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拯救武師王二(二合一)
廣船沉浮,漣漪幽幽,圈圈蕩開月光。
蜿蜒的水漬交錯重疊在甲板,彷彿有多隻蝸牛爬過,江獺們拽住衣領或腳脖子,跨步向前,拖動艙內家眷到上層。
「咚咚咚——」
人頭反覆震動,後腦階階磕碰樓梯。
「呸!呸!」
掌心啐兩口唾沫,搓動雙爪,獺獺開望準岸上沙堆,一爪擒昏迷者衣領,一爪擒腰帶,雙腳岔開,沉肩墜肘,氣沉丹田,一聲低喝,扭腰帶胯,扭背帶臂,扭臂帶腕,兩臂那麼一晃,便是萬斤巨力如潮水般噴湧而——
暴慄砸下。
氣勁一瀉千裡。
獺獺開吃痛鬆手,捂住腦袋下蹲,清風一拂,龍璃彎腰接下鄂啟瑞的女眷,錯身向前,輕輕落下跳板。
獺獺開震怒回頭。
「看什麼看?又呲牙。又呲牙!戳你鼻子!戳戳戳!」龍瑤挽起袖子,食指追著獺獺開亂閃亂晃的濕鼻子戳,「誰讓你亂扔——丟——別人家屬的。
人家是來投誠的,照顧心態最重要,當貨物一樣對家眷,教別人看見怎麼想?以為我們長老出爾反爾,辦成事就變臉不在意呢!不敲你,定闖大禍!好意思齜牙?」
「吼哈哈哈,吼哈哈哈!」
金毛猴王蹲坐船欄,手指江獺,咧開犬牙,捧腹嘲笑。
獺獺開怒發衝冠,褐毛根根豎起,大熱天的,渾身發抖,手腳冰涼,獺可殺不可辱,飛身便是一腳。
「噗通!」
水花濺上甲板,留兩個白點沫子。
外戚乾政無人管,老大落水被獺揍——
世道澆漓,猴心日下,國將不國,國之不存,民將焉附?
小猴子們心有慼慼然,放下擔架,將人輕輕抬上,仔細整理衣襟、發髻,撚去衣服上粘住的猴毛。
「嗯」龍瑤滿意點頭,轉頭再看小江獺,眉毛一豎,「嗯?」
小江獺心虛低頭,放下腳脖子,跑去護住因磕碰臺階、微微發腫的後腦,再吡吡喚來另一隻,兩獺共搬共抬。
「這還差不多。」龍瑤拍拍手,「好好乾活,晚上加餐!烤土豆,烤玉米,烤秋刀魚,烤水果,想吃什麼,隨便點!」
「吼吼吼!」
風吹蘆葦蕩,葦葉嘩動。
江獺和猴王水中掐架,水花四濺,直似有人打滾,獺獺開抓住猴頭,狠狠溺到水中。
棧道為腳步震動,鱔魚鑽入泥洞,蟛蜞立在鵝卵石上吐泡泡。
梁渠、天使、蘇龜山、楊東雄幾位大人物以及一系列的吏員,一齊陪同鄂啟瑞,吹著涼快江風,夜遊義興,指點江山,體驗大順美好生活。
梁渠伸手遙指。
「骨侯,看到那一大片熒光的幕布沒有,那是我義興的地標」建築,萬古盈春樓!
高足一百三十八丈,整棟樓倚靠寶樹而建,內裡有諸多商鋪,匯聚南北特色,樓頂纏繞的便是龍靈綃,可曾有聽聞?」
鄂啟瑞誠惶誠恐:「同鮫人龍綃有幾分相似?」
「骨侯好見識,正是鮫人所產,鮫人生長到少年至中年階段,腹部會有部分鱗片呈七彩之色,彩鱗越多,越能得異性青睞,且不同尋常鱗片,彩鱗一旦有所損傷,數年內無法恢復。
用來製作龍靈綃的,正是這部分彩鱗,因為產量稀少,唯有五千鮫人以上的大部族方能生產,一件價值千金,一匹價值數千金,這一大圈,便有三匹之巨!
