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生死不明(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600·2026/3/30

白猿一猴當先,“推波助瀾”,黑虎鯨王在側,身融於水。 兩位霸主級妖王,放在哪裡都已經是無可匹敵的王者,然二獸身後,又有切開水浪的魚鰭、帶有彎鉤的腕足、鋒利的劍骨、彈動的殼尾......各位妖王種族不一,以兩位霸主為眼,羽翼般散開,所到之處,天地變色。 十四之數,縱使這十四個全是臻象都足以令任何勢力頭疼、重視,遑論十四個夭龍!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對付的問題。 “哈哈,南疆倒大黴!新土司怕不是肝膽在顫,卷鋪蓋滾蛋吧!“ 白猿南下江淮時看不出來狀況,鯨王南下東南海時也看不出來,眾妖王匯聚,剛剛出發還是看不出來。但現在...... 數萬裡倏然閃過,南疆陸地,近在咫尺! 興師動眾,去喝茶聊天拉家常嗎? 藍繼才拍手稱快,哈哈大笑,拿起餅乾大口咀嚼,十分之放鬆。除他以外,整個欽天監都間或響起憋笑憋不住的悶笑,欽天監裡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藍繼才很想趁火打劫,然而現在明面不過是“河中石”到處移動,究竟發生什麼“愛恨情仇”,大順“不該知道”,這幾年,大順一直“防守反擊”,師出有名,太主動,露餡不說,更破壞了這種名正言順,反而不美。 想到這裡。 “陛下呢?回去了?“ 藍繼才餘光內一片空白,發覺不知何時聖皇已經離去,他剛抬頭尋找蹤影,有吏員匆匆趕來,俯身低語: ”藍先生,陛下請你快快去一趟二樓,要速發密報。” “發密報?”藍繼才不敢怠慢,喝一口茶漱漱口嚥下渣滓,胸口拍掉餅乾屑,“來了來了。“黃金王庭,四季如春。 大順事先得了提醒,尚知一二,北庭內部全程發懵,只看著幾個河中石蒼蠅一樣到處飛,最後合成一團往南疆。 大汗面目嚴肅。 南疆究竟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招惹來這麼一大群煞星? 妖王大多分庭抗禮,彼此不和,故意招惹都很難變成眼下局面吧?別說南疆,就是大順面對這種架勢都得喝一壺。 昔日南疆是個讓大順都頭疼的敵人,南北聯手,捉襟見肘,虧損巨大,誰料短短幾年過去,夭龍明明尚在,死也隻死兩個,偏偏已給人種日薄西山、不成氣候之感。 作為旁觀者,沒有直面十四妖王的大順、北庭尚且為南疆驚懼,首當其衝的南疆九寨更是亂成一團,土司谷的行政系統幾乎癱瘓,誰都不知道該做什麼。 九寨並非不能阻擋,同等數量的大順武聖來襲,必然各寨集結,以往也有這個數量級,然而今日情況實在是莫名其妙,完全是平白樹敵,隻想跑去土司谷,指著土司的鼻子喝罵上任不到兩年,究竟幹了什麼。小星樓。 “妊大人。”“左使跨出半步,”你是黑水毒,立足天下臻象的頂點,我們二人知曉你實力非凡,縱使開打,也未必就能拿下、討得好處,但是今日外面還有其他人在,斷然逃離不得,您此前就在小星樓,看得見河中石,明白狀況,不必我們多說,還請落個體面。“ 右使跨出半步:”妊大人,落個體面吧。“ 茶水晃動,茶杯碰撞茶盞,妊燁忍不住後退,腰身靠住朱漆桌案,手心無意間掰斷的桌角碎成粉末。兩位天人見狀,以為大名鼎鼎的黑水毒要跑,左側使者下意識跨出兩步,其後發現並沒有,妊燁只是站立不穩。 喉結滾動,嘴唇皸裂出死皮,視野幾乎讓汗水完全模糊,妊燁的嘴唇囁嚅兩下:“這可是......可是土司的意思?還是其他大觀、長老.........“ ”是。”左使點頭。 “大土司的意思。”右使開口。 兩句話落。 陰冷如潮水般撲面而來,將所有的轉圜餘地填充的死死的。吹燈拔蠟,妊燁的精氣神快速萎靡,真如吹滅了的蠟燭,隻餘下最後那點微微搖晃的青煙。 嘩啦嘩啦。 烏青鎖鏈晃動,寸寸碰撞出響。 長靴跨出門檻。 星樓內的吏員快速收回目光,假裝工作,只是一個勁的斜眼,用餘光去看,昔日風光無限的黑水毒妊燁,雙手並攏在身前,讓兩位天人左右相伴,從小星樓帶走。 等三人離開,周圍士卒離去,小星樓內嘩然一片,喧囂沸騰。 鐵鏈箍緊手腕,妊燁跌跌撞撞跨出小星樓,隱隱聽見身後的沸騰,可全然聽不清小星樓裡沸騰了什麼。是罵他嗎。 