔魚,掐住一條甩進魚簍,留到晚上加餐。

冷熱交替最是多雨。

兩岸朦朧水霧,煙氣繚繞。

大順、南疆,兩方將士隔開臨江對望,間或有江淮官話,南疆方言喝罵飆出,箭矢飛來。

武師射出的箭矢可非同一般,附帶罡氣,一炸一個深坑,常有對岸眺望塔防備不利,被一箭射塌。

大順這邊搞塌一個哨崗,價值一大功,軍士響應積極,幾乎成為一種遊戲,彼此之間你來我往,好不熱鬧,據說有厲害的半個月賺了三個大功,風頭無二。

類似的日子持續有小半個月。

「哎——」

合上戰報。

孟熠背靠椅背,揉動眉心。

南疆領土佔優,面子好看,裡子卻是愁雲慘淡,前線戰場宛若泥潭。

一來軍心渙散,難以組織有效的反攻。

二來即便組織起來,可只要想到下龍灣處的駭人峽谷,這反攻的結果已經可以提前預料到,沒有任何意外。

後方常有書信送入營中,這些書信是從各個寨子發來,進營帳前,除非土司所發,所有書信內容全要先檢查一遍,以防有人暗中傳遞情報,內容不一而足,無不是讓保全自身、注意安全,寫的光明正大,沒有任何暗語,身為大將軍的他不敢扣留,生怕激起更劇烈的反抗。

食指叩動桌面。

孟熠回頭:「黑水毒還沒找到麼?」

「回將軍,沒有,自從交戰後,一直不知所蹤,有人曾注意到,黑水毒當時同一高挑女子在紅河上交手,我們猜測那女子是梁渠的夫人。

彼時黑水毒行為激進,冒險攻擊力竭梁渠未果,反而露出破綻,被那女子抓住機會重創,許是受傷太重,正使用血隱蠱隱藏自身,獨自療傷。」

「哎若是療傷,為何不回南疆。」

近衛答不上來:「可能黑水毒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孟熠不言,移開凳子來到書架前。

書架上不放書,也沒必要放書,僅是當個架子,木板上放兩張竹草編織的窩,淡黃色的老鼠堆疊其中,呼呼大睡,它們腦袋壓著腦袋,刺著冒,兩顆門牙朝天。

這些老鼠不是「蠱」。

南疆養蠱,養蠱又必養鼠。

厲害些的蠱師皆有自己的蟲室,繁育培育,動輯成百上千蠱,不同蠱蟲喜好不同食物、不同環境,自己飼養太消耗精力,半個時辰為尋常,假於他人之手又不放心,且人力同樣不菲,便有了飼養家鼠的習慣,讓它們去照顧蠱蟲。

