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懸空寺大頓悟(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238·2026/3/30

“沒有。”司南迴答。 “他什麼時候走的?” “上個月一十六日啟程往東海,這個月一日到的平陽,其後入京述職,又同陛下告假十五日,返回黃沙河泊所總衙府,桌案左右對角,冊頁摞得極高。 錢秉毅高坐檯面,司南支一張小桌在側,一問一答,時有官吏往來,踏上臺階,落下臺階,偶爾能見到淮東河泊所的熟人面孔。 錢秉毅拿起桌面上水河總督官印,往冊頁上重重一壓,吹乾後合上,從左邊挪到右邊,其後掐指一算,面目一喜: “那算起來就是今天嘍?那趕趕進度,沒什麼大問題啊。” “也許。” “也許?” 司南翻動日歷,找到幾個紅圈:“十二月中走,一月中便是準時回來,再十幾二十天便是年節,休沐十日,要淮王正式開工,大抵得二月下旬了。 何況,淮王常常有些“意外’,遲到幾天是為常態,或許十七十八能回來吧,聽聞東海收獲不小,搞不好回來後得先閉個關,今年一年就算過去了,定下來的進度多半是趕不上的,總督不妨想想,怎麼對付禦史大人們吧。” “有這種事?” “有。”司南言之鑿鑿。 錢秉毅倒吸一口涼氣。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北庭休戰,南疆偃旗息鼓,大狩會三年後,梳理內部的大好機會,一個不留神,居然讓淮王休息了那麼久? “不行,得想個法子,上書朝廷,不能讓淮王休十天年節!三天,三天差不多得……” “總督,總督大人!” 一騎飛馬直入府衙。 來者連到後院停馬都趕不及,竟是直接突入進來,門口青石場勒馬止步。 錢秉毅抬頭:“什麼事慌慌張張?” “淮王!淮王回來了!淮王回來了!” 司南一臉驚訝。 錢秉毅大喜:“快。把工程書給淮王,千萬別讓他閉關,進度已經落後了,年前一定要達成目標!有什麼事明年再說!哎呀,算了,我親自去!司南!” 轟隆隆。 子夜時分。 錢秉毅和司南趕到黃沙河畔。 黃沙河黃龍抬頭,左右搖擺,衝撞,一個翻滾,淤泥堆積兩岸,間或兩條小魚蹦跳,其後黃龍調頭,奔流向東,梁渠剛剛回來,竟是已經在下沉河床。 半夜都在乾活。 錢秉毅心喜,教訓起司南:“你看看,淮王還是很知道要緊的嘛,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害的本官跑上這麼一趟。” “嘩啦,嘩啦……” 屋頂蓋一層厚實白雪,讓萬物聲音變得輕微,猴子從屋頂上爬過,枯黃的竹枝摩擦青磚,縫隙中留下些許雪渣,疤臉身披黃袍,抱住草帚,掃去院中積雪。 忽地。 它停下動作,藏在毛發下的耳朵一動。 霎時間,一隻隻江獺探出腦袋,屋頂爬行的猴子蹲坐下來,晃晃腦袋,抖去頭頂積雪。 它們似乎聽到某種聲音,那聲音由遠到近,由微到輕…… “丁鈴當嘟……丁鈴當郵……” 銅環碰撞,清脆作響,長長的九環禪杖一起一落,頂頭銅環響徹三萬浮空階,緩緩消失在高空。不知道的,或是以為哪位雲遊僧來懸空寺請教,偏偏背著禪杖的,非人非僧非尼,而是一隻長滿褐毛的江獺。懸空階上有僧人有信眾,僧人行經,見怪不怪。 “哈哈哈,懸空寺果真佛法高深,天下佛塔之冠,佛寺之首!早聽聞有六牙白象、有星猿、有白虎等異獸,不曾想,連江獺這等兇物也能皈依。” 信眾口鼻之間哈出熱霧,目睹江獺過去,有種大開眼界的興奮,後頭被強迫來,跟著自家老爺夫人一塊來的子女見此情形,也生出了些許興致。 求神拜佛,最是無聊,懸空寺倒是比別處有趣許多。 “阿彌陀佛,施主或是誤解。”領路僧人雙手合十,“我懸空寺確有一群江獺皈依我佛,乃金剛明王去到江淮所為,卻不是階上這隻,此江獺平生不修佛法。” “啊這,那它怎麼背著九環禪杖,還是把……靈兵?” 