還是嘲笑? 妊燁心想。 刺目的陽光穿透樹葉,形成光柱,直直的照射在眼睛上,讓妊燁本就為汗水模糊的視野更加迷茫,絢爛迷茫,他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想了,隻覺得手臂被人扯動,讓人帶上了封閉的馬車。 吱嘎吱嘎。 車輪碾動土路,彈飛土渣。 妊燁低垂腦袋,整個人跟著馬車左右搖晃。 搖晃? 不,不對。 渾渾噩噩中,妊燁依舊捕捉到了一絲違和。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坐過播晃的馬車,堂堂黑水毒出行,至少也是會飛天的駿馬,真罡籠罩,不搖不晃,更別說土司,再怎麼樣,也不會窮困潦倒到這種程度。 就算窮困,妖王動作何其之快,自己也應該被爭分奪秒的帶回去,而不是這樣慢悠悠的走在土路上。漫長的時間跨度,讓妊燁早忘記了馬車會晃,這種新奇的感覺刺激了他。 剛發覺情況不對。 “轟!” 罡風撲面,吹乾汗水,微微發涼,木刺碎片擦著耳畔飛過,嵌入樹乾。 陽光無所礙的照射下來,妊燁抬手遮掩,風塵之中,衣衫獵獵。 整個馬車的頂都被完整掀開了,邊緣整齊的像被切開,其後是耳畔接連不斷的爆炸、慘叫,塵土飛揚。妊燁有些發懵,沒等想明白什麼狀況,面前寒光一閃,鎖鏈應聲而斷,其後他的手臂被死死抓住。或許是情況緊急,對方十分用力,幾乎是連拖帶拽的把妊燁抓了出來,毫不顧忌風度。 “妊大人。快,跟我走!“ ”可是......“妊燁遲疑,他知曉自己是平熄妖王怒火的關鍵一環,就這樣離去...... “不要可是了,趕緊走!” 來人的再三催促下,盡管沒有搞清楚究竟什麼狀況,來者何人,妊燁的求生本能湧現上來。他邁動起雙腿,跟隨著來者,伴隨著周圍的喊殺之聲一路出逃,飛速穿行在密林之中。 “嘎!” 大鳥嘶鳴,群鳥受驚,飛出樹林。 不消片刻,方圓數裡夷為平地。 小星樓內,吏員慌慌張張,車隊離開不久,爆炸發生在十數裡開外,動靜如此巨大,無一人敢靠近,待熱鬧停息許久,茂密的樹林內,忽然人渾身帶血,跌跌撞撞的跑出來,舉刀大喝: “快,快派人告知土司,黑水毒妊燁逃跑了!” “嘩!” 噗通。 來者倒下,砸出淡淡的煙塵。 吏員們後知後覺,嘈雜中,無頭蒼蠅一樣奔走。 “你說什麼?黑水毒跑了?他怎麼跑的?那麼多人拿不下他一個黑水毒?他是梁渠的孿生兄弟嗎?一人能打三百個?還是臨陣叩開天關入了夭龍?早有這本事,我南疆怎麼會被那一個黃毛小子欺辱?“訊息如電,小星樓本就在土司谷內,相距數百裡,頃刻之間,土司拍案而起,怒目相視。 “土司,不是妊燁自己一人逃脫,是有人出手,將黑水毒給救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邊剛得知噩耗,山樓內又有吏員驚呼。 “不好,妖王已經進入鹿滄江了,土司大人......” 土司天旋地轉。 完了,完了! “快,先派人去安撫妖王,通緝黑水毒,把他的家人統統控制起來,逼他現身,九寨呢?九寨的人呢?咱們應該共渡難關啊!“ 哢嚓哢嚓。 枝葉折斷,短暫逃脫了那個讓所有人不知所措的致命漩渦,妊燁的心輕快起來,渾渾噩噩的思緒也重新有了思路,他看著周圍的蒙面人,不明所以。 “你們到底是誰?” “妊大人貴人多忘事,我也不記得了嗎?”隱隱在劫掠者中處領頭地位,也是拽住妊燁的人開口,聲音變化,和先前截然不同。 妊燁莫名耳熟,仔細回想這音色,面色陡變:“謝......” “噓!” 領頭人豎起食指。 妊燁緘口,埋頭前進,直至又跑出一大段距離,約莫上千裡有餘。 眾人來到一處山谷中。 領頭人摘下面罩,又揉了揉臉,變化飛快,一張凡南疆高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英俊臉龐逐漸變化出來。 來者不是別人。 謝弘玉! 謝弘玉還有一個身份,比他的名字更廣為人知。 老土司最為器重的孫子! 謝弘玉拍了拍妊燁身上的灰塵:“妊大人,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放心好了,這是我爺爺的意思,我爺爺覺察到河中石變化,便覺得土司可能會昏頭,抓你頂事平息事端,立馬派我過來。 恰好,土司派出來抓你的兩位天人裡,有一位以前受過我爺爺的恩惠,臨時聯絡上,同我裡應外合,有驚無險。“ ”可是......