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23,681·2026/3/30

第1066章 掛淮陰武堂,壞蛟龍風水!(求月票,二合一)   超品!   超品之說,自古有之。   大順王朝,公爵、封王便屬其中。   二者俱不在九品十八級之中,比之更為超然,另有古朝,將爵位基調高起,侯爵甚至伯爵便為超品!   清風拂起畫紙,輕輕搖揚,陶壇裡的血液刮貼邊緣,漣漪蕩漾。   無人反駁。   合當如此。   該當如此!   不僅僅是品質緣故,越好的觀想圖,越能讓人身臨其境,體會其中意境,錘煉意志,進而反哺武道修行。   然斬蛟圖反其道行之。   單一蛟龍是為一品佼佼者,平添一尊神將是為一品之極緻。   那銳利長槍一出。   一切觀想,不再侷限畫作本身,竟是能跳出到畫作之外,將整張畫紙“一裁為二”,發生無上蛻變!   從畫中到畫外。   偌大畫室之中,沒有任何一幅觀想圖能與之相較!   觀想圖之路,本是眾人草創,一切可能尚未摸索完全,是否有三成猶未可知,今日,梁渠提筆作畫,再度為這條路提供出一條從未觸及的可能,讓它達到某個全新高度!   超品。   當之無愧!   且聽興義侯意思,同樣水平的觀想圖,他亦無法複刻,那更應該羅列到超品之上,展現不凡。   將這幅“孤品”羅列進一品,其他降等二品,一品單一幅,不僅不合適,更顯得欺負人。   除非武聖出手。   但一幅給武堂用的觀想圖,沒那個必要。   藍繼才神情肅穆,自陶瓷盆內潔淨雙手,親自掏出一張纖薄獸皮,貼膜似的覆蓋在【斬蛟】之上,另用鎮紙輕輕剮蹭,撫平邊角,教兩層獸皮完全貼合,擠壓生長。   大半欽天監官員緊閉雙目,各有收獲。   觀想圖畫出來僅是第一步,事後需複雜封裝,以延長使用壽命,封裝後的觀想圖氣機源遠流長,遠沒有新鮮出爐時強悍,自要抓緊時間體悟。   教習計志恆更是誇張,驚出一身冷汗被梁渠扶住後,他竟直接盤坐在地,身形隨某種韻律搖晃,大有所得的模樣。   一股幽幽氣機頓生。   頓悟?   梁渠側目。   他知曉四野經天儀,是第一次跟隨河泊所,憑借武聖玄兵對付鬼母教宗師時,從柯文彬口中獲知他小時候曾於學堂帶領下,去欽天監觀摩過這國之重器。   彼時好一陣羨慕。   以柯文彬的二代身份類推,能有機會來欽天監觀摩四野經天儀的,自然不會是什麼普通子弟,帶隊教習也不是普通教習,一位教習,普通老師,足有奔馬極境實力!   來觀摩的學生全十一二歲,沒到十四五的習武年齡,說明這是書院,不是武院,教習單教人讀書寫字而已!   “可惜。”   梁渠揉揉發脹的太陽穴,活動手腕,擱置下靈光暴跌,瀕臨破損的紫竹靈筆。   今日超水平發揮,借升華垂青後的餘韻,修行精進後的高昂勢頭,天時地利人和,想再複刻一幅一樣的【斬蛟】,心有餘而力不足。   搞出一份“孤品”,沒有把涼國公從一品位置上擠下去,略顯遺憾。   甭管有仇沒仇,魏國公涼國公政治立場對立,梁渠知曉自己屁股坐哪邊,有機會搞那麼一下,還是很爽的。   至於四個武堂,唯一一幅超品觀想圖怎麼分……   開玩笑,肯定要留給自家的淮陰武堂。   拉人情要在自己家鄉拉,價值最高。   “蛟龍居江淮大澤中央龍宮,平陽府居江淮大澤之南,回去讓徐師兄專門打個房間,【斬蛟】掛南朝北,大開門戶……   壞它風水!”   一時間,幹活的幹活,領悟的領悟,大家各忙各的,顧不得什麼言語吹捧。   梁渠精神疲憊,同樣沒有多話,坐在一旁,默默觀察封裝流程。   畫室安靜下來。   單有風聲,呼吸聲,玉鎮紙與獸皮的摩擦聲。   學生們圍觀斬蛟,眸子中流光溢彩。   他們境界太低,體會臻象意境,是有死亡風險的,被護持住後,又完全隔絕精神感染,壓根看不出名堂,單單覺得好看。   觀摩畫作之餘,更有少男少女偷看梁渠。   興義侯大名鼎鼎,照過面,知曉樣貌的卻不算多。   前幾日閱兵,又身穿盔甲,今日一見,比之元宵節的英武、朝氣,穿常服的梁渠更多幾分渾然天成的自然和愜意。   男孩羨慕。   女孩更是情竇初開,面頰泛紅。   你臉紅個毛線球啊。   “真早熟……”   梁渠內心吐槽,對比小丫頭片子,他更喜歡娥英這樣成熟包容的。   封裝並不簡單,頗耗時間。   最初作畫的紙張是一張纖薄獸皮。   藍繼才覆了一層同樣材質的獸皮,其後裁剪邊角,不知塗了什麼漿糊,兩張獸皮竟被注入生機,生長黏連起來!   不消兩刻鍾,觀想圖成了“紋身”一樣的存在,生長在“表皮層”之下,“真皮層”之上,手上沾水都沒辦法暈糊。   表面一封,鋒芒畢露的【斬蛟】內斂大半。   這是第一種。   吏員再取一壇“粘稠清水”,幾近膠質,藍繼才手持毛筆,以不知名方式,前後刻畫繁複陣法,再刷一層漿糊,又前後各貼一層獸皮,此即兩種、四層獸皮。   此時此刻,斬蛟氣機在獸皮內裡流轉不歇,“張力十足”,似乎得到某種蘊養,成為一滴滾圓將破的“水珠”。   最後藍繼才棄筆用刀,往第三第四層獸皮的前後,順應紋路,颳去淺淺一層花紋,再刷“漿糊”,再貼獸皮,三種六層!   每一張獸皮皆價值數千兩往上。   到了這一步,飽滿的“水珠”破裂,氣機幾有成長之意,愈發厚重!   仔細觀察,其實本源沒有增加,厚重的並非是它,而是於本源之上,接應天地氣機,形成一層相同形狀的“護盾”!   從工序上看確實極為複雜,光獸皮上雕刻不使其劃破,便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前後用了不下兩個時辰,四個小時,方才封裝完成。   “藍先生。”   “何事?”   “莫非平日觀摩,基本隻消耗表層的天地氣機,對觀想圖本源消耗微乎其微?”   “沒錯!你有慧根!”藍繼才擦擦額頭汗水,“我們測算使用壽命,是按照一天一百狼煙中境人次來算。   如此程度的消耗,觀想圖大緻能堅持三年多七個月上下,接近二十萬狼煙,屬於最佳數目。   人數多則壽命減少,人數少則壽命增多,換成奔馬和狩虎,大抵奔馬消耗是狼煙五成,狩虎則另添五成,同一個人,三到五天一次屬於最佳頻率,再多浪費。”   “了不起。”梁渠贊歎,“若是不放在武堂,不被學生觀摩消耗,這觀想圖能存多久?”   “那便不大瞭解,沒有仔細測算過,不過,臻象真術保養得當,放藏經閣裡幾百年輕輕鬆鬆,觀想圖的話,隻要不被外力破壞,儲存環境太惡劣,起碼有個幾千年吧?我這六層獸皮,一般奔馬武師想撕破都要費些勁。”   梁渠瞭然。   三年屬於正常使用壽命,畢竟各地武堂學生不可能少。   束之高閣不用又失了創造他的意義。   值此基礎之上,限制觀摩數量,壽命翻個倍,達到七八年並不困難。   二十萬狼煙,算兩萬兩成本,平均十個人一兩,一個人一錢,對比狼煙境動輒上千的寶物,物超所值的錘煉效果!      頂尖武堂的底蘊!   莫看如今觀想圖很多,那是因為武堂隻兩京有試水,一共四座,肉多狼少。   待日後遍地開花,底蘊差距會極大,先發優勢更難以追趕。   興許四大武堂,一品觀想圖能有十幾二十幅,其餘武堂了不起有個二三,且沒法一天一百放開用,屆時又能虹吸好學生,好學生多,高手多,資源傾斜多,“良性迴圈”。   武堂發展起來。   梁渠便是“泰鬥”,一呼百應!   “你這幅圖目前屬於無法複刻的孤品,肯定要被你帶到淮陰武堂去,我不建議你敞開了給學生用,可以設立條件,隻給優等生觀摩,免得浪費資源。”   “曉得。”   藍繼才撫摸觀想圖,他都有些捨不得給出去。   這等層次,完全屬於階段性成果,該好好展示展示。   無奈今年夏天,四大武堂便要在兩京實施,沒有多餘時間。   他猜測這幅斬蛟,多半是梁渠“頓悟”出關,立馬來尋他,藉助“頓悟餘韻”而成,故而無法複刻,隻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餘韻”會那麼足?   藍繼才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去想,他指向觀想圖外的空白:“來,給你的墨寶蓋個章。”   梁渠抽出隨身印章,他官印、爵印不少,名印隻一枚,昔日去黃州給師娘父親許容光祝壽,得到的大家刻印。   啪!   落款落名!   直至此刻,許多欽天監官員陸續從感悟中回神,再見封裝好的超品觀想圖,圖下落款,無不驚歎。   明明一幅完整的畫,每每望去,總像是兩片紙,感官和事實的錯亂,頗有眩暈。   “興義侯絕藝出塵!”   “妙則已具,奎文式絢!多謝興義侯讓吾等有幸旁觀!”   “了不得,窺探天機,修為難漲,今日一觀,竟有收獲。”   “窺探天機,修為難漲?”梁渠耳朵一豎。   說話者頷首:“興義侯不知道?”   “不太瞭解。”   “狩虎入臻象,需洞開玄光,緣此得心血來潮,窺探天機者,涉及太深,極難跨過這一步,故而到狩虎基本便是極限,妖獸亦是如此,渡劫極難,臻象入夭龍的天人合一更不必談。”   咦?   難怪藍繼才,一個欽天監內的高官隻是一位狩虎大武師。   梁渠忽然想到老蛤蟆,但很快又想到八爪王。   後者緣何能成妖王?   學藝不精亦或……   思索間,藍繼才招來畫筒,上面刻有“兵戈”二字,再貼一個“超品”標簽。   “兵戈?”   “嗯,你這幅斬蛟,除開錘煉精神,反哺肉身之外,明顯對器械技藝有提升,觸類旁通,對武學有裨益,所以屬於超品兵戈分類。   除開兵戈,另有更專注身法、體魄、意境的觀想圖,我封裝有兩個半時辰,你精神恢複的怎麼樣?要不要再留一幅?”   身法、體魄、意境?   “筆來!”   吏員緊忙再遞一支新筆,奉上新血。   梁渠搓開筆泡冷水,正思索內容。   微風輕旋,掀起畫卷,非從窗外來。   嗯?   眾人目光往外,畫室角落之中,盤坐一人,心無旁騖。   書院教習計志恆!   其體溫漸高,氣勢昂揚。   突破了?   藍繼才抬眼:“奔馬入狼煙!他在凝練真罡!”   嘶!   一幅超品,頓悟突破?   即刻有人出聲:“興義侯筆落頓悟,佳話,佳話啊!”   此情此景,令人咋舌。   訊息放出去,【斬蛟】掛進淮陰武堂裡,得有多少人請求一見啊?   “何等機緣,誰帶他上來的?”   “我!”李姓官員扶額,“學堂來看四野經天儀的,我看你們都上來,留他們在下面亂晃容易出事,一塊帶上來的。”   學生們瞪大眼,生出敬佩。   書院教習真的有東西!   “先送人出去。”藍繼才揮揮手,“凝練真罡不是片刻之事,先畫觀想圖,也免得損壞了什麼。”   吏員將人抬走。   欽天監官員不以為意,更多的精神放在梁渠手中。   【斬蛟】給了他們極大的期待,非常想知道,再出手會是什麼樣的水平?   “呼~”   梁渠懸腕提筆,再沾血水,狼毫如針,紙上刺青。   後天傍晚。   霞光透照窗紙。   三三兩兩的欽天監官員從畫室中走出,意猶未盡。   “居然能這樣作畫……”   “巧奪天工!”   畫室內,梁渠閉目養神,二位官員忍住膽寒,將最後一幅觀想圖封裝。   來都來了,加之材料免費,梁渠索性在欽天監邊休息邊畫畫,解決三餐,三天功夫,算上斬蛟,一共製作觀想圖四樣七幅。   牆壁之上,超品【斬蛟】高居榜首,其後一條截然不同的雙翼天龍,望之體生輕盈,飄飄乎若清氣。   除去超品斬蛟,梁渠又複刻出一幅一品斬蛟,兩份一品應龍,一份二品應龍,複刻的全沒有掛出來,收入畫筒。   兩樣五張之外,第六張梁渠自己收起,不準備展示。第七張,雖僅是一品,同樣帶給欽天監不小震撼,甚至有不少人提議也列為超品,奈何強度上稍遜一籌,落歸一品。   “大人,請您落款。”   梁渠起身蓋章。   啪!   官員小心吹幹落款,踏住凳子,把封裝好的最後一幅觀想圖掛到牆壁之上。   那是與畫室內,所有觀想圖截然相反的,純黑的畫!   通篇是潦草的黑墨,單中間一抹張狂的白!   黑底白畫!   所有的墨皆未去勾勒內容,卻又把內容栩栩如生地襯托出來。   一頭為長龍鎖鏈囚禁,赤目熔金的白猿!   暈散的血墨染出針般的白毛。   從未見過如此技法。   常人以墨繪紙,偏其以紙繪墨,黑白顛倒,紙墨翻轉,觀想圖透出詭異的邪,直視者無不膽寒。   梁渠沐浴夕陽,注視良久。   欽天監皆以為【斬蛟】是他的巔峰之作,殊不知,這一幅才是他的得意之作。   掛畫無誤,梁渠拿起身旁畫筒,起身離開,行至門口。   “哦,對,三月二十六我天舶樓設宴,讓你們藍大人別忘記,你們也都來。”   吏員從凳子上下來,恭敬回話。   “梁大人放心。”   (   第1067章 風水輪轉,順子習武(求月票,二合一)   三月二十六,慶功宴。   娥英挑的黃道吉日。   梁渠不喜歡此等瑣事,龍娥英便總能幫他安排好,事後說一聲便可。   “有老婆真好。”   梁渠拋一拋手中畫筒,樂呵呵踏足積水潭。   生活中,每一次分叉選擇,其實全在消耗個人精力。   從早晨雞鳴醒不醒,吃什麼,穿什麼,要不要趕早去點卯……數不勝數。   無論決策大小,皆屬一種權衡過程。   一方面,權衡過程會佔用認知資源,消耗精力;另一方面,一個決策完成後,並不會完全從大腦中釋放出來,仍會有殘留,諸如出現“對不對”、“錯沒錯”。   以至許多人啥沒幹,光起個床,站到門口便會覺得疲憊,精力總不夠用。   這也是需要培養習慣的又一重大原因,無論好壞,養成習慣,便把許多決策權衡給免去,使精力得到保留,去幹更重要的事。   賢妻的重要性便在此處。   水波瀲灩。   “三王子!獺獺開!”跨出積水潭,梁渠自後院進門,順手把懷裡元寶掰成兩塊,丟給從房間出來的兩獸,“這個月零用!”   “蕪湖!”   小蜃龍興高采烈,空中旋風一樣扭轉,搶先接住銀子,結果到手一掂,立馬耷拉下眉眼,“啊,怎麼才二十多兩?我上個月沒幹壞事啊,哼,肯定都是肥仔的錯!請老大明辨忠奸,它栽贓嫁禍我啊!”   自己每個月有一百兩零用,現在給二十五,豈不說淨虧七十多?   小蜃龍斜眼看獺獺開。   適才見的分明,天神掰了一整個大元寶,五十兩整,自己手上的二十四兩多六錢,那獺獺開爪上的該有二十五兩多四錢!   不行,得換它過來。   幾錢也是錢!   “船老大!”小蜃龍揮動龍爪,“我這塊更大!我照顧你,換給你!”   獺獺開鼻孔噴氣,毫不理會,尖牙咬一咬,塞進腰間的小挎包。   “可惡!”   “行了,二十五兩算這個月多給你的。”   小蜃龍精神一振,不再糾纏獺獺開,轉而纏繞上樑渠手臂:“老大哪裡發財啊?”   “去欽天監作畫,給的五十兩潤筆費。”象徵性的東西,梁渠塞牙縫都嫌少,故而回家一掰,全丟給水獸。   “什麼畫?前日藍先生尋你,是去畫畫?”龍娥英走出房門,後面龍瑤、龍璃探頭探腦。   “當然是好東西,我順回來一幅,血賺兩萬!”   梁渠興沖沖掏出畫筒,將欽天監裡制備的第六幅畫展開。   水墨暈染。   倩影窈窕。   “呼!好漂亮好漂亮!”小蜃龍大加稱贊,“老大手藝無敵好!娥英姐人無敵美!”   “是極是極!”聞聲從前院跑來的刺蝟慢上半拍,隻得附和小蜃龍,實際它連畫都沒怎麼看清,正努力透過背影光照,觀察畫卷內容。   龍娥英眸光閃爍。   畫卷之上,她坐於曇花之間,梁渠臥膝,頭頂星河爛漫,正是曾經太蒼山觀花定情之景!   手指摩挲,畫卷有一種獨特的皮質感,溫潤細膩。   放開心神,為其牽引,更是身臨其境,嗅到花香,絕非一般畫能有的效果,幾同臻象真術相當!   龍娥英抬頭,面頰泛紅,眸光如波光:“這……不是一般的畫吧?附著了你的真意?”   “嗯。”梁渠把龍娥英攬在懷裡,隻覺美人身子軟成一汪春水,“此物名為觀想圖,能錘煉人的意志,助武者修行,我去欽天監留了幾幅,特意帶回來一幅。”   “此畫有名稱否?”   “賞花!”梁渠一語雙關。   觀想圖本來不能外帶,隻能進武堂,畢竟一幅觀想圖說貴不貴,說便宜不便宜。