僧人轉頭看去,欲言又止,想說又說不出話頭,最後再行一禮:“此事實在說來話長,施主或可以親眼目睹,應該要來了,不,已經來了。” “要來?什麼要來?”信眾納悶,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浮空階盡頭,褐毛腦袋慢慢升了出來。 同樣有一隻江獺踏著積雪站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江獺裡還混著兩隻猴子,一前一後,肩扛一根巨大的白色骨棒,宛若置放兵器的猴肉蘭鑄。 領頭江獺身披黃袍,爪中拿著竹枝編成的草帚,臉上留一條斜斜的疤痕,伴隨眥牙,五官擠壓,疤痕如蜈蚣般扭動,死死盯住臺階下的禪杖獺。 背著禪杖的江獺停下了,它看到疤臉,鼓動喉結,用力忒出一口唾沫,好似見血封喉的吹箭,吐出就要死獺,其後臂膀一甩,甩下身上斜跨的小黃包袱,放落地上,回頭衝領路僧人招招爪,反手握住背後禪杖。“哢嚓。” 疤臉江獺抬起膝蓋,雙爪下壓,一把折斷黃竹草帚,丟到一旁,又解下半身黃袍,露出交錯的疤痕,邊上猴子扛著骨棒上前,它張開雙爪,俯身抱住骨棒。 驚人的殺氣在空氣中彌漫,潮水一般淹沒口鼻,令人窒息。 信眾震驚。 他在狩虎大武師上都沒見過這麼強烈的氣勢! “嘿呀!”*2 伴隨一聲尖銳的鳴嘯,疤臉跨步俯衝,獺獺開跳躍攀登,毗鄰剎那,疤臉矮身,踩住臺階側滑而下,抱住骨棒,上半身用力下壓,獺棒合一,帶著兵器一塊翻滾,化身旋轉小陀螺。 橫掃千軍! 獺獺開縱身一躍,避開這招橫掃千軍,反手抽出禪杖,力劈華山! 一眾信徒捂住耳朵耳鳴。 剛剛疤臉一個鯉魚打挺,搖頭擺尾,竟是從地上跳起,改變骨棒和自己的旋轉方向,借著慣性,架住了這一招,順勢將禪杖彈開! 獺獺開雙臂發麻,禪杖懸空,對面骨棒當空劃出一個圓圈,反手再砸。 獺獺開大驚失色,繃直尾巴抖出三根毛發,眼見回防不及,索性把握禪杖重心,調轉方向,兩臂一晃,用禪把去戳。 骨棒和禪杖交錯狂舞。 後續不斷有江獺狂奔,加入戰局,獺獺開以一敵多,不落下風,不斷有江獺加入又飛出,飛出又加入。三分歸元氣! 天子拳心劍! “叮叮當當。” 凌厲的寒風撲面,領路僧人來到禪杖獺駐足之地,彎腰拾起地上包袱,拍去底部沾上的白雪,又喚來路過的小沙彌,回頭同信眾解釋:“此獺是淮王的獺,此物是淮王帶給金剛明王的,幾位……”信眾接連聽到兩個驚人大名,忙道不礙事,換小沙彌帶路全都一樣,大師傅盡管去忙。 “多謝施主。” 領路僧人越過身旁交錯的惡風,領著小黃包袱,快步離去。 “幾位施主,走吧。”小沙彌躬身。 “這……小和尚,就這樣讓它們打,不礙事嗎?” “不礙事,不是頭一次了,有時候一月能打上兩三次,明王會看著的。” “那這……好吧。” “小師傅,它們誰會贏啊?”信眾裡的少年忽然好奇。 “誰會贏?”小沙彌想了想,“基本是疤臉。” “啊,這麼厲害,怎麼還一起上啊?” “就是一起上才能贏,其實論硬實力,現在的禪杖獺要比帶疤的厲害不少。最開始的時候,兩隻還勢均力敵,難分伯仲,是禪杖獺險勝一籌。 後來疤臉便去伏龍寺後山找了一杆骨棒靈兵,禪杖獺被打得滿頭包,也去打了一根禪杖。 再後面,骨棒靈兵不夠,又開始堆江獺數量,然後拉上猴子,我也不清楚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不過還有不少佛獸沒動,想來疤臉不會一敗塗地的。” “吼!” 話音剛落,象鳴傳來。 眾人低頭,發現竟是一隻猴子騎著小白象狂奔而來,在禪杖獺驚駭的目光中,連獺帶杖,一鼻子將它打飛。 禪杖獺墜落高空,吱吱呀呀像在罵人,聲音漸飛漸遠。 另一邊,疤臉重披袈裟,向信眾一禮。 懸空寺後山。 老和尚收好書卷,解開黃包袱,本以為是書信,結果露出三本厚厚的冊頁,便又以為是什麼失傳的佛經。 