同樣因彩鱗性質,龍靈綃靈性十足,無需裁剪,布匹能自由組合成衣、變出花紋、顏色,讓衣服上的圖案活動起來,現在上頭放映的便是我義興最熱門的遊戲之一,英雄會——」
五花八門。
五光十色。
五彩斑斕。
環轉一圈。
全是從未聽說過的東西,街道上飄著各色食物的芬芳,一大部分居然是油炸,用竹筒或油紙裝,巷子裡看不到乞討之人、看不到菜色的孩童、看不到濃妝豔抹的女子,往來者半數有修為,少男少女乘著夜色私聊——
在南疆,鄂啟瑞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什麼樣的熱鬧沒有見過,什麼樣的繁華地沒去過,奇珍異寶、遊樂享趣,應有盡有,此時此刻,居然像是個目不暇接,沒有半分見識的鄉巴佬!
盯住幕布,鄂啟瑞不想開口問太多,顯得自己沒有見識,又實在忍不住好奇。
「發光呢?亦是龍靈綃的作用?還是後頭有燈光?」
「燈光?哈哈,燈光沒那麼柔和,更不是龍靈綃,是內裡的熒光水母。走,日後骨侯有了爵位和職務,公務繁忙,日理萬機,真不一定能隨時來,咱們畢功於一役,上去看看。」梁渠大手一揮。
所有人乘風而起,腳下化出一條青龍,託舉向盈春樓頂。
入了頂樓。
亮如白晝的光打在臉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環形的,巨大的透明琉璃魚缸。魚缸有一丈半高,環繞頂樓,內裡浮動大量熒光水母,以及七彩小魚,彷彿一下子來到了水底世界,也正是發光的水母,照亮了外界幕布。
而在某個位置,另有一大群遊人聚攏,仔細圍觀。
瞧過去。
他們圍住的,居然是一條半透明,同七彩綢緞無二的「魚」?
有小魚經過「綢緞魚」,沒有絲毫阻礙,恍若不存在。
鄂啟瑞覺得哪裡聽說過,一時間想不起來。
蘇龜山撫須,略顯得意:「骨侯,那是我江淮八美之一的鳳仙魚,同夢白火齊名,是不是美輪美奐吶。」
「什麼?」
鄂啟瑞瞳孔放大,手指不自覺的顫抖。
他失態了,他真的失態了。
淮江珍產,極品寶魚,即便南疆人,亦聽聞其鼎鼎大名,對大覡都有裨益的天材地寶,就這樣放在這裡,任人觀賞?
天旋地轉,重心壓住腳後跟,鄂啟瑞仰頭轉圈,視野飛速旋動。
寶樹樓、龍靈綃、不知名遊戲、往來無白丁、頂級寶魚作觀賞魚——
車如流水,馬似遊龍。
轡壓馬頭金錯落,鞍籠駝背錦斕班。
南疆到底是怎麼和大順對抗那麼久,沒有被吞並的?
這股子極致的震撼,統統轉化成了小腹中的涼意。鄂啟瑞簡直像吃下大量薄荷草,再猛吸一口氣,從尾椎骨通透到天靈蓋!
上國乎?
震撼不停,接踵而至。
「來來來!骨侯,嘗嘗,這也是我義興特色,油炸狼牙薯條,仰賴陛下神武,西軍進取,開拓引進的產物,滋味甚美。」
「如何?」
「油炸薯條真好吃。」
李公公笑:「骨侯可知,此物同淮王且有佛法淵源?」
「不知,請天使指教。」鄂啟瑞誠惶誠恐。
「哈哈哈,都是過去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三十多裡的路,一個夭龍,幾位臻象,走了一個多時辰。
從埠頭走到萬古盈春樓,從萬古盈春樓走到淮陰武堂,從淮陰武堂再到平陽山上廟。
金毛虎披袈裟,敲木魚。
梁渠於寺廟中,在諸多遊人的圍觀下,持筆寫下祝福語,親自為鄂啟瑞祈福,丟擲木牌,掛到樹上。
「英雄兒女原無別!願鄂將軍入我大順,前程似錦!」
和尚中的和尚,金毛虎虎掌合十。
長風呼嘯。
鄂啟瑞幾乎落下淚來。
普世價值皆相通,投誠者,道德上多會有極大不安全感。
只需提供一點小小的情緒價值而已。
再入旁邊火山館。
煙火歡迎會、泡澡、吃火鍋——
鄂啟瑞裹著純白浴巾,骨頭全舒展,恍若間被這江淮水蕩滌了身心,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成為了「大順人」!
