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33,304·2026/3/30

第1071章 這份功勞我不會獨享!(求月票,二合一)   玄甲面!   同灰龜印、紫電船,共為河泊所三大靈器之一,昔日蘇龜山分授梁渠、徐嶽龍、衛麟三人。   喻意鐵面無私。   淮江上下河泊所,凡正五品及之下,皆可先斬後奏!   十三頭顱遍地滾,筋膜抽搐收縮,壓迫喉管一鬆一緊。   梁渠靴底踏血,煞氣十足,他輕輕捲起袖子,猛跨一步,三山知府險些跳腳,雙手亂甩亂推。   “梁都尉,興義侯!你要幹什麼!大膽!大膽!玄甲面隻可管河伯官,你用它來欺壓本知府,是想謀逆不成?”   啪!   “啊!”   三山知府捂著臉頰尖叫蹦跳,被鮮血滑到,蹬蹬後退。   “謀逆是吧?”   “你!你!敢動……”   啪!   “啊!!!”   發簪橫斷,發冠墜落破碎。   “毀堤淹田是吧?”   “惡賊!奸賊!逆……”   啪!   “想留活口,託關系翻案是吧?”   知府轉身欲逃,梁渠一把薅住頭發,將人硬拉回來,壓腕使其跪地,往旁邊一拽,歪開腦袋,露出面頰,不待知府喝罵,落掌成風。   啪!啪!啪!   一串巴掌扇下去,打碎知府羞恥心,打的他腦袋嗡嗡,頭暈目眩,口鼻流涎。   梁渠鬆手,知府吐出兩顆斷牙,一屁股坐倒血漿中,披頭散發,目痴眼呆。   百姓張大嘴巴,雙目放光。   精彩!   精彩呀!   話本照入現實,如此酣暢,如此淋漓,多跑十裡路也值得!   靴底同血漿黏連,像撕開粘鼠闆。   陰影籠罩,知府哆嗦抬頭,太陽為人鍍上一層金輝,襯得面容晦暗不清,瞧不真切,梁渠放下袖子,冷笑連連。   不過一匹上等馬,打這種貨色真是個技術活,得收著力,控住情緒,否則稍不注意能把人腦子爆成沫子。   有一點三山知府說的沒錯。   玄甲面管淮江上下,管不到地方知府,即便能管到,正四品的知府同樣超越正五品的範疇。   而東臨河泊所的統領鄧銘,正五品,恰好卡在玄甲面的級別上!   玄甲面五品級別的設定大有深意。   昔日衛麟、徐嶽龍初來乍到,擔任平陽河泊所正副統領,一個正四品,一個從四品。   但那是因為平陽府為橋頭堡,軍鎮要地。   其地方知府稱之為府主,比尋常知府高兩級,為正三品!下屬河泊所,同樣高兩個品級,其餘地方,尋常河泊所統領最高等級便是正五!   本是三品都尉,配合玄甲面,梁渠對淮江上下河泊所,有極大掌控力。   要地之外。   統轄、生殺,一己握之!   不是亂殺、濫殺,事後補一份原因報告,接受刑部調查即可!   至於三山知府。   殺不了,先扣下!   “金毛虎!”   “到!”金毛虎掌託刀柄,並攏雙腿。   “把知府大人羈押下去,聽候發落!”   “是!”   金毛虎抓住知府頭發,拿起地上鐵鏈,纏繞捆綁,拖行而去。   “蝙蝠!”   蝙蝠落地:“大人!”   “叫三法司過來洗地,把地方收拾幹淨點!”   “遵命!”   蝙蝠張開翅膀,飛向遠方。   河泊所要想在地方上作威作福,說難很難,要繞過府衙、三法司的兩方監察,至於緝妖司,不一定每個地方都有,有便算三方。   說簡單也簡單,隻要三個衙門沆瀣一氣,自然下不知上,上不知下,不鬧的天怒人怨,人盡皆知,年年賦稅不少即可。   人活於世,皆非獨立個體。   梁渠有關系網,別人同樣有,師父、嶽丈、昔日高升同僚,師父的師父,同僚的同僚,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將世上所有人包羅一起。   說不定鄧銘的親朋之中,便有梁渠熟人。   實在有兩個刺頭,跑到更高一級的府衙告狀,花點人情壓下便是。   奈何現在手下無人。   真把三個衙門,頂頭官員統統抓起來,三山府內必定亂套,“群雄並起”,到處“綠林好漢”,受害的還是鄉民,罪過太大。   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光顧著殺人爽,鬧出更大亂子,造成二次破壞,有理亦變無理,玄甲面能給便能收。   “興義侯,今個砍不砍知府狗頭?”人群中有膽大的,竟伸著脖子喊話,“大人,鄧銘毀堤淹田,狗知府肯定不幹淨!早聽說他是個大貪!”   “父老鄉親放心,我知道他不幹淨!”   梁渠放聲大喊,沒有說自己權力有限,沒法殺知府。   今天氣氛熱烈,說不行容易掃大家的興,他換了個說法,“知府罪孽深重,此等奸佞,陛下深惡痛絕,殺他要入帝都殺!判磔刑!”   “什麼是磔刑?”   “我知道,就是車裂!把人裂開!”   梁渠豎起大拇指:“有文化!沒有功名,趕緊去考個秀才吧!”   “那今個還砍頭不,不是抓了一百多號人嗎?”   “能馬上砍的就這十三個,剩下的要簽字畫押當認證,也有隻是小偷小摸的,鄉親要喜歡看,回頭我再仔細數數,能砍的都拉出來給大家砍掉!馬上農忙,趁農忙前給大家砍掉!”   “好!”   “青天大老爺!”   “興義侯,我們敬愛你!”   群情歡呼。   興許是覺得梁渠不太一樣,更好說話,還會同他們開玩笑。   “大人,下次要砍頭早些說唄,昨天傍晚貼告示,今個中午便砍,才八九個時辰,好懸能趕來!今個早飯都沒吃。!”   “行,下回起碼提前十二時辰!給一天!”   “吼哦!”   一片歡呼。   熱鬧過後,沒砍頭看的百姓三三兩兩散去,他們已經想好回村裡怎麼吹。   鄧銘魔高三丈,青面獠牙,三頭六臂,修煉邪功採陰補陽,有真氣護體,興義侯座下山君純陽浩浩,刑場上硬是砍捲刃三把刀才把人砍死……   “五月五日,東臨河泊所統領鄧銘……”   龍娥英伏在案上,手提狼毫,認真書寫報告。   梁渠下到府衙監牢。   “白霧肥鯰魚”、“白霧圓頭”自由徜徉空中,充當獄卒。   燭火引亮,照出梁渠面龐。   頃刻間,哭嚎震天。   戴手銬鉸鏈的犯人抓住玄鐵欄柵,擠出半張花臉叫喊:“梁都尉,梁都尉,是您說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鄧統領,王主簿他們怎麼死了,全都死了啊!”   快!太快!   從發現到處決,用不到十二時辰。   鄧銘他們今日被金毛虎帶出去,還以為是繼續接受審訊,結果聽到外頭百姓叫喊,驚覺是拉出去砍頭!   梁渠竟是直接跨過三法司和刑部執法!   一個接一個犯人抓住柵欄。      《眼識法》中如針刺。   “沒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梁都尉怎能言而無信!”   “梁都尉,冤枉吶,別殺我,都是鄧銘逼我的!我不想的!”   “梁都尉,你沒有心!”   嘈雜入耳。   “哼!言而無信?”梁渠猛燃金目,威壓橫掃,剎那噤聲,“本侯今日動他妻兒了麼?抓他父母了麼?”   啪!   監牢按下靜音鍵。   鴉雀無聲。   “毀堤淹田、緻民餓殍、坐贓至死,鄧銘區區一個狩虎大武師,任職八年,貪汙白銀不下六百萬兩,田畝無數。   又有副統領王剛風流瀟灑,萬花叢中過,任職三年,納妾二十一人,強搶民女三人,霸佔下屬妻女。   再有劉主簿,陰陽賬目,吃拿卡要,二十六個親戚,全在河泊所吃空餉,隻恨子嗣不多……你們東臨河泊所當真是‘人才濟濟’,各顯神通!   沒有被車裂,沒有被淩遲,不連坐,妻女沒有入軍營當軍妓,人死賬消,碗大個疤,偷著樂吧!”隔開柵欄,梁渠負手斂氣,淡淡開口。   “這……”   監牢犯人張張口,松開欄柵,垂下頭顱。   無從辯駁。   梁渠從不玩文字遊戲。   又不是後世,封頂死刑。   但凡讓刑部插手,起步流放,砍頭死人這種都入不了中間檔,砍頭之上又有車裂、腰斬、淩遲、點天燈,至此算個中檔,中檔之上,又有常規款夷三族,隱藏款誅九族。   這群人一個個犯下的罪,九族犯不著,正常上下血親一個逃不掉,男的砍頭,女的入教坊司吹拉彈唱。   僅把一十三個首惡拉出來當場砍頭,便是從寬處理!   半晌。   監牢裡響起一聲。   “梁大人,寬宏大量……”   人頭混在一起,梁渠也沒聽清楚是誰說的,他懶得理會,去另一個牢房瞧瞧三山知府。   “說不說!說不說!”   小蜃龍噴吐各種白霧,拉開嘴巴做各種嘴臉,故意甩動尾巴,裝模作樣往上抽,恐嚇三山知府。   三山知府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大庭廣眾抽幾個嘴巴無所謂,丟臉而已,了不起被參幾本,梁渠“年輕氣盛”,不是大罪,真上手段刑訊逼供才有問題。   “刑不上士大夫”。   刑部走流程,得聖皇旨意可以幹,梁渠個人萬萬不能做,否則難免有人兔死狐悲,平白樹敵。   不過嘛,反正沒法殺,梁渠懶得給自己找活,證據確鑿,丟到刑部去。   “三王子,看好他們,丟一個,扣你一個月零用。”   “盡忠職守啊老大!”   “赤山,掛上馬車,去西臨河泊所。”   梁渠雷令風行,上午問,翌日下午砍死鄧銘,去到西臨河泊所時,其統領甚至不知道東臨大亂。   一天時間,真有厲害手段,不是拿不到訊息,但誰會有事沒事放出厲害手段,東邊安排,南邊安不安排?   “西臨河泊所裡,有沒有關於水壩的問題?”梁渠如法炮製。   “不對,下去查!”   隔天。   “不是這件事,再查再報!”   ……   平陽府。   寶船擠開戰船,撞到河岸之上。   獺獺開縱身跳下,手持書信,大搖大擺的步入河泊所,見到梁渠手下的顔慶山、顔崇文兄弟,爪子一招。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知曉獺獺開是梁渠飼養的水獸,外號船老大,卻不知道要幹什麼。   河泊所裡晃一圈,獺獺開點兵點將,指出三十多號人去門口站著。   再上二樓,見到霍洪遠和祝宗望,獺獺開眼前一亮。   霍洪遠,昔日狼煙二十八宿之一,箕水豹!巡海夜叉命!   祝宗望,同屆二十八宿尾火虎!   昔日黃州大狩會上,兩人同梁渠有一面之緣,一個狼煙天橋,一個初入狩虎,算得上不打不相識。   第四年分配,兩人決定同來河泊所博富貴,卻不知是河泊所高手太多,亦或其他緣故,兩人竟是就此“籍籍無名”起來。   梁渠升任淮水都尉,讓獺獺開出發時,忽地想到霍洪遠的“巡海夜叉命”丟失,不知至今恢複正常沒有,特意讓獺獺開把他們兩人帶上。   猶且記得兩人是衛麟那邊的,脾氣暴躁,“臭味相投”。   不過沒關系,梁渠不嫌棄。   河泊所,見到一隻水耗子大搖大擺地從樓梯上來,沖自己招手,指指外邊,霍洪遠心頭有點窩火,堂堂大武師,讓一隻江獺吆五喝六,偏不敢多做什麼。   不看僧面看佛面。   惹得起江獺,惹不起梁渠。   來到府衙外,二人觀察其餘三十多人,兩相對視。   到底什麼事?   要那麼多人?   獺獺開不解釋,把信丟給自江川縣趕來的李壽福李主簿,它揪住馬毛,三兩步爬上府衙內一匹戰馬的背,岔開雙腿,甩動韁繩,匆匆趕往淮陰武堂。   李壽福不解,拆開信件。   自從被梁渠舉薦,升官到江川縣後,他頭一次被主動徵召。   “東臨河泊所?”   四樓蘇龜山眉毛一挑。   那小子出去一趟搞什麼?   新官三把火?   武堂。   “去了算學分?果真嗎?”   “觀想圖太貴了啊,一學分能看三次,去一個月就有三分,這下不得不去了。”   徐子帥獲知前因後果,折疊好信件:“師弟,去把告示貼到公告欄上,四五年級的優先,畢業不到三年的也算,去一個月算三個基礎學分,憑實習表現增加。”   學分制,經由梁渠提出後,在各大武堂、武院中實行推廣。   學分分當下學分和曆史學分,平日資源可以用當下學分兌換,用完消失;曆史學分,即入學期間,個人所獲得的全部學分記錄。   普通畢業生,實力達標即可。   優秀畢業生,不僅需三年內從一年級升到五年級,更要達到一定學分,證明自己的實踐能力,作戰能力,方才可以獲得優秀證書,優先進入各大府衙!   可謂是小功、大功的學生平替版,極大緩解財政壓力。   前前後後,幾百號人,船上一人一個寢室住不下,安排不了,獺獺開再往淮東河泊所附屬清江船廠,讓船工往艙室內安裝吊床,填充補給。   條件艱苦,先擠一擠。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早早登船報道,身為優秀學員,竟能住四人一個房間!   羨煞旁人。   等候出發之餘,海夜叉霍洪遠背負行李,揉捏眉心,來到甲闆俯瞰大澤。   不知為何。   被那隻江獺點中之後,他的氣血無端活躍不少,莫名有種突破感。   彷彿……魚躍入海?   “奇怪……一隻江獺,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待到人們齊備,目睹數百號人登船,嘈雜喧囂,柯文彬太陽穴一跳。   “阿水搞什麼,要那麼多人去填空?他是不是把東臨河泊所給掀了,讓我們現在去給他擦屁股啊?”   “誒,你怎麼知道?”   三山府,梁渠驚詫,將一堆冊頁撂到桌上,   “諾,時間太緊張,我大略做了點工作安排,讓仲軾哥幫忙分一下,他有經驗。”   柯文彬展開一份,瞧見娟秀清麗的字跡,眉毛一揚:“哥們,安排真你寫的?”   “不必在意這些細節。”梁渠抬頭,伸手合掌握拳,將廣場上的學生目光抓入手心,朗聲高喝,“諸位放心,這份功勞我不會獨享!   除去學分之外,凡實習表現優異,且有意向者,我會向朝廷舉薦,可以是現在,也可以是將來畢業,留任東臨河泊所!”   (   第1072章 威懾不臣,重煉兵器(求月票,二合一)   “一二一!一二一!加把勁兄弟們!”   “好!”   號子震天。   武堂子弟身披麻布,褲腿裹滿黃點,齊齊發力,清掉水渠淤泥,轟的一聲,初時渾濁,其後清澈的淨水噴湧而出,漫灌田野,鄉民們拄著鋤頭,立足田埂上指指點點。   “年輕人,真勁吶!比牛犢子壯!”   “後生,喝水!知曉你們愛喝燒開放涼的開水,桶裡都是,幹淨著呢!”   幾個大小夥子聽不懂方言,看得懂意思,拿起葫蘆瓢暢飲,其後擺擺手,趕往下一個地點。   “四月治田,五月蒔秧,抓緊幹,一定要幹過隔壁縣的兩個宿舍!他們進度比咱們快。”   “那說的是平陽吧,鑒水插秧更早一些,種兩季稻。”   “不管那麼多,幹活幹活!有三個水寨咱們沒檢查呢!”   朝氣蓬勃的武堂子弟穿梭田野之間,熱情洋溢。   冉仲軾每日彙總三山府內,各縣以宿舍為單位的子弟表現,越看越覺得了不得。   “陛下扶持武堂、武院,果真目光長遠。”   文官有科舉,縣令、知府需有功名傍身。   武員多是散兵遊勇,天南海北不論出處,亦不成體系。   自民間招募出同等數目,同等境界的武者,效率絕沒有這群學生好。   武堂子弟素質奇高,比之“六郡良家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山府內,三法司、府衙、河泊所癱瘓大半,硬生生靠武堂子弟維持住穩定,他們不僅幹河泊所水夫的活,河路上登記放行,清淤通河,驅趕水獸,更兼任三法司的巡邏隊、遊徼,府衙的借苗、借牛……   雖然人手依舊不太夠,但勉強把框架給撐住,沒有倒下。   先從帝都和南直隸兩京起,假以時日,武堂-武院-武館一十八省全面鋪開,對現任官僚從下往上的換血,執掌力度和效率會有大幅提升!   唯一問題,武者修行需要時間,起碼以數十年,上百年計。   兩河交錯相彙,往往不會“涇渭分明”,新血進去會洗滌老血,老血同樣會渾濁新血,彼此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真等到河清海晏的一天,必須持之以恆,後浪滔滔不絕。   根據下面彙報表現,冉仲軾圈點勾畫,逐個給一百多號寢室打分。   至於梁渠本人。   他已經不在東臨河泊所。   三山府僅是插曲,上報刑部後,鑒水東南西北,梁渠攥住水獸打探到的訊息,利用時間差、資訊差,同樣的套路,抓緊時間,全去套上一遍,抓大放小,讓各方好好幹活。   待五月中,其餘河泊所知曉東臨事蹟,儼然是一場殺雞儆猴!   幾地統領震撼非常。   “三天,怎麼那麼快?三天查的如此清楚?”   “興義侯真是好手段!淮江要變天了。”   “炸胡,肯定是炸胡!”   “怎麼可能碰巧,三天問三次,揪住開河牛和淹田,定是有所把握才會這麼說!”   地方河泊所難以置信,尤其知曉梁渠當天查,後天殺,縱使有手腳不幹淨的,一時間亦不敢張揚,戰戰兢兢地幹活。   命隻有一條,梁渠的刀有無數把。   他們被嚇到了。   河泊所裡有內奸都不至於那麼快敗露。   春江水暖鴨先知。   河泊所率先改變,百姓尚未覺察,淮江裡的水獸第一時間發覺不同。   水域巡視愈發頻繁,漁民的捕撈範圍正緩步擴張。   鑒水、彭澤兩湖大妖心中不快。   問:老龍君、蛟龍、朝廷甚至白猿哪個統治好?   答:都不好!   當個無人無妖管束的山大王最好!   龍君、蛟龍、白猿,任誰來,都會造成約束,大順立國初,有心無力,老龍君消失,新龍君未成的日子,簡直是大妖春天。   朝廷設立河泊所,除去管理水道,專治水災,堤壩修建外,本意便是開發水下資源。   如今河泊所小貓三兩隻,等河泊所勢大,便會有捕魚船,即便量少,亦會使各妖到手的寶魚減産!   “興義侯……早聽聞白猿與其交好,一人一獸,一個水下搞事,一個水上搞事,他們是準備把淮江吃死麼?”   “好日子到頭哩!”   “白猿真是水族叛徒!莫非為坐上水君位,向朝廷許諾了諸多好處?真等他上來,咱們還不知要過什麼苦日子!”   鑒水無妖王,群龍無首。   彭澤元將軍神龍見首不見尾,本水妖亦尋不到行蹤。   過慣舒服日子,突然來個厲害人物,水上水下全有門路,一時間妖心惶惶。   “搞東搞西,亂搞!”彭澤元將軍鼻子噴氣,十分不屑。   兩湖水獸心態各異。   “咔嚓!”   折斷賊寇脖頸,霍洪遠躍回船頭,無比酣暢,渾身骨骼流淌出一絲暖流。   爽快。   從平陽府調到鑒水,他為梁渠單獨安排活計,什麼生産活動都不幹,每天到處巡視,專職剿滅水匪和鬧事水獸。   匪夷所思的,霍洪遠覺得自己十分適合這份工作,期間氣血不斷上漲,各項水屬武學及功法穩步推進,儼然在鑒水闖出一番名聲,對付同境水獸不至輕易落敗,原本水匪藏匿大湖,十分難抓,偏偏他來此地,有時亂晃一圈都有可能撞上!   “莫非當個水遊徼才是我的命?”   梁渠正常行使職權,借走馬上任的機會,有意無意威懾水獸,試圖於六月河神祭前,再一次攥取【統治度】。   多一點統治度,多一點眷顧,即將對上蛟龍,賜予妖王眷顧,蚊子再小也是肉。   除去每年自動給與的等值眷顧,明面作為眷顧度的上層,統治度絕對有不為人知的妙用!   ……   “哼,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正三品便如此狂妄,日後再升幾級會什麼樣,我都不敢想!”   “此人起於微末,卻是忘卻初心,野心膨脹!”   “新官上任三把火,沒這麼燒的,河泊所、三法司、府衙,全讓他一個人端了!端完在幹什麼?舉薦淮陰武堂的學生!”   皇城午門前,小團體交頭接耳,信誓旦旦,言之鑿鑿,眼瞅氣氛愈演愈烈,支持者漸多,一道人聲“刺耳”插入。   “那咋了?”   “?”   小團體抬頭,但見一儒雅中年人踏風而來。   冠英伯,徐文燭!   簡簡單單三個字,莫名讓人不舒服,小團體頭頭,盧侍郎眯眼。   “冠英伯莫非不知,淮陰武堂的前身,正是興義侯師父所建立的小武館,裡頭學生可全喊他師兄,這是明目張膽的打壓異己!織羅羽翼,他這是想要建平陽幫!”   徐文燭嗤笑。   “好一頂漂亮帽子!”   盧侍郎冷然:“冠英伯如此作笑,想必是不以為然,也無怪,徐將軍本就是羽翼中的一份子!”   “盧侍郎似那深閨怨婦,難不成是覺得那鄧銘毀堤淹田不該殺?蛇鼠一窩,兔死狐悲?”   盧侍郎面色不改:“自是該殺,一碼歸一碼,冠英伯不必來混淆黑白。”   徐文燭淡淡追問:“那便是興義侯派遣武堂子弟有錯?國家以官而任事,則當因事而立官。   地方治理,官員有錯而殺之,又因此露出如此大的官員空缺,不從武堂抽調,盧侍郎想如何填補?   陛下設立武堂之初衷,本就是培養人才,豈有培養而不用之理?”   “殺之無錯,呼叫武堂子弟亦無錯,可舉薦‘師弟’留任……”   徐文燭打斷:“既然殺人無錯,抽調無錯,那盧侍郎意思,便是舉薦有錯?   舉薦本就是舉薦能人,熟人如何?你不認識,怎麼知道他能不能?如果要舉薦不認識之人,你怎知其能力,知其品性,光靠別人說嗎?那舉薦的意義在何處?如何作保?   盧侍郎一路走來,舉薦之人同樣不少吧,哦,我想起來了,三山知府是你妻子的族弟?莫非盧侍郎便是聽信旁人?還是想要裝作不認識,免於舉薦處罰?”   小團體側目。   丫。   三山知府是你妻子族弟?   不早說!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盧侍郎冷眼:“三山知府如何,自由刑部決斷,殺人無錯,興義侯得玄甲面,有權如此;抽調亦無錯,本是查漏補缺,穩定地方;為朝廷舉薦賢才,更是應有之理。”   “都無錯,那盧侍郎跳出來是為何意?又為何故?”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莫要混淆視聽!單看一事,或可說無大礙。然諸事環環相扣,緊密相連,其勢已成!   正是利用肅貪之機,剪除異己,騰籠換鳥,安插親信,好一手借屍還魂、李代桃僵的把戲!長此以往,地方安在?朝廷安在?!”   “哼,盧志廉!其一,淮陰武堂,聖皇親自賜匾,是聖皇的武堂!武堂子弟是天子門生,不是昔日小武館!盧侍郎莫要以己度人,自己搞小山頭,以為旁人皆是如此!   其二,舉薦不是任免,是不是搞小山頭,能不能勝任,決策在陛下,在吏部,不在你一個刑部的小侍郎身上!   梁都尉隻推選河泊所,三法司、府衙一個未動,其身為淮水都尉,組建地方河泊所,本便是任務之一!有沒有,陛下和都察院自有定奪,輪不到你來妄加揣測……”   嘴炮亂噴。   午門前嘈雜一片,除開徐文燭等軍伍中人,另有禮部、戶部文官幫襯,盧侍郎很快落入下風,唇焦口燥。   “爾等既非都察院禦史風聞奏事,亦非閣部重臣奉詔議事!今日聚集於此,搬弄是非,攻訐重臣,意欲何為?   莫不是要效仿前朝,結黨營私,朋比為奸,欲以眾口囂囂,挾制天聽不成?!”   忽有人插話,眾人回首。   禮部許侍郎!   一瞬靜默。   眾人全部甩袖散開。   盧侍郎亦知情況不利,誰不知道許家和梁渠的幹系?許侍郎看似出來呵斥,住持公道,實則是偏幫,因為最先開話頭的人是他。   先上朝。   午門前打嘴炮,多為情況緊急,提前放出訊號,讓關系熟絡者上朝前打個腹稿,幫襯幫襯,眾官員見怪不怪。   梁渠本是淮水都尉,親自挑選淮陰武堂子弟,組建河泊所無可厚非,唯一詬病的是此前抓了不少人,有騰籠換鳥之嫌。   但鳥也不是什麼大鳥,俱是八九品的小官,反倒統領鄧銘罪證確鑿,甚至是毀堤淹田的大罪,自作自受,說來說去,還是族弟鬧的。   昨晚侍郎夫人估計不少吹枕邊風。   懶得理會盧侍郎,徐文燭甩開衣袖越過對方,徑直去往前列。   ……   五月末。   天氣漸熱,蚊蟲飛舞。   嫩綠荷葉鋪張,漸出花骨朵。   彭澤、鑒水兩湖環遊巡查一圈,梁渠等來了刑部官員,獲知到部分帝都訊息。   沒有太大波動。   正常,沒被彈劾過的官不是個好官。   旁的不說,督察院專門幹這活的,上到規章制度,下到私人生活,全都是彈劾的一部分,尤其官位大之後,一舉一動更容易牽連到旁人利益。   越優秀,越容易被一部分人拉攏,一部分人反對。   這種官職,說是監察錯誤,絕大部分工作更像是提醒皇帝某某人的行為。   梁渠隻是暗歎三山知府果然有關系網,沒人會孑然一身。   好在他也有。   “有徐叔和許叔,省得我去噴……”   刑部官員接過簽字畫押的口供,開口道:“對了,興義侯,欽天監藍大人,讓梁大人十月份便可入帝都一趟,取拿物件。”   取拿物件?!   梁渠心頭一動。   很顯然,北境雄鷹,巴爾斯泰的血煞神通令即將完成!   事關宏圖大計,難免緊張。   “不知龍炳麟西龜那邊接觸的怎麼樣……”   內視己身。   四月和五月修行,氣海再漲一分,成就四百五十八倍仙島。   基、柱、梁。   牆、頂、件。   三月立完牆,於刑部官員今日抵達之前,藉助澤靈反饋,第三座龍庭仙島之上,又再立一部,空洞的房頂徹底建成!   僅餘最後一部!   成就三境臻象!   梁渠能感覺到自己的第三神通即將破土而出!屆時依賴天關地軸,應龍殺經,他的保命能力將提升一個極大檔次!   “蛟龍……”   伸手握拳,心潮澎湃。   兩甲子將近,起步不同,十年時間,梁渠大機率追不上煉化真龍遺澤的蛟龍,他賭不起十年之後,自己能恰到好處的力挽狂瀾。   一旦蛟龍走水,不是熔爐也相差無幾,故而他才會決定提前動手,糾集認識妖王,先行搶斷龍珠!   蛙王、海坊主是自己人,西龜王,龍人族正試探,元將軍尚未去告知。   四打二,加之水猿大聖,算四點五,怎麼都有點希望。   隻是即便白猿步入武聖,差距同樣不小,大機率他的輸出有限,最大的作用是作為吸引蛟龍攻擊的“肉盾”。   再看氣海。   徜徉閃動。   心火燃燒,梁渠已經做好了動用“枯木逢春”的準備!   生存力提高,不僅可以拖延蛟龍,創造機會,更容易在攻擊下儲存下屍首,再度複活!   