這並不稀奇。 不在平陽府時,梁渠常常會給他寄一些書信和佛經,書信多是家常,佛經則有些特別,有的甚至是早已失傳幾百年、幾千年的古早版本,不知道他從何處找來,已經是生活裡的小驚喜,也給藏經閣增添了不少補充。 奇怪的是,這些經文全是譽抄,而不是原版。 老和尚知曉梁渠肯定不是不捨得給原版,多半是沒有,不是不給,沒有原版,又能譽抄,這就很奇怪了。 莫不是一直被誰記在腦子裡。 還是個只能記憶譽抄,不能拿的奇怪地方? 翻開這份冊頁。 老和尚喝一口茶,逐行,然而他很快就放下茶杯,被這本冊頁經文的獨特晦澀所吸引。看不到半頁,老和尚瞳孔微微擴張,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席捲於他,立即抽出書架上的《成唯識論結》,兩相對照。 清晨。 沙彌端著茶飯原路返回,諦閑住持看見問上一句:“怎麼退回來了?今日的齋飯有問題?”小沙彌躬身:“回住持,不是齋飯問題,是祖師讓小僧退的,說明王頓悟了,不要去打擾他。”“祖師出來了?哪位祖師。”諦閑先是一訝,但馬上又發現言語中的另一件大事,“明王頓悟了?怎麼回事?” 小沙彌摸一摸光頭,滿是為難:“這我就不知道了,祖師都金光燦燦的,一個樣,不過,昨天傍晚,明王還吃了晚飯,後來淮王養的那隻江獺來了一趟,現在還在後山和疤臉打架呢。” 江獺? 話音剛落。 金光衝天而起。 懸空寺上下微微騷動。 諦閑仰頭觀瞻,顧不得探究梁渠昨天帶了什麼,又給明王看了什麼東西:“快去叫人為明王護法……”轟! 又一道金光衝天,卻不是從老和尚所在,而是懸空寺後山,歷代祖師供奉所在! 如此沒完。 緊接著。 轟!轟!轟! 一道皆一道,足足五道光柱,筆直衝天。 懸空寺本在天際,金柱五根聳入雲間,一如撐開天地。 諦閑住持眼眸微睜,後退半步,難以置信。 懸空寺的金身傳承非比尋常,凡修行到高深之處,待坐化圓寂時,常常能以一種獨特的舍利方式,留存下來,平日沉睡,關鍵時刻複蘇一二,交流佛法,雖說戰力維系不多,但卻是懸空寺的最大財產。昔日淮王請佛,初祖便曾燒了一枚自己的舍利,增添願力。 既然圓寂,顯然不能再晉升。 這是佛法大有精進的象徵! 一個頓悟,祖師們多個精進。 不是,淮王昨天到底帶了什麼東西來? “半封山門!今日懸空寺不再接納信眾,先安置在伏龍寺!” 伏龍寺後山。 白虎看天空中金光赫赫,感到困惑,打個哈欠,趴伏下來,身前山谷裡,兩隻江獺扭打在一塊,雜毛飛揚。 獺獺開猛抓疤臉屁股,一把接一把的毛發抓下。 疤臉大怒,黃袍矇住獺獺開腦袋,彈出利爪。 “寫的什麼東西?亂七八糟。” 寶船之上,梁渠一心二用,一邊衝刷河床,一邊翻閱慧真給他的原版《唯識論》。 按照慧真說法,他夢的不全,只是其中記憶深刻,連貫的一部分。 陰間沒時間看,現在他看半天。 鳥語。 看不懂,還是交給老和尚吧。 《唯識論》經義相傳為彌勒親傳,高深難懂,內含十家註解,各不相同,世上能真正參悟者唯慧遠大師一人。 昔日簡化過兩次的《成唯識論結》他都看不懂,只能學學總結出來的術,遑論原本。 梁渠覺得老和尚不比慧遠差,不知道能不能總結出什麼新東西。 《耳識法》、《眼識法》、《身識法》……每一個都好用非常,不知道拿到原本,老和尚能不能搞出更牛逼的升級版,比如之前《身識法》能幫人熔煉百經,升級後幫人通天絕地之類。 如果不行,下次還可以帶著老和尚去血河界,同慧真當面交流。 胎珠丹越用越少,只剩下最後兩次複生機會,再想煉製,那就得……… “啪!” 合上冊頁,翻開地圖。 乾活! 完成年度指標,回家過年,再把收獲一口氣全部煉掉。 “嗯?” 精神連結跳動,梁渠動作一頓。 “怎麼樣?”黎香寒一臉期待,“淮王有回復了嗎?” 金色節肢交錯起落,阿威盤轉一圈,豎起半身。 下一刻。 一股磅礴驚人的力量,直直灌入黎香寒體內!