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來畫能帶一幅,那我來畫自然也帶一幅,否則憑什麼你是特例?誰沒有爵位,誰沒有立過功?   但梁渠手上有一份超品斬蛟,畫內突破到畫外,再有“半步超品”白猿,黑白顛倒,以墨襯紙,全開創觀想圖不同的作畫方式,情況又有不同。   有特例,便能特事特辦,旁人問起,有個合適理由搪塞。   藍繼才便大手一揮,給他一幅。   至於【賞花】品級。   梁渠沒好意思問。   肯定不會太高,意境同應龍、白猿沒得比,同畫室內的粗略一比,有沒有下三品猶未可知,哪怕伯爵,那也是臻象,一生徵戰感悟,肯定比他靈光一閃畫出來的強。   “既能輔佐修行,單放家裡未免浪費,正好家裡……”龍娥英望向龍瑤、龍璃。   龍瑤、龍璃大無語。   長老畫一幅娥英姐的畫,讓她們每天觀摩,日夜修行是吧?   不想過日子就直說   何況限制她們修為的是資源是觀想圖嗎?   是龍人族的血脈濃度口牙!   “哈哈哈,賞花掛咱們臥房牆頭看就好,別折磨她們了。”   龍瑤、龍璃的腹誹“肉眼可見”,梁渠有時覺得,娥英真有幾分惡趣味在身。   “武堂……你有沒有給大師帶?”龍娥英又問。   “沒必要,藍先生說朝廷對五大真統另有安排,讓我別亂給壞事,大師自己一個人又用不上,他夭龍羅漢誒,把我掰碎了練成大丹,興許對大師有用?”   “天舶樓去看了麼?還有我寫的請帖,少沒少人………”   “你來就行,我都信你,對了,獺獺開,出發平陽,把我師父和娘再接過來!”   獺獺開立正敬禮,呼喚小江獺。   開船!   起航!   日月輪轉。   帝都、平陽各辦一場慶功大宴。   期間超品觀想圖橫空出世,緻使書院教習頓悟的訊息不脛而走,於上層勳貴中引起轟動,時常有高官託關系,意圖讓自家子弟趁觀想圖未送到南直隸前,“先睹為快”。   頓悟。   那可是毫無副作用的“拔苗助長”,怎能不心動?   甚至有不少臻象想來看看,能評為超品的【斬蛟】究竟有何特殊。   為收集更多資料,欽天監同樣控制人數,一邊收錢回本,一邊觀察效果。   結果,【斬蛟】尚未引起太大波瀾,一品【心猿】率先成名。   “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少年猛地睜眼,汗如雨下,半晌,緊忙觸控身子,確認完好無損,猛松一口氣。   幻覺!   都是幻覺!   自己沒事!   “有那麼誇張嗎?”同行少年面露懷疑,“是你意志太薄弱了吧?”   少年大怒:“放屁,有種你去試試!”   “你到底看到了啥?”有人好奇。   少年驚魂未定:“我一看那幅畫,就見一頭白猿沖我獰笑,然後拎著我的腿到處亂砸!我感覺我都要疼死了!筋骨寸斷,腦漿子都甩飛出去,糊到牆上!”   “?”      ……   “柏宗師,超品觀想圖,定有不凡,說不得可觸類旁通,不妨你我今日同去?我尋欽天監的藍先生要了三個名額。”   “有勞張兄記掛,觀摩便算,你們去吧。”柏光毅擺手。   兩位臻象寒暄一二,邀請無果,隻得自行前往。   “柏光毅估計落不下面子呢。”   “他自己思慮過多,此前適才晉升,尚有人將其與興義侯比較,如今,你看可有人提及?”張姓宗師搖搖頭。   “時也命也,大順立國太短,甲子年,三代人而已,青年才俊未如雨後春筍而出,三十成就臻象自被架起,風光無限。   若換一個人來,尚能平穩接替過渡,將這歲數一點一點壓下,可誰會知曉會是興義侯接下傳花,莫說七十年的大順朝,自古以來都罕見……”   二人漸行漸遠。   帝都轟動,梁渠不得而知。   除開宴會出門,回到平陽的他半閉關修行,將用豨獸、狐獸置換出的另外三份水屬大藥全部服用!   【水澤精華+114412】   【水澤精華+133740】   【水澤精華+120119】   【水澤精華:四十九萬一千一】   氣海徜徉,規模翻湧到驚人的四百五十六倍!   第三座龍庭仙島,得益於澤靈、寶藥,沒有任何關隘,立牆成功,僅餘最後頂、件兩部!   “尋常三境三個基點,平均氣機極限為三百二十倍天宮,心火三境有四個基點,用張龍象的法子,正常能再翻出五倍,三百二的五倍,即一千六百倍。   我心火二境,有三個基點,氣海四百五十六,已經超過常人氣海極限,此基礎翻五倍,極限便是兩千三!但四百五十六絕對不是盡頭……”   執行周天,氣海如活物般呼吸舒展,每一次收縮擴張,都隱隱擴大一圈。   梁渠活動筋骨,對自身氣海規模感到吃驚。   基點越多,倍數疊加下,天才與常人的差距越大。   然因為修行太快,梁渠的氣海往往未蘊養成長至境界極限,境界極限就重新開始拔高,讓他一直沒摸清楚自己的上限究竟在哪裡。   如今翻到四百多,昔日服用融合長氣的威力方才逐漸顯露。   氣海為精氣神三合一之産物。   氣海愈光大,等同於武師氣血強盛,再配合仙島,即神通輸出,完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不要再買一條時蟲?”   梁渠琢磨。   他忽地想到一位迷失的“老友”。   除開編織四季長氣,時蟲本身功效相當逆天,自身特效能作用到神通之上!   許多有時長限制的神通,能在時蟲的作用下,改變時間!本來隻能持續一刻鍾的神通術,吞下時蟲,有可能翻倍!   當然,也可能縮短一半,屬於碰運氣,導緻時蟲沒什麼人買。   他記得第一次兌換時蟲時,望月樓的看守者說過,張龍象賭過一次,吃過一條,還成功了!   梁渠自身沒有時長限制的神通,但他的氣海有!   枯木逢春!   再者。   結合時蟲編織四季時,能混編,那除開時長時短能改,別的“系數”能不能變?比如天水朝露的回氣特性,時序的倍率,太陽的倍率?不求多,零點幾都是血賺。   琢磨半晌。   “先修行,昔日好歹有幾分情誼,吃它同族怪怪的,要能統禦時蟲,收入渦宮,吸收到這部分特性就好了,還不用賭。”   “阿秋!”   壽山之上,時蟲猛打一個噴嚏。   沉睡中的老烏龜猛然驚醒,見是大寶貝出問題,緊忙回頭關心:“莫不是受了風寒,快吃些藥!吃些藥!”   嘩啦啦。   一堆寶材從龜爪縫隙中落下,猴群緊鑼密鼓的前來照顧,調蜜水的調蜜水,獻水果的獻水果。   時蟲斜躺在黃金寶座上,抱住一根百年人參,咔嚓咔嚓兩口吞下,嘴巴嘟囔嘟囔,噗的一聲吐去人參皮,仍有些驚疑。   半晌,思索無果,時蟲節肢一伸,指向猴王。   猴王環顧左右,指了指自己。   時蟲點點頭,確定就是它。   每見猴頭,甚煩之。   去。   炒兩菜!   猴王愁眉苦臉,拿上寶植、鐵鍋出去炒菜。   自從時蟲來之前,它是壽山上的王,時蟲來之後,它和其它猴子居然一樣了!   元將軍見時蟲無事,稍稍放心。   這可是它的命根子,萬不能出事,更不能讓小毛賊搶去!   ……   四月初。   南直隸平陽府,淮陰武院收到朝廷詔令,變更為淮陰武堂,得聖皇禦賜親筆牌匾,觀想圖五十幅,楊東雄兼任武堂主,正三品!   另又於南直隸中央,再設一金陵武堂,同時令起武院十二座,遍佈南直隸。   淮陰武院變淮陰武堂,轟動天下!   許多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尤其是小門派,日子越發艱難。   朝野上下熱鬧非凡。   好在武堂事情多是楊東雄和許氏操心,不關梁渠事。   大清早,驢打滾,喚個不停。   不知是不是發了情。   “陳叔,要拿的東西收拾齊備沒有?”   “齊的齊的!”陳慶江聽到喊聲,拉著陳順的手出門,二人身上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同滿載而歸的老蛤蟆一樣,埋在裡面幾乎看不到人,“阿水,你看看,要不要再準備些什麼?”   “放心吧,陳叔。”梁渠順手接過兩個包裹,幫忙揹著,“武堂住宿什麼都有,醫館、宿舍、三餐夥食什麼都不缺,再者說,我雖然不是一直在,武堂裡不有範興來呢,要什麼讓他帶著就行。”   “是的,陳叔,我會看顧好順子的!”範興來緊跟表態。   陳慶江不太好意思:“阿水,習武這事,照我意思,先讓順子試試看,行便是行,不行便算。”   “放心吧,順子不算差。”   梁渠本想摸摸順子腦袋,可看著半大小子,改成拍拍肩膀。   他私下裡給順子摸過骨,中等偏上,良等,不好不壞,路是能走的,有他幫忙,修行至四關沒問題,自己再努努力,能混個奔馬。   早順子七八歲時,有江豚趕魚,陳慶江便手頭寬裕,頓頓肉食,營養充足。   普通人身子骨長開,無殘疾,便不會平白落個下等。   “沒事咱們走吧。”   “好!”   陳叔家的小子,梁渠親自領他報名。   (   第1068章 “皇子”入學(求月票,二合一)   車輪滾滾,碾壓青石。   嗤!   赤山打個響鼻,駐足原地,見有漂亮的小母馬行經,踏動馬蹄,呲開牙花,拋一個媚眼。   平陽四月,春暖花開,正是生物繁衍的旺季。   一品龍血馬何等威風?   頭生小龍角,赤血鱗甲閃閃發亮,肌肉如流水,威猛高大,小母馬見到幾乎走不動道,輕揚馬尾,若有公馬望來,赤山眼眸一瞪,險些腿軟趴窩。   啪!   赤山眼神恢複清澈,冷眼旁觀小母馬,緻使其黯然神傷,一顆含苞待放的心未盛開,先凋零。   梁渠收回巴掌,回頭喊:“陳叔,順子,先下來。”   簾幕掀開。   “阿水,咱們不是說去武院麼?怎麼到……裁縫店來了?”陳慶江從馬車上下來,發現並非淮陰武院,而是府城裡有名的裁縫鋪,好多老爺到這定衣裳,他不傻,明白怎麼回事,又擔心自己自作多情,隻得多問一句。   “順子開學,不得換身新衣裳?”   陳慶江搓搓手:“沒這必要。這身上衣裳不是好好的麼?幹淨,舒服,料子也不差,穿出去又不丟人。   我昨日去武院瞧過,好些學生穿的沒順子好呢,再差的那都有好幾個補丁子,不是打在手肘和膝蓋上,像‘鵪衣’。”   梁渠不以為意:“陳叔,不一樣的,再者說,衣服我已經定好,除了順子也沒旁人能穿。”   陳慶江絕對不少賺錢。   除開每月按兩算價的魚獲,另有當初跟隨梁渠置辦的稻蛙、稻蛭藥田十幾畝,加之梁渠免去的幾年平陽稅收,全是淨賺,家裡都從土屋翻成二進院,寬敞亮堂,隻不過,許多窮苦時的習慣仍舊保留下來。   例如衣服料子是不錯,但尺寸明顯大兩個號,免得日後長高不合身,貼身短打穿上身跟長袍子似的。   擔心練武磨損,阿娣姐更往幾個關節位置主動貼上兩層厚補丁。   這哪行。   旁人梁渠沒空更懶得管,陳叔一家他從來都是多花心思的,回平陽當天他便喊來陳順,目測身材後沒說明白,直接到這定幾身新衣裳。   “武堂裡分檔次的,遠的不說,寢室便分十六、八、四、二人寢四等,每天吃喝食補樣樣不同。   交什麼錢,人住什麼宿舍,吃什麼飯,喝什麼藥。   順子放十六、八寢那都好說,四人寢裡便有幾分勉強,二人寢更不用說,裡頭弟子沒有買大號衣的習慣。   都十來歲,好攀比,穿差了瞧不起你的,不如省點心思,穿身好的,專心練武,順子你說是不是?”   陳順摸摸後腦勺,不太好意思。   “水哥,沒有那麼誇張……”   “有的,有那麼誇張。”範興來搭腔,攬住順子肩膀,“上湖書院小,單收府衙裡的學生,武堂好幾千人呢,而且書院裡多十一二歲去啟蒙,武堂入學便十五,什麼都懂。”   “是吧!”梁渠跨過門檻。   “呦,九爺!”   掌櫃見是梁渠,親自趕來招呼,其口中稱呼迥異於興義鎮的梁爺,帝都裡的興義侯。   “掌櫃的,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喊我九爺?”   掌櫃含笑拱手:“因為是楊老爺的九弟子,咱們東家是許夫人,我們便喊九爺。”   梁渠手指:“陳叔你瞧,這裁縫店東家是我娘,我來這買衣服不掏錢的。”   掌櫃笑笑,瞧得出怎麼個事,側身讓夥計去拿裁量好的成衣。   陳、梁兩家從父輩開始當鄰居,交情說十幾年都短,不是第一天認識。   話到這份上,陳慶江也是應下。   興義男到興義侯,旁人覺得梁渠越來越難以親近,本鄉人不會。   從小到大,梁渠家便在義興鄉裡,就在隔壁,位置從沒變過。運氣好,常能瞧見他挽個褲腿,赤腳走在田埂上,領幾個毛頭小子幾頭毛身江獺,田野裡抓泥鰍。   待順子換好衣服。   煥然一新!   梁渠定的衣裳,沒有追求華麗。   一身爽利耐髒無花紋的灰衣,尺寸正好,腰間系一條寬皮帶束身,單腰帶上有幾條暗紅花紋。   關節位置也有耐磨補丁,但都是上好皮革,油潤泛光,美觀牢固,不是簡單縫幾塊厚布料,腳上更蹬一雙好皮靴。   除開穿的這身,另有兩套一替一換。   陳順摸摸拉拉,神色興奮。   從小到大,他沒穿過貼身的新衣服,總是大兩個尺寸。   陳順覺得自己真有幾分武者樣,是同去書院截然不同的感受。   陳慶江撫摸料子。   順滑。   柔軟。   本以為這輩子要打一輩子漁,沒想到,日子說好便好。   順子甚至識了字,會念書,今天要去學武,雖不知會有個什麼名堂,終歸是有盼頭的,明年小奎也要上書院,兄弟倆輪流來。   這是什麼機遇?   評書上總說什麼大將軍受一飯之恩,功成名就後償還千金。   陳慶江過去羨慕的很。   千金啊,換成魚獲要幾百萬斤,能買多少東西,置辦多大的宅子,現在他覺得就那樣。   不識字,不讀書,沒見識,手上空有千金能做什麼呢?先買個大宅子,那便要再尋兩個護院,護院靠得住嗎?親戚會不會來撒潑打滾?過幾年,剩多少錢能傳到兒子手上?   倒不如教人慢慢帶。   日子吃喝不愁,也有活幹,緊而不累,張而不疲。   本事學到身上,不必想亂七八糟。   充實。   “幹幹淨淨!清清爽爽!”   梁渠很滿意,打包好東西,大手一揮。   赤山卷作紅龍,騰空而起!   長風漫卷白雲。   山野之間遍地油菜,金黃花海徜徉,茸茸的蜜蜂趴在花朵裡聳屁股。   生機勃勃。   土裡的東西從下往上長,長得筆直,長得郁郁青青,像伸個能把腳背腳趾繃直的懶腰,生活也一樣。   陳順拉開窗簾,感受冷風,目不轉睛。   陳慶江飛在空中,攥緊雙手,小腹涼颼颼的,像是肝膽懸垂在半空,那叫一個刺激,再看田野,出言感慨:“油菜就是比芝麻和麥子好看。”   梁渠瞥一眼花海,想到什麼:“陳叔,以前好像沒怎麼見鄉野間有種油菜?”   這種金黃花海,他印象裡早幾年完全沒有,是最近兩三年才冒出來。   有點稀奇。   “是啊,以前吃油都是種芝麻的,不種油菜,其實芝麻也少,芝麻要到夏天種,和稻子爭地,所以基本不大吃油。”   陳慶江雖是個漁夫,但自從家裡有田,上心不少,天天田埂上瞧,免得日後種不上藥田,也能回來種穀子,積累不少經驗。   “為什麼?”   陳慶江想了想:“因為阿水你吧。”   “我?”梁渠納悶,“地裡種什麼,和我有什麼關系?”   “免稅啊,平陽府裡都免多少年了,不全是因為阿水你嗎?”陳慶江理所當然道,“以前納稅要交糧,夏天稻子、冬天麥子。   油菜得越冬,要和麥子爭地的,除開大戶種來賣錢,沒多少人種。   免稅之後,頭幾年攢下錢糧防災,夏天種一輪稻子就夠吃,冬天地全留種菜。   以前稻子麥子吃是夠吃,但一年到頭全白飯鹹菜鹹魚,有條件誰樂意這麼過?油菜榨油之後,也更容易賣錢。”   梁渠恍然。   沒病沒災,種地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吃不吃得飽。   幹過農活都知道這玩意有多累人,農閑喝粥,農忙一定吃飯,若吃不飽飯,入不敷出,幾年功夫便能拖死壯漢。   最大的問題其實是沒有副食,不敢浪費田地種菜。   有條件誰樂意天天吃鹹魚啊。   油菜油渣又可作肥料或者飼料,家裡多養雞鴨。   兩輪免稅,花海綿延。      ……   禦賜牌匾龍飛鳳舞,金光燦爛。   淮陰武堂。   