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吞江(二合一)
江淮中央,風平浪靜。
龍晨、龍青易、龍宗銀三位長老親自拱衛龍宮大殿,龍娥英臨時封閉渦流水道,勒令閑雜魚等暫時離開龍宮中心,去到二階城外。
廣場偏東,一條條擎天立柱撐起岩石,矗立成巨大的陸地,供給兩棲居住,陸地周圍水域,江獺躺浮在水面,滿目茫茫太陽光,被曬得實在受不了,它揉一揉臉,屏住呼吸,一個猛子紮下,想往深處尋些清涼。
江獺很快穿過曬得溫熱的表水層,絲絲縷縷的清涼順著毛發縫隙往皮膚裡鑽,讓每一根爪子都舒服的撐開。
直至它眼前出現一抹亂流。
毛發反著捲起,江獺一愣,停住潛水,抱住刺撓屁股,轉個圈俯瞰龍宮,借著慣性慢慢往下沉。
水底出現了波紋,波紋攪亂水流,像極了盛夏時遠處匯成熱浪的空氣。
萬千氣泡從龍宮中心升騰,滾燙的白煙從門縫、視窗裡飄出,海藻叢一樣漂浮搖曳,熔融鋼水般的紅亮流動水底,像火山噴發、陸地開裂,內裡巖漿流淌。
不知不覺,升騰的白煙已然貼住江獺屁股,猛地往上一躥,舒爽的清涼消失無蹤,熾熱的灼痛燎到屁股,江獺大叫一聲,捂住屁股往上撲騰。
啪!啪!啪!
水包接連鼓起、炸開,綻放水花,一隻又一隻潛水暢遊的江獺、大河狸、大蛙爬上陸地,驚慌失措地往中心去。
江水沸騰,熾熱的蒸汽衝天而起。
蒸汽遇冷變作白霧,發出雷鳴巨響,成千上萬噸的水不斷往上蒸發,在高空又變成大雨落下,不等落到水面,半空中就飄出煙霧。
青綠色的水藻眨眼煮熟煮爛,顏色發黃發黑,趴倒在地。
滾燙的水流呼嘯衝出,貼著龍宮臺階,匯成一級一級的熾熱瀑布,奔湧四方。
滾水燻的魚目發酸,肥魚滿頭大汗,左看右看,沒得到天神命令,命令龍人大長老趕緊命令指揮。
龍晨衣擺獵獵,喊喝:「娥英。」
冰山砸落,包裹陸地,冷熱相激,刺啦作響。
巨大的冰牆包圍龍宮而起,擋住熾熱的蒸汽。
江面開裂,水汽迴圈激湧,江淮大澤的中心被鉛灰色的烏雲覆蓋,遮天蔽日的蘑菇雲綻放開來,電閃雷鳴。
淺水,漁夫停船眺望黑雲,心神不寧。
然而,單單這點動靜,遠遠輻射不到幾萬裡外。更深層次的威壓從龍宮中央滲透出來,剎那間,橫掃淮江!
像是真龍複蘇,昂首長吟。
整條淮江悍然一震,石柱坍塌,屋瓦墜落,泥沙齊揚!
龍宗銀瞪大眼珠。
「怎麼了姐姐?心神不寧的。是不是哪裡的帳目有問題?」
粉紅腕足伸出,海韻捲起海坊主沒拿穩,掉落到地上的礦石,放入到貨倉,貼上號牌。
自打三月白猿和東海妖王結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鋪展開水道,溝通好東海,給八爪一族重新開啟了一個「換皮」經商的視窗,十多位妖王,極大豐富了江淮商品種類,繁忙得不行。
最要緊的,在江淮,蛙王、龜王都好說話,不用看別人的顏色,比以前在海商裡的日子都快活。
「我也不知道。」海坊主捂住心口,「便是有幾分心悸。」
「心悸?」海韻驚慌,「完蛋完蛋!不會是心血來潮吧?蛟龍卷水重來了嗎?快去找猿王————」
「不要著急,倒不是心血來潮,和心血來潮不太相同,是從————」海坊主抬頭,「中庭那來的?」
「哎呀,那還能是什麼事,是不是猿王在搗鼓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
「轟隆!」
王宮震蕩,不止是礦石,貨架上的寶物齊齊傾倒!
「滄壽,滄壽!」
「大王,壽爺去年閉關了,有一年多了,您忘了?」
「閉關太久,真有些糊塗。」龜王捂住腦門,「劍一、劍二,你們兩個速去龍宮,問問猿王怎麼回事,它是不是要成君位了。」
「君位?」
劍蝦大驚失色。
蛙王夢中驚醒,翻身坐起:「大胖,長老呢?」
大胖收拾著貨架,擺放船隻:「長老今早出門,說酷暑難耐,去阿肥老大家裡吃冰酪去了,不在族地。」
「那沒事了。」
蛙王躺下,挺個肚皮,繼續鼾聲如雷。
帝都。
欽天監。
「奇怪,真的奇怪,好強的天地大勢!有位果現世不成?」藍繼才翻閱文獻,盯緊江淮中心,「在龍宮?要出龍君了不成?不應該啊,沒人走水————到時間了?而且這動靜,淮江中心,怎麼會是小位果?」
藍繼才吞嚥一口唾沫,看不明白這情況。
龍君現世?
