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坐廟，位果孕育（合）
博山爐爇著水沉香，爐體之上，群山朦朧、眾獸浮動。
「道路迥且長，風波阻中途—」
吸著薰香，梁渠幽幽長歎。
作為江淮水君，完全融合的水猿大聖夠能打，在大澤中有極高的武力，橫壓淮江。
然而作為淮王，新晉天龍，放眼天下根本不夠看，排行尾流，尤其自家領地沒有發展起來，並不能及時提供反哺。
天龍壽八百，代代有新人。
大順一省之地便有封王一二乃至三四，五大道統又多有一二，零星「散人」分佈。
自然山野之中，淮江、黃沙、南山嶺、安嶺、太白山、岷山、十萬大山—
各有妖王盤踞，吞吐日月精華。
多方勢力關系盤根錯節，錯綜複雜。
南疆九大古寨意見不合，致使前線當斷不斷，當衝不衝，大順境內同樣如此。
只不過大順皇室實力強悍，成為標杆，又團結得住異姓天龍。五大道統不敢反抗，山野妖王不敢作亂，散人逍遙天地之間，整體整合度要比北庭和南疆高出一籌，尚能勁往一處使。
光大順天龍便有如此之多。南疆、北庭、大雪山、海外諸國、無邊海域更不必說，天下天龍的數量，沒有少到在時間跨度上，出現分佈差異性，甚至屬於平均分佈。
按時間單位劃分，梁渠估計自己目前在近三十年內的新武聖中有優勢，再往上因人而異，且異的很少。興許僅能挑出一兩個「文職」天龍。去了東海大狩會，不抱大順其它封王大腿，恐怕要被別人吊起來打，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他手上的旱魅位果。
實力提升迫在眉睫。
一念至此，放鬆大半年的梁渠重新緊迫起來。
生命不息，奮鬥不止！
當仙人，證長生，住龍宮，養龍女！
「修行修行！」
雲海潮漲潮落，桃樹盛開，果落枝頭·—
無量海上，龍庭仙島內，微風自起，精光匯聚成模糊人影。
翌日。
仙島懸空，雲海浩茫。
菩提樹鬱鬱青青，綠葉婆娑，小沙彌將地上的積雪掃去，為客人斟上熱茶。
昔日老和尚講經之處，成了如今梁渠的講道之所，一樣的菩提古樹，一樣的桌案，一前一後，僅僅隔開數年而已，令人恍惚。
「昨天淮王所講真是讓我醍醐灌頂啊.」
「和想象的一樣年輕，真是見一次，感慨一次，太了不得。」
人潮洶湧而至。
天下第一年輕武聖，千年罕見的「小霸王」，何等引人注目？誰都想來學習一二，知曉梁渠的修行路，成為下一個「淮王」，十數萬人千裡迢迢花重金趕到懸空寺，為寺廟增添香火，規模比之昔日明王講經更勝一籌。
五大道統再一次集合。
懸空寺佛子懷空、樓觀臺道子元、洞天庭劍子鄯英、梧桐樓曲昭雪、天刀家計醉波。
上一次相聚，還是六人一同去六慾天內佛，再晃眼，梁渠坐在樹下，他們坐在樹外，一個講客，一個聽客。
硯臺墨水泛光，映照菩提樹。
懷空跌坐在梁渠身側，執筆舔墨，一為記錄，二為傳音。
「梅梅好厲害啊，你哥居然真認識淮王啊。還能搞到前排票。」
「喂喂喂，前面那一排就是五大道統的人吧？我昨天看到了，洞天庭的劍子好帥啊，見到真人了，咱們居然就在他們後面！」
「梧桐樓的曲昭雪也好漂亮！」
「咳咳，還好吧畢竟我哥在天舶商會裡幫忙，認識的人不少，不過能拿到前排我也很驚訝，老哥確實有點本事——」
陸賈的妹妹陸梅梅一陣矜持，直至前排的曲昭雪聽到幾人言語，俏皮地回頭眨眨眼，一群人立馬繃不住，腦袋湊一塊嘰嘰喳喳，直到梁渠落座才停歇，至於聽進去多少不得而知。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陸梅梅毫無怯場，第一個舉手。
前排坐的近，梁渠也知曉這五個新面孔是陸賈的妹妹，怎麼說欠人家一千九百萬，便點到了她。
陸梅梅因興奮而面紅：「淮王淮王！聽聞您自狼煙時，修行的法門便與旁人不同，是這樣嗎？並且還在淮陰武堂內推廣？我現在在帝都的天羽武堂，能過去修行嗎？我想轉到淮陰武堂去。」
修行法門不同？不就是九竅三十六脈，再不同能不同到哪去？
不少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對小姑娘的提問之以鼻。
浪費時間。