陳傑昌高舉拳頭,五指張開:“暫時解散,自由活動!”   “吼!”   十數人的小班轟然散開,站樁的癱坐在地,喚人去尋兩口茶湯喝。   更多的跑去武堂中央,此時此刻屋子前聚攏不少人排隊,人頭攢動。   三月末,兩京武堂武院大改革。   其一為學制,從皮肉骨血四關的五個年級,正式衍生到包括奔馬前中後三境的六七八高年級,以及奔馬極境沖刺狼煙的九年級。   狼煙之上,不再由學院教導,而是積分貢獻制。   許多鄉鎮裡,奔馬武師都算小老爺,重來當學生多有幾分尷尬,狼煙更不用說。   這等層次除非正式收徒傳絕學,否則武堂教不了什麼,故而直接來當教習!   一來以教學質量換取積分,積分換取觀想圖觀摩機會,亦或其它武學資源,收獲比府衙少,但比府衙輕松。   二來緩解武堂教學壓力,地方財政壓力,類似於留校輔導員,“以工代賑”。   變革一出。   楊東雄如今也是甩手掌櫃,多是徐子帥忙的腳不沾地。   包括四月份到來的觀想圖,需要專門場地和守衛,免得讓人偷去。   今天是觀想圖第一次開放。   大家對這新東西好奇的緊。   尤其獲知訊息,四大武堂,當世唯一超品觀想圖,就在淮陰武堂!   每每提及,與有榮焉!   徐子帥覺察學生情緒,昨天半夜趁機往觀想堂外的巨石上刻字。   “今天我以母校為榮,明天母校以我為傲!”   塵土低揚。   “翰文,你準備先看哪個?觀想圖三天隻能看一次,一次看一幅。”   “當然是斬蛟!”   “我聽說心猿也不錯,錘煉體魄比斬蛟、蒼龍更好,比較適合我。”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姿態各異的站在隊伍前方,氣勢昂揚,大聲說話,引發好一陣羨慕。   自打三人陪同興義侯去往帝都,儼然同普通學生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聊上兩句,動輒帝都如何,各大特色小吃如數家珍。   吃個水果,人都能意興闌珊,說一句不如興義侯的家養刺蝟,陷入某種懷念出生入死戰友的表情。   今日更是跳過學生選拔,先一步嘗鮮,任意觀想圖皆可擇一觀摩,不僅如此,隻要他們還在學院,每三天都能看一次,待遇拉滿,聽說幾個府衙都來尋人,隻要畢業,即刻入職,品級從優,每天情書收到手軟。   牙都咬碎了!   “興義伯!”   人群中忽有驚呼。   眾人隨之抬頭。   天空之中,一條赤龍呼嘯而來!   標誌性的座駕,沒有人不認識。   “孤陋寡聞,要叫興義侯!興義伯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   “興義侯怎麼來了?什麼情況?”   赤龍變作龍血馬,塵土輕揚,華麗車廂穩穩當當。   “阿水!怎麼今天來,不說要去巡視淮江麼?來看觀想圖?”向長松從裡屋走出。   “明天啟程,今天我來領人報名!”   “嗯?”向長松驚奇,“你領報名?”   湊近“偷聽”學生一片嘩然。   “!!!”   興義侯領報名?   丫是哪位皇子來武堂?來為武堂背書站臺?興義侯千裡相送?   陳順從車廂裡跳出。   平平無奇。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稍作思索,學生們眼睛一眯。   難不成……   微服私訪?白龍魚服?   倒是陳傑昌、李立波等人一眼認出,順子!   全是義興鎮人,常撞一起,誰不認識誰。   昔日義興鎮攏共一千多號人,陳姓居多,陳傑昌和陳慶江算本家呢,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人。   “難怪,算算歲數,順子也有十四五,誒,日子過得真快。”李立波感慨。   “哦,有印象!”曆經久遠的思索,向長松回想到梁渠拜師前,打聽到的事蹟,“行,我來登記!好久沒幹這活了。”   “那有勞師兄!”梁渠眉開眼笑。   “這會客氣?”   “嘿,晚上一塊上浪雲樓聚?”   “改天吧,最近太忙……”   走入遊廊。   梁渠帶領陳順,流程同以前大差不差,他當年隻交一個最低檔,如今直接給順子拉滿,每月丹藥、藥湯、藥浴一個不少,隻是選寢室的時候,沒有選最好的二人寢,而是改成四人。   二人容錯率有點低,不利於拓展社交,四人正好,不多不少。   “師兄,四人寢冊頁都拿出來,順子,書院有沒有認識的人?都是同齡,應該有不少和你差不多時間入學的吧?”   “可以選嗎?”陳順瞪大眼。   “當然能,一個寢室而已。”   聽到梁渠的話,向長松翻個白眼,懶得反駁。   陳順一頁一頁翻動,最後選中一個熟人寢室,倒不用調整,全差不多時間來,恰有空缺。   “一年級……教習給你排陳傑昌和李立波吧,你們正好同鄉。”向長松拉開檔案。   “嗯嗯。”陳順連連點頭。   本來他有幾分害怕的,好幾千人的學堂,全不熟悉,結果一進來,教習同學室友,全是熟人嘛!   “啪!”   蓋好章,向長松歸理檔案,發放木牌。   “完事,走。”梁渠食指插入木牌掛繩,旋轉幾圈,“帶你去熟悉熟悉武堂!”   “呵。”向長松嘲笑,“你帶人熟悉?自己來過幾趟,領得明白麼?知道澡堂在哪,廁所在哪,寢室在哪?”   緻命三連。   “額……那師兄來吧。”梁渠換個話題,“有沒有和順子差不多水平的學生,來都來了,今天我給學生上堂課。”   “呦,行啊,興義侯要上課,求之不得,馬上安排!阿文阿武!”向長松喚來兩個學生。   不消片刻。   武堂轟動。   沃日!   興義侯代一節課。   丫到底是哪個皇子!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心頭一沉,兩相對視。   武堂最受器重,教習的心頭寶地位受到嚴峻挑戰!   (   第1069章 你真有啊?(求月票,二合一)   “下頜微收,使玉枕穴上提,形成‘天接昆侖’之勢,此即‘頭如懸鍾’,使尾閭中正神貫頂,一口氣直上直下。站樁,站的就是這一口氣!   沒這股勁氣,那便鬆鬆垮垮,若弓不上弦,繃不緊,張不開,模樣站的再標準,一樣煉不到家,形真意假,假努力!   武道是道!沒有意,到頭來無非煉大自己的塊頭,空漲氣力,精煉不出半縷氣血,施展不出玄妙武學!   實在困難,想象自己在呃逆打嗝,勁上來便壓不下……”   黃沙場上,汗流浹背。   少年佇列橫平豎直。   梁渠負手行進,穿梭佇列之中,一條白霧環繞周身,仿若大手,間或穿插,調整個別姿態。   更遠處的學生目露羨慕,新穎的觀想圖都吸引不了他們。   興義侯哇!   大順傳奇侯爵!   打法、煉法、養法。   四關基礎翻來覆去那點東西,講不出花來。   高手教習,最大的價值不是老生常談的基礎,而是根據個人習慣和天賦,針對性調整站樁姿態,事半功倍。   能讓興義侯啟蒙武學,啥待遇?   有錢買不來的待遇!   修行前期的勁頭最重要,有興義侯這等人物啟蒙,調整到最適合的方式,正反饋十足!   繞上一圈,經過陳順時,梁渠並未多看一眼。   一視同仁。   少年多有自尊心,生活上多關切即可,什麼都關切,反而適得其反,彷彿旁人早早會自己扒褲子用廁桶,唯獨自己穿個開襠褲。   “還行……”   攏共七十八號人,順子的悟性不差,能排進前十,十幾分鍾便尋到勁力感覺,姿勢擺正,半刻鍾方有變形。   想來早年送的蓮花瓣吊墜有幾分作用。   冥木能平和人心,助長思維,開慧啟蒙,冥木根更勝之,雕成木墜,孺子常年佩戴,會比旁的小孩更加聰慧,武者佩戴,助長開悟。   昔日東送西給,《成唯識論》裝髒的佛像底座小一大圈。   修行一途,根骨、悟性全重要。   中上根骨配中上悟性,武堂裡評個上等生沒問題,沖一沖,拿個優秀畢業生不算太難。   半個時辰後。   “啊!啊!別砸我!別砸我!”   “要死要死要死!”   幾個學生從觀想堂內驚慌失措的爬出畫室,驚起一片嘩然。   “發生什麼事了?叫那麼厲害?”   “好像很恐怖的樣子……”   “人不行,別怪路不平,沒看熊毅恆出來都沒吭聲!”   “沒法比啊,人家面過聖,沾染過天子氣啊。”   最先體會一次《心猿》的熊毅恆暗暗發笑,他觀摩畫像,同樣怕要死,但咬住了牙關,沒有尖叫丟人,等身上汗液蒸幹才出去。   此刻聽得吹噓,深藏功與名,一副不過如此的模樣,趕緊煉化所得,觀想圖對狼煙有作用,於四關更不得了,一次觀摩,他幾乎摸到突破奔馬的契機!   幾聲尖叫擾亂心境,學生體力瀕臨極限,梁渠趁勢解散休息。   他又同向長松再去瞧瞧寢室如何。   婆子早早鋪好床鋪,擺好廁桶、藥浴桶……   出門百米便是熱水房、浣洗室,四人寢有專人洗衣,個中條件相當不錯,說少爺日子都不為過。   “武館到武院到武堂,學生也算是過上好日子,我記得以前武館裡最好的也是四人房吧,我和陳傑昌、李立波他們一塊住的。”   “此一時彼一時,以前鎮上有錢人才幾個,需求不大,現在周遭府衙的人全來,有錢人那叫一個多。”   “話說,怎麼沒有單人寢?”   武院便有上千人,如今武堂,日後往萬人規模奔跑。然不同昔日府城內,用地緊張,淮陰武堂周圍空地極多,要想擴張屋子肯定不難。   “本來想要搞的,反正別人出錢,成本不算咱們頭上,後來師娘說,一個人住寢室容易出事。鬧出矛盾,大小夥子下手沒輕重,讓人堵寢室裡打死發臭都沒人知道。   兩個人住,相互間總有個照應,有問題早發現,師父覺得師娘說的有道理,便沒有設,再有錢也不例外,真不習慣與同住,那就搬出去。”   武堂要負責所有學生安全,實在想一個人住,索性不要住武堂,搬出去自個住客棧或租房買房,出了事同武堂沒關系。   不談家長來不來鬧,說出去不好聽。   “師娘心思總比咱們細膩。”梁渠回頭,“陳叔,咋樣?看看行不行,不行還能再換。”   “行行行,太行了。”陳慶江忙不疊點頭,“衣服有人洗、飯有人做,洗澡還有人燒水,日子過的比家裡都好,我都怕順子住習慣,回去染上少爺病。”   “得嘞!我再去上兩節課便回去,陳叔你自己到處看看,有要交代的,回頭再同順子交代一下,咱們便回去。”   “好!”   中午吃上一頓飯,陳慶江吃一口紅燒肉,徹底放下心。   不壞。   窮苦出身,終歸對學武有種敬畏心,擔心出現差池,同樣年齡,他都同父親出船捕魚,再兩年能獨當一面,春夏日賺幾十文,養一個家,換成自己小孩便擔心的很。   囑咐一番陳順,另塞幾吊錢當零用,方才隨梁渠離去。   順子學武,在梁渠心目中,算瑣事之外,開春後第一件大事。   藍湖之事先晾它一晾,鬆弛有道,讓大雪山放鬆警惕。   接下來……   “小蝟,金毛虎它們呢?跑哪去了?”   “平陽山上沒下來過。”   “讓它們收拾收拾,準備出遠門,咱們馬上去鑒水!”   “是!”   梁渠再尋精神連結:“阿肥,抽空回來!記得把三月的薪俸帶上!”   淮水都尉。   走馬上任!   ……   前哨峽谷。   肥鯰魚收到命令,從洞穴中抓兩個魚袋子,拿一個寶盒,呼啦啦離開峽谷。   房屋拼裝模型建造到一半,大河狸正用牙齒丈量,矯正尺寸。   烏龍抬起後腿,搔搔脖子,毛發間彈出的石子打到老硨磲堅殼上。   不聲不響,昔日小黑狗肩高儼然有一米五六,幾同一匹壯馬。   嘩。   水流傾瀉,堆卷白沫,海天使徜徉離去。   縮小體型的肥鯰魚騰浮出水,背負珊瑚雙錘,大手將兩個口袋頓在地上,環抱雙臂,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拳頭繞岸橫行轉圈,阿威口器張合。   小蜃龍高舉雙爪:“啊!是兇牙將大魚,我們敬愛你吔!”   肥鯰魚甩動長須,面露不屑,開啟黃皮袋,丟擲一條寶魚,一份寶植:“前倨後恭,小龍也!”   二月末,肥鯰魚將刺豚安插進前哨峽谷挖礦,如今四月,帶回來的正是三月俸祿,再過幾日,四月也將發!   小蜃龍抱住寶魚,咬住寶植,心中屈辱。   肥仔得志便猖狂。   今日發餉,為這寶魚寶植,權且隱忍!   老祖宗支稜一下啊,有寶物趕緊拿出來,讓它勁升、猛升、狂升!   隻可惜,給完十縷蜃氣和五行種子,雲上仙島沒了動靜,目前還是要看肥仔臉色。   哼!   “事已至此,先吃魚,至福!”   小蜃龍三口一條魚,忘卻生活煩惱。   肥鯰魚掏動口袋,挨個丟擲寶魚,不止小蜃龍,“不能動”,圓頭……魚魚有份,每一位都在大淮軍掛職吃空餉,月入兩千不在話下。   刺蝟羨慕的淌口水。   每月一條上等寶魚,一份上等寶植!   狗蛟龍,無才無德,霸佔龍宮寶庫,上千年積累,又收取魚稅,真是財大氣粗!   刺蝟沖到肥鯰魚面前,撅起屁股獻出枇杷、青梅和桑葚:“兇大魚!吃水果,您看小生,能不能進大淮軍,賺一份職位……”   肥鯰魚垂目,蒲扇大手一揮。   年後剛安排一批,需循序漸進,先下去沉澱!      “遵命!沉澱!”   刺蝟大喜,這吃空餉的日子,它也有希望過!   給完寶魚寶植,肥鯰魚猛地立正,甩須敬禮。   梁渠走上棧橋,摘一粒青梅,摩挲下巴,上下掃視,輕咦一聲。   一個多月不見,肥鯰魚好像胖出不少?   如意縮小是全方位,阿肥的比例不太對。   溝通澤鼎。   【可消耗八十七萬精華,使墨虎蛟鯰成長。】   嘶!   八十七萬?   一月末肥鯰魚晉升,迄今不到三個月,猛增十三萬精華,期間除去二月,梁渠花了三萬兩白銀,買斷詩詞十首,都沒太多聯系。   他想了想,試探問。   “你又問蛙族提前預支工程款了?”   肥鯰魚搖頭甩尾。   蛙族規模有限,又是老家,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哪能天天榨油水。   大興土木,有蛙都成窮鬼了。   再者說,大半蛙族工程沒有完工呢,它牢記天神命令,新房交付率達到八成前,禁止再收取寶魚,最近全在還欠債。   肥鯰魚挺胸抬頭,一口氣爆出一連串種族名字。   梁渠眉毛一挑:“你說,蛟龍、刺豚、鐵頭魚、鱤魚、燈籠魚……設宴?”   肥鯰魚用力點頭,蒲扇手拍拍肚子,蕩出層疊波浪。   天才魚、大詩魚、蛟龍跟前紅魚,多項殊榮集於一身,江淮大澤魚魚拉攏。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蛇族鐵頭魚族麾下有一批中小族群,三月份它已經盡量錯開赴宴,很是忙碌。   小蜃龍牙都咬碎。   “……”   時至今日,肥鯰魚徹底成為梁渠麾下頭號大將,能吃能拿,十分英勇!   能吃是福。   蛙族是盟友,蛟龍是敵人,梁渠讓阿肥放鰭施為,多吃多佔,多貪多撈,談及正事:“圓頭、阿肥、不能動、拳頭,你們分別去一趟鑒水、洞天、彭澤三大湖,有任務交給你們,去附近河泊所收集訊息,最好是一件壞事。”   肥鯰魚撓撓頭,圓頭即刻率領江豚去辦。   淮江河泊所因為曆史原因,除去位居平陽的淮東河泊所,其他地方大多小貓三兩隻,但不是沒有,新官上任,不能放著不去管,早晚要接觸的。   淮水都尉,雖沒有官員任免權,但有建議權、召集權、統兵權。   聖皇給這麼一個官職,一來整頓淮江河泊所。二來,更類似於讓他整條淮江上下遊,隨意活動,地方河泊所皆有配合義務。   某種意義上,屬於進一步麻痺大雪山的神經,更悄無聲息地挖去腫瘤,治下五湖,他作為都尉,去往哪一個都很正常,讓大雪山乖乖躺好,別疑神疑鬼亂緊張。   經曆上次寒冰泉漲統治度一事,梁渠以為,把淮江管好,說不定有大用?   ……   鑒水東域河泊所。   其規模同淮東河泊所不可相較,差之甚遠。   吏員上下擦拭桌椅,點卯整齊,沒有一個敢遲到,當然不是因為工作認真,淮東河泊所九成二代,瞧不上三瓜倆棗,其他地方,吃拿卡要才是常態。   “都小心點,梁都尉新官上任,又同白猿交好,有淮江穿梭之本領,說不定哪天巡查到咱們頭上,五大湖,洞天湖有洞天派,彭澤事少,就咱們算出頭鳥,在此之前,都別給我出岔子!”   “明白!”   河泊所江豚飼養區。   圓頭派出麾下最為青春靚麗的美豚一閃而沒,留一道倩影,頓時給飼養區的小年輕看直了眼,齊刷刷遊出。   半晌。   美豚遊回,將探聽到訊息一五一十上報。   訊息不多,畢竟河泊所江豚同馬相通,幹活多,不參與決策,但算有收獲。   四月末。   “水壩……”   “農田淹沒……”   “開河牛暴斃……嘶,有點東西,各個身懷絕技啊。”   梁渠掌握一定訊息,有些吃驚,先趕至彭澤東水域,河泊所統領掃榻以迎。   偌大一個河泊所,僅一位狩虎大武師,名為雲景風,寒酸的很。   金毛虎當頭跳下寶船,繞府衙一圈,雲景風精神一振。   啥玩意跳下來了,虎嗎?   怎麼境界比他還高?   梁渠沒有寒暄,坐入府衙上首,拿起茶杯徑直問:“臨近六月,雨水漸多,彭澤東域,有沒有什麼水患和妖獸害人事件?”   來了!   興義侯真是雷厲風行。   雲景風精神一凜,即刻將此前調查過的說出。   開出《耳識法》,梁渠面色平靜,抿一口茶。   直至雲景風冒汗。   茶杯頓桌。   “不對,還有,再去查。”   還有?   興義侯知曉什麼?能知曉什麼?明明沒怎麼來過彭澤,等等,莫非許家?   雲景風不敢耽擱,冷汗津津告辭,再派人去查。   同時,彭澤東南西北,梁渠逐個去上一趟,相同的話術,走一遍相同流程。   隨行的龍娥英聯想前後行為,心有所想。   小蜃龍撓撓頭:“老大,你在幹什麼?”   “摸底。”   讀史使人明智。   梁渠目前作為,是前世韓昭侯的典故。   韓昭侯派使者巡視縣城。使者上報牛吃禾苗的事蹟,昭侯下禁令,隱瞞此事,其後讓眾人去查,有無傷及農業的事件。   官吏們一通查,查出幾件事,韓昭侯說不對,再查,官吏繼續,又查出幾個,終於發現牛吃禾苗的事。韓昭侯說對。   官吏們以為昭侯明察事理,兢兢業業地各司其職,不敢為非作歹。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雖不是一個意思,但道理相同,地方上想要隱瞞資訊,是很難查出來的,所以得嚇唬嚇唬他們。”   不能讓下屬瞧見上司的掌控力邊界在哪裡,除非上司完全掌控,奈何不可能。   梁渠雖年輕,可事蹟帶有傳奇色彩,等同神秘,難以讓人放下心來蒙騙。   開河牛暴斃,淹田……   四月初讓水獸去尋的,便是“牛吃禾苗”這等事件,梁渠握在手中當籌碼。   等他們自己忙的到處轉,再把東西放出來,效果不同凡響。   “哦!”小蜃龍眸光大亮,它又學會一招!   改天在肥仔身上試一試!   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   直到跑完彭澤來到鑒水。   梁渠詢問開河牛狀況,有無耽擱播種。   鑒水東水域河泊所鄧統領冷汗津津,豆大汗珠順鬢角落下。   嗯?   梁渠暗暗注意。   等到第三回試探,他語氣極其嚴厲。   噗通!   “大人饒命啊大人!”   “?”   你真有啊?   (   第1070章 光顧著收拾別人,忘了收拾你(求月票,二合一)   開河牛暴斃,淹田,連問三回……   知道了。   興義侯什麼都知道了!   不然為何會主動提及,登門便問?   正等自己坦白!   大堂懸“鑒水東河泊堂”匾,公案後屏風繪“海水朝日圖”。   偌大府衙,上下官員跪倒一片,抖若篩糠。   深色的汗水浸潤官服,醒目非常。   沉默、死寂。   “一……一年多兩個月前……下一筆三百六十萬兩的絲綢大單,鑒水素有巢湖美名,正得益於此地養出的水蠶絲,光滑潔白。   奈何除去每年供給朝廷的定額,各家大戶早已把持住田畝,實無多餘田地,下官,不,草民便……便下令改稻為桑!”   鄧銘鬢角淌汗如水柱,以頭搶地,顫抖著嗓音,竹筒倒豆子,噼裡啪啦的落到跪石上。   “哈!”   金毛虎匍匐在地,打個哈欠,長尾甩動,漫不經心,山豬門口站的筆直,豬鬣根根沖天,宛若標兵。   龍娥英斜倚扶手,梁渠大馬金刀坐於硬木高背椅,垂目俯瞰。   神威莫測!   所有人不敢抬頭,聽得鄧銘一人闡述。   “奈何變更困難,便又……毀堤淹田。”   嘩!   並非所有人知曉內情,府衙裡的吏員瞪大眼眸。   “毀堤淹田!鄧統領,你好大的膽!”蝙蝠倒掛房梁,厲聲尖叫。   “不,不敢!”   鄧統領本就頭暈目眩,為蝙蝠尖叫一刺激,腦袋嗡嗡,快暈厥過去。   萬事開頭難。   千言萬語藏在腹中,說不出,撕不開,除非有人切開肚子,可一旦理出一個線頭,便虹吸似的把舌頭從鄧銘嘴巴裡生拉硬拽出來。   速度之猛,幾乎快把鄧銘噎死,整個毛線團在胃裡翻湧不斷。   “開河牛疏浚、開闢河道,負責灌溉事宜,然體內有一塊寶石肉,滋味鮮美,奈何開河牛受朝廷掌控,外頭賣到快百兩一斤。   而這寶石肉又是開河牛的弱點之一,用銀針一刺,平日溫順的河牛便會瘋狂,去歲六月,草民派人以銀針刺之,撞斷河堤、淹沒農田……誤了農時,趁機低價兼併土地……”   龍娥英枕靠梁渠肩膀,《耳識法》默默運轉,知曉其所言屬實。   梁渠聽得心驚。   此地河泊所開河牛發瘋,他是知道的,圓頭率領江豚,查出來的便是這個,明面上卻是江洋大盜心懷不軌,存心報複,被當場擊斃,敢情是鄧銘自己派人幹的!   事後鄧銘自己把開河牛的寶石肉給貪墨,未曾上交朝廷,梁渠原意是想拿這件事出來敲打敲打的!   安靜。   汗水滲透眼縫,鄧銘驚恐不定。   梁渠微微眯眼。   這鄧銘任職東臨河泊所好些年,毀堤淹田,卻是近兩年發生的事,沒有點鋪墊,可不見得有那麼大的膽……   ……   河泊所所在三山府衙,兩個衙門距離不短,河泊所臨湖,府衙居中,故而衙門相距足有一百餘裡。   “老太爺老太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年輕人奔跑入大院,不小心讓門檻絆倒,踢碎門檻的同時,整個人飛撲出去,恰前兩日落春雨,地面未幹,蹭一身黑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三山知府聞聲步出,訓斥一聲,“怎麼回事?”   年輕人跪倒在地,手指西方:“是,是河泊所的鄧統領!大前天早上,一艘寶船靠岸,聽人說通體無縫。   鄧統領親自領人去接,上下官員全到,結果昨天和今天又來,本來相安無事,昨天來完,河泊所突然戒嚴,鄧統領他們全跪了下去,像犯了大錯!馬上還要下大獄呢!”   “?”   三山知府瞳孔放大。   不好!   他不知發生何事,但東臨河泊所出事,絕對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快快備馬!”   鑒水東臨河泊所亂成一團。   證據確鑿,沒什麼好說的,這罪挖的相當輕松,更沒人敢來求情。   開玩笑,非平陽、河源這等特殊軍鎮地方不稱府主,正常知府不過正四品,梁渠淮水都尉,正三!高兩級!   換言之,整個三山府乃至周遭,官最大的就是梁渠!找人來壓,得去尋省路武聖!   來求情,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面子。   伴隨事情一個接一個挖出來,河泊所倒下大半,梁渠趕緊讓獺獺開開船去往平陽,點兵點將,接些人手回來幹活,再支稜幾個老練的主簿過來查賬,清算。   如今入夏,已經算農忙時節,即將種稻。   東臨河泊所有很多事要忙,去年三山府被毀堤淹田,改稻為桑,造成府庫糧食積存不多,若是再耽誤耕種,恐怕真要餓死不少人,必須讓其他官員臨時過來主持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出了真老鼠。   梁渠沒打算多浪費功夫。   一句話。   快刀斬亂麻!   該辦辦,該殺殺,該上上!   書房。   龍娥英下巴枕在梁渠的鎖骨上窩裡:“你讓平陽府來人,三山人不聽怎麼辦?沒那麼容易吧?”   為何空降領導不好當?   因為人生地不熟,對地方情況不明,對手下不明,甚至人情緣故,地方上陽奉陰違,往往有較長的磨合期。   即便現在抽調人手,耕種在即,算上路程,壓根來不及。   “簡單。”梁渠氣定神閑,“人手不夠,怕下面人陽奉陰違,我把下面人一起換了不就行?”   “?”   “我讓獺獺開一面去河泊所,一面去淮陰武堂,說開實習證明,四五年級優先,先拉幾百人過來,繼鬼母教之後又一次試煉,算學分。   幾百人不夠,那降低標準,把二三年級也拉來,兩千號人夠不夠?一個縣配一百號!沒有經驗,幹不好活怎麼了?我用數量堆,三個人當一個人用!”   在淮陰武堂,三四年級之上尚有五六年級,是小癟三,這麼叫不挑你理。   放到鄉鎮地方,開肉關骨關,那便是出人頭地的大人物!   且剛從武堂出來,不像老油子。   看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三個,瞧著不老練,那是因為有少年人自尊和自傲,臉皮薄。   可臉皮薄是壞事麼?   無非世道襯託下,臉皮薄的不好混而已,那是世道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   隻要有人在他們背後撐腰做主,都能認真幹活,幹好活!   龍娥英眸子睜大:“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梁渠眸光一閃:“沒錯!走一步算十步!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自拜師學藝起,我便想到今天。   淮西的鳥雀扇一下翅膀,我便知淮東會掀起一場飆風!鬥戰無敵隻是我的表象,算無遺策才是我的真容!”   龍娥英翻個白眼。   說胖喘。      “老大老大,綁好了,全都綁好了!”小蜃龍飛進來。   “娥英,幫我寫報告。”   梁渠遞出冊頁,跨步而出,來到屋簷之下。   高臺外,鄉民攢動,金毛虎手持大砍刀,為首的鄧統領等一十三人被鐵鏈捆縛,丹田,筋骨全廢,披頭散發,接受眾人的唾罵。   “興義侯!那人就是興義侯!真俊吶!”   “興義侯到底是誰?怪耳熟的。”   “興義侯不認識,興義伯認不認識?幾年前大脯天下的那個,還有去年,一座大島從淮江上遊過的那個,還有還有,北庭大捷,年後開春大赦天下,你家隔壁小子不是因為欠稅進去,準備抓去挖運河,結果上個月被放出來了麼……”   嘩!   經由提醒。   鄉野百姓腦海中,對高大青年原本模糊的印象頃刻間清晰透亮。   昨日弄個清楚,當天下午梁渠便派江豚走水路,廣而告之,翌日問斬,雷厲風行,快到絕大部分人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   啥玩意就要砍老爺頭了?   直至有童生念誦江豚送來的冊頁獲知真相,百姓義憤填膺,更有人跑十幾裡前來圍觀。   毀堤淹田,造成影響的不止是有田人,米糧減少,影響甚廣。   鄉民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庭廣眾問斬,是為打好群眾基礎,團結該團結的人。   鄧銘毀堤淹田,兼併土地的可是包括地方大戶,他們可不管真相如何,現在讓他們吐出來,絕對不願意,暗地裡少不了增添阻力。   打好群眾基礎,由本聞名天下的興義侯起頭,讓百姓對淮陰武堂子弟有個印象,跨過地方大戶,瞭解地方資訊,工作會更容易展開。   梁渠有幾分慶幸當初把刺蝟、山豬、金毛虎和蝙蝠帶出伏龍寺後山。   此行他沒帶幾個人,龍炳麟自藍湖之後也回歸本族,按他吩咐忙碌,很多下手全靠幾個陸獸,尤其刺蝟,有不小天賦,幹的井井有條。   梁渠立於臺階之上,望向小蜃龍,輕輕頷首。   小蜃龍挺胸抬頭,捧起冊頁,飛到空中。   “諸位父老鄉親,原東臨河泊所鄧銘,其罪有十……強搶民女……毀堤淹田,罄竹難書……今興義侯,淮水都尉梁渠,獲陛下恩賞,領陛下旨意……依《大順律例·刑律·人命》,即刻問斬!”   一片叫好。   “青天大老爺!”   “陛下萬歲!陛下聖明!”   蝙蝠混在人群中高叫,漸漸引導鄉民喊喝,聖皇英明響徹廣場。   情緒醞釀片刻。   金毛虎伸出虎爪,裝模作樣地扒拉幾下,抬頭大喊:“驗明正身,無誤!”   站立一旁的刺蝟抓起火簽,往青石場上一丟,木闆墜地。   金毛虎目視太陽,轉上兩圈大砍刀,學著話本小說喝一口酒,噴吐刀刃。   寒光凜冽,晃的鄉民睜不開眼。   “梁都尉,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略帶破音的尖叫傳出。   三山知府乘騎跨馬,硬頂刀鋒寒芒,目眥欲裂。   刑場之上,鄧銘的眸子迸發異彩,無奈喉嚨被事先捏碎,拼命掙紮,叫喊不出。   數萬百姓回頭,未待看清來者何人,忽覺身前寒光一閃。   歘!   大好頭顱沖天,空中翻滾一圈,裹住黑發,墜落在地。   狩虎心髒強而有力,泵動之下,猩紅鮮血飆出數丈,宛若噴泉!   金毛虎晃一圈手腕。   歘!   第二顆頭顱沖天,緊接著,第三、第四……   金毛虎挪步砍頭,一刀一個。   出來前娘說的明明白白,凡事要聽興義伯的,萬沒說聽旁人的。   身為雄性中的雄性,獸王中的獸王,威虎山小大王。   上敬老下愛幼!   渾身上下每一根虎毛,都散發濃烈的雄性氣息!   百姓面色興奮,目光自來者和梁渠身上不停跳轉,今天竟見到同話本小說一模一樣的場面!   恐懼!   三山知府如墜冰窖,無比恐懼!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一地河泊所統領,怎麼可能說殺就殺!人一死,事情再有餘地難上加難!   從出現到鄧銘身死,有五天沒有?鄧銘究竟透露多少訊息他都不得而知。   等反應過來,十三個人頭地上滾了六個,七零八落,剩下一半屎尿齊流,三山知府跳腳大叫。   “梁都尉!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圓!縱使鄧銘統領真的有罪,亦當上報三法司,由朝廷裁決,陛下勾畫!   若是僅憑官位高,便可隨意定人生死,調查,執法混在一塊,天下間將會造成多少冤假錯案!多少冤假錯案?”   歘!   歘!   歘!   寒光閃爍,人頭落地。   金毛虎還在砍,鮮血殘月般濺開。   “啊!!!”三山知府大叫,“梁都尉!別砍,別砍了啊!”   頃刻間。   十三人頭統統落地。   三山知府喘動粗氣,赤紅雙目:“梁都尉!你無權殺人,無權審判,無權關押,我定要上參……”   “傻逼。”   三山知府瞪眼,後退三步,手指顫抖:“你!你!粗鄙!粗鄙武夫!”   梁渠上前兩步,走出屋簷陰影。   自陰影綿延的大堂,步入白芒刺眼的青石廣場。   銀白衣袍之上,遊龍騰舞,繞肩環裝。   梁渠拍拍腰間青鱗面具。   三山知府望清瞬間,瞳孔擴張。   玄甲面!   沒錯。   身為淮水都尉,梁渠不能免人職,沒有羈押權,但他可以要人命啊。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我問你,你在叫什麼?”   “回答我!”   “咕嘟。”   喉結滾動,知府吞嚥唾沫,瞳孔戰慄,思緒百轉,沒來得及理清話頭。   梁渠話鋒一轉,望向臺下百姓:“此人是誰?可有人認識?”   “大人,此人……應當是三山知府?”百姓中有見識的小聲開口,“此前去府城,見過一面,十分相似。”   梁渠眉毛一揚:“你就是三山知府?我說誰那麼急,光顧著收拾鄧銘,忘了收拾你了!”   (