“沒有。”司南迴答。

“他什麼時候走的?”

“上個月一十六日啟程往東海,這個月一日到的平陽,其後入京述職,又同陛下告假十五日,返回黃沙河泊所總衙府,桌案左右對角,冊頁摞得極高。

錢秉毅高坐檯面,司南支一張小桌在側,一問一答,時有官吏往來,踏上臺階,落下臺階,偶爾能見到淮東河泊所的熟人面孔。

錢秉毅拿起桌面上水河總督官印,往冊頁上重重一壓,吹乾後合上,從左邊挪到右邊,其後掐指一算,面目一喜:

“那算起來就是今天嘍?那趕趕進度,沒什麼大問題啊。”

“也許。”

“也許?”

司南翻動日歷,找到幾個紅圈:“十二月中走,一月中便是準時回來,再十幾二十天便是年節,休沐十日,要淮王正式開工,大抵得二月下旬了。

何況,淮王常常有些“意外’,遲到幾天是為常態,或許十七十八能回來吧,聽聞東海收獲不小,搞不好回來後得先閉個關,今年一年就算過去了,定下來的進度多半是趕不上的,總督不妨想想,怎麼對付禦史大人們吧。”

“有這種事?”

“有。”司南言之鑿鑿。

錢秉毅倒吸一口涼氣。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北庭休戰,南疆偃旗息鼓,大狩會三年後,梳理內部的大好機會,一個不留神,居然讓淮王休息了那麼久?

“不行,得想個法子,上書朝廷,不能讓淮王休十天年節!三天,三天差不多得……”

“總督,總督大人!”

一騎飛馬直入府衙。

來者連到後院停馬都趕不及,竟是直接突入進來,門口青石場勒馬止步。

錢秉毅抬頭:“什麼事慌慌張張?”

“淮王!淮王回來了!淮王回來了!”

司南一臉驚訝。

錢秉毅大喜:“快。把工程書給淮王,千萬別讓他閉關,進度已經落後了,年前一定要達成目標!有什麼事明年再說!哎呀,算了,我親自去!司南!”