好在來到浮島上的多是有身份之人，面對一個黃毛丫頭，心中想是如此想，並沒有開口傷人。
「天羽武堂也是不弱於淮陰武堂的好學院，修行法門上並無高下之分，只有合適與否，沒必要專門轉學堂，不過，若是你喜歡江淮美景、江南風光的話，那確實淮陰更好一點，帝都的冬天太冷了。」
底下響起笑聲。
「至於修行方法，我和常人是有不同，但並不算推廣，只是留給學生們自主嘗試。眾所周知，我是平陽人，毗鄰江淮大澤，而江淮上有一天地異象，名為雲上仙島。
恰好，在我修行之初，此異象出現了一次，對我影響頗深，更是在真罡中烙印下了仙島之‘相」，結合蜃龍和龍君傳聞和姿態，於是乎，我改變了狼煙搭橋的姿態，變成了‘搭龍」。」
「搭龍？」陸梅梅歪頭。
聽到這裡，眾人意識到不太對。
貌似不單單是法門？
數萬人不自覺地挺直腰背，豎起耳朵。
「沒錯，狼煙立橋，橋，本就和龍的姿態相當，一條騰矯，兩岸同時修橋，並到中間稱為「合龍」。
身為水鄉人，我從小耳濡目染龍君傳說，又被仙島異象所感染，當時便嘗試改變，讓九竅成骨，三十六脈為經絡，所以，常人是天地人三橋，我是天地人三龍。」
「居然如此？」
「這麼一個不同？」
前排道統和官府生出低低議論。
「那狩虎呢？」鄯英問。
「狩虎起牆，我就起血肉，埋入神通種，即畫龍點晴，點在龍目上。到了臻象，旁人修行的是天宮，我修行的則是龍庭仙島。」
「嘩～」
喧嘩。
區別居然這麼大？
橋化龍，天宮變仙島—
這可是對修行界迄今為止，基礎架構上的一次重大革新啊！
新法！
來對了！
香火錢沒有白給。
樓觀臺元舉手：「那起龍法對比尋常法，有何優劣？」
梁渠搖頭：「暫時不知，修行者太少，並沒有足夠的案例，目前僅有我師門內數人修行，淮陰武堂內也沒有學生到狼煙，但目前來說，以我親身經歷來看，有一個好處明確，那就是在狩虎入臻象，食氣之時，三龍可以幫忙蠶食天地長氣，提高成功率。」
一石激起千層浪。
底下萬人響起議論，認真記錄。
提高臻象的成功率！
食氣五難，當今世道，倘若不是完美介質，僅僅是合適，成功率不過七八成。
聽上去很高，萬一那個倒黴蛋就是自己呢？
「這是淮王修行如此之快的秘訣？」
「有可能—」
「啥秘訣啊。」徐子帥回頭警一眼，不以為然，「我們師門裡早有一半人煉的這個，快不快不知道，反正我到今天也沒臻象，聽我一句勸，淮王是淮王，別人是別人，是淮王琢磨出了這個法子，不是煉了這個法子就是淮王。」
「唔—」
一盆冷水。
菩提樹搖曳生響。
周遭沉默。
有人提問：「淮王能講一講此法的具體修行方法嗎？」
「具體的修行法門淮陰武堂裡都有，如果大家感興趣，歡迎各位坐水道到平陽府借閱，不過我還是要說，此法不一定適合每個人，我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所有人。諸位謹慎嘗試，下一個問題。」
「淮王淮王，天龍武聖是怎麼修行的啊？」陸梅梅又舉手。
又一個無意義的問題，但這次眾人都投來目光，沒有腹誹。
梁渠笑。
「看來大家比較好奇？」
「淮王，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接觸武聖，一輩子狼煙、狩虎到頭，能臻象就算積福，難得有機會，您就當給我們增長見識。」
「何曾說妙談玄，只是粗言直語。」
喧囂平複。
「四關七道，四關打基礎，奔馬開九竅、狼煙天地人三橋、狩虎天地人三樓、臻象三重天宮，全有清晰的路線，就是一步步擴大，點、線、面到立體。」
眾人點頭。
「天龍卻有不同。」梁渠話鋒一轉，「這一境界，若說實力提升，手段很多。譬如無量海的擴張，無量海，也就相當於臻象時的氣海，狩虎、狼煙、奔馬時的氣血。
此外還有凝結更多神通，更多妙法，錘煉自身的造化之術—
但境界提升卻都不是這些，而是‘坐廟」，不同於前四道，此時修行不再是一味的擴張，是向內‘坍縮’。」
「是從立體到扁平再到線和點？」
「不是這麼一個縮法」
梁渠搖頭，「此‘廟」即天宮，也就是我自身所修行的龍庭仙島。
‘坐廟’，即於我的龍庭仙島之中，其他武聖的天宮之中，抓取仙島和天宮‘神韻」，編織‘內形」，內神外聖，讓第二個‘我」，坐落到天宮之中。