“ ”妊大人放心,你的家人那邊我爺爺也派了人,肯定比土司更快。妊大人的兒子死在梁渠手上,滿門忠烈,不能再行如此下作之舉,計劃也是好計劃,只不過所託錯了人。“ ”妖王那......“ 謝弘玉歎息:”不交不足平妖王憤,交卻於我南疆不利,頃刻間分崩離析。我爺爺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辦法,隻得折中,先讓妊大人落一個畏罪潛逃、生死不明,把事情背上,帶著家人住在我家,等時間久一些,妖王事了,再由我爺爺平反,事情便算結了。“ 密林鳥鳴,樹葉上的早橫沾染到驅蟲粉,砸落在地。 妊燁久久無言,獨流下兩行清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燁,萬謝老土司!” “誑誑,妊大人......” “陛下,往哪發電?電點啥?“藍繼才問。 聖皇負手而立,稍作思慮:“你給平陽府的淮東河泊所電,電給總督蘇龜山。“ ”好嘞。”藍繼才快速作。 紫電船至關重要,故而作上並沒有往簡單的方式上靠攏,而是十分複雜,防止萬一哪天被敵人搶到,或者內鬼帶走,別人拿到就能用。 半晌。 “陛下,蘇總督在對面,要說些什麼?” 聖皇閉眼:“接下的話,蘇總督要悉數轉給淮王妃,告訴猿王,不管猿王此行獲得了多少好處,先拿出自己的一半,籠絡東海妖王,這個差價,朝廷來補,記住一定要快。“ 藍繼才一驚,不敢怠慢,一字不差的電過去。 平陽府,蘇龜山覺察不到河中石,吃著火鍋哼著曲,壓根不知道發生什麼大事,隻清楚對面說十萬火急,緊忙撂下筷子去尋龍娥英。 “南疆土司!你個孬種,生兒子沒屁眼,陰陽人,爛皮鼓,大尾巴狼,你豬鼻子插大蔥,敢做不敢認!敢認不敢當!再不出來,待會我等必定上岸,把你腦袋割下來,給你猴爺爺我擦靛!“ 嘴是真臭啊。 鯨王腹誹。 先前和猴子打架,已經領略到了它言語上的犀利,沒想到還有新花樣。 眾妖王從東南海入南海,逆流上鹿滄江,再順著鹿滄江的支流,往土司谷去,一路上,竟然無人阻攔。妖王們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人把妖族混為一談,妖族也把人混為一談。 它們根本不瞭解南疆和大順的政治情況以及區別,唯獨梁渠。 十四個妖王,裡頭還有兩個霸主,南疆哪一個寨子都沒辦法單獨對付,就算能對付,那打完也快沒了,再加上土司問題,估摸著索性就不管,如入無人之境。 蛙王撓撓屁股,間或舉起大錨示威。 愈發深入腹地,眾妖王距離中心土司谷已不到三千裡。 已然有妖王擔心起是不是甕中捉鱉。 “大聖,且慢!” 河岸上,幾位臻象匆匆追來。 金目斜睨,白猿不管不顧,繼續向前。 為首臻象見狀,岸上追趕,抬頭吶喊:“大聖,你我人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為何如此啊!“白猿大怒:”爾南疆挑撥我妖族關系,生出大亂,海馬一族,小馬王就因你們而死,事到如今,還裝不知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兄弟們,給我砸!今天勢必要割了那土司的腦袋輪流擦靛,我先擦!“ 話音未落。 暗紅大錨已經衝向幾位臻象。 幾位臻象亡魂大冒,不等大錨當頭砸下,天罡巨手浮現,攔下大錨,用力一抬,偏離大錨路徑,堪堪擋下。 “縮頭龜縮不住,終於來了點有分量的,哈哈哈,熟人啊。”白猿咧嘴。 兩位大現踏空而出。 其中一位不是別人。 “猿王!”“百足大觀怒目而視,”昔日你殺我大觀盤峒,躲入大順,不尋你已是恩賜,今日又想來做什麼?真當我南疆想來就來,想走便走?“ ”哼,死鴨子嘴硬,扃屎不服還怪地硬!我想做什麼?是你南疆想做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非要裝傻充愣,那就是另一碼事。來妖,上證妖!“ 海牙王、大小馬王遊動上前,又拿出了昔日南疆送來的造化大藥。 “獸證物證都在,挑撥妖族,破壞水族團結,害死小馬王,你還有何話說? 本王告訴你,今天這件事,沒得商量!誰拉的屎,誰來給我張嘴吃掉!是土司那小子拉的,就讓土司那小子來吃!“ ”放肆!”“百足大喝,”爾等俱為水中妖獸,拿點寶藥出來,你們說是就是,焉知不是你們合夥做局?“好!兄弟們,給我砸!割了土司的腦袋輪著擦...”