成功,龍宮靠海,不成功……便讓蛤蟆大王奪回自己屍首,等蛟龍走水再說……   呈上人證,物證,刑部自行調查,評判。   梁渠一刻不停地往淮江上漂,整頓完彭澤、鑒水,他又去一趟洞天湖,彰視訊記憶體在,終於成功趕在六月之前,見證澤鼎震顫。   【威懾不臣,德布淮江】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18.8213)】   沒有白忙活!   “果然,統治度統治度,自要彰顯統治力!彰視訊記憶體在!”梁渠欣喜,認真記錄。   除去應龍第五重贈送的一次0.1。   統治度同漲三次,一次於懸空寺上,心火燃燒,心境更易,決定改變策略;第二次是寒冰泉從西往東,無人不識。   “懸空寺,是因為器量……寒冰泉,是因為儀式?”   寒冰泉橫亙大江的舉動,同大順元宵閱兵並無不同,絕對是增強統治的一種表現。   如今則是淮江五大湖,梁渠全部深入踏足,屬於藉助朝廷活動,威懾江淮水獸,承認他的威脅性?   統治不是請客吃飯,自要有暴力傍身。   重拳出擊漲統治,合情合理。   “對了,川主第五重怎麼沒有統治度?”梁渠摸索下巴,“屬性差異?”   論及原教故事,川主同應龍、無支祁確有不同。   或者說,三者全有差異。   川主是人心中的水神,斬蛟成神,平定水患;應龍是職權上的水神,掌風控雨,掀洪平洪;無支祁是天生的水神,水中精怪,水裡生水裡長,因暴戾不羈為人供奉。   “難不成川主沒有統治度,同此相關?”   許久。   梁渠出門幹活,他是個實用主義,有用就行,澤鼎不會給答案,註定想不出結果的東西不必太糾結。   忙碌的日子過得極快。   開春的寒到孟夏的燥,跳閃一般。   六月初。   刑部官員取證、提人,返回帝都。   平陽,梁宅牌匾變更為梁府。   獺獺開帶小江獺踢正步。   大河狸啃完木花收工,期待起七月假期,畫圖之餘心不在焉。   肥鯰魚搬運四五月份的拼裝木塊,送入渦流水道,一個沖刺來到蛤蟆洞穴。   為搶奪龍珠作準備,同時為興義鎮的河神祭,梁渠亦返回江淮大澤,與肥鯰魚一塊來尋蛤蟆大王,指向依靠洞穴之上的“船錨”   “重煉兵器?”蛤蟆大王目露思索。   梁渠行禮:“大王兵器用料珍貴,可論及煉制手法,仍有粗糙之處,如若讓朝廷幫忙重煉,勢必會更上一層樓,對上長蟲更有把握!”   肥鯰魚連連點頭。   給大王煉好兵器!   (   第1073章 小飛錨,惡寒(二合一)   咔嚓!   碎屑崩落。   地面積壓開裂,岩石龜生密紋。   “呼,呼,怪沉的。”   梁渠和肥鯰魚一前一後,共同拖舉蛙王大錨,行走水底。   靴子從泥坑中拔出,大錨頓到渦流水道前,頗有種昔日武舉當教頭,當眾懷抱龍虎數等青銅柱,衡力測力的感覺。   兵器本身質量並沒有那麼誇張,隻不過為持有者長年累月的“侵染”之後,靈器的“本”不斷增強,能達到外人拿著重,自己拿著輕的玄奇效果,妖王、武聖的兵器更是如此。   伏波亦有此特性。   若往尋常狩虎身上一壓,對方興許會被壓得起不來。   翻版水神槍!   “凡是擁有資格之人,舉起水神之槍,都將獲得水神之力……”   當年徐嶽龍和衛麟,使用兩把玄兵偷襲鬼母教臻象,估計得了精血之類,不對,是全憑萬裡之外,武聖操縱?   梁渠有些遺忘細節,手中動作絲毫不慢,把大錨落到阿肥背上,讓它把東西先行送往平陽。   好不容易說服蛙王重煉兵器,需盡早把東西送去帝都,交予天工匠人。   最妙的是,此間無需付出額外成本!   道理同給海坊主送三顆鸞顛鳳倒丹,資助其扳倒八爪王是一個思路,江淮龍君,屬於“大順風投”中的優質專案。   風險可控,收益巨大。   失敗,重煉資源打水漂,但不會因間接插手而樹敵。   成功,龍宮寶庫分紅可取,連本帶利,同時收獲一個更為可靠的政治盟友,重啟淮江,有望恢複老龍君在世盛況!   梁渠充當的角色則是中間交易見證人,同時憑借自身良好信譽,兼職給彼此牽線搭橋,拉投資,屬於專案經理。   玄兵煉得好,煉下來的邊角料不好偷偷拿,對強者要有基本尊重,是他的一貫人生信條,然蛙王素來大方,它一高興,指不定能再從蹼縫裡撈點好處!   渦宮內,適才靠拼裝小鎮兌換的兩條極品寶魚正甩尾呢!   回去讓獺獺開做烤魚,撒上蔥花,湯鮮味美!   潮聲起落。   渦流水道漩渦捲起泥沙。   肥鯰魚魚鰭甩動,背負大錨,吭哧吭哧沖進入水道。   轟隆一聲。   大錨砸地,揚起煙塵。   錨勾拽住肥鯰魚的魚尾,使得它一個絆尾,砸到地上,身體被倒落的錨杆壓住,一半在水道外,一半在水道裡。   咚!咚!咚!   水道拼命吸,肥鯰魚拼命轉。   水道裡的半截身子闖入滾筒洗衣機似的,反複撲騰,肚皮一上一下,重砸地面,發出規律性的悶響。   “嗚嚕嚕。”   大串水泡從肥鯰魚口中噴出。   “嗯?”   梁渠驚訝,扛起大錨。   肥鯰魚尾巴自由,暈頭轉向的被水道甩出。   梁渠託舉玄兵,再往漩渦裡一送,依舊無用,漩渦捲上兩下,大錨轟然砸地。   傳不了!   跨步一出。   梁渠鑽入水道,曆經十數個呼吸的旋轉,躥到上饒水域之中。   陽光正好,恰有漁船自水面行經,烏篷船拖曳出扇形波紋,使得水底金光順沿水紋搖閃。   嘶!   “武聖之上,水道傳送不了?”   梁渠知曉渦流水道有極限,例如大胖、二胖,兩頭胖蛙個頭太大,進不去,出不來,傳不動,萬沒想到蛙王玄兵亦有!   “本”的差距太大,超過水道承載?   大錨太大,尤其造型奇特,以百米衡量,即便肥鯰魚天生巨口,亦吞不進【渦宮】……沒法討巧。   “大王,能不能控制玄兵飛行,由我引路,讓它直去帝都?”梁渠放棄水道傳送,回到洞穴口,他的小伏波便有此作用,此前龍象武聖的鎮獄刀亦帶過河泊所書信。   蛙王驚訝:“玄兵能自己飛?”   “……”   人族鍛造確實是門非凡手藝。   蛙王搓搓爪蹼:“重煉之後,是不是我的大錨也能自己飛?”   “應該……可以?”梁渠不敢打包票。   他想到人和妖的修行方式不同,妖王不一定有匯入“自性”的方式,再者蛙王擁有大錨,是他發明船錨之後,彼時蛙王已是妖王,晉升後有“自性”也消失無蹤。   大錨自己飛,自己砸長蟲腦袋。   蛙王頗為雀躍,本來可有可無的事,無比上心,它沉吟一陣:“把大錨送到你說的帝都去就行了是吧?”   “對。”   “帝都在哪?”   “大王稍等……”梁渠讓獺獺開穿梭水道,快速回到帝都,感受精神連結,指出一個精準方向,“這個方向,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個,從蛙王洞到龍宮的距離!對了,那裡應當有好幾個武聖。”   蛙王翻身站起,腳掌一壓,踩立大錨。   “抓緊!”   梁渠精神一凜,讓阿肥待在原地聽命,自己四肢張開,牢牢抱住大錨錨柄,像荷葉趴一隻小蛙。   反複感知數次,心中有數的蛙王抓握住大錨,確認無誤,大臂上肌肉隆起。   猜到蛤蟆要幹什麼,梁渠緊忙提醒:“大王,要外面一點!鬧出誤會不好!”   “呱!”   不知是明白還是不明白,蛤蟆肚皮一鼓,呱叫一聲,腳掌為軸,自水底猛然發力,晃動肚皮,旋轉幾圈大錨,甩鏈球似的轟然脫爪!   噗!   蛙族族地轟出大片真空!   自蛙王洞穴為中心,方圓五裡水域被甩空,水藻碎裂。   萬萬噸水流倒湧,地動山搖!   大錨突破水面,橫亙長空,炸開一圈錐形白霧之後,劃破萬裡白雲,千裡烏雲,其後又是萬裡白雲,間或夾雜幾片晦暗烏雲,亮-暗-亮的反複迴圈之後,徑直往北邊飆飛!   平陽府。   蘇龜山、徐嶽龍、衛麟齊齊開窗,但見一抹流光乍閃而滅,消失天際。   “……”   他們從流光上意外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機……   嘩嘩。   銀線抽動。   “真會玩。”徐嶽龍手腕抖動,甩甩釣竿。   長風呼嘯,衣衫獵獵。   “沃日!”   梁渠趴在錨頭之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什麼光景都模糊不清,世界按下靜音鍵,他瞳孔放大,震撼環顧。   這恐怖的加速度!換個狩虎來都要擠爆成肉醬!饒是他亦生出幾分暈眩。   猛!   快哉!   大錨所過之處,拉開天地拉鏈,蔚藍天空晴朗無雲。   赤山日行十萬八千裡,斷沒有如此神速!   不知疾馳多久。   大錨速度漸緩。   梁渠竭力控制氣流,以天空濕潤雲霧成就輔助軌道,避免大錨降落到城鎮之中,同時依照鏈中獺獺開的實時位置,估測落點。   大抵是……   滄州?   滄州乃帝都之門戶,蛙王距離拿捏的恰到好處。   風聲從後方漸漸追上,寂靜的世界恢複靈動,梁渠前後估計,發現控制得當,大錨恰好砸落京瀾運河之中!   轟隆隆!   天空雷霆炸響。   滄州知州沖出衙門,凝視天空流雲殘骸,目眥欲裂,抱緊頭顱。   什麼玩意飛過去了?   前有興義男遇刺,後有隕石天降,自己這知州,怎當的如此命途多舛?   你不要過來啊!   “師爺!師爺!快快快!救人,準備救人!”   波光粼粼,反射日炎,天氣漸熱,正是京瀾運河繁忙之際,往來船伕行走甲闆,兀然望見驚天巨錨橫飛,痴傻呆愣當場。   錨?   錨是船用。   啥船在天上飛?用那麼大個錨?   腦海思緒一閃而沒,緊接著便是莫大驚恐,想逃,然未等眾人身體做出反應。   轟!   大江橫斷!   運河轟然爆炸,綻放出一朵水花!   駭人的水浪遮天蔽日,運河兩岸無不籠罩其中,所有商船茫然行進。   陰影蓋住甲闆,船伕大呼一聲“吾命休矣”,緊緊閉上雙目,等待死亡。      良久。   安安穩穩,風平浪靜。   商船靜靜航行運河之上,未受絲毫影響。   “自己死太快,沒感受到過程?”   船伕胡思亂想,再默數幾個數,依舊無事,忍不住好奇,疑神疑鬼地張開眼,發現水花未有料想中的蕩開,淹沒商船。   天地倒轉。   大浪靜滯半空,遮擋陽光。   嘭!   纖薄之處,有大魚受重力落下,砸上甲闆,噼啪作響。   此情此景,哪裡是液體水花,像一朵固體冰花!美輪美奐!眾人驚歎伸手,沒碰到,彷彿時間倒轉,水花逆卷而回,中央塌陷下的運河恢複平穩。   頭頂大錨,感知蔓延,確認無事,梁渠控制水流託舉大錨,認準前後方向,水底快速奔行。   不知今年能不能準時舉辦河神祭……   “哈哈,果然是梁渠這小子!除了他,還有誰?掏錢掏錢!願賭服輸!”   “駭我一跳。”   “給你給你。”   熟悉的人對梁渠的所作所為見怪不怪。   又是一個新花樣。   年輕人頭腦靈活,總能給人“驚喜”。   皇城。   聖皇早知曉白猿計劃,波瀾不驚,即傳口諭,調撥七位空閑和將要空閑的天工匠人,煉器宗師,啟用直徑百丈的天鼎大爐,重煉大錨。   妖王兵器巨大,配套設施同尋常煉器截然不同,有經驗的煉器大師更少,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勢力,能給妖王煉制兵器!   機會難得,梁渠順勢問聖皇討要一個學習名額,準備回去丟給陸剛師兄,讓陸剛師兄來打下手,學習學習。   聖皇無奈,擺擺手:“拿去吧。”   “多謝陛下!”   撈到好處,不作打擾,梁渠肩扛大錨,興沖沖跑到天鼎大爐附近,為內侍告知,此時已有三位天工匠人到場等候。   三人一眼望見五彩斑斕的大錨,無不皺眉。   煉器有個潛規則:好看的武器不一定好用,但好用的武器一定好看!   好用的兵器,勢必順應使用者的發力規律,器型優美,符合審美。   眼前兵器造型便不說,一把大錨,據說是梁渠本人發明,沒關系,三人隻當是一個奇門兵器。   可這五彩斑斕的顔色,吹起來的肥皂泡一樣,看著花裡胡哨,實際說明內裡的材料根本沒有融合,完全是打造者胡亂雜糅!   粗略一眼,各種材料效能不僅沒有完美發揮,反而有所下降!   誰家敗家子?   一個老頭、兩個壯漢伸手撫摸大錨,憤憤不平。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妖族果真不堪造就!”   “粗糙,太粗糙!”   “如此巨大的船錨,拆分出來能打多少頂級靈兵啊?”   “一看便是水鍛法,韌性高,隻可惜,水平不行。”   妖族打造兵器少,一般要造,往往取用自身的某一部分組織,如鐵頭魚,多用自身盔甲製造鋸齒砍刀。   若用材料鍛造,往往不會太高階,因為憑借妖族修行特性,蘊養兵器比人族要快得多,普通材料蘊養沒幾年,會上升好幾個檔次,快速匹配自身水平,用高階的,那沒妖用得起,體格大,兵器大,材料自然用的多。   架不住蛙王有錢,屯屯蛙,為愛好捨得花錢。   自打大錨橫空出世,梁渠都沒怎麼從蛙王洞穴裡見到珍稀材料。   說來奇怪。   他實在不清楚,為何蛙族對船錨情有獨鍾,幾乎成為蛙族制式武器,昔日去收取天水朝露,河泊所還丟了不少船錨。   