一隻普通家鼠一次能負責百隻蠱蟲的「飲食起居」。

大寨內的家鼠甚至有自己的家庭譜系,專門販賣家鼠團體,七八隻為一家,有負責指揮的長輩鼠、有負責乾活的壯鼠,團結合作,這樣的一個小家,能飼養超過萬隻蠱蟲。

許是腦子不大,不會想太多。

一輩子只有這一項工作的老鼠,乾起來反而比人更精準,從無差錯。

「還是你們好,吃飽睡,睡飽吃,每天喂喂蠱蟲,不用自己操心。」孟熠揪住一隻老鼠尾巴,

把它拎起來。

老鼠張開四肢,有點發憎,沒等完全清醒過來,又感覺被放下,拱了一拱,找個舒服位置團成個球,繼續睡。

「聽聞大順梁渠手下也養有一群水獸,會開船,會做飯,會給布影配樂,還有做木工的,比人更聰明。

我看,他像南疆人勝過像大順,不如讓土司派人去平陽,查查他的來路,說不定追溯三代,是我南疆人。」

近衛乾笑兩聲,覺得這個笑話有點冷。

真有南疆血脈,說出來也不可能讓人家打道回府啊,半點情分沒有。

再派一個聖女下情蠱說不定有幾分希望。

「骨煞呢?說有事情回家,三天了,今天回來沒?」

「還沒。」

「奇怪—」孟熠垂下眉眼。

「口令!」

「泥田鬥狗。」

簾帳掀開。

「啟稟將軍,百足大現有請!」

「大?」孟熠收斂思緒,「帶我去。」

「是!」

「孟熠拜見大現,不知大現尋孟熠何事,可是土司有軍令?」

庭院深深,芭蕉錯落,原是欽州某大戶的宅邸,欽州淪陷,自歸南疆所有。

「並非軍令,孟將軍看看這個。」百足側對孟熠,樹下招手,手指面前天青瓷盆。

孟熠上前半步。

瓷盆裡僅有一汪清水,別無他物。

仔細看,水面甚至泛著幾分油光。

普通人或許不以為意,身為前線大將軍,孟熠諸多蠱蟲瞭如指掌,哪怕不瞭解,僅憑大言語也該知道這是什麼。

不可見、不可摸、不可察的。

採血分段而為,收集回來,便是落在清水之中。

採血針對的是宗師,而大順那麼多宗師裡,有且僅有一人值得百足大親自出手,且喚他前來.—

電光劃破識海。

孟熠呼吸停滯,死死盯住瓷盆:「大觀,這———這莫非是梁渠氣機?」

百足大現點點頭,臉上露笑:「半個時辰前,忽有一批到來,採取到了一段氣機,落入盆中,應當不會錯。」

啪嗒。

池塘銅壺滿水傾倒,碰撞礁石,清脆有聲。

「眷命自天,卜世聿昌!眷命自天,卜世聿昌啊!」

孟熠語無倫次,捧著瓷盆,欣喜若狂。

破局之機!

反攻之機!

這個泥潭有救了!

「比我想的晚了些,整整兩個月才傳回來第一段,應當是大順對他進行了特別處理,老夫煉製的,消耗諸多寶材,幾乎獨一無二,有極強適應性,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段會越來越快,三段齊全,就能捕捉到此人氣機,訊息給你,該和誰說,怎麼用,你自己考量吧。」

孟熠快速計算。

五月份。

不,最快到四月!

再煎熬兩個月,梁渠就將徹底暴露在他們視野之中。

屆時千裡追魂,主動權還是掌握在南疆手中!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梁渠,你終究暴露了啊!

孟熠遏製住狂喜,小心翼翼放下瓷盆,向百足大匍匐行大禮,急返大營,先書信一封,告知土司。

當下局面之關鍵,無非是因為梁渠一人,只要解決掉梁渠,先前發生都是陣痛。

他們已經堅持兩月,再來兩月又何妨,如此大利好,必定能幫助土司安定後方,讓遲疑的九寨進一步提供支援!

洋洋灑灑寫完密信,交由心腹傳遞。

孟熠再召五蠱九毒二十四煞,準備透露少許,讓他們傳回自家寨子,穩定軍心。

「什麼事?」骨煞鄂啟瑞返回前線,便見孟熠親衛來尋。

「屬下不知,孟將軍說是要緊軍情,召集蠱、毒、煞,正好鄂大人今日返回——”

鄂啟瑞想了想:「帶我去。」

「是,鄂大這邊請。」

江風浩浩。

站在肥鯰魚的腦門上,梁渠讓江豚各自待在蛙王、龜王、海坊主和元將軍的身邊,藉助精神連結,精確方位,同時讓其餘百條江豚依次分佈在道路之上,像一個個定位樁。

渦流水道的構建是「接水管」,一截「水管」長二三十裡,一段段接續上,就能從一頭衝到另一頭。

四位妖王在不同地方,玄黃長氣僅有兩縷,顯然不能這麼做,路程全加起來,能有幾十萬裡,

搭上萬根「水管」。

好在晉升神通的渦流遁徑有了「一體成型」的可能,只要路途位置足夠明晰,能全部映照在腦海之中。

四個分叉,匯聚到江淮出海口,貼著沿海,一路到臨江,頗有些像癢癢撓。

「呼。」

深吸一口氣,梁渠靜下心神,連結中將所有水獸全部串聯起來,宛若連點成線,念頭一轉,所有點剎那閃亮。

一瞬間,梁渠的意識彷彿上傳到狹窄的電纜之中,光速穿梭。

氣海暴跌!

仙島高懸,已經達到恐怖八千倍的氣海,眨眼間斷去一半!且正飛速往下!

四千、三千八、三千六—

梁渠心頭大驚。

眼瞅氣海消耗情況不對,趕緊將澤鼎內精華全部用上。

兩百萬精華一瞬蒸發。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橙)(融合度:50.5)↑

水澤精華:一十四萬

降低到三千的氣海止跌,小幅上揚,其後又下跌,緊接著維持住一個出入平衡。

梁渠猛松一口氣。

「渦流遁徑消耗這麼大?不對,興許單純路途太長的緣故——”

江淮大澤寬萬裡。

從江淮大澤到南疆,更是遠的不可想象,其中還有兩條長分叉,一條去淮江中下遊的彭澤,一條去東海的海淵宮。

「三王子,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海淵宮外,海坊主腕尖託舉小蜃龍。

「收到收到,這裡是洞麼,這裡是洞麼。」小蜃龍望著面前逐漸成型的漩渦,「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哦伐!」

「不能動,收到——”

「拳頭.」

「圓頭——

一切正常!