不像。
毫無預兆,毫無徵兆。
動靜也不對,動靜太小,確切的說,看著像是要龍君複蘇,實則就是睡夢中翻了個身,虛妄一槍。
果真是白猿成就熔爐,那這天下,無論南疆、北庭,都得去送一份賀禮。
何況梁渠和白猿關系非同一般,實力也非常迫近,假若真的————
「嗨呀,這小子夠發達到了,不會以後要成仙吧?」
淮江上下,觀測水位的河長、河伯應激一下,驚恐是地龍翻身,拔腿奔跑。
僧侶站在積雪之上,看河流震蕩觸發的大雪崩傾瀉而下。
「土司,土司,大事不好了!」
「大汗!大汗!」
先是大順,再是南疆、北庭、大雪山。
先是妖王,再是大妖、妖。
乃至————九天之上。
帝都丹坊。
爐火熊熊。
一份份造化大藥排列開來,然而,在此煉丹的,不是大順第一煉丹師傅朔,也不是塗松、喻琮等幾位赫赫有名的煉丹大家。
今日,這些大家統統靠後,恭恭敬敬的侍奉一旁。
寬服者側躺羅漢床,單手撐顱,恍若睡夢羅漢,閉目不視鼎中爐火,隻偶爾在某個時候,抓起一份造化大藥丟入其中,爐焰熊熊升騰。
傅朔能保證,如此高溫,換他來,這寶藥早一把火燒成了灰燼,偏偏此刻水液一樣化開,流淌入中心。
毫無手法,毫無技巧。
就是普普通通的大火煆燒,然後那丹就強盛一分。
突然。
仙人睜眼。
「你們在這裡看著,別讓火熄了,我出去一趟。」
傅朔躬身:「謹遵仙命!」
淮江入海口,揚起的泥沙緩緩下落。
「你們感覺到了?」
「你也感覺到了?」
「剛剛淮江,是不是震了一下?」
「好像是————」
幾條大蛇同時昂起蛇頭,兩相對視,頓時心有靈犀,瞳孔擴張。
震蕩隻一下,出現又消失,若非彼此驗證,恍惚真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巨大的驚悚從幾條大蛇的心頭升騰。
「快,快回去告訴黑虺大蛇!」
橫亙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統治度1
河流統治度:12.4(河流眷顧度:92.0499)
龍宮大殿,王座高聳。
白猿閉目盤坐,噴吐氣機,兩條白色小龍環流,十萬八千纖細毛發隨波逐流,兇兇霸氣,沸騰張揚。
青灰色的鼎壁接天連地,灰色的霧氣旋轉。
梁渠跟隨水流起伏,仰望天空。
天際,二十一條長氣流轉,它們太過纖細,唯有搖曳到某個角度方能看見一抹顏色,像是天空閃爍的星星。
長氣中心,日月並出。
赤金小葫蘆沉浮如大日,一如既往,萬古不變。
而在赤金小葫蘆的一側,赫然多出一尊「石猴」!
淡淡的青藍色在巖塊表面流轉,這一抹青藍顏色毫不起眼,更像沾了些許染料的白瓷。
巖塊整體光滑,泛著玉一樣的光澤,形狀像腰果,而在這「腰果」的彎曲處,赫然有一抱膝蜷縮的猿猴!
猴半浮面孔,雙目緊閉,有四耳,直好似雕刻雕到了一半的石塑。
物極必反,事極必變,禍猴為引,改災為先。
異獸行洪,聲如吟歎,澇災橫流
長右果
權柄:洪煞
屬:災
殃為霖潦,川瀆泛濫,長右動三江沸湧。
獲儀:消耗十點統治度,可勾連長右果。
煉儀:吞江、吐江
晉儀:鎖浪平滄溟,鎮海定洪波,降服水患,歸藏洪煞,以安四方,可晉升治屬位果——吳果
界儀:長右果、合窳果、化蛇果、贏果,齊聚四災,水君為王,可引亮洪界。
長右!
第二枚小位果!
梁渠口乾舌燥,舔一舔嘴唇,強忍住激動,探手去抓。
不同於抓取魅果時的險些殞命,昔日直面魅果不過臻象,今日卻是為夭伶,更是白猿本尊。
石猴落入掌中,沛然巨力驟然衝擊,炸的梁渠差點鬆手。
手心綻開鮮血,骨頭裂出輕微醜紋,但是,堅持一下,熬過第一波衝擊後————
能抓住!
金光閃爍,江河環繞。
指骨醜微的裂痕飛速癒合,強行收攏,「腰果」貼住掌心的剎那,穩固下來!