抱怨一陣,為首年長的天工匠人抬頭:“我等為陛下召集,重煉兵器,卻不知興義侯有何要求?”   “沒要求,除去船錨的樣式不能改,其餘的隨大師們發揮。”   “好!”   三人大喜。   頭一回有那麼多珍稀材料,任意組合,屬實技癢難耐。   定個小目標,大錨威力,先翻三倍!   ……   梅雨季節,陰雨綿綿。   青石地面久不見幹。   六月六。   陳傑昌、林松寶三人把大精怪從池塘中撈出,趕赴上饒埠頭。   梁渠清晨一拳轟散烏雲,大街小巷的販夫走卒出動。   熱鬧非凡。   最近幾年,事物繁忙,少有準時開辦的河神祭,終於趕上一回,熱情洋溢。   那麼多年舉辦下來,伴隨梁渠地位逐年升高,河神祭早不再侷限於一地,雖然分肉得到的有限,但湊熱鬧的能蔓延大半個府城,鄉野之間大辦集會,不限尋常凡品,更有各類低等寶植、寶魚,趕集者人山人海。   九尺高臺正臨淮江。   年複一年,年逾八十的陳兆安卸任有兩年,原本精神矍鑠的他臉上生滿老人斑,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之下,聽人說話時,會下意識偏頭側耳。   掃視一圈。   昔日同齡的少年基本都成家立業,牽著自家小孩,梁渠叫不上名字,住一個鄉鎮,往來終究不多,本是中年人的,皮膚顔色深了不止一個度。   倒是武院出來的興義子弟,學習有個好幾年,這些人沒去三山府支援,全部選擇留在本地,一個一個站在隊伍前列,精神抖擻。   對比其他鄉鎮,實力迥然。   體會到“故鄉”變化,梁渠收斂心緒,恭正衣冠。   啪!   盤香燒斷棉繩,銅珠墜落。   “上牲!”   【祭祀淮江,河流眷顧度+1.2497】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20.071)】   【統治淮江,攫取眷顧0.4】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20.471)】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小幅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微幅下降,水中恢複中幅提升。】   澤鼎震顫。   霎時間,梁渠心中,一股更為深刻、更為緊密的聯系,同江淮建立。   與此同時,他同樣能感受到,一個比他佔據更多,擁有更多眷顧的存在,匍匐水中!   “蛟龍!?”   梁渠屏息凝神。   這一次提升眷顧,竟讓他體會到了蛟龍存在!   “不同武聖的‘河中石’能知曉方位,僅是知曉有這麼一個角色,同樣佔據淮江眷顧……”   好比知曉母親有幾個孩子。   一念至此,梁渠忍不住打個冷顫。   蛟龍對他的殺意不加掩飾,那種同類的觸感偏有幾分親近,兩相沖突之下,感官上變得相當惡心。   忍下矛盾的體會。   再看澤鼎。   眷顧破十時,澤鼎同樣有光華,尤記得是:【融合少許卻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微幅下降,神通消耗微幅下降。】   對比之下,二十有一個巨大提升!   額外增添兩項。   然梁渠沒有絲毫高興,反而籠罩一層陰霾,個中困惑源源不絕。   “我有江淮眷顧,蛟龍亦有,且比我擁有更多,或許得自真龍遺澤,一來一去,兩相抵消,豈不是相當於我沒有眷顧?”   “西龜實力不知,蛙王硬實力不如蛟龍,海坊主不善硬戰,再有眷顧差異,怎麼打?難不成靠元將軍?它能打嗎?”   “我之眷顧到二十,蛟龍尚未發狂,莫非成就龍君,不需要一百眷顧,隻需要部分‘控股’,亦或其他條件?”   “統治度……長蛟過江,會不會同我搬運寒冰泉性質相當?”   慣例分胙。   吩咐完細節,梁渠暫時回家,適才跨過門檻,聽見一個耳熟的大嗓門。   “梁卿!冰玉蟾同意搬遷!”   (   第1074章 下等長氣,壽蟲血繭,時也命也(二合一)   噼裡啪啦。   瀑布傾瀉,荷花盛開,青荷葉間夾雜一簇簇碧眼螺花,老蛤蟆躺靠池塘中央、圓石之上,挺個滾圓肚,周攤四肢。   水波蕩漾,兩隻小江獺各蹲一邊,四隻爪子團團轉圈,輪流拍擊蛤蟆腳背,聲響清脆,節奏動感。   舒爽!   “蛙公!”梁渠恭恭敬敬,作揖行禮,“久違芝宇,時切葭思!每憶清標,輒形夢寐啊!今日得見,依舊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   “呱!”老蛤蟆吸氣大叫,“梁卿肱骨也!棟梁也!蛙之知己者也!”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味道,依舊那麼的有文采,那麼的情真意切,蛙族中的涓涓清流。   回來啦!   都回來啦!   月是故鄉明,蛙是故鄉親。   比之寒冷幽靜的藍湖,果真熱鬧繁榮的江淮,更溫暖蛙心!   “蛙公一路奔波辛勞,不知是何日歸來?”   “約莫昨日傍晚,同冰玉蟾族的先鋒隊一起,蛙太多,本長老不好正大光明走水道,藍湖到江淮,光趕路便趕有三月。”老蛤蟆含住蘆杆,一口嘬幹手中西瓜汁,丟出瓜皮。   小江獺淩空一躍,空中轉體三週半,穩穩接住,扣在自己腦袋上帶往灶房,混入廚餘垃圾,這些都是喂雞的好東西。   梁渠瞭然。   先回蛙族,再來池塘,肯定是搜羅不少寶物,回去放置黃皮袋,擔心外人覬覦。   他躬身再拜。   “蛙公為蛙族殫精竭慮,奉獻一生,藍湖一行,瘦了!”   “呱,瘦了麼?”   老蛤蟆摸摸肚皮,掐一掐層疊出數層的皮肉,思緒飄遠。   它本來沒覺得,冰玉蟾族吃喝自由,可梁卿如此說,那肯定是瘦了,自己果真是因為蛙族,思慮太多,憂愁太多,入不敷出!   蛙族誤它!   梁渠再讓江獺拿一個西瓜,掌心拍底,撣去黑籽遞給老蛤蟆:“蛙公,冰玉蟾族環境問題要如何解決?其族喜寒,來到江淮是否水土不服?”   “有妖,它們自會影響環境,改造出一片寒水潭,哎呀,這些多是小事,反正霜璃已經答應,怎麼搬,搬多久,你去商量。我此行歸來尋你,是順流而下,有意外之喜!”   多寶蟾蜍的意外之喜?   梁渠不敢怠慢:“洗耳恭聽。”   老蛤蟆一腳一隻江獺,負蹼站立,湊到耳畔悄悄說。   “鑒水湖裡有寶貝!”   “天地長氣?”   “咦!”老蛤蟆驚疑,稍作思索,目露恍然,稱贊道,“梁卿追隨蛙族日久,竟是沾染到本長老三分智慧?你果真是下任長老的不二人選!   雖未有人當我族長老之先例,念梁卿忠心耿耿,百年後,本公會推舉你當話事!”   一張超級大餅塞進嘴裡。   梁渠撕吧兩口。   什麼寶貝不算難猜。   以老蛤蟆的性子,真有好東西哪輪得到旁人?   兩種情況,要麼同夢白火一樣,東西在厲害人手裡,自己“竊”不到,要麼同天水朝露一樣,妖族用不上,反手賣給龍人賺一筆。   鑒水妖族整體實力一般,大胖、二胖聯蹼,率領蛙遊擊,足以橫掃群雄,且以淮江之廣闊,靈機充沛,隔三差五冒幾縷天地長氣實屬正常,反正猜錯不虧錢。   “上等下等?作用為何?”   “下等或中等,作用不明,本公罕去鑒水,蛙生地不熟,對地方長氣不敏感,不過那長氣帶天地異象。”   “作價幾何?”   “什麼作價?恁難聽?你我十年情誼,跨越種族,說出來的話,怎冷冰冰的同藍湖水一般。”老蛤蟆不滿,“本公尋寶,講緣分,一般人不順眼,我會給他訊息?”   “是是是,我之過也。”   當年龍人族為一縷天水朝露,成箱成箱給你送寶貝,轉頭不還打算把訊息賣給我……   梁渠腹誹。   依賴天關地軸,他能覺察到天地氣機流動,判斷某地是否有長氣出沒,老蛤蟆與他不同,它是找到“某地”的關鍵。   自己多花十天半個月,鑒水周圍耐心搜羅,應當亦能於長氣現世前尋到。   不過,事不能這麼辦。   蛙公天生敏銳,老吃虧,以後不帶你玩。   為一縷長氣變成一錘子買賣不值得。   【可消耗十條靈魚、一點統治度,使渦宮進階,提前攥取淮渦水君無上領域——澤國(偽)(小)!】   【可消耗一條靈魚,使水龍槍蛻變為水龍穿雲……】   【可消耗一條靈魚,使渦流水道蛻變為渦流遁徑……】   靈魚、靈魚,全是靈魚。   自己很需要天地長氣。   三長老龍宗銀亦需一條晉升,早日延壽。   今年露種、赤氣、將成型的天水朝露、加之蛙公情報,運氣好,一次效能收入四份!   “長氣位置加收服方法,下等大藥,這個數!”老蛤蟆舉起梁渠小臂,正反手各翻一次。   本來想舉自己的,結果它忽然想到自己前肢隻有四個趾頭,梁渠有五個,翻一翻能多兩個。   梁渠搖頭:“太貴,一縷下等長氣加方法,至多五份下等大藥。”   “走朝廷的賬!又不是梁卿掏錢,你怎麼胳膊肘往外?那長氣帶天地異象呢!異象!能帶多少人修行,多少人頓悟!你用大藥衡量,會把異象價值異化掉的你知道麼?”   “朝廷至多出三份,我開到五份,我是在幫長老啊!”   “……”   反複拉鋸。   “五份下等大藥,鑒水那邊,我做主,給蛙公挖三百畝水塘,種滿荷花!外修竹林,曲徑通幽,我專修一條秘密水道!來去自如!縱使蛙公養外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敲蹼背的江獺,偷聽的小蜃龍連連點頭。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能動打個哈欠,小刺蝟堵住耳朵,假裝休息。   大河狸噠噠噠啃木頭,認真工作,它確實沒聽見。   “咳咳,什麼話,說的什麼話!”老蛤蟆義正言辭地拒絕,“本長老江淮第一深情,養什麼外宅,是為蛙族開疆拓土,岸邊包圍大澤,建立第二根據地!”   “對對對,蛙公吐哺,天下歸心。”   老蛤蟆眼珠轉動。   正愁冰玉蟾族搬來,冰玉族內幾隻已是捉襟見肘,美蛙碰面更是生死局,想它風流一生,激動下,噗通一聲跳入大澤。   “梁卿快去取大藥,東西到手,給你訊息!”   “蛙公放心,明日來取!”   今非昔比,五份下等大藥不算什麼,平陽府作為海商根據地,早建立起寶庫,大藥庫存不少,隻需另尋蘇龜山蓋章,有他們兩人的保證,能夠直接批下,無需上報南直隸,事後說清緣由即可。   ……   入夜。   陰雨綿綿,穿林打葉。   喧囂中帶甯靜。   燭火搖曳。   梁渠、龍娥英相對而坐,合用一案,呼吸相聞。   一個書寫冊頁,一個查賬陪同。   幾大湖事情全要安排,尤其鑒水癱瘓,沒錢是一個重大問題,查抄出的贓款要入庫,不能用,此外天地異象,怎麼安排觀摩,安排誰觀摩,需行斟酌。   以前梁渠靠發現長氣功勞,讓別人賣個面子,好站前列,現在他想讓誰第一,就讓誰第一。   權力~   寫完兩本,梁渠翻開自己的私人小本子,記錄近來所得,梳理思路。   “一、蛟龍走水,其儀式性疑似搬運寒冰泉,橫亙大江,昭彰如日,疑似將江淮眷顧度,轉變為統治度關鍵,是否同大雪山血祭藍湖,勾引出旱魃位果一般?”   “血祭越多,旱魃位果越容易現世,故而朝廷欲拔除暗樁。   眷顧度越多,蛟龍走水越容易勾引出龍君位果?   故而我之眷顧越多,蛟龍愈急切,擔心龍君位果,落入旁人之手?”   “位果現世,皆需特定儀式(存疑)?”   “二、蛙公、海坊主態度堅定,二打二,要不起,趁早解散賣紅薯,西龜態度曖昧,龍炳麟說進展喜人,不要命,勉強能試一試,元將軍……老東西,不見兔子不撒鷹,好在我也是……”      不是他爹媽,眼前利益,未來利益,總要拿出一個給別人。   梁渠辦事也愛索要好處。   “六月十八天舶拍賣,瞧瞧有沒有延壽寶材,去見一見老東西,昔日簡中義買萬歲仙藤,花小五十萬,老東西更強,花費更多,我年節要一波,有三十六萬,四五月薪俸一萬六……”   正思慮送禮,請龜辦事。   桌下傳出絲織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脫靴。   未待梁渠反應,一抹細膩微涼踩住他的膝蓋,壓著大腿一路滑到裡面。   小腹被腳丫踩住,裹著鮫綃黑絲。   更要命的。   腳掌輕輕踩踏按壓的同時,腳踝轉動,腳趾分別順時針、逆時針畫圈。   “唔……”   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翼,梁渠挺直腰背,大手恰好包裹住整隻腳掌,“夫人在做什麼?”   龍娥英合上賬本,提起桌下藕絲蓮葉靴,並攏放到一旁,桌下足趾畫圈,桌上神色淡然,不見異樣:“看你愁眉不展的,從年後便總是如此。”   “有麼?”   “有。”龍娥英頷首。   “難啊。”梁渠放下筆,揉捏腳趾,一年內要搞定的事太多,藍湖、江淮俱要兼顧,夏日臨近,更要防備淮江洪澇。   