溫柔的水波在身下起伏,帶一股淡淡的荷花香。
杯子裡的飲料都是特殊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酥酥麻麻。
鄂啟瑞甚至覺得就這樣住在義興也不錯——
「啪嗒啪嗒。」
木屐甩動。
獺獺開裹著白浴巾,半黑半白,它帶上獺家班,魚貫而入,熟練地佈置龍靈綃,推來水母缸,挨個拍亮缸中水母。
鄂啟瑞回神。
「淮王,這是——」
梁渠靠住池邊,含住蘆葦杆,吸一口橙汁,放上託盤:「骨侯有沒有聽說過布影?」
「有所耳聞,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親眼目睹,聽說淮王是許多布影的創造者?」
「不錯,每年的年節、丙火日,都是閑暇之時,會有大量新片上映日,今年便有好幾部佳片,其中有一部新片大爆,我特意安排獺爪,搬運到這裡,請骨侯一同欣賞。」
蘇龜山抹一抹腦門上泡出的熱汗。
這小子,張口就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明明今年才給鮫人下的任務,要求年年春節和丙火製作新片,變成兩個「檔期」,到他嘴裡就已經是一個「傳統」。
吹滅油燈,浴池光源僅剩水母燈,幽幽照亮幾個老爺們的臉。
鄂啟瑞屏住呼吸,全神貫注。
漆黑的龍靈綃尚未出現畫面,獺家班已經配合吟唱,發出淒慘的吼叫和背景音。
漸漸的,畫面浮動,是一片廣闊的河灘,大量的武師廝殺爭鬥,一個又一個的倒下,其後畫面聚焦到某個年輕人臉上,鄂啟瑞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是主角,豈料轉眼間,刀光一錯,年輕人被砍掉頭顱,鮮血噴湧。
伴隨年輕人的死亡,畫面切換到一處和平的村落,從高到低俯瞰,麥浪金黃,美輪美奐,幾個面容肅穆的軍士從驛站走出,一個蓋著大順旗幟的小盒——
六個大字逐一浮現天空。
「拯救武師——王二?」
夜深人靜,熒光晦暗。
鄂啟瑞瞳孔顫動,完全沉浸在布影的壯觀中,無法自拔。
淮王梁渠,用精心準備的頂級視聽,故事情節,給予了大順·南疆人一點小小的,前
所未有的意識形態震撼!