水流旋轉,自入海口悄無聲息地匯聚,一路向西南蔓延。

溝通澤鼎,引匯出兩縷玄黃氣,按老龍王的指引,匯入其中,淡黃長氣交相流轉,相繼融入水道。

氣機升騰,迥異於先前。

彷彿整條水道由天地匯聚,而非人為創造,更加玄妙。

「這樣就能傳送武聖和妖王了?」梁渠志芯。

夜半。

蔓延了整整一天,氣海幾乎見底。

水道的一頭終於衝入南疆。

水猿大聖融合度上漲,得天地鍾靈,河流眷顧5.4479

河流統治度:0.5(卷顧度:33.7259)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有所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小幅下降,水中恢復中幅提升。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橙)(融合度:60.5)

水澤精華:一十四萬

澤鼎內,僅剩的乙木、天蠶繭二氣流轉券顧再度大突破,來到三十之數。

體力消耗小幅下降變成有所下降,水中受創些微下降變成小幅下降。

「眷顧增幅大了,越往後越高?」

梁渠記得自己融合度從三十到五十,不過增加五點,現在五十到六十,居然也增加五點眷顧。

與之相對的,沒有出現新天賦。

「的差不多了嗎?」

梁渠覺得自己已經相當全面,能有的水中神通全有,呼風喚雨,陸地造河說一句水神不為過。

來不及細想太多,梁渠召喚小蜃龍,讓它試一試全新的水道。

「來了來了。」小蜃龍跳下觸足,「我要進去啦!」

「嗯。」

「蕪湖。」

小蜃龍閉上眼睛,猛力一衝。

在梁渠的感知中,小蜃龍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海淵宮飛速趕來江淮大澤。

一息。

二息。

第六十三息,小屋龍衝出水道。

「我到啦!」

一息六秒,六十三息,六分鍾出頭!

快,極快。

換做以前的渦流水道至少要半個小時,每隔兩三月還需要「修」。

普天之下,除去穿梭之外,梁渠想象不到有能六分鍾從東海趕到南疆的存在。

哪怕蛟龍這般有穿梭之能,同樣不是一而就,梁渠的穿梭最大距離是千裡,蛟龍的比他稍長一些,照樣要用上百次穿梭,這也至少要半分鍾。

「拳頭,讓蛙王試一試它的兵器。」

蛙族族地,拳頭碰撞雙殼。

反覆測算時間,不同物件,排除各種誤差,飛了十次的小屋龍暈頭轉向,梁渠發現一個糟糕的事實。

「蛙王的兵器要六十五息,比小蜃龍慢三息——.」

十幾秒。

以前的渦流水道有兩個關鍵,一個是「本」,武聖沒法走。一個是體型,同為天人,娥英能走,大胖二胖不行。

時間消耗也差不多,「本」越大,體型越大,越慢。

幾個妖王,個個體型大,「本」大。

「不會超過十分鍾吧?」

超過十分鍾,意味著梁渠必須在蛟龍的手下,獨自堅持九分半”

家裡的寶魚、寶植不少,全消化掉,保守估計,一百五十萬精華該有,合計小七十的融合度不夠看啊。

蛟龍不僅僅境界高,水中更有加成。

好在梁渠並非束手無策。

「可以遛彎。」

蛟龍來追,他可以逃,而且這件事是已經驗證過的,當初從淮江西逃到淮江東,它們兩個搞了有半刻鍾才竄到南直隸。

記錄完畢。

各大妖王確認完畢。

梁渠別地不去,唯獨彭澤再跑一趟,特意叮囑老烏龜別出爾反爾。

「哼!」元將軍冷哼一聲,「君子之心,欲人同其善;小人之心,欲人同其惡!我還擔心你事成反悔,獨吞寶庫呢!」

「那最好,咱們哥倆心連心,其利斷金。」

壽山之上,猴群歡呼。

返回嶺南。

「獺獺開,燒兩條寶魚,找兩株寶植一塊燉了。」

「忙完了?」

「嗯。」

梁渠癱坐長椅,垂落四肢,魂靈出竅,靜靜凝望天花板。

龍娥英盤膝看書,啃一口青蘋果,自己乾自己的事。

男人有時候就這樣,累了會自己發呆,用不著特意去安慰、陪他說話。這時候的發呆類似冥想放空,用來恢復精神,拉著陪他交流,以為安慰,實際只會被迫退出放空狀態,重新集中精神,反是一種打擾。

半響。

寶魚入鍋,刺啦作響。

梁渠坐起身,乾坤袋內掏出一個小瓶,指甲蓋大,以前用來存放阿威的滴露,現在變成了時蟲的「粘合劑」。

澤鼎內,天蠶繭靜靜流轉。

「用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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