第1066章 掛淮陰武堂,壞蛟龍風水!(求月票,二合一)

  超品!

  超品之說,自古有之。

  大順王朝,公爵、封王便屬其中。

  二者俱不在九品十八級之中,比之更為超然,另有古朝,將爵位基調高起,侯爵甚至伯爵便為超品!

  清風拂起畫紙,輕輕搖揚,陶壇裡的血液刮貼邊緣,漣漪蕩漾。

  無人反駁。

  合當如此。

  該當如此!

  不僅僅是品質緣故,越好的觀想圖,越能讓人身臨其境,體會其中意境,錘煉意志,進而反哺武道修行。

  然斬蛟圖反其道行之。

  單一蛟龍是為一品佼佼者,平添一尊神將是為一品之極緻。

  那銳利長槍一出。

  一切觀想,不再侷限畫作本身,竟是能跳出到畫作之外,將整張畫紙“一裁為二”,發生無上蛻變!

  從畫中到畫外。

  偌大畫室之中,沒有任何一幅觀想圖能與之相較!

  觀想圖之路,本是眾人草創,一切可能尚未摸索完全,是否有三成猶未可知,今日,梁渠提筆作畫,再度為這條路提供出一條從未觸及的可能,讓它達到某個全新高度!

  超品。

  當之無愧!

  且聽興義侯意思,同樣水平的觀想圖,他亦無法複刻,那更應該羅列到超品之上,展現不凡。

  將這幅“孤品”羅列進一品,其他降等二品,一品單一幅,不僅不合適,更顯得欺負人。

  除非武聖出手。

  但一幅給武堂用的觀想圖,沒那個必要。

  藍繼才神情肅穆,自陶瓷盆內潔淨雙手,親自掏出一張纖薄獸皮,貼膜似的覆蓋在【斬蛟】之上,另用鎮紙輕輕剮蹭,撫平邊角,教兩層獸皮完全貼合,擠壓生長。

  大半欽天監官員緊閉雙目,各有收獲。

  觀想圖畫出來僅是第一步,事後需複雜封裝,以延長使用壽命,封裝後的觀想圖氣機源遠流長,遠沒有新鮮出爐時強悍,自要抓緊時間體悟。

  教習計志恆更是誇張,驚出一身冷汗被梁渠扶住後,他竟直接盤坐在地,身形隨某種韻律搖晃,大有所得的模樣。

  一股幽幽氣機頓生。

  頓悟?

  梁渠側目。

  他知曉四野經天儀,是第一次跟隨河泊所,憑借武聖玄兵對付鬼母教宗師時,從柯文彬口中獲知他小時候曾於學堂帶領下,去欽天監觀摩過這國之重器。

  彼時好一陣羨慕。

  以柯文彬的二代身份類推,能有機會來欽天監觀摩四野經天儀的,自然不會是什麼普通子弟,帶隊教習也不是普通教習,一位教習,普通老師,足有奔馬極境實力!

  來觀摩的學生全十一二歲,沒到十四五的習武年齡,說明這是書院,不是武院,教習單教人讀書寫字而已!

  “可惜。”

  梁渠揉揉發脹的太陽穴,活動手腕,擱置下靈光暴跌,瀕臨破損的紫竹靈筆。

  今日超水平發揮,借升華垂青後的餘韻,修行精進後的高昂勢頭,天時地利人和,想再複刻一幅一樣的【斬蛟】,心有餘而力不足。

  搞出一份“孤品”,沒有把涼國公從一品位置上擠下去,略顯遺憾。

  甭管有仇沒仇,魏國公涼國公政治立場對立,梁渠知曉自己屁股坐哪邊,有機會搞那麼一下,還是很爽的。

  至於四個武堂,唯一一幅超品觀想圖怎麼分……

  開玩笑,肯定要留給自家的淮陰武堂。

  拉人情要在自己家鄉拉,價值最高。

  “蛟龍居江淮大澤中央龍宮,平陽府居江淮大澤之南,回去讓徐師兄專門打個房間,【斬蛟】掛南朝北,大開門戶……

  壞它風水!”

  一時間,幹活的幹活,領悟的領悟,大家各忙各的,顧不得什麼言語吹捧。

  梁渠精神疲憊,同樣沒有多話,坐在一旁,默默觀察封裝流程。

  畫室安靜下來。

  單有風聲,呼吸聲,玉鎮紙與獸皮的摩擦聲。

  學生們圍觀斬蛟,眸子中流光溢彩。

  他們境界太低,體會臻象意境,是有死亡風險的,被護持住後,又完全隔絕精神感染,壓根看不出名堂,單單覺得好看。

  觀摩畫作之餘,更有少男少女偷看梁渠。

  興義侯大名鼎鼎,照過面,知曉樣貌的卻不算多。

  前幾日閱兵,又身穿盔甲,今日一見,比之元宵節的英武、朝氣,穿常服的梁渠更多幾分渾然天成的自然和愜意。

  男孩羨慕。

  女孩更是情竇初開,面頰泛紅。

  你臉紅個毛線球啊。

  “真早熟……”

  梁渠內心吐槽,對比小丫頭片子,他更喜歡娥英這樣成熟包容的。

  封裝並不簡單,頗耗時間。

  最初作畫的紙張是一張纖薄獸皮。

  藍繼才覆了一層同樣材質的獸皮,其後裁剪邊角,不知塗了什麼漿糊,兩張獸皮竟被注入生機,生長黏連起來!

  不消兩刻鍾,觀想圖成了“紋身”一樣的存在,生長在“表皮層”之下,“真皮層”之上,手上沾水都沒辦法暈糊。

  表面一封,鋒芒畢露的【斬蛟】內斂大半。

  這是第一種。

  吏員再取一壇“粘稠清水”,幾近膠質,藍繼才手持毛筆,以不知名方式,前後刻畫繁複陣法,再刷一層漿糊,又前後各貼一層獸皮,此即兩種、四層獸皮。

  此時此刻,斬蛟氣機在獸皮內裡流轉不歇,“張力十足”,似乎得到某種蘊養,成為一滴滾圓將破的“水珠”。

  最後藍繼才棄筆用刀,往第三第四層獸皮的前後,順應紋路,颳去淺淺一層花紋,再刷“漿糊”,再貼獸皮,三種六層!

  每一張獸皮皆價值數千兩往上。

  到了這一步,飽滿的“水珠”破裂,氣機幾有成長之意,愈發厚重!

  仔細觀察,其實本源沒有增加,厚重的並非是它,而是於本源之上,接應天地氣機,形成一層相同形狀的“護盾”!

  從工序上看確實極為複雜,光獸皮上雕刻不使其劃破,便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前後用了不下兩個時辰,四個小時,方才封裝完成。

  “藍先生。”

  “何事?”

  “莫非平日觀摩,基本隻消耗表層的天地氣機,對觀想圖本源消耗微乎其微?”

  “沒錯!你有慧根!”藍繼才擦擦額頭汗水,“我們測算使用壽命,是按照一天一百狼煙中境人次來算。

  如此程度的消耗,觀想圖大緻能堅持三年多七個月上下,接近二十萬狼煙,屬於最佳數目。

  人數多則壽命減少,人數少則壽命增多,換成奔馬和狩虎,大抵奔馬消耗是狼煙五成,狩虎則另添五成,同一個人,三到五天一次屬於最佳頻率,再多浪費。”

  “了不起。”梁渠贊歎,“若是不放在武堂,不被學生觀摩消耗,這觀想圖能存多久?”

  “那便不大瞭解,沒有仔細測算過,不過,臻象真術保養得當,放藏經閣裡幾百年輕輕鬆鬆,觀想圖的話,隻要不被外力破壞,儲存環境太惡劣,起碼有個幾千年吧?我這六層獸皮,一般奔馬武師想撕破都要費些勁。”

  梁渠瞭然。

  三年屬於正常使用壽命,畢竟各地武堂學生不可能少。

  束之高閣不用又失了創造他的意義。

  值此基礎之上,限制觀摩數量,壽命翻個倍,達到七八年並不困難。

  二十萬狼煙,算兩萬兩成本,平均十個人一兩,一個人一錢,對比狼煙境動輒上千的寶物,物超所值的錘煉效果!   

  頂尖武堂的底蘊!

  莫看如今觀想圖很多,那是因為武堂隻兩京有試水,一共四座,肉多狼少。

  待日後遍地開花,底蘊差距會極大,先發優勢更難以追趕。

  興許四大武堂,一品觀想圖能有十幾二十幅,其餘武堂了不起有個二三,且沒法一天一百放開用,屆時又能虹吸好學生,好學生多,高手多,資源傾斜多,“良性迴圈”。

  武堂發展起來。

  梁渠便是“泰鬥”,一呼百應!

  “你這幅圖目前屬於無法複刻的孤品,肯定要被你帶到淮陰武堂去,我不建議你敞開了給學生用,可以設立條件,隻給優等生觀摩,免得浪費資源。”

  “曉得。”

  藍繼才撫摸觀想圖,他都有些捨不得給出去。

  這等層次,完全屬於階段性成果,該好好展示展示。

  無奈今年夏天,四大武堂便要在兩京實施,沒有多餘時間。

  他猜測這幅斬蛟,多半是梁渠“頓悟”出關,立馬來尋他,藉助“頓悟餘韻”而成,故而無法複刻,隻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餘韻”會那麼足?

  藍繼才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去想,他指向觀想圖外的空白:“來,給你的墨寶蓋個章。”

  梁渠抽出隨身印章,他官印、爵印不少,名印隻一枚,昔日去黃州給師娘父親許容光祝壽,得到的大家刻印。

  啪!

  落款落名!

  直至此刻,許多欽天監官員陸續從感悟中回神,再見封裝好的超品觀想圖,圖下落款,無不驚歎。

  明明一幅完整的畫,每每望去,總像是兩片紙,感官和事實的錯亂,頗有眩暈。

  “興義侯絕藝出塵!”

  “妙則已具,奎文式絢!多謝興義侯讓吾等有幸旁觀!”

  “了不得,窺探天機,修為難漲,今日一觀,竟有收獲。”

  “窺探天機,修為難漲?”梁渠耳朵一豎。

  說話者頷首:“興義侯不知道?”

  “不太瞭解。”

  “狩虎入臻象,需洞開玄光,緣此得心血來潮,窺探天機者,涉及太深,極難跨過這一步,故而到狩虎基本便是極限,妖獸亦是如此,渡劫極難,臻象入夭龍的天人合一更不必談。”

  咦?

  難怪藍繼才,一個欽天監內的高官隻是一位狩虎大武師。

  梁渠忽然想到老蛤蟆,但很快又想到八爪王。

  後者緣何能成妖王?

  學藝不精亦或……

  思索間,藍繼才招來畫筒,上面刻有“兵戈”二字,再貼一個“超品”標簽。

  “兵戈?”

  “嗯,你這幅斬蛟,除開錘煉精神,反哺肉身之外,明顯對器械技藝有提升,觸類旁通,對武學有裨益,所以屬於超品兵戈分類。

  除開兵戈,另有更專注身法、體魄、意境的觀想圖,我封裝有兩個半時辰,你精神恢複的怎麼樣?要不要再留一幅?”

  身法、體魄、意境?

  “筆來!”

  吏員緊忙再遞一支新筆,奉上新血。

  梁渠搓開筆泡冷水,正思索內容。

  微風輕旋,掀起畫卷,非從窗外來。

  嗯?

  眾人目光往外,畫室角落之中,盤坐一人,心無旁騖。

  書院教習計志恆!

  其體溫漸高,氣勢昂揚。

  突破了?

  藍繼才抬眼:“奔馬入狼煙!他在凝練真罡!”

  嘶!

  一幅超品,頓悟突破?

  即刻有人出聲:“興義侯筆落頓悟,佳話,佳話啊!”

  此情此景,令人咋舌。

  訊息放出去,【斬蛟】掛進淮陰武堂裡,得有多少人請求一見啊?

  “何等機緣,誰帶他上來的?”

  “我!”李姓官員扶額,“學堂來看四野經天儀的,我看你們都上來,留他們在下面亂晃容易出事,一塊帶上來的。”

  學生們瞪大眼,生出敬佩。

  書院教習真的有東西!

  “先送人出去。”藍繼才揮揮手,“凝練真罡不是片刻之事,先畫觀想圖,也免得損壞了什麼。”

  吏員將人抬走。

  欽天監官員不以為意,更多的精神放在梁渠手中。

  【斬蛟】給了他們極大的期待,非常想知道,再出手會是什麼樣的水平?

  “呼~”

  梁渠懸腕提筆,再沾血水,狼毫如針,紙上刺青。

  後天傍晚。

  霞光透照窗紙。

  三三兩兩的欽天監官員從畫室中走出,意猶未盡。

  “居然能這樣作畫……”

  “巧奪天工!”

  畫室內,梁渠閉目養神,二位官員忍住膽寒,將最後一幅觀想圖封裝。

  來都來了,加之材料免費,梁渠索性在欽天監邊休息邊畫畫,解決三餐,三天功夫,算上斬蛟,一共製作觀想圖四樣七幅。

  牆壁之上,超品【斬蛟】高居榜首,其後一條截然不同的雙翼天龍,望之體生輕盈,飄飄乎若清氣。

  除去超品斬蛟,梁渠又複刻出一幅一品斬蛟,兩份一品應龍,一份二品應龍,複刻的全沒有掛出來,收入畫筒。

  兩樣五張之外,第六張梁渠自己收起,不準備展示。第七張,雖僅是一品,同樣帶給欽天監不小震撼,甚至有不少人提議也列為超品,奈何強度上稍遜一籌,落歸一品。

  “大人,請您落款。”

  梁渠起身蓋章。

  啪!

  官員小心吹幹落款,踏住凳子,把封裝好的最後一幅觀想圖掛到牆壁之上。

  那是與畫室內,所有觀想圖截然相反的,純黑的畫!

  通篇是潦草的黑墨,單中間一抹張狂的白!

  黑底白畫!

  所有的墨皆未去勾勒內容,卻又把內容栩栩如生地襯托出來。

  一頭為長龍鎖鏈囚禁,赤目熔金的白猿!

  暈散的血墨染出針般的白毛。

  從未見過如此技法。

  常人以墨繪紙,偏其以紙繪墨,黑白顛倒,紙墨翻轉,觀想圖透出詭異的邪,直視者無不膽寒。

  梁渠沐浴夕陽,注視良久。

  欽天監皆以為【斬蛟】是他的巔峰之作,殊不知,這一幅才是他的得意之作。

  掛畫無誤,梁渠拿起身旁畫筒,起身離開,行至門口。

  “哦,對,三月二十六我天舶樓設宴,讓你們藍大人別忘記,你們也都來。”

  吏員從凳子上下來,恭敬回話。

  “梁大人放心。”

  (

  第1067章 風水輪轉,順子習武(求月票,二合一)

  三月二十六,慶功宴。

  娥英挑的黃道吉日。

  梁渠不喜歡此等瑣事,龍娥英便總能幫他安排好,事後說一聲便可。

  “有老婆真好。”

  梁渠拋一拋手中畫筒,樂呵呵踏足積水潭。

  生活中,每一次分叉選擇,其實全在消耗個人精力。

  從早晨雞鳴醒不醒,吃什麼,穿什麼,要不要趕早去點卯……數不勝數。

  無論決策大小,皆屬一種權衡過程。

  一方面,權衡過程會佔用認知資源,消耗精力;另一方面,一個決策完成後,並不會完全從大腦中釋放出來,仍會有殘留,諸如出現“對不對”、“錯沒錯”。

  以至許多人啥沒幹,光起個床,站到門口便會覺得疲憊,精力總不夠用。

  這也是需要培養習慣的又一重大原因,無論好壞,養成習慣,便把許多決策權衡給免去,使精力得到保留,去幹更重要的事。

  賢妻的重要性便在此處。

  水波瀲灩。

  “三王子!獺獺開!”跨出積水潭,梁渠自後院進門,順手把懷裡元寶掰成兩塊,丟給從房間出來的兩獸,“這個月零用!”

  “蕪湖!”

  小蜃龍興高采烈,空中旋風一樣扭轉,搶先接住銀子,結果到手一掂,立馬耷拉下眉眼,“啊,怎麼才二十多兩?我上個月沒幹壞事啊,哼,肯定都是肥仔的錯!請老大明辨忠奸,它栽贓嫁禍我啊!”

  自己每個月有一百兩零用,現在給二十五,豈不說淨虧七十多?

  小蜃龍斜眼看獺獺開。

  適才見的分明,天神掰了一整個大元寶,五十兩整,自己手上的二十四兩多六錢,那獺獺開爪上的該有二十五兩多四錢!

  不行,得換它過來。

  幾錢也是錢!

  “船老大!”小蜃龍揮動龍爪,“我這塊更大!我照顧你,換給你!”

  獺獺開鼻孔噴氣,毫不理會,尖牙咬一咬,塞進腰間的小挎包。

  “可惡!”

  “行了,二十五兩算這個月多給你的。”

  小蜃龍精神一振,不再糾纏獺獺開,轉而纏繞上樑渠手臂:“老大哪裡發財啊?”

  “去欽天監作畫,給的五十兩潤筆費。”象徵性的東西,梁渠塞牙縫都嫌少,故而回家一掰,全丟給水獸。

  “什麼畫?前日藍先生尋你,是去畫畫?”龍娥英走出房門,後面龍瑤、龍璃探頭探腦。

  “當然是好東西,我順回來一幅,血賺兩萬!”

  梁渠興沖沖掏出畫筒,將欽天監裡制備的第六幅畫展開。

  水墨暈染。

  倩影窈窕。

  “呼!好漂亮好漂亮!”小蜃龍大加稱贊,“老大手藝無敵好!娥英姐人無敵美!”

  “是極是極!”聞聲從前院跑來的刺蝟慢上半拍,隻得附和小蜃龍,實際它連畫都沒怎麼看清,正努力透過背影光照,觀察畫卷內容。

  龍娥英眸光閃爍。

  畫卷之上,她坐於曇花之間,梁渠臥膝,頭頂星河爛漫,正是曾經太蒼山觀花定情之景!

  手指摩挲,畫卷有一種獨特的皮質感,溫潤細膩。

  放開心神,為其牽引,更是身臨其境,嗅到花香,絕非一般畫能有的效果,幾同臻象真術相當!

  龍娥英抬頭,面頰泛紅,眸光如波光:“這……不是一般的畫吧?附著了你的真意?”

  “嗯。”梁渠把龍娥英攬在懷裡,隻覺美人身子軟成一汪春水,“此物名為觀想圖,能錘煉人的意志,助武者修行,我去欽天監留了幾幅,特意帶回來一幅。”

  “此畫有名稱否?”

  “賞花!”梁渠一語雙關。

  觀想圖本來不能外帶,隻能進武堂,畢竟一幅觀想圖說貴不貴,說便宜不便宜。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來畫能帶一幅,那我來畫自然也帶一幅,否則憑什麼你是特例?誰沒有爵位,誰沒有立過功?