「骨侯家眷都安頓好了麼?」
龍娥英頷首:「安頓好了,租用了幾個大院,我讓小蜃龍巡邏,明天上午應該就會蘇醒,對了,船上有一人——」
血香彌散。
龍延瑞將重傷的噬心煞拖出來,肋骨的傷痕儼然癒合成一條粉紅「蜈蚣」。
心臟缺失,對臻象而言不是致命傷,不僅不用管,甚至要間歇加劇破壞才能保證昏迷,否則時間一長,有自愈可能。
梁渠摩挲下巴:「好歹二十四煞,應該能向南疆置換贖金,搞幾份大藥吃吃,延瑞,這兩天辛苦你一下——」
「不,按你說法,這家夥應該換不了贖金。」蘇龜山披上衣服,走出火山館插話。
「為何?」梁渠不解,「此人是南疆二十四煞的噬心煞,價值不菲。」
「的確無法置換。」李公公開口,「大順和南疆現在協議停戰,如今為骨侯,夥同不知名分子」搶劫長氣,事後」投靠了大順而已,至此程度尚能接受,倘若再換贖金,那便嚴重,容易激起南疆內部更劇烈的反抗情緒。」
梁渠眉毛一挑,略微詫異。
「此行我派了麾下大將,且招數明顯,沒有認不出的道理,這樣還能——」
「為何不能?只要淮王您的河中石」,沒有親自」出現在南疆,過程中,沒有我大順人」親自出現動手,那明面就可以不認帳,說水獸或者北庭挑撥離間。招數?天下相同招數的人多了去。」個別字上,李公公咬住重音。
蘇龜山讚同:「南疆土司威望大跌,九寨又不能齊心協力,只要咬緊口風,死不承認,南疆情緒尋不到點爆發,便難以爆發大戰,甚至我們可以主動交還噬心煞,再澆一層火,這家夥沒看到你吧?」
「沒有。」梁渠想了想,「出南疆之後,他一直昏迷不醒。」
李公公說:「我來平陽之前,內閣大臣們便商討過如何處理此事,有三種情況。
梁渠躬身:「請講。」
「情況最壞,是南疆反撲,再掀大戰,防備北庭;情況中等,是小規模交戰,南疆借題發揮,換來更多談判,彌補損失,這個可能性最大。
情況最好,則是土司威望比想象的更低,無力統合內部,完全不交戰,南疆矛盾加劇,並且能將名義髒水潑給北庭,是北庭派人聯絡骨侯,事後出爾反爾,想栽贓嫁禍我大順,骨侯一氣之下才轉投我大順。
當然,我們抱最壞的打算,淮王是此事的發起者——」
梁渠心領神會:「明白,這幾日我會時刻關注南疆大覡,旦有情況,即刻啟程往嶺南,共同抵禦!」
李公公笑而拱手:「有勞淮王!」
烏龍打個哈欠。
梁渠掏出琉璃瓶,再給陰允執打入一劑「聽話水」,說出暗語。
「我是土司——我要進去——」
霎時間。
澤鼎大放光芒。
比之小龍帶來的震顫更誇張百倍。
獲甘露凝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升華垂青,作用玄奇。
甘露凝氣,萬物滋生。滌濁揚清,枯井湧泉。
獲甘露凝氣一縷——
獲甘露凝氣一縷——
獲甘露凝氣——
獲甘露凝氣——
百縷長氣,無比粗暴地擠入澤鼎,浩浩蕩蕩的糾纏環繞!
潮聲大作。
一片藍青,將各般顏色完全擠到角落。
壯觀!
美麗!
震撼!
但是,梁渠一縷沒用。
美美欣賞一波,滿足收集欲。
長氣全部掏出,包括蟲谷節獎勵長氣,兩縷赤氣。
梁渠重新放回到對應收納容器內,寫明各自作用和效果,連帶昔日封王剩餘的四枚玄黃牌,讓龍炳麟快馬入京。
經由李公公提醒,用獎勵長氣換更多玄黃已經不太好意思,只要能一比一置換到就行,不,梁渠意識到一個更賺的辦法。
一別三日。
南疆大現有挪動跡象。
梁渠提前籌備南行,只等聖皇調令手書。
不知為何,鄂啟瑞依舊沉浸在《拯救武師王二》的布影中。
難不成歡迎盛會用力過猛,這波意識形態衝擊,實際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
其身份特殊,考慮照顧,旁人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任由其反覆觀看,只是鮫人和獺獺開輪流頂班,為布影配樂。
同一時間,龍炳麟帝都歸來。
澤鼎劇震。
原本一百一十六縷長氣。
一百甘露、五縷上等獎勵、五縷中等獎勵、兩縷赤氣,遭帝都一行,結構徹底扭轉。
變成十縷甘露,三十縷玄黃,九十縷下等長氣。
足足一百三十縷長氣,全容納澤鼎之中,交相輝映!
沒錯!
這樣才是最賺的。
既然作為耗材,那無論中等還是上等,效果沒有差別,全該換成最次的下等!於朝廷,於梁渠皆有裨益!
溝通澤鼎。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深橙)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六重(川主帝君);應龍紋:六層;天吳虞紋:二層
可消耗靈魚六條,升華垂青:武道通神第六重。
「呼——」
升華!
川主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