白猿一猴當先,“推波助瀾”,黑虎鯨王在側,身融於水。

兩位霸主級妖王,放在哪裡都已經是無可匹敵的王者,然二獸身後,又有切開水浪的魚鰭、帶有彎鉤的腕足、鋒利的劍骨、彈動的殼尾......各位妖王種族不一,以兩位霸主為眼,羽翼般散開,所到之處,天地變色。

十四之數,縱使這十四個全是臻象都足以令任何勢力頭疼、重視,遑論十四個夭龍!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對付的問題。

“哈哈,南疆倒大黴!新土司怕不是肝膽在顫,卷鋪蓋滾蛋吧!“

白猿南下江淮時看不出來狀況,鯨王南下東南海時也看不出來,眾妖王匯聚,剛剛出發還是看不出來。但現在......

數萬裡倏然閃過,南疆陸地,近在咫尺!

興師動眾,去喝茶聊天拉家常嗎?

藍繼才拍手稱快,哈哈大笑,拿起餅乾大口咀嚼,十分之放鬆。除他以外,整個欽天監都間或響起憋笑憋不住的悶笑,欽天監裡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藍繼才很想趁火打劫,然而現在明面不過是“河中石”到處移動,究竟發生什麼“愛恨情仇”,大順“不該知道”,這幾年,大順一直“防守反擊”,師出有名,太主動,露餡不說,更破壞了這種名正言順,反而不美。

想到這裡。

“陛下呢?回去了?“

藍繼才餘光內一片空白,發覺不知何時聖皇已經離去,他剛抬頭尋找蹤影,有吏員匆匆趕來,俯身低語:

”藍先生,陛下請你快快去一趟二樓,要速發密報。”

“發密報?”藍繼才不敢怠慢,喝一口茶漱漱口嚥下渣滓,胸口拍掉餅乾屑,“來了來了。“黃金王庭,四季如春。

大順事先得了提醒,尚知一二,北庭內部全程發懵,只看著幾個河中石蒼蠅一樣到處飛,最後合成一團往南疆。

大汗面目嚴肅。

南疆究竟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招惹來這麼一大群煞星?