  但梁渠手上有一份超品斬蛟,畫內突破到畫外,再有“半步超品”白猿,黑白顛倒,以墨襯紙,全開創觀想圖不同的作畫方式,情況又有不同。

  有特例,便能特事特辦,旁人問起,有個合適理由搪塞。

  藍繼才便大手一揮,給他一幅。

  至於【賞花】品級。

  梁渠沒好意思問。

  肯定不會太高,意境同應龍、白猿沒得比,同畫室內的粗略一比,有沒有下三品猶未可知,哪怕伯爵,那也是臻象,一生徵戰感悟,肯定比他靈光一閃畫出來的強。

  “既能輔佐修行,單放家裡未免浪費,正好家裡……”龍娥英望向龍瑤、龍璃。

  龍瑤、龍璃大無語。

  長老畫一幅娥英姐的畫,讓她們每天觀摩,日夜修行是吧?

  不想過日子就直說

  何況限制她們修為的是資源是觀想圖嗎?

  是龍人族的血脈濃度口牙!

  “哈哈哈,賞花掛咱們臥房牆頭看就好,別折磨她們了。”

  龍瑤、龍璃的腹誹“肉眼可見”,梁渠有時覺得,娥英真有幾分惡趣味在身。

  “武堂……你有沒有給大師帶?”龍娥英又問。

  “沒必要,藍先生說朝廷對五大真統另有安排,讓我別亂給壞事,大師自己一個人又用不上,他夭龍羅漢誒,把我掰碎了練成大丹,興許對大師有用?”

  “天舶樓去看了麼?還有我寫的請帖,少沒少人………”

  “你來就行,我都信你,對了,獺獺開,出發平陽,把我師父和娘再接過來!”

  獺獺開立正敬禮,呼喚小江獺。

  開船!

  起航!

  日月輪轉。

  帝都、平陽各辦一場慶功大宴。

  期間超品觀想圖橫空出世,緻使書院教習頓悟的訊息不脛而走,於上層勳貴中引起轟動,時常有高官託關系,意圖讓自家子弟趁觀想圖未送到南直隸前,“先睹為快”。

  頓悟。

  那可是毫無副作用的“拔苗助長”,怎能不心動?

  甚至有不少臻象想來看看,能評為超品的【斬蛟】究竟有何特殊。

  為收集更多資料,欽天監同樣控制人數,一邊收錢回本,一邊觀察效果。

  結果,【斬蛟】尚未引起太大波瀾,一品【心猿】率先成名。

  “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少年猛地睜眼,汗如雨下,半晌,緊忙觸控身子,確認完好無損,猛松一口氣。

  幻覺!

  都是幻覺!

  自己沒事!

  “有那麼誇張嗎?”同行少年面露懷疑,“是你意志太薄弱了吧?”

  少年大怒:“放屁,有種你去試試!”

  “你到底看到了啥?”有人好奇。

  少年驚魂未定:“我一看那幅畫,就見一頭白猿沖我獰笑,然後拎著我的腿到處亂砸!我感覺我都要疼死了!筋骨寸斷,腦漿子都甩飛出去,糊到牆上!”

  “?”   

  ……

  “柏宗師,超品觀想圖,定有不凡,說不得可觸類旁通,不妨你我今日同去?我尋欽天監的藍先生要了三個名額。”

  “有勞張兄記掛,觀摩便算,你們去吧。”柏光毅擺手。

  兩位臻象寒暄一二,邀請無果,隻得自行前往。

  “柏光毅估計落不下面子呢。”

  “他自己思慮過多,此前適才晉升,尚有人將其與興義侯比較,如今,你看可有人提及?”張姓宗師搖搖頭。

  “時也命也,大順立國太短,甲子年,三代人而已,青年才俊未如雨後春筍而出,三十成就臻象自被架起,風光無限。

  若換一個人來,尚能平穩接替過渡,將這歲數一點一點壓下,可誰會知曉會是興義侯接下傳花,莫說七十年的大順朝,自古以來都罕見……”

  二人漸行漸遠。

  帝都轟動,梁渠不得而知。

  除開宴會出門,回到平陽的他半閉關修行,將用豨獸、狐獸置換出的另外三份水屬大藥全部服用!

  【水澤精華+114412】

  【水澤精華+133740】

  【水澤精華+120119】

  【水澤精華:四十九萬一千一】

  氣海徜徉,規模翻湧到驚人的四百五十六倍!

  第三座龍庭仙島,得益於澤靈、寶藥,沒有任何關隘,立牆成功,僅餘最後頂、件兩部!

  “尋常三境三個基點,平均氣機極限為三百二十倍天宮,心火三境有四個基點,用張龍象的法子,正常能再翻出五倍,三百二的五倍,即一千六百倍。

  我心火二境,有三個基點,氣海四百五十六,已經超過常人氣海極限,此基礎翻五倍,極限便是兩千三!但四百五十六絕對不是盡頭……”

  執行周天,氣海如活物般呼吸舒展,每一次收縮擴張,都隱隱擴大一圈。

  梁渠活動筋骨,對自身氣海規模感到吃驚。

  基點越多,倍數疊加下,天才與常人的差距越大。

  然因為修行太快,梁渠的氣海往往未蘊養成長至境界極限,境界極限就重新開始拔高,讓他一直沒摸清楚自己的上限究竟在哪裡。

  如今翻到四百多,昔日服用融合長氣的威力方才逐漸顯露。

  氣海為精氣神三合一之産物。

  氣海愈光大,等同於武師氣血強盛,再配合仙島,即神通輸出,完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不要再買一條時蟲?”

  梁渠琢磨。

  他忽地想到一位迷失的“老友”。

  除開編織四季長氣,時蟲本身功效相當逆天,自身特效能作用到神通之上!

  許多有時長限制的神通,能在時蟲的作用下,改變時間!本來隻能持續一刻鍾的神通術,吞下時蟲,有可能翻倍!

  當然,也可能縮短一半,屬於碰運氣,導緻時蟲沒什麼人買。

  他記得第一次兌換時蟲時,望月樓的看守者說過,張龍象賭過一次,吃過一條,還成功了!

  梁渠自身沒有時長限制的神通,但他的氣海有!

  枯木逢春!

  再者。

  結合時蟲編織四季時,能混編,那除開時長時短能改,別的“系數”能不能變?比如天水朝露的回氣特性,時序的倍率,太陽的倍率?不求多,零點幾都是血賺。

  琢磨半晌。

  “先修行,昔日好歹有幾分情誼,吃它同族怪怪的,要能統禦時蟲,收入渦宮,吸收到這部分特性就好了,還不用賭。”

  “阿秋!”

  壽山之上,時蟲猛打一個噴嚏。

  沉睡中的老烏龜猛然驚醒,見是大寶貝出問題,緊忙回頭關心:“莫不是受了風寒,快吃些藥!吃些藥!”

  嘩啦啦。

  一堆寶材從龜爪縫隙中落下,猴群緊鑼密鼓的前來照顧,調蜜水的調蜜水,獻水果的獻水果。

  時蟲斜躺在黃金寶座上,抱住一根百年人參,咔嚓咔嚓兩口吞下,嘴巴嘟囔嘟囔,噗的一聲吐去人參皮,仍有些驚疑。

  半晌,思索無果,時蟲節肢一伸,指向猴王。

  猴王環顧左右,指了指自己。

  時蟲點點頭,確定就是它。

  每見猴頭,甚煩之。

  去。

  炒兩菜!

  猴王愁眉苦臉,拿上寶植、鐵鍋出去炒菜。

  自從時蟲來之前,它是壽山上的王,時蟲來之後,它和其它猴子居然一樣了!

  元將軍見時蟲無事,稍稍放心。

  這可是它的命根子,萬不能出事,更不能讓小毛賊搶去!

  ……

  四月初。

  南直隸平陽府,淮陰武院收到朝廷詔令,變更為淮陰武堂,得聖皇禦賜親筆牌匾,觀想圖五十幅,楊東雄兼任武堂主,正三品!

  另又於南直隸中央,再設一金陵武堂,同時令起武院十二座,遍佈南直隸。

  淮陰武院變淮陰武堂,轟動天下!

  許多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尤其是小門派,日子越發艱難。

  朝野上下熱鬧非凡。

  好在武堂事情多是楊東雄和許氏操心,不關梁渠事。

  大清早,驢打滾,喚個不停。

  不知是不是發了情。

  “陳叔,要拿的東西收拾齊備沒有?”

  “齊的齊的!”陳慶江聽到喊聲,拉著陳順的手出門,二人身上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同滿載而歸的老蛤蟆一樣,埋在裡面幾乎看不到人,“阿水,你看看,要不要再準備些什麼?”

  “放心吧,陳叔。”梁渠順手接過兩個包裹,幫忙揹著,“武堂住宿什麼都有,醫館、宿舍、三餐夥食什麼都不缺,再者說,我雖然不是一直在,武堂裡不有範興來呢,要什麼讓他帶著就行。”

  “是的,陳叔,我會看顧好順子的!”範興來緊跟表態。

  陳慶江不太好意思:“阿水,習武這事,照我意思,先讓順子試試看,行便是行,不行便算。”

  “放心吧,順子不算差。”

  梁渠本想摸摸順子腦袋,可看著半大小子,改成拍拍肩膀。

  他私下裡給順子摸過骨,中等偏上,良等,不好不壞,路是能走的,有他幫忙,修行至四關沒問題,自己再努努力,能混個奔馬。

  早順子七八歲時,有江豚趕魚,陳慶江便手頭寬裕,頓頓肉食,營養充足。

  普通人身子骨長開,無殘疾,便不會平白落個下等。

  “沒事咱們走吧。”

  “好!”

  陳叔家的小子,梁渠親自領他報名。

  (

  第1068章 “皇子”入學(求月票,二合一)

  車輪滾滾,碾壓青石。

  嗤!

  赤山打個響鼻,駐足原地,見有漂亮的小母馬行經,踏動馬蹄,呲開牙花,拋一個媚眼。

  平陽四月,春暖花開,正是生物繁衍的旺季。

  一品龍血馬何等威風?

  頭生小龍角,赤血鱗甲閃閃發亮,肌肉如流水,威猛高大,小母馬見到幾乎走不動道,輕揚馬尾,若有公馬望來,赤山眼眸一瞪,險些腿軟趴窩。

  啪!

  赤山眼神恢複清澈,冷眼旁觀小母馬,緻使其黯然神傷,一顆含苞待放的心未盛開,先凋零。

  梁渠收回巴掌,回頭喊:“陳叔,順子,先下來。”

  簾幕掀開。

  “阿水,咱們不是說去武院麼?怎麼到……裁縫店來了?”陳慶江從馬車上下來,發現並非淮陰武院,而是府城裡有名的裁縫鋪,好多老爺到這定衣裳,他不傻,明白怎麼回事,又擔心自己自作多情,隻得多問一句。

  “順子開學,不得換身新衣裳?”

  陳慶江搓搓手:“沒這必要。這身上衣裳不是好好的麼?幹淨,舒服,料子也不差,穿出去又不丟人。

  我昨日去武院瞧過,好些學生穿的沒順子好呢,再差的那都有好幾個補丁子,不是打在手肘和膝蓋上,像‘鵪衣’。”

  梁渠不以為意:“陳叔,不一樣的,再者說,衣服我已經定好,除了順子也沒旁人能穿。”

  陳慶江絕對不少賺錢。

  除開每月按兩算價的魚獲,另有當初跟隨梁渠置辦的稻蛙、稻蛭藥田十幾畝,加之梁渠免去的幾年平陽稅收,全是淨賺,家裡都從土屋翻成二進院,寬敞亮堂,隻不過,許多窮苦時的習慣仍舊保留下來。

  例如衣服料子是不錯,但尺寸明顯大兩個號,免得日後長高不合身,貼身短打穿上身跟長袍子似的。

  擔心練武磨損,阿娣姐更往幾個關節位置主動貼上兩層厚補丁。

  這哪行。

  旁人梁渠沒空更懶得管,陳叔一家他從來都是多花心思的,回平陽當天他便喊來陳順,目測身材後沒說明白,直接到這定幾身新衣裳。

  “武堂裡分檔次的,遠的不說,寢室便分十六、八、四、二人寢四等,每天吃喝食補樣樣不同。

  交什麼錢,人住什麼宿舍,吃什麼飯,喝什麼藥。

  順子放十六、八寢那都好說,四人寢裡便有幾分勉強,二人寢更不用說,裡頭弟子沒有買大號衣的習慣。

  都十來歲,好攀比,穿差了瞧不起你的,不如省點心思,穿身好的,專心練武,順子你說是不是?”

  陳順摸摸後腦勺,不太好意思。

  “水哥,沒有那麼誇張……”

  “有的,有那麼誇張。”範興來搭腔,攬住順子肩膀,“上湖書院小,單收府衙裡的學生,武堂好幾千人呢,而且書院裡多十一二歲去啟蒙,武堂入學便十五,什麼都懂。”

  “是吧!”梁渠跨過門檻。

  “呦,九爺!”

  掌櫃見是梁渠,親自趕來招呼,其口中稱呼迥異於興義鎮的梁爺,帝都裡的興義侯。

  “掌櫃的,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喊我九爺?”

  掌櫃含笑拱手:“因為是楊老爺的九弟子,咱們東家是許夫人,我們便喊九爺。”

  梁渠手指:“陳叔你瞧,這裁縫店東家是我娘,我來這買衣服不掏錢的。”

  掌櫃笑笑,瞧得出怎麼個事,側身讓夥計去拿裁量好的成衣。

  陳、梁兩家從父輩開始當鄰居,交情說十幾年都短,不是第一天認識。

  話到這份上,陳慶江也是應下。

  興義男到興義侯,旁人覺得梁渠越來越難以親近,本鄉人不會。

  從小到大,梁渠家便在義興鄉裡,就在隔壁,位置從沒變過。運氣好,常能瞧見他挽個褲腿,赤腳走在田埂上,領幾個毛頭小子幾頭毛身江獺,田野裡抓泥鰍。

  待順子換好衣服。

  煥然一新!

  梁渠定的衣裳,沒有追求華麗。

  一身爽利耐髒無花紋的灰衣,尺寸正好,腰間系一條寬皮帶束身,單腰帶上有幾條暗紅花紋。

  關節位置也有耐磨補丁,但都是上好皮革,油潤泛光,美觀牢固,不是簡單縫幾塊厚布料,腳上更蹬一雙好皮靴。

  除開穿的這身,另有兩套一替一換。

  陳順摸摸拉拉,神色興奮。

  從小到大,他沒穿過貼身的新衣服,總是大兩個尺寸。

  陳順覺得自己真有幾分武者樣,是同去書院截然不同的感受。

  陳慶江撫摸料子。

  順滑。

  柔軟。

  本以為這輩子要打一輩子漁,沒想到,日子說好便好。

  順子甚至識了字,會念書,今天要去學武,雖不知會有個什麼名堂,終歸是有盼頭的,明年小奎也要上書院,兄弟倆輪流來。

  這是什麼機遇?

  評書上總說什麼大將軍受一飯之恩,功成名就後償還千金。

  陳慶江過去羨慕的很。

  千金啊,換成魚獲要幾百萬斤,能買多少東西,置辦多大的宅子,現在他覺得就那樣。

  不識字,不讀書,沒見識,手上空有千金能做什麼呢?先買個大宅子,那便要再尋兩個護院,護院靠得住嗎?親戚會不會來撒潑打滾?過幾年,剩多少錢能傳到兒子手上?

  倒不如教人慢慢帶。

  日子吃喝不愁,也有活幹,緊而不累,張而不疲。

  本事學到身上,不必想亂七八糟。

  充實。

  “幹幹淨淨!清清爽爽!”

  梁渠很滿意,打包好東西,大手一揮。

  赤山卷作紅龍,騰空而起!

  長風漫卷白雲。

  山野之間遍地油菜,金黃花海徜徉,茸茸的蜜蜂趴在花朵裡聳屁股。

  生機勃勃。

  土裡的東西從下往上長,長得筆直,長得郁郁青青,像伸個能把腳背腳趾繃直的懶腰,生活也一樣。

  陳順拉開窗簾,感受冷風,目不轉睛。

  陳慶江飛在空中,攥緊雙手,小腹涼颼颼的,像是肝膽懸垂在半空,那叫一個刺激,再看田野,出言感慨:“油菜就是比芝麻和麥子好看。”

  梁渠瞥一眼花海,想到什麼:“陳叔,以前好像沒怎麼見鄉野間有種油菜?”

  這種金黃花海,他印象裡早幾年完全沒有,是最近兩三年才冒出來。

  有點稀奇。

  “是啊,以前吃油都是種芝麻的,不種油菜,其實芝麻也少,芝麻要到夏天種,和稻子爭地,所以基本不大吃油。”

  陳慶江雖是個漁夫,但自從家裡有田,上心不少,天天田埂上瞧,免得日後種不上藥田,也能回來種穀子,積累不少經驗。

  “為什麼?”

  陳慶江想了想:“因為阿水你吧。”

  “我?”梁渠納悶,“地裡種什麼,和我有什麼關系?”

  “免稅啊,平陽府裡都免多少年了,不全是因為阿水你嗎?”陳慶江理所當然道,“以前納稅要交糧,夏天稻子、冬天麥子。

  油菜得越冬,要和麥子爭地的,除開大戶種來賣錢,沒多少人種。

  免稅之後,頭幾年攢下錢糧防災,夏天種一輪稻子就夠吃,冬天地全留種菜。

  以前稻子麥子吃是夠吃,但一年到頭全白飯鹹菜鹹魚,有條件誰樂意這麼過?油菜榨油之後,也更容易賣錢。”

  梁渠恍然。

  沒病沒災,種地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吃不吃得飽。

  幹過農活都知道這玩意有多累人,農閑喝粥,農忙一定吃飯,若吃不飽飯,入不敷出,幾年功夫便能拖死壯漢。

  最大的問題其實是沒有副食,不敢浪費田地種菜。

  有條件誰樂意天天吃鹹魚啊。

  油菜油渣又可作肥料或者飼料,家裡多養雞鴨。

  兩輪免稅,花海綿延。   

  ……

  禦賜牌匾龍飛鳳舞,金光燦爛。

  淮陰武堂。

  陳傑昌高舉拳頭,五指張開:“暫時解散,自由活動!”