轟隆隆。

子夜時分。

錢秉毅和司南趕到黃沙河畔。

黃沙河黃龍抬頭,左右搖擺,衝撞,一個翻滾,淤泥堆積兩岸,間或兩條小魚蹦跳,其後黃龍調頭,奔流向東,梁渠剛剛回來,竟是已經在下沉河床。

半夜都在乾活。

錢秉毅心喜,教訓起司南:“你看看,淮王還是很知道要緊的嘛,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害的本官跑上這麼一趟。”

“嘩啦,嘩啦……”

屋頂蓋一層厚實白雪,讓萬物聲音變得輕微,猴子從屋頂上爬過,枯黃的竹枝摩擦青磚,縫隙中留下些許雪渣,疤臉身披黃袍,抱住草帚,掃去院中積雪。

忽地。

它停下動作,藏在毛發下的耳朵一動。

霎時間,一隻隻江獺探出腦袋,屋頂爬行的猴子蹲坐下來,晃晃腦袋,抖去頭頂積雪。

它們似乎聽到某種聲音,那聲音由遠到近,由微到輕……

“丁鈴當嘟……丁鈴當郵……”

銅環碰撞,清脆作響,長長的九環禪杖一起一落,頂頭銅環響徹三萬浮空階,緩緩消失在高空。不知道的,或是以為哪位雲遊僧來懸空寺請教,偏偏背著禪杖的,非人非僧非尼,而是一隻長滿褐毛的江獺。懸空階上有僧人有信眾,僧人行經,見怪不怪。

“哈哈哈,懸空寺果真佛法高深,天下佛塔之冠,佛寺之首!早聽聞有六牙白象、有星猿、有白虎等異獸,不曾想,連江獺這等兇物也能皈依。”

信眾口鼻之間哈出熱霧,目睹江獺過去,有種大開眼界的興奮,後頭被強迫來,跟著自家老爺夫人一塊來的子女見此情形,也生出了些許興致。

求神拜佛,最是無聊,懸空寺倒是比別處有趣許多。

“阿彌陀佛,施主或是誤解。”領路僧人雙手合十,“我懸空寺確有一群江獺皈依我佛,乃金剛明王去到江淮所為,卻不是階上這隻,此江獺平生不修佛法。”

“啊這,那它怎麼背著九環禪杖,還是把……靈兵?”

僧人轉頭看去,欲言又止,想說又說不出話頭,最後再行一禮:“此事實在說來話長,施主或可以親眼目睹,應該要來了,不,已經來了。”

“要來?什麼要來?”信眾納悶,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浮空階盡頭,褐毛腦袋慢慢升了出來。

同樣有一隻江獺踏著積雪站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江獺裡還混著兩隻猴子,一前一後,肩扛一根巨大的白色骨棒,宛若置放兵器的猴肉蘭鑄。

領頭江獺身披黃袍,爪中拿著竹枝編成的草帚,臉上留一條斜斜的疤痕,伴隨眥牙,五官擠壓,疤痕如蜈蚣般扭動,死死盯住臺階下的禪杖獺。

背著禪杖的江獺停下了,它看到疤臉,鼓動喉結,用力忒出一口唾沫,好似見血封喉的吹箭,吐出就要死獺,其後臂膀一甩,甩下身上斜跨的小黃包袱,放落地上,回頭衝領路僧人招招爪,反手握住背後禪杖。“哢嚓。”

疤臉江獺抬起膝蓋,雙爪下壓,一把折斷黃竹草帚,丟到一旁,又解下半身黃袍,露出交錯的疤痕,邊上猴子扛著骨棒上前,它張開雙爪,俯身抱住骨棒。

驚人的殺氣在空氣中彌漫,潮水一般淹沒口鼻,令人窒息。

信眾震驚。

他在狩虎大武師上都沒見過這麼強烈的氣勢!