妖王大多分庭抗禮,彼此不和,故意招惹都很難變成眼下局面吧?別說南疆,就是大順面對這種架勢都得喝一壺。

昔日南疆是個讓大順都頭疼的敵人,南北聯手,捉襟見肘,虧損巨大,誰料短短幾年過去,夭龍明明尚在,死也隻死兩個,偏偏已給人種日薄西山、不成氣候之感。

作為旁觀者,沒有直面十四妖王的大順、北庭尚且為南疆驚懼,首當其衝的南疆九寨更是亂成一團,土司谷的行政系統幾乎癱瘓,誰都不知道該做什麼。

九寨並非不能阻擋,同等數量的大順武聖來襲,必然各寨集結,以往也有這個數量級,然而今日情況實在是莫名其妙,完全是平白樹敵,隻想跑去土司谷,指著土司的鼻子喝罵上任不到兩年,究竟幹了什麼。小星樓。

“妊大人。”“左使跨出半步,”你是黑水毒,立足天下臻象的頂點,我們二人知曉你實力非凡,縱使開打,也未必就能拿下、討得好處,但是今日外面還有其他人在,斷然逃離不得,您此前就在小星樓,看得見河中石,明白狀況,不必我們多說,還請落個體面。“

右使跨出半步:”妊大人,落個體面吧。“

茶水晃動,茶杯碰撞茶盞,妊燁忍不住後退,腰身靠住朱漆桌案,手心無意間掰斷的桌角碎成粉末。兩位天人見狀,以為大名鼎鼎的黑水毒要跑,左側使者下意識跨出兩步,其後發現並沒有,妊燁只是站立不穩。

喉結滾動,嘴唇皸裂出死皮,視野幾乎讓汗水完全模糊,妊燁的嘴唇囁嚅兩下:“這可是......可是土司的意思?還是其他大觀、長老.........“

”是。”左使點頭。

“大土司的意思。”右使開口。

兩句話落。

陰冷如潮水般撲面而來,將所有的轉圜餘地填充的死死的。吹燈拔蠟,妊燁的精氣神快速萎靡,真如吹滅了的蠟燭,隻餘下最後那點微微搖晃的青煙。

嘩啦嘩啦。

烏青鎖鏈晃動,寸寸碰撞出響。

長靴跨出門檻。

星樓內的吏員快速收回目光,假裝工作,只是一個勁的斜眼,用餘光去看,昔日風光無限的黑水毒妊燁,雙手並攏在身前,讓兩位天人左右相伴,從小星樓帶走。

等三人離開,周圍士卒離去,小星樓內嘩然一片,喧囂沸騰。

鐵鏈箍緊手腕,妊燁跌跌撞撞跨出小星樓,隱隱聽見身後的沸騰,可全然聽不清小星樓裡沸騰了什麼。是罵他嗎。

還是嘲笑?

妊燁心想。

刺目的陽光穿透樹葉,形成光柱,直直的照射在眼睛上,讓妊燁本就為汗水模糊的視野更加迷茫,絢爛迷茫,他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想了,隻覺得手臂被人扯動,讓人帶上了封閉的馬車。

吱嘎吱嘎。

車輪碾動土路,彈飛土渣。

妊燁低垂腦袋,整個人跟著馬車左右搖晃。

搖晃?

不,不對。

渾渾噩噩中,妊燁依舊捕捉到了一絲違和。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坐過播晃的馬車,堂堂黑水毒出行,至少也是會飛天的駿馬,真罡籠罩,不搖不晃,更別說土司,再怎麼樣,也不會窮困潦倒到這種程度。

就算窮困,妖王動作何其之快,自己也應該被爭分奪秒的帶回去,而不是這樣慢悠悠的走在土路上。漫長的時間跨度,讓妊燁早忘記了馬車會晃,這種新奇的感覺刺激了他。

剛發覺情況不對。

“轟!”