  “吼!”

  十數人的小班轟然散開,站樁的癱坐在地,喚人去尋兩口茶湯喝。

  更多的跑去武堂中央,此時此刻屋子前聚攏不少人排隊,人頭攢動。

  三月末,兩京武堂武院大改革。

  其一為學制,從皮肉骨血四關的五個年級,正式衍生到包括奔馬前中後三境的六七八高年級,以及奔馬極境沖刺狼煙的九年級。

  狼煙之上,不再由學院教導,而是積分貢獻制。

  許多鄉鎮裡,奔馬武師都算小老爺,重來當學生多有幾分尷尬,狼煙更不用說。

  這等層次除非正式收徒傳絕學,否則武堂教不了什麼,故而直接來當教習!

  一來以教學質量換取積分,積分換取觀想圖觀摩機會,亦或其它武學資源,收獲比府衙少,但比府衙輕松。

  二來緩解武堂教學壓力,地方財政壓力,類似於留校輔導員,“以工代賑”。

  變革一出。

  楊東雄如今也是甩手掌櫃,多是徐子帥忙的腳不沾地。

  包括四月份到來的觀想圖,需要專門場地和守衛,免得讓人偷去。

  今天是觀想圖第一次開放。

  大家對這新東西好奇的緊。

  尤其獲知訊息,四大武堂,當世唯一超品觀想圖,就在淮陰武堂!

  每每提及,與有榮焉!

  徐子帥覺察學生情緒,昨天半夜趁機往觀想堂外的巨石上刻字。

  “今天我以母校為榮,明天母校以我為傲!”

  塵土低揚。

  “翰文,你準備先看哪個?觀想圖三天隻能看一次,一次看一幅。”

  “當然是斬蛟!”

  “我聽說心猿也不錯,錘煉體魄比斬蛟、蒼龍更好,比較適合我。”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姿態各異的站在隊伍前方,氣勢昂揚,大聲說話,引發好一陣羨慕。

  自打三人陪同興義侯去往帝都,儼然同普通學生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聊上兩句,動輒帝都如何,各大特色小吃如數家珍。

  吃個水果,人都能意興闌珊,說一句不如興義侯的家養刺蝟,陷入某種懷念出生入死戰友的表情。

  今日更是跳過學生選拔,先一步嘗鮮,任意觀想圖皆可擇一觀摩,不僅如此,隻要他們還在學院,每三天都能看一次,待遇拉滿,聽說幾個府衙都來尋人,隻要畢業,即刻入職,品級從優,每天情書收到手軟。

  牙都咬碎了!

  “興義伯!”

  人群中忽有驚呼。

  眾人隨之抬頭。

  天空之中,一條赤龍呼嘯而來!

  標誌性的座駕,沒有人不認識。

  “孤陋寡聞,要叫興義侯!興義伯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

  “興義侯怎麼來了?什麼情況?”

  赤龍變作龍血馬,塵土輕揚,華麗車廂穩穩當當。

  “阿水!怎麼今天來,不說要去巡視淮江麼?來看觀想圖?”向長松從裡屋走出。

  “明天啟程,今天我來領人報名!”

  “嗯?”向長松驚奇,“你領報名?”

  湊近“偷聽”學生一片嘩然。

  “!!!”

  興義侯領報名?

  丫是哪位皇子來武堂?來為武堂背書站臺?興義侯千裡相送?

  陳順從車廂裡跳出。

  平平無奇。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稍作思索,學生們眼睛一眯。

  難不成……

  微服私訪?白龍魚服?

  倒是陳傑昌、李立波等人一眼認出,順子!

  全是義興鎮人,常撞一起,誰不認識誰。

  昔日義興鎮攏共一千多號人,陳姓居多,陳傑昌和陳慶江算本家呢,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人。

  “難怪,算算歲數,順子也有十四五,誒,日子過得真快。”李立波感慨。

  “哦,有印象!”曆經久遠的思索,向長松回想到梁渠拜師前,打聽到的事蹟,“行,我來登記!好久沒幹這活了。”

  “那有勞師兄!”梁渠眉開眼笑。

  “這會客氣?”

  “嘿,晚上一塊上浪雲樓聚?”

  “改天吧,最近太忙……”

  走入遊廊。

  梁渠帶領陳順,流程同以前大差不差,他當年隻交一個最低檔,如今直接給順子拉滿,每月丹藥、藥湯、藥浴一個不少,隻是選寢室的時候,沒有選最好的二人寢,而是改成四人。

  二人容錯率有點低,不利於拓展社交,四人正好,不多不少。

  “師兄,四人寢冊頁都拿出來,順子,書院有沒有認識的人?都是同齡,應該有不少和你差不多時間入學的吧?”

  “可以選嗎?”陳順瞪大眼。

  “當然能,一個寢室而已。”

  聽到梁渠的話,向長松翻個白眼,懶得反駁。

  陳順一頁一頁翻動,最後選中一個熟人寢室,倒不用調整,全差不多時間來,恰有空缺。

  “一年級……教習給你排陳傑昌和李立波吧,你們正好同鄉。”向長松拉開檔案。

  “嗯嗯。”陳順連連點頭。

  本來他有幾分害怕的,好幾千人的學堂,全不熟悉,結果一進來,教習同學室友,全是熟人嘛!

  “啪!”

  蓋好章,向長松歸理檔案,發放木牌。

  “完事,走。”梁渠食指插入木牌掛繩,旋轉幾圈,“帶你去熟悉熟悉武堂!”

  “呵。”向長松嘲笑,“你帶人熟悉?自己來過幾趟,領得明白麼?知道澡堂在哪,廁所在哪,寢室在哪?”

  緻命三連。

  “額……那師兄來吧。”梁渠換個話題,“有沒有和順子差不多水平的學生,來都來了,今天我給學生上堂課。”

  “呦,行啊,興義侯要上課,求之不得,馬上安排!阿文阿武!”向長松喚來兩個學生。

  不消片刻。

  武堂轟動。

  沃日!

  興義侯代一節課。

  丫到底是哪個皇子!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心頭一沉,兩相對視。

  武堂最受器重,教習的心頭寶地位受到嚴峻挑戰!

  (

  第1069章 你真有啊?(求月票,二合一)

  “下頜微收,使玉枕穴上提,形成‘天接昆侖’之勢,此即‘頭如懸鍾’,使尾閭中正神貫頂,一口氣直上直下。站樁,站的就是這一口氣!

  沒這股勁氣,那便鬆鬆垮垮,若弓不上弦,繃不緊,張不開,模樣站的再標準,一樣煉不到家,形真意假,假努力!

  武道是道!沒有意,到頭來無非煉大自己的塊頭,空漲氣力,精煉不出半縷氣血,施展不出玄妙武學!

  實在困難,想象自己在呃逆打嗝,勁上來便壓不下……”

  黃沙場上,汗流浹背。

  少年佇列橫平豎直。

  梁渠負手行進,穿梭佇列之中,一條白霧環繞周身,仿若大手,間或穿插,調整個別姿態。

  更遠處的學生目露羨慕,新穎的觀想圖都吸引不了他們。

  興義侯哇!

  大順傳奇侯爵!

  打法、煉法、養法。

  四關基礎翻來覆去那點東西,講不出花來。

  高手教習,最大的價值不是老生常談的基礎,而是根據個人習慣和天賦,針對性調整站樁姿態,事半功倍。

  能讓興義侯啟蒙武學,啥待遇?

  有錢買不來的待遇!

  修行前期的勁頭最重要,有興義侯這等人物啟蒙,調整到最適合的方式,正反饋十足!

  繞上一圈,經過陳順時,梁渠並未多看一眼。

  一視同仁。

  少年多有自尊心,生活上多關切即可,什麼都關切,反而適得其反,彷彿旁人早早會自己扒褲子用廁桶,唯獨自己穿個開襠褲。

  “還行……”

  攏共七十八號人,順子的悟性不差,能排進前十,十幾分鍾便尋到勁力感覺,姿勢擺正,半刻鍾方有變形。

  想來早年送的蓮花瓣吊墜有幾分作用。

  冥木能平和人心,助長思維,開慧啟蒙,冥木根更勝之,雕成木墜,孺子常年佩戴,會比旁的小孩更加聰慧,武者佩戴,助長開悟。

  昔日東送西給,《成唯識論》裝髒的佛像底座小一大圈。

  修行一途,根骨、悟性全重要。

  中上根骨配中上悟性,武堂裡評個上等生沒問題,沖一沖,拿個優秀畢業生不算太難。

  半個時辰後。

  “啊!啊!別砸我!別砸我!”

  “要死要死要死!”

  幾個學生從觀想堂內驚慌失措的爬出畫室,驚起一片嘩然。

  “發生什麼事了?叫那麼厲害?”

  “好像很恐怖的樣子……”

  “人不行,別怪路不平,沒看熊毅恆出來都沒吭聲!”

  “沒法比啊,人家面過聖,沾染過天子氣啊。”

  最先體會一次《心猿》的熊毅恆暗暗發笑,他觀摩畫像,同樣怕要死,但咬住了牙關,沒有尖叫丟人,等身上汗液蒸幹才出去。

  此刻聽得吹噓,深藏功與名,一副不過如此的模樣,趕緊煉化所得,觀想圖對狼煙有作用,於四關更不得了,一次觀摩,他幾乎摸到突破奔馬的契機!

  幾聲尖叫擾亂心境,學生體力瀕臨極限,梁渠趁勢解散休息。

  他又同向長松再去瞧瞧寢室如何。

  婆子早早鋪好床鋪,擺好廁桶、藥浴桶……

  出門百米便是熱水房、浣洗室,四人寢有專人洗衣,個中條件相當不錯,說少爺日子都不為過。

  “武館到武院到武堂,學生也算是過上好日子,我記得以前武館裡最好的也是四人房吧,我和陳傑昌、李立波他們一塊住的。”

  “此一時彼一時,以前鎮上有錢人才幾個,需求不大,現在周遭府衙的人全來,有錢人那叫一個多。”

  “話說,怎麼沒有單人寢?”

  武院便有上千人,如今武堂,日後往萬人規模奔跑。然不同昔日府城內,用地緊張,淮陰武堂周圍空地極多,要想擴張屋子肯定不難。

  “本來想要搞的,反正別人出錢,成本不算咱們頭上,後來師娘說,一個人住寢室容易出事。鬧出矛盾,大小夥子下手沒輕重,讓人堵寢室裡打死發臭都沒人知道。

  兩個人住,相互間總有個照應,有問題早發現,師父覺得師娘說的有道理,便沒有設,再有錢也不例外,真不習慣與同住,那就搬出去。”

  武堂要負責所有學生安全,實在想一個人住,索性不要住武堂,搬出去自個住客棧或租房買房,出了事同武堂沒關系。

  不談家長來不來鬧,說出去不好聽。

  “師娘心思總比咱們細膩。”梁渠回頭,“陳叔,咋樣?看看行不行,不行還能再換。”

  “行行行,太行了。”陳慶江忙不疊點頭,“衣服有人洗、飯有人做,洗澡還有人燒水,日子過的比家裡都好,我都怕順子住習慣,回去染上少爺病。”

  “得嘞!我再去上兩節課便回去,陳叔你自己到處看看,有要交代的,回頭再同順子交代一下,咱們便回去。”

  “好!”

  中午吃上一頓飯,陳慶江吃一口紅燒肉,徹底放下心。

  不壞。

  窮苦出身,終歸對學武有種敬畏心,擔心出現差池,同樣年齡,他都同父親出船捕魚,再兩年能獨當一面,春夏日賺幾十文,養一個家,換成自己小孩便擔心的很。

  囑咐一番陳順,另塞幾吊錢當零用,方才隨梁渠離去。

  順子學武,在梁渠心目中,算瑣事之外,開春後第一件大事。

  藍湖之事先晾它一晾,鬆弛有道,讓大雪山放鬆警惕。

  接下來……

  “小蝟,金毛虎它們呢?跑哪去了?”

  “平陽山上沒下來過。”

  “讓它們收拾收拾,準備出遠門,咱們馬上去鑒水!”

  “是!”

  梁渠再尋精神連結:“阿肥,抽空回來!記得把三月的薪俸帶上!”

  淮水都尉。

  走馬上任!

  ……

  前哨峽谷。

  肥鯰魚收到命令,從洞穴中抓兩個魚袋子,拿一個寶盒,呼啦啦離開峽谷。

  房屋拼裝模型建造到一半,大河狸正用牙齒丈量,矯正尺寸。

  烏龍抬起後腿,搔搔脖子,毛發間彈出的石子打到老硨磲堅殼上。

  不聲不響,昔日小黑狗肩高儼然有一米五六,幾同一匹壯馬。

  嘩。

  水流傾瀉,堆卷白沫,海天使徜徉離去。

  縮小體型的肥鯰魚騰浮出水,背負珊瑚雙錘,大手將兩個口袋頓在地上,環抱雙臂,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拳頭繞岸橫行轉圈,阿威口器張合。

  小蜃龍高舉雙爪:“啊!是兇牙將大魚,我們敬愛你吔!”

  肥鯰魚甩動長須,面露不屑,開啟黃皮袋,丟擲一條寶魚,一份寶植:“前倨後恭,小龍也!”

  二月末,肥鯰魚將刺豚安插進前哨峽谷挖礦,如今四月,帶回來的正是三月俸祿,再過幾日,四月也將發!

  小蜃龍抱住寶魚,咬住寶植,心中屈辱。

  肥仔得志便猖狂。

  今日發餉,為這寶魚寶植,權且隱忍!

  老祖宗支稜一下啊,有寶物趕緊拿出來,讓它勁升、猛升、狂升!

  隻可惜,給完十縷蜃氣和五行種子,雲上仙島沒了動靜,目前還是要看肥仔臉色。

  哼!

  “事已至此,先吃魚,至福!”

  小蜃龍三口一條魚,忘卻生活煩惱。

  肥鯰魚掏動口袋,挨個丟擲寶魚,不止小蜃龍,“不能動”,圓頭……魚魚有份,每一位都在大淮軍掛職吃空餉,月入兩千不在話下。

  刺蝟羨慕的淌口水。

  每月一條上等寶魚,一份上等寶植!

  狗蛟龍,無才無德,霸佔龍宮寶庫,上千年積累,又收取魚稅,真是財大氣粗!

  刺蝟沖到肥鯰魚面前,撅起屁股獻出枇杷、青梅和桑葚:“兇大魚!吃水果,您看小生,能不能進大淮軍,賺一份職位……”

  肥鯰魚垂目,蒲扇大手一揮。

  年後剛安排一批,需循序漸進,先下去沉澱!   

  “遵命!沉澱!”

  刺蝟大喜,這吃空餉的日子,它也有希望過!

  給完寶魚寶植,肥鯰魚猛地立正,甩須敬禮。

  梁渠走上棧橋,摘一粒青梅,摩挲下巴,上下掃視,輕咦一聲。

  一個多月不見,肥鯰魚好像胖出不少?

  如意縮小是全方位,阿肥的比例不太對。

  溝通澤鼎。

  【可消耗八十七萬精華,使墨虎蛟鯰成長。】

  嘶!

  八十七萬?

  一月末肥鯰魚晉升,迄今不到三個月,猛增十三萬精華,期間除去二月,梁渠花了三萬兩白銀,買斷詩詞十首,都沒太多聯系。

  他想了想,試探問。

  “你又問蛙族提前預支工程款了?”

  肥鯰魚搖頭甩尾。

  蛙族規模有限,又是老家,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哪能天天榨油水。

  大興土木,有蛙都成窮鬼了。

  再者說,大半蛙族工程沒有完工呢,它牢記天神命令,新房交付率達到八成前,禁止再收取寶魚,最近全在還欠債。

  肥鯰魚挺胸抬頭,一口氣爆出一連串種族名字。

  梁渠眉毛一挑:“你說,蛟龍、刺豚、鐵頭魚、鱤魚、燈籠魚……設宴?”

  肥鯰魚用力點頭,蒲扇手拍拍肚子,蕩出層疊波浪。

  天才魚、大詩魚、蛟龍跟前紅魚,多項殊榮集於一身,江淮大澤魚魚拉攏。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蛇族鐵頭魚族麾下有一批中小族群,三月份它已經盡量錯開赴宴,很是忙碌。

  小蜃龍牙都咬碎。

  “……”

  時至今日,肥鯰魚徹底成為梁渠麾下頭號大將,能吃能拿,十分英勇!

  能吃是福。

  蛙族是盟友,蛟龍是敵人,梁渠讓阿肥放鰭施為,多吃多佔,多貪多撈,談及正事:“圓頭、阿肥、不能動、拳頭,你們分別去一趟鑒水、洞天、彭澤三大湖,有任務交給你們,去附近河泊所收集訊息,最好是一件壞事。”

  肥鯰魚撓撓頭,圓頭即刻率領江豚去辦。

  淮江河泊所因為曆史原因,除去位居平陽的淮東河泊所,其他地方大多小貓三兩隻,但不是沒有,新官上任,不能放著不去管,早晚要接觸的。

  淮水都尉,雖沒有官員任免權,但有建議權、召集權、統兵權。

  聖皇給這麼一個官職,一來整頓淮江河泊所。二來,更類似於讓他整條淮江上下遊,隨意活動,地方河泊所皆有配合義務。

  某種意義上,屬於進一步麻痺大雪山的神經,更悄無聲息地挖去腫瘤,治下五湖,他作為都尉,去往哪一個都很正常,讓大雪山乖乖躺好,別疑神疑鬼亂緊張。

  經曆上次寒冰泉漲統治度一事,梁渠以為,把淮江管好,說不定有大用?