龍娥英手掌托腮:“事不可為,你我便去隱居,不必管龍宮不龍宮,龍人族去哪裡都行,蛟龍能鑽進渦宮來不成?”   嘶!   狠狠地心動!   有渦宮、有每年一縷的赤氣,慢慢開神通,開澤國,梁渠確實能躺平,花幾十年慢慢搞、慢慢攢。   說來說去,依舊是沒有安全感,想把未來更穩定、更安全的掌控手中,如此一來,斬蛟龍,平水患,成為英雄,勢在必行,頗有幾分“自討苦吃”。   經曆到底不同。   於龍娥英,前半生顛沛流離,人生觀、世界觀完全固定,三十六歲以後遇到梁渠,生活安穩愜意,已經是頂頂好的日子。   梁渠不同,他前半生壓根不是飽一頓餓一頓的小漁夫!   不過經由龍娥英開導,心理壓力確實大減。   有人支援,無人支援,人的心態截然不同。   窗外雨淋淋。   “你那裡有多少錢?”   “五十六萬三千六……”   “停停停。”梁渠拉扯腳趾,搓開鮫絲制止後話,“不算師娘和大長老給你的,還有半年內府上支出,有多少?”   拋去月泉水,梁渠穩定的大額收入有薪俸、稻蛙、稻蛭藥田,元將軍種植園三項,種植園是海商扣除各項成本後分紅,藥田、種植園分紅全交給龍娥英。   不過有進項的基本隻有種植園。   水獸,每獸每月一百,每隻小江獺,獺獺開和疤臉兩傢俱有、小河狸、小江豚五兩,個別略高,有二十。金毛虎它們一獸八十,刺蝟一百,雨露均霑。   龍瑤、龍璃一人一月三百,李大娘、張大娘他們加起來幾十。   這就是一筆每月兩千多兩的高額支出,不包括生活用品和吃飯。   府上支出基本被藥田收入平掉。   前年懸空寺為水獸買擬人法,龍娥英給他三萬多兩,梁渠以為大長老疼孫女,事後才知道,居然是用的許氏給的紅包,五個六,給有大半!   奇恥大辱!   其後當年正好趕上元將軍種植園成熟,陸續分紅見回頭錢,拋去歸屬大將“不能動”的一半,餘下全歸龍娥英管。   龍娥英算一算:“三十二萬出頭。”   “給我支二十五萬。”   “嗯。”   ……   “朱管事,今年拍賣會上,有沒有延壽寶材?”   平陽天舶樓朱炳燦朱管事作揖:“有的,託大人福,平陽府節節高升,尤其海商,不少州府臻象全來咱們這,拍品自然水漲船高。”   “比之數年前的萬歲仙藤如何?”   “更好!萬歲仙藤常人延壽八載,臻象不過三載,今年有一枚壽蟲血繭,半蟲半菌,為今年拍賣最後幾件佳品之一,常人延壽三十餘載,宛若新生,臻象延壽五載!便是武聖……”   “武聖如何?”   “幾天吧?”朱管事以一種含糊的口吻吹噓。   梁渠明白。   不保真。   好在元將軍法子特殊,修《二十四節氣》,用的自身本領提取精華,尋常壽寶量大之下亦有效用。   三年的萬歲仙藤四十八,不涉及武聖,即便按線性比例,五年的亦該有八十,實際價格隻高不低。   自己手上有七十萬。   差點。   “沒必要動存售月泉水,有個現成的。”梁渠眸光一閃。   河泊所,老蛤蟆鑽進寶庫,樂不可支地挑選,抱走五份下等大藥,催促梁渠快去鑒水挖塘。   “蛙公莫要一魚多吃了。”   “一定一定。”   ……   淮東河泊所,鑒水東南西北四大河泊所。   “兄弟們,天地異象報名!錘煉真罡的速度報名!便宜賣!”   “狩虎前排收三萬?狼煙六千,幹,怎麼這麼貴?”   “哪裡貴了,當年江淮就是這個價,不要睜著眼睛亂說,有的時候找找自己原因,這麼多年了薪俸漲沒漲,官職升沒升,有沒有認真工作?為陛下效忠!”   “鑒水人付不起就不要擠!讓我們江淮人先!我們江淮人有錢!”   昔日同徐嶽龍三七分成,梁渠分三,拿有二十萬兩,總數合計超過六十六。   如今到手肯定比三成高,又不能全拿,首先寶庫五份大藥的缺漏要補上,這個用一縷下等長氣填。   梁渠早觀察,應當能提煉出兩縷長氣。   共同審批的蘇龜山佔據三成,徐嶽龍佔兩成,以前大家一起幹,不能說自己發達,回頭同樣的場景,把人一腳踹開單幹。   不厚道。   蛙族份額估計依舊佔據那麼多,說不定有本地水獸湊熱鬧,算上龍人族,空位上同昔日差不太多,太密反會丟失靈機。   算來算去。   “丫,沒賺多少啊,多個兩成?”   梁渠撓頭。   好在三十萬該有,白賺的,不虧。   老蛤蟆一如既往的給力,提前兩個多月觀測到,異象約莫要到八月初現世。   先收錢,再參拍。   壽蟲血繭,八十八萬,吉祥數,拿下!   彭澤。   鍋灶通紅,大火熊熊,寬油下鍋。   天氣漸熱,壽山猴王耷拉尾巴,滿頭大汗給時蟲炒寶植,金黃的毛發黏成一綹一綹。   忽然間,熟悉的氣機出現水中。   猴王大喜,吱哇亂叫。   “元將軍,我來看你來啦!好久不見,想死你了!”   魔音貫耳,陰涼洞穴之中,時蟲尖銳暴鳴,下意識往洞外逃竄,跑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今非昔比,頓住腳步,嘴角不自覺上揚。   時也命也。   背靠彭澤霸主,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時蟲窮!   得讓他來炒兩菜!   洗刷屈辱!   越想越激動,不待時蟲跳出壽山,耀武揚威。   元將軍覺察不妙,緊忙噴氣,把時蟲吹進洞穴。   “咦,老龜你不厚道,虧我今天帶禮物來,藏什麼好東西呢,讓我看看!”   (   第1075章 權且忍它百年,仙,大自在!(5k8,二合一)   “欸!有什麼看?能看什麼?山上猴子鬧出禍事來,老夫回頭吹落點灰塵。”   梁渠狐疑:“我有種植園分紅,有理由上山檢視你是不是故意瞞報寶植産量!私自剋扣!”   “滾蛋!”老龜甩甩爪子,先行倒打一耙,“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定是尋藉口圖謀不軌,想上山竊我之壽寶!退退退!”   “嗤!老東西!你一身本領自成迴圈,壽山上落一粒灰塵都在你掌心裡,竊寶?尋常人上去不全被你吃幹抹淨,山上少一株山參,能叫喚得全彭澤人聽見,比青樓老鴇嗓門都刺耳!”   梁渠抱臂。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昔日老龜腹下能長藻林,四肢上貼滿巖塊,絕不是愛動的性格,一覺睡上幾年為常態。   山上猴子鬧翻天都不在意的主。   自己一來,立馬回頭吹氣“清理”,同家長出門回來,孩子正好在客廳晃悠,解釋說自己寫作業時感到口渴,恰好出來喝杯水一樣不可信!   “愛信不信!”   “今日不看也行,今年年末我要多半成寶植分紅。”   “去尋海坊主要!”   “是你瞞報産量,你多拿多佔,我要你手裡的!”   “吱哇吱哇!”   一人一龜打嘴炮,金毛猴們喜迎王師,手捧著瓜果蔬菜沖下壽山,舉行喧囂熱烈的歡迎儀式。   見領頭猴王渾身熱汗,氤氳熱氣,毛發濕成一綹一綹,梁渠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山上招待客人呢?看把猴子們累的,不要當牛馬使喚啊。”   “天氣熱,猴子在山上翻土。”   “一股子油煙味。”梁渠控水捲住猴群,旋轉洗滌,“招待誰啊?幾個菜,有沒有鐵鍋燉寶魚?難得來一趟,不請我上去坐坐?”   “哼,猴子現在喜歡吃炒菜,都是跟你學來的臭毛病,害得老夫山上烏煙瘴氣!壽芝蓋上都沾有油漬!”   水流散開,不用吹風,頃刻間全部幹燥。   梁渠伸手拿起一個西瓜,接過木勺擓肉,開門見山:“老將軍,時蟲來了怎麼不同我說一聲?當年是我給它的地圖來尋你,有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老龜你這做的,不厚道啊。”   元將軍眼睛眯成狹縫。   “什麼時蟲?你又尋到什麼好寶貝?”   “差不多得了,老將軍想瞞多久?”梁渠撇嘴,“一看便知,壽山上除開猴子另有其獸,你這樣的龜,沒有好處會教外人待山上?   要不是猴子能給你清理園子,鬆土、澆水,種壽寶,早一個不剩,留下來的肯定對你有大好處。   除開我幫忙引路的時蟲和鐵木山,普天之下能有幾個?或許有,你龜縮彭澤,能碰得上?”   晉升臻象以來,梁渠收攏赤氣三縷,便是有三個年頭,今年七月再收一份,便算四年,真不太清楚時蟲什麼時候到的。   “不能動”每月來固定【青木大陣】,從來沒提及,足見老烏龜藏的極好,生怕自己知曉,也正是前兩日“不能動”來鞏固過,他方才能不借助老蛤蟆手段,尋到老龜。   元將軍沉默。   梁渠咧嘴:“這麼能藏,是怕我給出去,再帶回去不成?”   老烏龜哼哼:“那誰說得準,真不帶回去,你也要多收兩成租子。”   它能覺察出時蟲和“不能動”態度上的差異,“不能動”嘗試策反失敗,“時蟲”都不用策反,萬萬要攥緊在爪心。   “你看錯人了。”梁渠面色不變。   甭說。   他真想過時蟲來了多收分紅。   種植園的大頭全老烏龜拿,其次是提供種子和上下遊銷售,以自身實力和信譽保證安全的海商,梁渠和“不能動”到手的真不算多,各自一半,一年到手僅十多萬。   “老夫活有數千春秋,看沒看錯,不用你來教。”   梁渠暗罵老東西,靈光一閃:“這麼寶貝時蟲,說明它確實於你有大用,但去年和前年分紅大緻相當,全是三十萬上下,沒有明顯差距,老將軍也確實瞞報種植園産量了吧?”   龜大怒。   其後便是一些梁渠聽不懂的話。   諸如“沒見過時蟲,知識盲區”,“一隻蟲子,以為來鬆土的呢”,“想多要,你去跟海坊主和鮫人王談吧”,“種植園土地使用瀕臨極限,不能多種寶植打破壽寶迴圈,它和猴子都在用力的活著”。   吱!   山洞,時蟲悲鳴,癱軟黃金融鑄的王座之上。   世無生而知之者。   昔日從望月樓出來,沒見識沒學習,聽不懂人話,看不懂手勢,隻會乒乒乓乓。   離開梁渠,曆經挫折坎坷,到處亂晃,終是形成一點自己的邏輯體系,明白少許言語內容。   聽得人龜交談。   悲乎!   彭澤霸主亦要屈服梁渠淫威之下!   梁氏炒菜,吃不上矣。   “行了,今天我來不是跟將軍瞎扯淡的。”梁渠解開腰間乾坤袋,伸手進去摸索,抓出價值八十八萬的延壽寶材。   血光微閃。   一枚人頭大,酷似蠶繭的寶材現於梁渠掌中,隨江風晃動。   元將軍霎時眯眼:“壽蟲血繭?”   “呦呵,老將軍有見識啊,識貨!這枚血繭一斤八兩二錢,足稱!”   “呵,活數千載,天下無老夫不認識之壽寶!”   “牛皮。”梁渠豎起大拇指。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烏龜盯緊壽蟲血繭,龜目下移,“說罷,什麼事求我,你且說來聽聽。”   壽蟲血繭,聽上去好似蠶繭之流,形狀也似,實際同冬蟲夏草一般,屬於菌類,條件適宜,能種能養,放在壽山上亦屬上等寶物,種入山洞裡。   “一件大事,老將軍要同意,今日壽蟲血繭分毫不取,拱手送上作禮,你私扣我的那部分種植園分紅,今後一樣可以不要,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元將軍聽聞不僅沒高興,反而心頭一跳。   小摳搜突然大方,有鬼!   事情絕對不簡單。   “你……叛國了?”   “……什麼玩意?”梁渠沒好氣,“今年年初升的興義侯,梁宅改梁府,好著呢!大抵明年,想請老將軍一塊對付蛟龍。”   元將軍靜默:“你在想什麼?”   “我自有我的主意。”   “怎麼對付?教它吃虧?奪它地盤?取它寶藥?”   “若是可以,一步到位,取它性命!”   “大白天的做夢想屁吃!”元將軍鼻孔噴氣,“回去洗洗,抱著你家龍女睡吧。”   梁渠正經神色:“老將軍不問問我們多少妖獸?”   “有多少都是想屁吃!等等。”元將軍話鋒一轉,“老夫大力支援你,今明兩年分紅全給你,分文不取,不過你回頭得立份遺囑,勸誡龍人族遷到彭澤來。   放心,老夫會悉心照料龍女的,可惜了你家那位女娃,你一死,她多半不會獨活,哎,明珠蒙塵……”   “……”   “吱哇吱哇!”   猴王江水裡涮一涮,擦去縫隙泥土,獻上切好的甜香瓜。   梁渠接過一囊,早有預料,咔嚓咔嚓兩口一片甜瓜:“算上老將軍,足有五位,五打二,一點不行?”   “五位?”元將軍驚詫。   “嗯。”梁渠直接把尚未表態的西龜算上。   拉投資就是這樣,先要給客戶信心,跟一說二要來,跟二說一要來,屆時一二方能齊至,事就成了。   “你小子門路夠廣的,能拉五位妖王,境界如何?”   “多個朋友多條河,兩位新晉,兩個老牌,一個中牌。”   “唔,早幾年,不能說行,隻能說有點希望,現在,不能說一點沒有,隻能說根本不存在。”   現在?   梁渠想到老蛤蟆曾經說過的話。   以前老蛤蟆尚能對蛟龍有幾分預測,如今一片模糊。   最近幾年,蛟龍確實發生了某個關鍵節點上的變化。   “不宰蛟龍,單單奪它真龍遺澤呢?搶了就跑!”   元將軍冷笑:“膽挺肥。”   “行不行?”   “不行。”   “老將軍害怕蛟龍?亦或害怕蛟龍急眼報複?”梁渠眯眼。   “少跟老夫用激將法,你跟我一頭龍龜比養氣功夫?”   梁渠不惱:“隻需要拖延片刻,教我有機會潛入龍宮即可,成與不成再說,反正蛟龍多半不能離開龍宮太久,大家一塊抗壓。”   “你那兩位老牌是誰?”   “老將軍你和老將軍同族。”   “你把我算作老牌?”   “不是嗎?”   元將軍稍作琢磨:“歲數上算你們太爺,實力上不知道。”   “不知道?”梁渠詫異,“老將軍什麼實力,自己不知道?”   “老夫什麼實力自然知曉,可我上哪知曉旁人實力?我之修行同旁人大有不同,未曾同旁人切實交手,如何衡量?”   合理。   老烏龜的修行便是龜縮戰略,自給自足。   一頭猛虎下山,從未見過其它走獸,自不知曉自身位置,可能一巴掌把別人拍死,也可能一巴掌被別人拍死。   難得說那麼多話,元將軍解釋:“江淮四妖王,蛟龍實力本就非凡,鐵頭魚會支援它,自然是因為蛟龍贏面最大,不是其它。      蛟龍有鐵頭魚王支援,亦不再需要更多支持者,鐵頭魚王能獨享從龍之功。   二者聯合,便是幾年前,二王聯手,抗衡五六位中牌妖王不在話下,否則早有其它海妖王西行,爭奪龍君果位。”   清風拂面。   梁渠摩挲下巴,思考道:“昔日三位大順武聖壓迫蛟龍,其中又有一位新晉,一位中牌,一位老牌……”   “要了多少?”   “不算少。”梁渠回憶一下收獲,將昔日朝廷所得一一訴說。   “哈哈哈,愚蠢!”元將軍輕蔑大笑,“一來大順勢大,出動三位,背後又站三位,惹急後面還有三位,任誰皆要暫避鋒芒。   二來,示敵以弱爾,花十幾份你說的造化大藥,展示自己的氣急敗壞,換來朝廷輕視,降低日後走水難度,一舉步入妖皇境,世上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麼?   你要能說動朝廷動手,再添一把火,那這活我樂意接,壽寶不賺白不賺。”   梁渠歎氣。   他從未小覷蛟龍,蛟口奪食,哪有那麼簡單。   隻不過,元將軍亦小覷了他。   徐徐圖之。   沒有七寸不爛之舌,他不指望一次性說動,那麼簡單答應,反而擔心元將軍是不是有自己的心思。   “蛟龍最近幾年有何變化?”   元將軍彈動龜爪,隨意道:“老夫此前算過一卦,模糊不清,估計觸控到一絲真龍靈性,得淮江庇護,有不死之能。”   一句話資訊太多。   “老將軍會算卦?什麼是不死之能?”   “多新鮮,龜類龜背對應天幹地支,自精通算卦,更不太受影響,你以為我如何修行的《二十四節氣》,至於不死之能,自然是淮江不滅,真龍不隕,蛟龍或正往不死上靠攏。”   梁渠立馬想到六月初的祭祀。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小幅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微幅下降,水中恢複中幅提升。】   二十點眷顧如此,三十點、四十點甚至更多呢,水中受創大幅下降?   藉助淮江,進入偽“不死不滅”,不足為奇。   “那龍君沒死?”   “死沒死老夫怎知。”   “龍君消失百年,時間不算太久,淮江未有任何斷流記載。”   “世上焉有無鑰之鎖,淮江不滅,真龍不隕的說辭,是針對龍君層次以下的存在而言,同層次武仙、妖皇出手,誰又知道?”   猴王再遞瓜果。   元將軍莫名覺得眼熟,認真瞥一眼,大不忿:“家裡淨養你們些倒黴玩意,西瓜、香瓜招待便算,寶植都拿出來!呼!”   一口龜氣吹出,猴群滾地葫蘆亂跑,吱哇亂叫間將挖出來的寶植匆匆埋回土裡。   梁渠摸摸躲到身後的猴王腦袋,有點疑惑:“老將軍,你們一點不急麼?”   “急?急什麼?”   “蛟龍並非明主,日後成就龍君,一統江湖,豈不寄龍籬下?”   元將軍搖搖頭:“夏蟲不可語冰,龍君和龍王,是截然兩種存在,武聖和武仙,亦是兩種迥異境界,拿大順、北庭、南疆而言,你是不是以為,彼此皆有熔爐對峙,方才維持平衡?”   “不是?”   “是也不是,能大幅影響局勢的,是熔爐,但得是新晉熔爐!”   “何意?”梁渠聽不太明白,“老將軍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   “你修行至今,當知曉‘本’之一說,明白境界越高,對武者自身有作用的寶植越少,你如今再吃尋常寶植,有作用嗎?”   “沒有。”   拋去水澤精華,梁渠如今吃牛角鯧和尋常草魚沒兩樣。   “本”,類似於莫氏硬度,硬度太大,金剛石無法留下劃痕,對其産生影響。   說起來,元將軍的修行模式倒和他類似,靠自身神通,使得普通壽寶一樣有作用,隻是效率上不如他。   “正因如此,到熔爐武仙之境,普天之下,再沒有能對他們産生‘影響’的事物。   寶植?再厲害的寶植入肚,同你家裡吃的米麵糧沒兩樣,無非口味差距。   寶礦?武聖大多自煉玄兵,遑論熔爐,再厲害的礦石打造出的神兵利器無法加身。   能傷到熔爐的利器,隻有熔爐自己煉養的仙兵。   外物盡皆無用,凡此種種之下,熔爐的存在狀態,接近於‘無慾望’,你們人族把熔爐喚作武仙,一來是尊稱,二來熔爐狀態,幾同仙人相當,飄飄欲仙。”   “老將軍,這樣的生活豈不是很無趣?”梁渠開玩笑。   “哈哈,你小子,好大的器量!常人哪會有如此念頭。   不過,這樣的修行的確無趣,所以老夫是說‘接近無慾望’,熔爐的五味還在,酸甜苦鹹肥,吃什麼都一樣,但好吃不好吃有區別,坐看世間前進,創造出更多美味,不失為一種樂趣。   新晉熔爐,往往喜歡大刀闊斧的改造,然時間一久,幾百年、上千年,熔爐會逐漸對許多事物不太在意。最典型的,王朝地盤,佔據再多也無用,因為世上沒有資源能幫助到他們,他們去到哪裡,都和自己家一樣,人人敬畏。”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數千年絕非空活。   元將軍的訴說,給梁渠開啟一道新世界的大門,一種截然不同的思維視角。   “之所以新晉熔爐對格局影響大,往往是因為受子孫影響,受自身慣性影響。   待子孫繁衍出十幾代,冒出來一個你見都沒見過的‘親人’時,當意識到外物無用時,對世界的幹預便會開始減少,王朝格局影響的關鍵,重落到夭龍身上。   昔日龍君喜歡同人族商貿,不是因為對自己有利,純屬喜歡人族製造的新物件,樂在其中;東海鯨皇,酷愛雲遊,亦是樂在其中,故而老夫昔日送上一株異色寶樹,龍君會賞賜精血,祂喜歡新奇。”   仙啊。   自由自在,又不是無欲無求。   真正的瀟灑,大自在!   梁渠心嚮往之。   “故而,蛟龍真成龍君,前期確會耀武揚威,大不了我去求求西龜王,西龜王同朝廷交好,再請動你大順熔爐同蛟龍一談便是,如此蛟龍便奈何不得,老夫捱個幾百上千年,捱到蛟龍不在意,萬事大吉!”   捱個幾百上千年……   長壽種果真厲害。   “熔爐……那麼好請麼?”   “難也不難,熔爐活得太久,反而有個別喜歡主持‘公道’,不愛外頭打得生靈塗炭,當然,你得先有關系,老夫和西龜怎麼都是同族,說的上話。”   “為什麼?”梁渠不太理解。   “老夫常想,同人不喜歡待在密閉幽暗,無法交流的環境一個道理吧?   當然,一句話,老夫不是熔爐,具體如何,或許似是而非。”老烏龜盯住壽蟲血繭,淌出口水。   梁渠無語,伸手一拋,將壽寶給它。   “嘿,老夫可沒答應啊!是你自己要給的。”老龜著急忙慌地收起來,塞進山洞。   “沒事,慢慢來,回頭見。”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梁渠覺得老烏龜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他上過學,且成績不錯。   物質決定意識。   當物質極大豐富,反而會促進精神狀態、道德水平的發展。   熔爐的強大,變相實現了這種極大豐富,除非天生壞種,可天生壞種修行到這個地步不太可能。   社會是集體的存在方式,集體無法容忍不穩定,會進行“排異”,總會在某個時機把壞種“排異掉”。   梁渠跳入水中消失不見。   猴群尾勾尾,垂條搖擺,淚灑大江。   時蟲鑽出山洞,探頭探腦,正欲出來。   嘩啦。   梁渠殺一個回馬槍,半鳧水中:“別教時蟲折騰我的猴子猴孫,差不多得了。”   “知道知道,改天說它。”   “行。”   猴群淚崩。   半晌。   老烏龜撚動壽寶,喜不自禁,見時蟲龜縮,招招爪子:“出來吧,人都跑遠了。”   時蟲大喜,跳出洞穴,抬起節肢,正要使喚猴王傳菜。   猴王抱臂,傲立山巔。   梁府。   梁渠沐浴斜陽,鑽出池塘,撥開碧眼螺和荷葉。   龍娥英坐於亭中關心:“元將軍答應了麼?”   “沒有,它讓我回家洗洗抱著你睡。”梁渠老實巴交。   “那怎辦?”   “不聽老龜言,吃虧在眼前,先聽它勸,回頭再去勸它。”   一聲輕呼,梁渠將龍娥英攔腰抱起。   困覺!   大河狸正刻畫圖紙,呲開閃亮門牙,瞅一眼天上夕陽,默算丙火時日,拍動扁尾巴,略顯興奮。   快了快了,再有幾天丙火日,又有暑假。   巴適~   天氣炎炎,長氣即將現世。   淮東、鑒水有條不紊地派遣船隻,蛙族亦挑選出族中好手,趕往鑒水。   (   第1076章 無冕之王,乙木長氣(5k4,二合一)   鐺鐺鐺。   銅鑼敲響。   驚飛桅杆水鳥。   淮東河泊所吏員肩披夜色,手持短椎,踩踏跳闆,挨個告知東臨新吏:“冉大人吩咐,教兄弟們晚上小心些,別把錨沉水,沉了水,需遣兩人守夜!灶房備有宵夜,一人兩個包子,子時後領,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不是,兄臺,啥玩意不沉水?船錨?”東臨新吏不解,“這錨裝船上,拿來看的啊?”   淮東老吏懶得同新人多話解釋:“衙門派你來幹活的,不是來吃空餉的,教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哪那麼多廢話!橫豎讓你小心就小心,埠頭上有樁子,實在不行,多系兩根麻繩上去。”   “行吧。”   東臨河泊所沒什麼經驗,從用完晚飯的憊惰中啟動,拖拖拉拉,有的更是揮揮手,示意待會幹,有經驗的淮東老吏已經早早把船錨收起,彷彿水裡有什麼洪水猛獸,大錨觸之即化。   不出意外。   入夜。   空蕩蕩的鐵鏈滴落清水,破碎月光。   “哎呦我日,我錨呢?我那麼大個錨哪去了?剛剛還沉水裡的!”東臨新吏轉起絞盤,跌倒在地大嚎。   “天殺的,誰偷我錨?誰偷我錨?”   一把戰船大錨純鐵製造,價值不菲,上官特意吩咐下意外丟失,足以在履曆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淮東老吏哈哈大笑。   “讓你早收不聽,磨磨蹭蹭!倒黴了吧?少說賠兩個月俸!”   “後生,記個教訓吧!”   “前幾天沒事啊。”   “廢話,此一時彼一時,前幾天它們沒來啊。”   “誰?”   “咕嚕嚕。”   一串波紋一沖一突,乘迎月光離去。   鑒水東域。   水藻叢中,氣泡幽幽,蛙遊擊肩扛大錨,訓練蛙族飛錨,見麾下兒郎們武器換新,滿意點頭。   天水朝露時拾來的船錨,如今不少鏽跡斑斑,好用不好看,正好來鑒水,換一批新貨,蹼感火熱,正該大力操練族蛙!   河泊所的梁大人真是仗義,都把東西沉水裡,任蛙取用,無愧它們蛙族之友!   改天需請阿肥吃頓好的。   便是大錨上的鎖鏈有些難纏。   境界低的小蛙要費些力才能扯斷,倒能理解,估計是害怕旁妖來偷,亦是一種考驗,扯不斷鐵索的蛙,沒資格扛錨!   七月,春天出的嫩芽顔色漸深。   “牌子做好沒有?沒有木牌,一律不許登船。”   “拿到牌的自行保管,狩虎、狼煙、奔馬各不相同,認牌不認人,責任自負。”   “別想著造假,牌子是靈紋木的!”   根據老蛤蟆提供的位置,河泊所和蛙族水上水下同時開始清場。   鑒水不少本地鄉豪聞風而動,意圖前來分上一杯羹,觀摩天地異象,無奈全不夠格,他們必須前往東臨河泊所交一份船票錢,登河泊所的船,私自前往者,一次警告,二次驅趕,三次擊沉。   倘若長氣為哪個臻象家族獨吞,旁人聯合,且能鬥上一鬥,官府……   鑒水出長氣。   不僅鼓了“少數人”的腰包,更緩解河泊所財政的燃眉之急。   梁渠靠本事尋來的位置,取一部分船票費,反過來補貼河泊所,舉朝廷大旗,不能說一心為公,簡直是大公無私!   統統給他交船票!   偷渡的一律沉江喂魚!   “七月一十一日起,實行宵禁,酉時七刻至寅時七刻,為期一月……被抓被打,勿謂言之不預!”   吏員用毛刷往牆上刷漿糊。   天氣晴朗,俄而便幹。   “怪不適應的。”   梁渠抬頭望天。   同屬淮江之上,梅雨季是淮江下遊,南直隸的特色氣候,六月末到七月下旬,連日陰雲,空氣潮悶,不出汗,衣服一樣黏糊糊,反觀中遊三山府,一派晴天朗日。   人便是怪,待平陽覺得潮濕難受。   去了別地,心裡總覺缺少幾分江南韻味。   “嘖嘖嘖,梁阿水啊梁阿水,你脫離群眾了知不知道?”   梁渠自我批評。   雨天為何令人舒服?   因為猛獸下雨天不會出來打獵,意味著安全感,但更主要的,是梁渠能有機會享受這份安全。   不用出去冒雨幹活,跑得一身泥濘,褲腿濕漉漉的發涼,回來還得辛辛苦苦洗衣服。反觀匠人、漁夫,斷不會有這份閑情逸緻,去體會、欣賞落雨的甯靜和愜意,待在家中,仍需擔心市上漁價,木材不好幹,無活可接。   轟隆隆。   思索間,暴雨傾盆。   到底雨季,沒有梅雨,卻有大雨。   “唔……”   龍娥英側身,輕聲哼哼,光腿夾住薄被。   “什麼脫離?”   “沒事,睡吧。”   梁渠屋中聽雨,撫動娥英光潔的後背,指間掠過青絲。   “嘩嚓嘩嚓……”   豆大雨點砸落石闆,濺起一股潮土油味。   大河狸躺靠在河泊所安排的新院落裡,左啃一口西瓜,右咬一口香瓜,抬頭再吸一粒老婆遞來的青葡萄,摸一摸油光水滑的精緻大背頭。   丙火日。   縱享假日狸生!   唯一繁忙的,便是獺獺開。   自打天神來東臨河泊所辦公,獺兄弟一家三天兩頭出去晃,一晃一整天,不知道在幹什麼。   歘歘歘!   蘆葦叢中,斷毛飄飛,混著綠葦葉被雨水打入泥濘。   獺獺開登臨舢闆船頭,居高臨下,指揮戰場。   眼瞅有一隻江獺趁暴雨混亂,伺機外逃,獺獺開縱身一躍,淩空擒拿,揪住後頸,把野江獺腦袋抓得仰起,翻出眼白。   縱觀獺獺開一生,單得羅漢真傳的疤臉有幾分能耐,受過挫折,出了平陽,打遍天下無敵爪!   三天一縣,一月一府,一年一湖,鑒水東域的江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臣服在它的淫威之下!獺獺傳唱,它即是江獺族無冕之王!   啪!   反手壓下,大腳踩頭,野獺埋首泥濘,握緊毛爪,屈辱無比。   “吱哇吱哇!”   獺獺開跳上岩石,高舉雙臂,沐雨大叫。   蘆葦蕩中,群獺鹹服!   ……   老蛤蟆提前兩月有餘覺察異象,若是早日從藍湖返回,說不定能更早,其餘異種不及老蛤蟆能耐,距離異象出世縮到半月內,鑒水裡的妖獸方才陸續反應。   八月上旬。   赤火流星墜落海中。   灼烤大地二十餘日的丙火退散無蹤,陰涼的地氣滲透黃土。   獺獺開今日徵戰歸來,洗去一身泥濘。   梁渠端坐河泊所府衙,溝通澤鼎。   【獲赤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彙融,生得靈魚一條,可升華垂青。】   澤鼎內,一縷赤紅長氣流轉,神異非常。   其下藍澤濤濤,沖擊鼎壁。   【水澤精華:六十七萬一千。】   帝都封賞回來,消耗掉豨獸、狐獸“贖金”,精華達至四十九萬。   四五月份,一份拼裝小鎮模型,蛙王寶魚到賬,貢獻精華一萬五。   六月拜訪一趟海坊主,海淵宮遊玩數日,賺得精華三萬六。   同月,江川縣知縣兼鮫人族長泉淩漢,給予鮫人淚五十顆,賺取精華十二萬五,據說是跟海商商量後,與海鮫人同族處臨時置換來的,梁渠不管鮫人淚從哪來,他隻管摸水澤精華。   最後零零碎碎,浸泡大澤之中,吸收所得五千。   龍人族的蓮子稍晚,需七八月成熟,陸續出貨,九月方才全部送來,屆時又一筆十萬級別大額精華入賬!   “六十七萬,千分之三十三的融合度,差了點,算上龍人族,或能有個小四十……”   梁渠食指敲擊桌案。   許是心靈相通,江淮大澤龍人族地,龍人繁忙穿梭。   “加把勁,最後一次填肥!”   三長老龍宗銀正進行大王蓮施肥,將日常寶魚殘渣,混合龍人精血,及種種秘製配方發酵而成的頂級肥料,填埋入大王藕田之中,整片蓮田郁郁青青,煥發光彩。   昔日龍平江、龍平河用精血釣寶魚,這份進項嚴格意義上並未消失,隻不過換了一種更溫和、不傷自身的存在方式。   “又是一個豐收年啊。”   清點大王蓮數目,龍宗銀老懷甚慰。   ……   “都尉,經由冉大人統籌,四十六艘船,清點就緒,補給齊全,府衙官員、武院子弟、船票購買者,除去……缺席,餘者全部到齊!”李壽福跨躍門檻。   “好!”梁渠睜眼,“收取長氣的雷擊木呢?”   “正是此盆栽!攏共一十八棵。”李壽福側身。   兩位軍士搬抬一個巨大陶盆,裡面生長一棵小樹,半翠半焦,生機盎然。      根據老蛤蟆直覺,此行鑒水收取天地長氣,需用一株生機旺盛、正處抽芽期的雷擊桃木,正值夏天,此條件頗為寬松。   與之相同的,尚有一十七株。   萬事俱備。   “按計劃行事!”   “是!”   府衙前大鑼敲響,岸上軍士揮舞紅綠訊號旗。   輪盤轉動,大錨淋水而出,長帆獵獵。   四十六艘大船浩浩蕩蕩,騁向西水。   昔日天水朝露引發雲上仙島,不過十艘大船裝載,如今多出三倍。   一來船隻大小有異,鑒水不及江淮闊綽,二來是因為拉上一票武院子弟,人數眾多,又需安排後勤,體系立馬臃腫。   除開百裡挑一的優秀子弟,和東臨河泊所表現出色的優秀吏員,尋常武院子弟隻得在外圍觀摩,增長見識,並不能夠吸收異象靈機,橫跨小半淮江的路費也不用出,都是武堂聯合淮東河泊所給的福利!   “爽啊!”   武堂小院長徐子帥傲立船頭,憑欄拍案。   朝廷年後成立四大武堂,給予淮陰武堂壓力不小,畢竟蠍子粑粑獨一份,一下切成四份,回頭再看,完全是杞人憂天。   東臨河泊所的官職不說,其他武堂亦有同樣資源,除非日後大爆發,武院子弟不值錢,否則一直會是搶手貨。   然而除去官職。   剿匪鬼母教、超品觀想圖、觀摩天地異象、見證長氣收取現場……   別的武堂,哪個能吃這麼好?   安排那麼多頂級活動,開闊眼界?   實力!   “你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徐子帥回頭。   不知何時,梁渠來到甲闆之上,在他身旁,有十多位優秀子弟神情激動,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赫然在列!   這些子弟不單單觀摩,更能深入外圈感受靈機沖刷,其中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經過觀想圖錘煉,大有長進,正準備藉此機會,一舉突破奔馬!   “梁師兄放心,手拿把攥!”   熊毅恆心情振奮。   自打年前剿匪鬼母教,帝都面聖,他們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   其實以前也好,但沒現在那麼好,好到發飄。   河泊所直接拋橄欖枝,未來有著落,有方向,安安穩穩,修行速度不僅沒慢,反而快了起來,常有反饋,激情十足。   當然,最關鍵的要數年級。   三人無比慶幸自己入學早,佔一個大便宜。   在平陽府還是平陽鎮的時候,楊東雄會收優秀弟子為親傳,平日親傳教導,尋常武館弟子便稱呼親傳為師兄,這樣的傳統一直延續到武院時期。   可變為武堂,自然不能再這麼叫,因為單幾位親傳,根本教不過來上千人,有許多並非親傳弟子的教習,一個叫師兄,一個叫先生,輩分太亂。   武堂同樣不再是楊東雄個人開創,是由朝廷扶持。   故而從今年起,統一規定,所有的教習,武院弟子皆稱先生,後面再收新弟子,亦沒辦法再稱呼梁渠等人為師兄。   他們高年級佔入學早的便宜,保留稱呼,豈不是一種別樣幸運?   梁渠拍拍肩膀:“好好修行!來日為大順添磚加瓦!”   “放心吧梁師兄!”   “赴湯蹈火啊梁師兄!”   啪!   梁渠往熊毅恆後腦拍一巴掌。   “是為大順,為陛下!”   “明白!為大順、為陛下赴湯蹈火!”   “不錯,有精神,有朝氣,有覺悟!”   梁渠負上雙手,領導視察似的到處亂晃。   一整天下來,他什麼都不幹,到處亂逛,同幾位師兄嘮嘮嗑,和項方素、柯文彬吹吹水,再問問戰船上的軍士們吃的好不好,睡的舒不舒服,多提意見多進步。   “這小子升了官,派頭挺足。”冉仲軾同柯文彬幾人腹誹。   安排船隻、補給、排座位、收長氣、給工錢的累活明明全是他來幹,梁渠到處一問,好像都是他整的。   “哎,別在意這些細節,待會給你排頭名!怎麼樣?”梁渠耳聰目明,攬住冉仲軾肩膀。   “那還差不多。”   天地異象於臻象基本無用,淮東河泊所衛麟、徐嶽龍全沒來,冉仲軾憑借威望和能力,無疑屬於第一梯隊,排個好位置理所當然。   五日後。   船隊於西水域和蛙族接洽,確認方位,沉下鐵鈎,靜待天地靈機變化。   金目燃起。   天地靈機異常濃鬱,常人無法觀測到的淡綠虹光遍佈水域,從氣機和收取方式上判斷,大機率為木屬長氣。   水域外圍,有水獸不甘拱鰭相讓,猶豫觀望,不肯離去。   武堂子弟指指點點,天氣雖熱,與同學出遠門,卻有一種別樣刺激。   天地長氣啊。   臻象宗師,何等高高在上。   梁渠四關的時候,甚至不知道有長氣這玩意。   傍晚。   梁渠靜室修行,採納造化寶船積攢下的日精月華。   李壽福扣響房門:“都尉,鑒水水獸推了個頭領,說有事相商。”   “鑒水妖獸……”房間內聲音稍頓,“讓冉佐領去見它們吧,到底是臨時來此,不好把事做絕,不然,最後倒黴的還是咱們自己人。   龍人族無人前來,我也預先留出一成空位,讓冉佐領把價格出低點,將置換出的資源留給龍人,順便讓妖獸今後多同河泊所互幫互助。”   昔日蛙族能獨佔異象,是因為東南水域夾角,本就是蛙族地盤,獨佔合情合理。   鑒水不同。   人、蛙都是外來者,平白佔鑒水資源,湖中妖獸心中必生怨懟。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梁渠在,它們隱忍不發;梁渠走,少不得搞事,哪天悄悄摸摸入河,撞一下堤壩報複,龍遊入海,誰知道?   反之,撥出點位置賣出,利益賺得,又給予一線機會。   強者獨佔,會引發不滿,然強者能獨佔,偏讓出部分,便是恩情!   至於誰談。   一群妖獸而已,梁渠堂堂淮水都尉,沒必要親自出面。   “明白。”   兩日功夫,八月中旬。   人蛙之間,浮動一群雜妖,佔據圓盤狹窄的一角。   西水域中央。   水波泛起一層瑩瑩綠光,像一塊流動的碧翡,淡淡的草木香溢位。   天地靈機相互糾纏,湧動的海面即將碰出浪花。   一十八株小雷擊木抽生嫩芽,無風搖曳,生長速度肉眼可見。   梁渠金目常燃不熄,轉頭提醒眾人。   “異象要來了!”   “快快快,都打起精神,打起精神,按照安排好的位置來!”李壽福傳令催促。   蛙族半鳧水面。   片刻。   抗錨大蛙躥行而來,老蛤蟆四肢蟄伏,趴在蛙遊擊頭頂,當仁不讓的佔據最佳位置。   一模一樣的登場方式。   冉仲軾等人側目,他們自然知曉老蛤蟆的到來意味什麼,未曾想梁渠同樣敏銳,真是令人感慨,無有耽擱,所有人各找各位。   亂中有序。   老蛤蟆身側,不變的蛙遊擊、蛙參將,往後梁渠還看到兩隻同他一起去喝月泉水的冰玉蟾,東張西望,很是新奇。   東臨新吏瞧見蛙族把玩大錨,眼角抽搐。   他們終於明白船錨去了哪。   候上半個時辰。   武堂弟子流淌熱汗,不敢眨眼。   恍惚間,他們聽見一聲水浪湧動,鼻翼下的綠植芬芳大作!   一陣蔚綠波光閃動,湖水變得粘稠,澎湃靈機從綠湖中湧出,絲絲縷縷的鑽入體內。   嘩!   鑒水上,真罡齊放,武院子弟目不暇接,緊接著見證真罡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進而反哺到肉身之中!   梁渠並不在意這些可有可無的靈機。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長氣上。   一十八株雷擊桃樹抽生枝丫,小枝丫密密麻麻,交錯相連。枝丫之間,一根根半透明的綠色絲狀物浮現,絲絲縷縷地纏繞其上,像裹一張獨特的蜘蛛網。   待蜘蛛網結出大半,細絲自然而然地向中間聚攏。   梁渠放開壓制。   澤鼎震顫。   一縷青綠長氣搖曳,與赤氣糾纏。   【獲乙木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彙融,生得靈魚一條,作用玄奇。】   【乙木氣:豐草綠縟,佳木蔥蘢,催植生蔓,延壽一運,亦可用於垂青升華,演化神通。】   (