大家踏上修行路，應該知道，我們修行的本質，是界斷‘內’和‘外’，內外差異越明顯，越是強悍。」
眾人頜首。
「此時‘坐廟’，坐出第二個自己，相當於‘內」、‘我」的增強。
一如繪畫時，執筆再沾墨，重描一下人物輪廓，更加顯眼、突出，所謂武聖一十三階，就是坐落一十二個自己。」
「十三階，怎麼是一十二個？」徐子帥摩下巴。
「因為坐落一個，境界上就已經是二階，元，你應當知曉，十二和十三數的含義。」
樓觀臺道子元點頭：「道家中，十二為地數，周而複始，十三則相天，由地而天。
而新成之象。此為諸子。
十為天數，周流不息，十而有三，由天而道。複本還源，開闢成真之象。此為太上。
十二是天龍圓滿，十三則超脫圓滿，化十二為新一，已經不屬於天龍境，而是邁向更高處的開始。
此時，‘我」已經可以從‘廟」中走出，一如破繭成蝶，再無形體之擾，成為虹光，化為霞雲，羽化而登仙。」
更高處、無形體之憂、羽化登仙？
一個接一個詞匯冒出，眾人不明覺厲的，大開眼界。
離在宮，肅肅在廟。
廟，聖賢、神靈之所也。
既是仙人，坐廟之說，名副其實，恰如其分。
梁渠問：「樓觀臺內，葛師祖要醒了吧？」
「是。」元恭恭敬敬，「屆時樓觀臺上下必掃榻以迎，恭迎淮王、明王前來論道。」
「善。」
老和尚雙手合十。
「一定。」
梁渠也答應，他真有點好奇樓觀臺的那位葛祖師。
無它。
大順仙人給的位果培育裡，專門記載了樓觀臺的這位葛祖師。
非常之牛逼。
仙人給的冊子上，一共記載有五個法門，俱能培育自體位果。
然而。
個個難度爆表。
其中有一門「陰陽造化法」，就是來自道家祖地樓觀臺。
此法極其特殊，而且效果顯著，能讓武聖升階和培育位果同時進行。
修行者需在甲子年內，經歷一次‘生死變化」。
這裡的生死不是真死，但比真死更為兇險，稍有不慎，一命嗚呼，得按照法門方法，擇一寶地，不吃不喝、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埋葬自身，竊奪陰陽之造化。
此後，每蘇醒一次，就升一階，位果凝聚一分，圓滿之際，同時功成。
但弊端明顯。
一旦開始修行，不能停下，若甲子年後，不及時埋入寶地，會暴斃而亡。
甲子一次，十二次至多拖延到七百二十年，時間相當緊張，只能提前，不能延後，且一次埋葬，時間不定，短則十年，長則數十年，甚至發生意外，百年難醒，大幅壓迫後面時間。
埋葬十二次，蘇醒再快，也得往地下跟死人一樣埋葬二三百年。
八百年的天龍人生還有多少可以揮霍？
修成武聖修個寂寞。
萬一出差池，真是人世一場空。
非大毅力者，無懼生死者，無牽無掛者才能修行。
那位樓觀臺的祖師爺，據說已經埋到了第十次，七百歲高齡，蘇醒在即，距離成功僅有兩步之遙。
其實嚴格意義上講，梁渠今年二十八，而且他融合澤靈，壽命比一般天龍長不少，起碼有個一千五百年，還有時序長氣翻幾倍，好幾千年，絕對是適合這門「陰陽造化法」的好苗子，但他不想眼晴一閉一睜，認識的人韭菜一樣，全換一茬。
除去這個法門外，另外四個也都各有特點。
但都難的批爆。
要不時間跨度拉長，要不物質條件限制，要不時間短而風險大。
倒是有一個簡單，集齊一千縷同種長氣，有機率直接吸引散落規則，完成補全。
簡言之，梁渠要收集一千縷時序、一千縷太陽、一千縷玄黃、一千縷如意—總共九千縷，讓時蟲編織九千次。
別的不說，光一個時序長氣，把元將軍打成沫子也榨不出來啊。
幾百年了，老烏龜一共讚出來兩縷。
傳說第一個臻象宗師是食的玄黃長氣，中正平和，梁渠認為絕對有說法。
目前他看中的，是一個一千縷長氣下的變種一一「千海無量法」。
狩虎入臻象，精氣神三者合一，連同天地長氣，共同化為氣海，變成自身的一部分，使得長氣作用變為本能。
無量海，本身就是位果存在的一部分。
所謂千海無量法。
擴張！擴張！不斷擴張！武聖前三階內達成一千倍根海成就，力大飛磚，修行至十三階時，亦有希望培育出自體位果！
「淮王！我有一問。」
思緒收斂。
梁渠繼續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