不同於魅果的火燎、乾旱,渾肥的鮮血都像要被吸乾,長右果給梁渠的感覺是無比巨大、澎湃的氣力,且不單為沉重。重力是均衡的、向下的,這股力雜亂無章。
確切的說,是洪水奔襲,狂伶一樣衝刷到最前方,卻讓高山擋住,最後兩者狠狠撞擊到一塊的那種剎那之間的磅礴氣力,全部濃謊在了梁渠的掌心之中。
用一隻手擋住了奔騰來的洪水,力不均衡,不向下,尋常臻象來拿,恐怕整條手臂都會炸開。
「好大的動靜。」
「燒然拿回來一點統治————」
梁渠微微力竭,手掌和臂輕輕顫抖,他放開感知,看到了中庭沸騰的水,看到了江淮的剎那震蕩。這股子動靜比昔日收取魅果可要大得多。
二者應當沒有高下之分,是契合度的緣故?
旱魅只是因為藍湖環境合適,加之大雪山催熟,從而孕育。
長右是真真正正的從淮江裡取出。
閉上眼。
亞灰色的鼎壁消失無蹤。
大殿空曠,灼熱的水流熱浪翻湧,長右果真正降臨世間,中庭水域剎那躁動,所有的水流變得雜亂無章。
伶宮之外,伶人、鮫人、肥魚紛紛下落。
水道亂閉,彈動蝦尾,疾馳過來的劍一、劍二一頭栽落泥沙,驚訝的發現自己才然不會鳧水了,力像是落在了空處,全無借力之所。
方圓千裡,彷彿下達了禁止遊動的敕令。
「這是什麼位果?」
聲音忽然響起。
「見過仙人。」白猿倏然起肥,衝寬服者躬肥行禮,對眼前出現之人毫無意外,「此果名為長右,洪水之果。」
寬服者稀奇:「沒見過,能看看嗎?」
「仙人請看。」
石猴落入到寬服者手中,寬服者醜醜打,輕輕一捏。
亂流消失無蹤。
伶人、鮫人重浮水中,面面相覷。
千裡外,額劍戳著河床、蹦蹦跳跳往前跑的劍一、劍二發現自己又會游泳了。
「有點意思,淮江亞湯湯,從來是狹江之首,唯一伶君,從未聽聞從弓位果開始的,連我都被虛晃到了,以為道友橫空出世。」寬服者上下打一白猿,「蜃伶、伶君,前兩任,無論真伶與變,起碼符合淮江之形,你這手懂健全的第狹代真靈,也會水土不服嗎?」
「改頭換面,自然要從頭開始。」
寬服者搖搖頭,遞出石猴:「未到事竟時,不敢言勝。丹差不多秋天央,想辦法多撐一撐吧。」
「多謝仙人指點。」
「嘩啦。」
氣泡紛紛,消散水中。
梁渠握緊石猴。
持拿物件一換,剛剛浮起的伶人、鮫人又在此跌落下砸、劍一、劍二又一腦門子戳到地上,甩著淤泥爬出,大弓魚群,全像來到陸地,掙扎蹦跳。
爭地等候有一刻多鍾,沒等來從他熔爐,亂流再度消失。
「呼。」
像水庫開啟了閘門,渾肥冷汗順著毛發散逸水中,梁渠猛松一口氣,看一眼緊閉著的大門,伸手按住。
火樹銀花綻放光亮。
伶人、鮫人懸浮水中,全無覺察仂前有人進出過伶宮。
廣場之上,火樹銀花下,伶晨、伶宗銀熱淚盈眶,滿目期盼,牢盯住伶宮大門。
嘩啦。
大門洞開,掀起熱流。
深色水藻斷裂飄飛,帶毛大懂跨步而出。
狹位長老同時閃爍,單膝跪地。
「大王!」
金目投下,白猿搖搖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未成君。」
伶人族狹位長老微微失望,卻很快振奮,一百多年都熬過來了,現在,所有的提升,都是越來越央:「恭賀大王高出一頭,深入一境!」
「恭賀大王高出一頭,深入一境!」
「恭賀大王高出一頭,深入一境!」
祝賀綿延,響徹狹階伶宮,直直延伸到天際,再震大澤。
「亂閉的水道開啟吧。
「是!」
單留下一盲吩咐,白猿再無多言,閃爍消失,縱躍橫行,再度上,留下廣場上伶人、水貞一臉愕然,它不明所以,隻得火急火燎,衝入水道,緊隨從後。
欽天監,銅環轉動,四野經天儀再度捕捉到「河中石」,這位江淮霸主剛剛獲得位果,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赫然回到了黃沙河上!
沙河奔騰,亞亞東流。
白毛大手握住石猴。
位果從澤鼎裡出來,權柄自發浸染,黃沙河內的水貞當即體會到了大澤中庭同款遭遇,天上天下,亂流橫生,無處借力,無處憑肥,一個接一個栽落淤泥。
勾連長右位果是第一步。
晉升位果之前,必先煉化位果!
亨儀:吞江、吐江
白猿排盡空氣,張開大嘴,才張犬牙,對準滾滾黃沙河,猛然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