  ……

  鑒水東域河泊所。

  其規模同淮東河泊所不可相較,差之甚遠。

  吏員上下擦拭桌椅,點卯整齊,沒有一個敢遲到,當然不是因為工作認真,淮東河泊所九成二代,瞧不上三瓜倆棗,其他地方,吃拿卡要才是常態。

  “都小心點,梁都尉新官上任,又同白猿交好,有淮江穿梭之本領,說不定哪天巡查到咱們頭上,五大湖,洞天湖有洞天派,彭澤事少,就咱們算出頭鳥,在此之前,都別給我出岔子!”

  “明白!”

  河泊所江豚飼養區。

  圓頭派出麾下最為青春靚麗的美豚一閃而沒,留一道倩影,頓時給飼養區的小年輕看直了眼,齊刷刷遊出。

  半晌。

  美豚遊回,將探聽到訊息一五一十上報。

  訊息不多,畢竟河泊所江豚同馬相通,幹活多,不參與決策,但算有收獲。

  四月末。

  “水壩……”

  “農田淹沒……”

  “開河牛暴斃……嘶,有點東西,各個身懷絕技啊。”

  梁渠掌握一定訊息,有些吃驚,先趕至彭澤東水域,河泊所統領掃榻以迎。

  偌大一個河泊所,僅一位狩虎大武師,名為雲景風,寒酸的很。

  金毛虎當頭跳下寶船,繞府衙一圈,雲景風精神一振。

  啥玩意跳下來了,虎嗎?

  怎麼境界比他還高?

  梁渠沒有寒暄,坐入府衙上首,拿起茶杯徑直問:“臨近六月,雨水漸多,彭澤東域,有沒有什麼水患和妖獸害人事件?”

  來了!

  興義侯真是雷厲風行。

  雲景風精神一凜,即刻將此前調查過的說出。

  開出《耳識法》,梁渠面色平靜,抿一口茶。

  直至雲景風冒汗。

  茶杯頓桌。

  “不對,還有,再去查。”

  還有?

  興義侯知曉什麼?能知曉什麼?明明沒怎麼來過彭澤,等等,莫非許家?

  雲景風不敢耽擱,冷汗津津告辭,再派人去查。

  同時,彭澤東南西北,梁渠逐個去上一趟,相同的話術,走一遍相同流程。

  隨行的龍娥英聯想前後行為,心有所想。

  小蜃龍撓撓頭:“老大,你在幹什麼?”

  “摸底。”

  讀史使人明智。

  梁渠目前作為,是前世韓昭侯的典故。

  韓昭侯派使者巡視縣城。使者上報牛吃禾苗的事蹟,昭侯下禁令,隱瞞此事,其後讓眾人去查,有無傷及農業的事件。

  官吏們一通查,查出幾件事,韓昭侯說不對,再查,官吏繼續,又查出幾個,終於發現牛吃禾苗的事。韓昭侯說對。

  官吏們以為昭侯明察事理,兢兢業業地各司其職,不敢為非作歹。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雖不是一個意思,但道理相同,地方上想要隱瞞資訊,是很難查出來的,所以得嚇唬嚇唬他們。”

  不能讓下屬瞧見上司的掌控力邊界在哪裡,除非上司完全掌控,奈何不可能。

  梁渠雖年輕,可事蹟帶有傳奇色彩,等同神秘,難以讓人放下心來蒙騙。

  開河牛暴斃,淹田……

  四月初讓水獸去尋的,便是“牛吃禾苗”這等事件,梁渠握在手中當籌碼。

  等他們自己忙的到處轉,再把東西放出來,效果不同凡響。

  “哦!”小蜃龍眸光大亮,它又學會一招!

  改天在肥仔身上試一試!

  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

  直到跑完彭澤來到鑒水。

  梁渠詢問開河牛狀況,有無耽擱播種。

  鑒水東水域河泊所鄧統領冷汗津津,豆大汗珠順鬢角落下。

  嗯?

  梁渠暗暗注意。

  等到第三回試探,他語氣極其嚴厲。

  噗通!

  “大人饒命啊大人!”

  “?”

  你真有啊?

  (

  第1070章 光顧著收拾別人,忘了收拾你(求月票,二合一)

  開河牛暴斃,淹田,連問三回……

  知道了。

  興義侯什麼都知道了!

  不然為何會主動提及,登門便問?

  正等自己坦白!

  大堂懸“鑒水東河泊堂”匾,公案後屏風繪“海水朝日圖”。

  偌大府衙,上下官員跪倒一片,抖若篩糠。

  深色的汗水浸潤官服,醒目非常。

  沉默、死寂。

  “一……一年多兩個月前……下一筆三百六十萬兩的絲綢大單,鑒水素有巢湖美名,正得益於此地養出的水蠶絲,光滑潔白。

  奈何除去每年供給朝廷的定額,各家大戶早已把持住田畝,實無多餘田地,下官,不,草民便……便下令改稻為桑!”

  鄧銘鬢角淌汗如水柱,以頭搶地,顫抖著嗓音,竹筒倒豆子,噼裡啪啦的落到跪石上。

  “哈!”

  金毛虎匍匐在地,打個哈欠,長尾甩動,漫不經心,山豬門口站的筆直,豬鬣根根沖天,宛若標兵。

  龍娥英斜倚扶手,梁渠大馬金刀坐於硬木高背椅,垂目俯瞰。

  神威莫測!

  所有人不敢抬頭,聽得鄧銘一人闡述。

  “奈何變更困難,便又……毀堤淹田。”

  嘩!

  並非所有人知曉內情,府衙裡的吏員瞪大眼眸。

  “毀堤淹田!鄧統領,你好大的膽!”蝙蝠倒掛房梁,厲聲尖叫。

  “不,不敢!”

  鄧統領本就頭暈目眩,為蝙蝠尖叫一刺激,腦袋嗡嗡,快暈厥過去。

  萬事開頭難。

  千言萬語藏在腹中,說不出,撕不開,除非有人切開肚子,可一旦理出一個線頭,便虹吸似的把舌頭從鄧銘嘴巴裡生拉硬拽出來。

  速度之猛,幾乎快把鄧銘噎死,整個毛線團在胃裡翻湧不斷。

  “開河牛疏浚、開闢河道,負責灌溉事宜,然體內有一塊寶石肉,滋味鮮美,奈何開河牛受朝廷掌控,外頭賣到快百兩一斤。

  而這寶石肉又是開河牛的弱點之一,用銀針一刺,平日溫順的河牛便會瘋狂,去歲六月,草民派人以銀針刺之,撞斷河堤、淹沒農田……誤了農時,趁機低價兼併土地……”

  龍娥英枕靠梁渠肩膀,《耳識法》默默運轉,知曉其所言屬實。

  梁渠聽得心驚。

  此地河泊所開河牛發瘋,他是知道的,圓頭率領江豚,查出來的便是這個,明面上卻是江洋大盜心懷不軌,存心報複,被當場擊斃,敢情是鄧銘自己派人幹的!

  事後鄧銘自己把開河牛的寶石肉給貪墨,未曾上交朝廷,梁渠原意是想拿這件事出來敲打敲打的!

  安靜。

  汗水滲透眼縫,鄧銘驚恐不定。

  梁渠微微眯眼。

  這鄧銘任職東臨河泊所好些年,毀堤淹田,卻是近兩年發生的事,沒有點鋪墊,可不見得有那麼大的膽……

  ……

  河泊所所在三山府衙,兩個衙門距離不短,河泊所臨湖,府衙居中,故而衙門相距足有一百餘裡。

  “老太爺老太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年輕人奔跑入大院,不小心讓門檻絆倒,踢碎門檻的同時,整個人飛撲出去,恰前兩日落春雨,地面未幹,蹭一身黑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三山知府聞聲步出,訓斥一聲,“怎麼回事?”

  年輕人跪倒在地,手指西方:“是,是河泊所的鄧統領!大前天早上,一艘寶船靠岸,聽人說通體無縫。

  鄧統領親自領人去接,上下官員全到,結果昨天和今天又來,本來相安無事,昨天來完,河泊所突然戒嚴,鄧統領他們全跪了下去,像犯了大錯!馬上還要下大獄呢!”

  “?”

  三山知府瞳孔放大。

  不好!

  他不知發生何事,但東臨河泊所出事,絕對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快快備馬!”

  鑒水東臨河泊所亂成一團。

  證據確鑿,沒什麼好說的,這罪挖的相當輕松,更沒人敢來求情。

  開玩笑,非平陽、河源這等特殊軍鎮地方不稱府主,正常知府不過正四品,梁渠淮水都尉,正三!高兩級!

  換言之,整個三山府乃至周遭,官最大的就是梁渠!找人來壓,得去尋省路武聖!

  來求情,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面子。

  伴隨事情一個接一個挖出來,河泊所倒下大半,梁渠趕緊讓獺獺開開船去往平陽,點兵點將,接些人手回來幹活,再支稜幾個老練的主簿過來查賬,清算。

  如今入夏,已經算農忙時節,即將種稻。

  東臨河泊所有很多事要忙,去年三山府被毀堤淹田,改稻為桑,造成府庫糧食積存不多,若是再耽誤耕種,恐怕真要餓死不少人,必須讓其他官員臨時過來主持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出了真老鼠。

  梁渠沒打算多浪費功夫。

  一句話。

  快刀斬亂麻!

  該辦辦,該殺殺,該上上!

  書房。

  龍娥英下巴枕在梁渠的鎖骨上窩裡:“你讓平陽府來人,三山人不聽怎麼辦?沒那麼容易吧?”

  為何空降領導不好當?

  因為人生地不熟,對地方情況不明,對手下不明,甚至人情緣故,地方上陽奉陰違,往往有較長的磨合期。

  即便現在抽調人手,耕種在即,算上路程,壓根來不及。

  “簡單。”梁渠氣定神閑,“人手不夠,怕下面人陽奉陰違,我把下面人一起換了不就行?”

  “?”

  “我讓獺獺開一面去河泊所,一面去淮陰武堂,說開實習證明,四五年級優先,先拉幾百人過來,繼鬼母教之後又一次試煉,算學分。

  幾百人不夠,那降低標準,把二三年級也拉來,兩千號人夠不夠?一個縣配一百號!沒有經驗,幹不好活怎麼了?我用數量堆,三個人當一個人用!”

  在淮陰武堂,三四年級之上尚有五六年級,是小癟三,這麼叫不挑你理。

  放到鄉鎮地方,開肉關骨關,那便是出人頭地的大人物!

  且剛從武堂出來,不像老油子。

  看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三個,瞧著不老練,那是因為有少年人自尊和自傲,臉皮薄。

  可臉皮薄是壞事麼?

  無非世道襯託下,臉皮薄的不好混而已,那是世道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

  隻要有人在他們背後撐腰做主,都能認真幹活,幹好活!

  龍娥英眸子睜大:“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梁渠眸光一閃:“沒錯!走一步算十步!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自拜師學藝起,我便想到今天。

  淮西的鳥雀扇一下翅膀,我便知淮東會掀起一場飆風!鬥戰無敵隻是我的表象,算無遺策才是我的真容!”

  龍娥英翻個白眼。

  說胖喘。   

  “老大老大,綁好了,全都綁好了!”小蜃龍飛進來。

  “娥英,幫我寫報告。”

  梁渠遞出冊頁,跨步而出,來到屋簷之下。

  高臺外,鄉民攢動,金毛虎手持大砍刀,為首的鄧統領等一十三人被鐵鏈捆縛,丹田,筋骨全廢,披頭散發,接受眾人的唾罵。

  “興義侯!那人就是興義侯!真俊吶!”

  “興義侯到底是誰?怪耳熟的。”

  “興義侯不認識,興義伯認不認識?幾年前大脯天下的那個,還有去年,一座大島從淮江上遊過的那個,還有還有,北庭大捷,年後開春大赦天下,你家隔壁小子不是因為欠稅進去,準備抓去挖運河,結果上個月被放出來了麼……”

  嘩!

  經由提醒。

  鄉野百姓腦海中,對高大青年原本模糊的印象頃刻間清晰透亮。

  昨日弄個清楚,當天下午梁渠便派江豚走水路,廣而告之,翌日問斬,雷厲風行,快到絕大部分人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

  啥玩意就要砍老爺頭了?

  直至有童生念誦江豚送來的冊頁獲知真相,百姓義憤填膺,更有人跑十幾裡前來圍觀。

  毀堤淹田,造成影響的不止是有田人,米糧減少,影響甚廣。

  鄉民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庭廣眾問斬,是為打好群眾基礎,團結該團結的人。

  鄧銘毀堤淹田,兼併土地的可是包括地方大戶,他們可不管真相如何,現在讓他們吐出來,絕對不願意,暗地裡少不了增添阻力。

  打好群眾基礎,由本聞名天下的興義侯起頭,讓百姓對淮陰武堂子弟有個印象,跨過地方大戶,瞭解地方資訊,工作會更容易展開。

  梁渠有幾分慶幸當初把刺蝟、山豬、金毛虎和蝙蝠帶出伏龍寺後山。

  此行他沒帶幾個人,龍炳麟自藍湖之後也回歸本族,按他吩咐忙碌,很多下手全靠幾個陸獸,尤其刺蝟,有不小天賦,幹的井井有條。

  梁渠立於臺階之上,望向小蜃龍,輕輕頷首。

  小蜃龍挺胸抬頭,捧起冊頁,飛到空中。

  “諸位父老鄉親,原東臨河泊所鄧銘,其罪有十……強搶民女……毀堤淹田,罄竹難書……今興義侯,淮水都尉梁渠,獲陛下恩賞,領陛下旨意……依《大順律例·刑律·人命》,即刻問斬!”

  一片叫好。

  “青天大老爺!”

  “陛下萬歲!陛下聖明!”

  蝙蝠混在人群中高叫,漸漸引導鄉民喊喝,聖皇英明響徹廣場。

  情緒醞釀片刻。

  金毛虎伸出虎爪,裝模作樣地扒拉幾下,抬頭大喊:“驗明正身,無誤!”

  站立一旁的刺蝟抓起火簽,往青石場上一丟,木闆墜地。

  金毛虎目視太陽,轉上兩圈大砍刀,學著話本小說喝一口酒,噴吐刀刃。

  寒光凜冽,晃的鄉民睜不開眼。

  “梁都尉,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略帶破音的尖叫傳出。

  三山知府乘騎跨馬,硬頂刀鋒寒芒,目眥欲裂。

  刑場之上,鄧銘的眸子迸發異彩,無奈喉嚨被事先捏碎,拼命掙紮,叫喊不出。

  數萬百姓回頭,未待看清來者何人,忽覺身前寒光一閃。

  歘!

  大好頭顱沖天,空中翻滾一圈,裹住黑發,墜落在地。

  狩虎心髒強而有力,泵動之下,猩紅鮮血飆出數丈,宛若噴泉!

  金毛虎晃一圈手腕。

  歘!

  第二顆頭顱沖天,緊接著,第三、第四……

  金毛虎挪步砍頭,一刀一個。

  出來前娘說的明明白白,凡事要聽興義伯的,萬沒說聽旁人的。

  身為雄性中的雄性,獸王中的獸王,威虎山小大王。

  上敬老下愛幼!

  渾身上下每一根虎毛,都散發濃烈的雄性氣息!

  百姓面色興奮,目光自來者和梁渠身上不停跳轉,今天竟見到同話本小說一模一樣的場面!

  恐懼!

  三山知府如墜冰窖,無比恐懼!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一地河泊所統領,怎麼可能說殺就殺!人一死,事情再有餘地難上加難!

  從出現到鄧銘身死,有五天沒有?鄧銘究竟透露多少訊息他都不得而知。

  等反應過來,十三個人頭地上滾了六個,七零八落,剩下一半屎尿齊流,三山知府跳腳大叫。

  “梁都尉!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圓!縱使鄧銘統領真的有罪,亦當上報三法司,由朝廷裁決,陛下勾畫!

  若是僅憑官位高,便可隨意定人生死,調查,執法混在一塊,天下間將會造成多少冤假錯案!多少冤假錯案?”

  歘!

  歘!

  歘!

  寒光閃爍,人頭落地。

  金毛虎還在砍,鮮血殘月般濺開。

  “啊!!!”三山知府大叫,“梁都尉!別砍,別砍了啊!”

  頃刻間。

  十三人頭統統落地。

  三山知府喘動粗氣,赤紅雙目:“梁都尉!你無權殺人,無權審判,無權關押,我定要上參……”

  “傻逼。”

  三山知府瞪眼,後退三步,手指顫抖:“你!你!粗鄙!粗鄙武夫!”

  梁渠上前兩步,走出屋簷陰影。

  自陰影綿延的大堂,步入白芒刺眼的青石廣場。

  銀白衣袍之上,遊龍騰舞,繞肩環裝。

  梁渠拍拍腰間青鱗面具。

  三山知府望清瞬間,瞳孔擴張。

  玄甲面!

  沒錯。

  身為淮水都尉,梁渠不能免人職,沒有羈押權,但他可以要人命啊。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我問你,你在叫什麼?”

  “回答我!”

  “咕嘟。”

  喉結滾動,知府吞嚥唾沫,瞳孔戰慄,思緒百轉,沒來得及理清話頭。

  梁渠話鋒一轉,望向臺下百姓:“此人是誰?可有人認識?”

  “大人,此人……應當是三山知府?”百姓中有見識的小聲開口,“此前去府城,見過一面,十分相似。”

  梁渠眉毛一揚:“你就是三山知府?我說誰那麼急,光顧著收拾鄧銘,忘了收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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