罡風撲面,吹乾汗水,微微發涼,木刺碎片擦著耳畔飛過,嵌入樹乾。

陽光無所礙的照射下來,妊燁抬手遮掩,風塵之中,衣衫獵獵。

整個馬車的頂都被完整掀開了,邊緣整齊的像被切開,其後是耳畔接連不斷的爆炸、慘叫,塵土飛揚。妊燁有些發懵,沒等想明白什麼狀況,面前寒光一閃,鎖鏈應聲而斷,其後他的手臂被死死抓住。或許是情況緊急,對方十分用力,幾乎是連拖帶拽的把妊燁抓了出來,毫不顧忌風度。

“妊大人。快,跟我走!“

”可是......“妊燁遲疑,他知曉自己是平熄妖王怒火的關鍵一環,就這樣離去......

“不要可是了,趕緊走!”

來人的再三催促下,盡管沒有搞清楚究竟什麼狀況,來者何人,妊燁的求生本能湧現上來。他邁動起雙腿,跟隨著來者,伴隨著周圍的喊殺之聲一路出逃,飛速穿行在密林之中。

“嘎!”

大鳥嘶鳴,群鳥受驚,飛出樹林。

不消片刻,方圓數裡夷為平地。

小星樓內,吏員慌慌張張,車隊離開不久,爆炸發生在十數裡開外,動靜如此巨大,無一人敢靠近,待熱鬧停息許久,茂密的樹林內,忽然人渾身帶血,跌跌撞撞的跑出來,舉刀大喝:

“快,快派人告知土司,黑水毒妊燁逃跑了!”

“嘩!”

噗通。

來者倒下,砸出淡淡的煙塵。

吏員們後知後覺,嘈雜中,無頭蒼蠅一樣奔走。

“你說什麼?黑水毒跑了?他怎麼跑的?那麼多人拿不下他一個黑水毒?他是梁渠的孿生兄弟嗎?一人能打三百個?還是臨陣叩開天關入了夭龍?早有這本事,我南疆怎麼會被那一個黃毛小子欺辱?“訊息如電,小星樓本就在土司谷內,相距數百裡,頃刻之間,土司拍案而起,怒目相視。

“土司,不是妊燁自己一人逃脫,是有人出手,將黑水毒給救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邊剛得知噩耗,山樓內又有吏員驚呼。

“不好,妖王已經進入鹿滄江了,土司大人......”

土司天旋地轉。

完了,完了!

“快,先派人去安撫妖王,通緝黑水毒,把他的家人統統控制起來,逼他現身,九寨呢?九寨的人呢?咱們應該共渡難關啊!“

哢嚓哢嚓。

枝葉折斷,短暫逃脫了那個讓所有人不知所措的致命漩渦,妊燁的心輕快起來,渾渾噩噩的思緒也重新有了思路,他看著周圍的蒙面人,不明所以。

“你們到底是誰?”

“妊大人貴人多忘事,我也不記得了嗎?”隱隱在劫掠者中處領頭地位,也是拽住妊燁的人開口,聲音變化,和先前截然不同。

妊燁莫名耳熟,仔細回想這音色,面色陡變:“謝......”

“噓!”

領頭人豎起食指。

妊燁緘口,埋頭前進,直至又跑出一大段距離,約莫上千裡有餘。

眾人來到一處山谷中。

領頭人摘下面罩,又揉了揉臉,變化飛快,一張凡南疆高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英俊臉龐逐漸變化出來。

來者不是別人。

謝弘玉!

謝弘玉還有一個身份,比他的名字更廣為人知。

老土司最為器重的孫子!

謝弘玉拍了拍妊燁身上的灰塵:“妊大人,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放心好了,這是我爺爺的意思,我爺爺覺察到河中石變化,便覺得土司可能會昏頭,抓你頂事平息事端,立馬派我過來。

恰好,土司派出來抓你的兩位天人裡,有一位以前受過我爺爺的恩惠,臨時聯絡上,同我裡應外合,有驚無險。“

”可是......“

”妊大人放心,你的家人那邊我爺爺也派了人,肯定比土司更快。妊大人的兒子死在梁渠手上,滿門忠烈,不能再行如此下作之舉,計劃也是好計劃,只不過所託錯了人。“

”妖王那......“

謝弘玉歎息:”不交不足平妖王憤,交卻於我南疆不利,頃刻間分崩離析。我爺爺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辦法,隻得折中,先讓妊大人落一個畏罪潛逃、生死不明,把事情背上,帶著家人住在我家,等時間久一些,妖王事了,再由我爺爺平反,事情便算結了。“

密林鳥鳴,樹葉上的早橫沾染到驅蟲粉,砸落在地。

妊燁久久無言,獨流下兩行清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燁,萬謝老土司!”