“嘿呀!”*2

伴隨一聲尖銳的鳴嘯,疤臉跨步俯衝,獺獺開跳躍攀登,毗鄰剎那,疤臉矮身,踩住臺階側滑而下,抱住骨棒,上半身用力下壓,獺棒合一,帶著兵器一塊翻滾,化身旋轉小陀螺。

橫掃千軍!

獺獺開縱身一躍,避開這招橫掃千軍,反手抽出禪杖,力劈華山!

一眾信徒捂住耳朵耳鳴。

剛剛疤臉一個鯉魚打挺,搖頭擺尾,竟是從地上跳起,改變骨棒和自己的旋轉方向,借著慣性,架住了這一招,順勢將禪杖彈開!

獺獺開雙臂發麻,禪杖懸空,對面骨棒當空劃出一個圓圈,反手再砸。

獺獺開大驚失色,繃直尾巴抖出三根毛發,眼見回防不及,索性把握禪杖重心,調轉方向,兩臂一晃,用禪把去戳。

骨棒和禪杖交錯狂舞。

後續不斷有江獺狂奔,加入戰局,獺獺開以一敵多,不落下風,不斷有江獺加入又飛出,飛出又加入。三分歸元氣!

天子拳心劍!

“叮叮當當。”

凌厲的寒風撲面,領路僧人來到禪杖獺駐足之地,彎腰拾起地上包袱,拍去底部沾上的白雪,又喚來路過的小沙彌,回頭同信眾解釋:“此獺是淮王的獺,此物是淮王帶給金剛明王的,幾位……”信眾接連聽到兩個驚人大名,忙道不礙事,換小沙彌帶路全都一樣,大師傅盡管去忙。

“多謝施主。”

領路僧人越過身旁交錯的惡風,領著小黃包袱,快步離去。

“幾位施主,走吧。”小沙彌躬身。

“這……小和尚,就這樣讓它們打,不礙事嗎?”

“不礙事,不是頭一次了,有時候一月能打上兩三次,明王會看著的。”

“那這……好吧。”

“小師傅,它們誰會贏啊?”信眾裡的少年忽然好奇。

“誰會贏?”小沙彌想了想,“基本是疤臉。”

“啊,這麼厲害,怎麼還一起上啊?”

“就是一起上才能贏,其實論硬實力,現在的禪杖獺要比帶疤的厲害不少。最開始的時候,兩隻還勢均力敵,難分伯仲,是禪杖獺險勝一籌。

後來疤臉便去伏龍寺後山找了一杆骨棒靈兵,禪杖獺被打得滿頭包,也去打了一根禪杖。

再後面,骨棒靈兵不夠,又開始堆江獺數量,然後拉上猴子,我也不清楚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不過還有不少佛獸沒動,想來疤臉不會一敗塗地的。”

“吼!”

話音剛落,象鳴傳來。

眾人低頭,發現竟是一隻猴子騎著小白象狂奔而來,在禪杖獺驚駭的目光中,連獺帶杖,一鼻子將它打飛。

禪杖獺墜落高空,吱吱呀呀像在罵人,聲音漸飛漸遠。

另一邊,疤臉重披袈裟,向信眾一禮。

懸空寺後山。

老和尚收好書卷,解開黃包袱,本以為是書信,結果露出三本厚厚的冊頁,便又以為是什麼失傳的佛經。

這並不稀奇。

不在平陽府時,梁渠常常會給他寄一些書信和佛經,書信多是家常,佛經則有些特別,有的甚至是早已失傳幾百年、幾千年的古早版本,不知道他從何處找來,已經是生活裡的小驚喜,也給藏經閣增添了不少補充。

奇怪的是,這些經文全是譽抄,而不是原版。

老和尚知曉梁渠肯定不是不捨得給原版,多半是沒有,不是不給,沒有原版,又能譽抄,這就很奇怪了。

莫不是一直被誰記在腦子裡。

還是個只能記憶譽抄,不能拿的奇怪地方?