“誑誑,妊大人......”

“陛下,往哪發電?電點啥?“藍繼才問。

聖皇負手而立,稍作思慮:“你給平陽府的淮東河泊所電,電給總督蘇龜山。“

”好嘞。”藍繼才快速作。

紫電船至關重要,故而作上並沒有往簡單的方式上靠攏,而是十分複雜,防止萬一哪天被敵人搶到,或者內鬼帶走,別人拿到就能用。

半晌。

“陛下,蘇總督在對面,要說些什麼?”

聖皇閉眼:“接下的話,蘇總督要悉數轉給淮王妃,告訴猿王,不管猿王此行獲得了多少好處,先拿出自己的一半,籠絡東海妖王,這個差價,朝廷來補,記住一定要快。“

藍繼才一驚,不敢怠慢,一字不差的電過去。

平陽府,蘇龜山覺察不到河中石,吃著火鍋哼著曲,壓根不知道發生什麼大事,隻清楚對面說十萬火急,緊忙撂下筷子去尋龍娥英。

“南疆土司!你個孬種,生兒子沒屁眼,陰陽人,爛皮鼓,大尾巴狼,你豬鼻子插大蔥,敢做不敢認!敢認不敢當!再不出來,待會我等必定上岸,把你腦袋割下來,給你猴爺爺我擦靛!“

嘴是真臭啊。

鯨王腹誹。

先前和猴子打架,已經領略到了它言語上的犀利,沒想到還有新花樣。

眾妖王從東南海入南海,逆流上鹿滄江,再順著鹿滄江的支流,往土司谷去,一路上,竟然無人阻攔。妖王們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人把妖族混為一談,妖族也把人混為一談。

它們根本不瞭解南疆和大順的政治情況以及區別,唯獨梁渠。

十四個妖王,裡頭還有兩個霸主,南疆哪一個寨子都沒辦法單獨對付,就算能對付,那打完也快沒了,再加上土司問題,估摸著索性就不管,如入無人之境。

蛙王撓撓屁股,間或舉起大錨示威。

愈發深入腹地,眾妖王距離中心土司谷已不到三千裡。

已然有妖王擔心起是不是甕中捉鱉。

“大聖,且慢!”

河岸上,幾位臻象匆匆追來。

金目斜睨,白猿不管不顧,繼續向前。

為首臻象見狀,岸上追趕,抬頭吶喊:“大聖,你我人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為何如此啊!“白猿大怒:”爾南疆挑撥我妖族關系,生出大亂,海馬一族,小馬王就因你們而死,事到如今,還裝不知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兄弟們,給我砸!今天勢必要割了那土司的腦袋輪流擦靛,我先擦!“

話音未落。

暗紅大錨已經衝向幾位臻象。

幾位臻象亡魂大冒,不等大錨當頭砸下,天罡巨手浮現,攔下大錨,用力一抬,偏離大錨路徑,堪堪擋下。

“縮頭龜縮不住,終於來了點有分量的,哈哈哈,熟人啊。”白猿咧嘴。

兩位大現踏空而出。

其中一位不是別人。

“猿王!”“百足大觀怒目而視,”昔日你殺我大觀盤峒,躲入大順,不尋你已是恩賜,今日又想來做什麼?真當我南疆想來就來,想走便走?“

”哼,死鴨子嘴硬,扃屎不服還怪地硬!我想做什麼?是你南疆想做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非要裝傻充愣,那就是另一碼事。來妖,上證妖!“

海牙王、大小馬王遊動上前,又拿出了昔日南疆送來的造化大藥。

“獸證物證都在,挑撥妖族,破壞水族團結,害死小馬王,你還有何話說?

本王告訴你,今天這件事,沒得商量!誰拉的屎,誰來給我張嘴吃掉!是土司那小子拉的,就讓土司那小子來吃!“

”放肆!”“百足大喝,”爾等俱為水中妖獸,拿點寶藥出來,你們說是就是,焉知不是你們合夥做局?“好!兄弟們,給我砸!割了土司的腦袋輪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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