翻開這份冊頁。

老和尚喝一口茶,逐行,然而他很快就放下茶杯,被這本冊頁經文的獨特晦澀所吸引。看不到半頁,老和尚瞳孔微微擴張,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席捲於他,立即抽出書架上的《成唯識論結》,兩相對照。

清晨。

沙彌端著茶飯原路返回,諦閑住持看見問上一句:“怎麼退回來了?今日的齋飯有問題?”小沙彌躬身:“回住持,不是齋飯問題,是祖師讓小僧退的,說明王頓悟了,不要去打擾他。”“祖師出來了?哪位祖師。”諦閑先是一訝,但馬上又發現言語中的另一件大事,“明王頓悟了?怎麼回事?”

小沙彌摸一摸光頭,滿是為難:“這我就不知道了,祖師都金光燦燦的,一個樣,不過,昨天傍晚,明王還吃了晚飯,後來淮王養的那隻江獺來了一趟,現在還在後山和疤臉打架呢。”

江獺?

話音剛落。

金光衝天而起。

懸空寺上下微微騷動。

諦閑仰頭觀瞻,顧不得探究梁渠昨天帶了什麼,又給明王看了什麼東西:“快去叫人為明王護法……”轟!

又一道金光衝天,卻不是從老和尚所在,而是懸空寺後山,歷代祖師供奉所在!

如此沒完。

緊接著。

轟!轟!轟!

一道皆一道,足足五道光柱,筆直衝天。

懸空寺本在天際,金柱五根聳入雲間,一如撐開天地。

諦閑住持眼眸微睜,後退半步,難以置信。

懸空寺的金身傳承非比尋常,凡修行到高深之處,待坐化圓寂時,常常能以一種獨特的舍利方式,留存下來,平日沉睡,關鍵時刻複蘇一二,交流佛法,雖說戰力維系不多,但卻是懸空寺的最大財產。昔日淮王請佛,初祖便曾燒了一枚自己的舍利,增添願力。

既然圓寂,顯然不能再晉升。

這是佛法大有精進的象徵!

一個頓悟,祖師們多個精進。

不是,淮王昨天到底帶了什麼東西來?

“半封山門!今日懸空寺不再接納信眾,先安置在伏龍寺!”

伏龍寺後山。

白虎看天空中金光赫赫,感到困惑,打個哈欠,趴伏下來,身前山谷裡,兩隻江獺扭打在一塊,雜毛飛揚。

獺獺開猛抓疤臉屁股,一把接一把的毛發抓下。

疤臉大怒,黃袍矇住獺獺開腦袋,彈出利爪。

“寫的什麼東西?亂七八糟。”

寶船之上,梁渠一心二用,一邊衝刷河床,一邊翻閱慧真給他的原版《唯識論》。

按照慧真說法,他夢的不全,只是其中記憶深刻,連貫的一部分。

陰間沒時間看,現在他看半天。

鳥語。

看不懂,還是交給老和尚吧。

《唯識論》經義相傳為彌勒親傳,高深難懂,內含十家註解,各不相同,世上能真正參悟者唯慧遠大師一人。

昔日簡化過兩次的《成唯識論結》他都看不懂,只能學學總結出來的術,遑論原本。

梁渠覺得老和尚不比慧遠差,不知道能不能總結出什麼新東西。

《耳識法》、《眼識法》、《身識法》……每一個都好用非常,不知道拿到原本,老和尚能不能搞出更牛逼的升級版,比如之前《身識法》能幫人熔煉百經,升級後幫人通天絕地之類。

如果不行,下次還可以帶著老和尚去血河界,同慧真當面交流。

胎珠丹越用越少,只剩下最後兩次複生機會,再想煉製,那就得………

“啪!”

合上冊頁,翻開地圖。

乾活!

完成年度指標,回家過年,再把收獲一口氣全部煉掉。

“嗯?”

精神連結跳動,梁渠動作一頓。

“怎麼樣?”黎香寒一臉期待,“淮王有回復了嗎?”

金色節肢交錯起落,阿威盤轉一圈,豎起半身。

下一刻。

一股磅礴驚人的力量,直直灌入黎香寒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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