第1071章 這份功勞我不會獨享!(求月票,二合一)

  玄甲面!

  同灰龜印、紫電船,共為河泊所三大靈器之一,昔日蘇龜山分授梁渠、徐嶽龍、衛麟三人。

  喻意鐵面無私。

  淮江上下河泊所,凡正五品及之下,皆可先斬後奏!

  十三頭顱遍地滾,筋膜抽搐收縮,壓迫喉管一鬆一緊。

  梁渠靴底踏血,煞氣十足,他輕輕捲起袖子,猛跨一步,三山知府險些跳腳,雙手亂甩亂推。

  “梁都尉,興義侯!你要幹什麼!大膽!大膽!玄甲面隻可管河伯官,你用它來欺壓本知府,是想謀逆不成?”

  啪!

  “啊!”

  三山知府捂著臉頰尖叫蹦跳,被鮮血滑到,蹬蹬後退。

  “謀逆是吧?”

  “你!你!敢動……”

  啪!

  “啊!!!”

  發簪橫斷,發冠墜落破碎。

  “毀堤淹田是吧?”

  “惡賊!奸賊!逆……”

  啪!

  “想留活口,託關系翻案是吧?”

  知府轉身欲逃,梁渠一把薅住頭發,將人硬拉回來,壓腕使其跪地,往旁邊一拽,歪開腦袋,露出面頰,不待知府喝罵,落掌成風。

  啪!啪!啪!

  一串巴掌扇下去,打碎知府羞恥心,打的他腦袋嗡嗡,頭暈目眩,口鼻流涎。

  梁渠鬆手,知府吐出兩顆斷牙,一屁股坐倒血漿中,披頭散發,目痴眼呆。

  百姓張大嘴巴,雙目放光。

  精彩!

  精彩呀!

  話本照入現實,如此酣暢,如此淋漓,多跑十裡路也值得!

  靴底同血漿黏連,像撕開粘鼠闆。

  陰影籠罩,知府哆嗦抬頭,太陽為人鍍上一層金輝,襯得面容晦暗不清,瞧不真切,梁渠放下袖子,冷笑連連。

  不過一匹上等馬,打這種貨色真是個技術活,得收著力,控住情緒,否則稍不注意能把人腦子爆成沫子。

  有一點三山知府說的沒錯。

  玄甲面管淮江上下,管不到地方知府,即便能管到,正四品的知府同樣超越正五品的範疇。

  而東臨河泊所的統領鄧銘,正五品,恰好卡在玄甲面的級別上!

  玄甲面五品級別的設定大有深意。

  昔日衛麟、徐嶽龍初來乍到,擔任平陽河泊所正副統領,一個正四品,一個從四品。

  但那是因為平陽府為橋頭堡,軍鎮要地。

  其地方知府稱之為府主,比尋常知府高兩級,為正三品!下屬河泊所,同樣高兩個品級,其餘地方,尋常河泊所統領最高等級便是正五!

  本是三品都尉,配合玄甲面,梁渠對淮江上下河泊所,有極大掌控力。

  要地之外。

  統轄、生殺,一己握之!

  不是亂殺、濫殺,事後補一份原因報告,接受刑部調查即可!

  至於三山知府。

  殺不了,先扣下!

  “金毛虎!”

  “到!”金毛虎掌託刀柄,並攏雙腿。

  “把知府大人羈押下去,聽候發落!”

  “是!”

  金毛虎抓住知府頭發,拿起地上鐵鏈,纏繞捆綁,拖行而去。

  “蝙蝠!”

  蝙蝠落地:“大人!”

  “叫三法司過來洗地,把地方收拾幹淨點!”

  “遵命!”

  蝙蝠張開翅膀,飛向遠方。

  河泊所要想在地方上作威作福,說難很難,要繞過府衙、三法司的兩方監察,至於緝妖司,不一定每個地方都有,有便算三方。

  說簡單也簡單,隻要三個衙門沆瀣一氣,自然下不知上,上不知下,不鬧的天怒人怨,人盡皆知,年年賦稅不少即可。

  人活於世,皆非獨立個體。

  梁渠有關系網,別人同樣有,師父、嶽丈、昔日高升同僚,師父的師父,同僚的同僚,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將世上所有人包羅一起。

  說不定鄧銘的親朋之中,便有梁渠熟人。

  實在有兩個刺頭,跑到更高一級的府衙告狀,花點人情壓下便是。

  奈何現在手下無人。

  真把三個衙門,頂頭官員統統抓起來,三山府內必定亂套,“群雄並起”,到處“綠林好漢”,受害的還是鄉民,罪過太大。

  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光顧著殺人爽,鬧出更大亂子,造成二次破壞,有理亦變無理,玄甲面能給便能收。

  “興義侯,今個砍不砍知府狗頭?”人群中有膽大的,竟伸著脖子喊話,“大人,鄧銘毀堤淹田,狗知府肯定不幹淨!早聽說他是個大貪!”

  “父老鄉親放心,我知道他不幹淨!”

  梁渠放聲大喊,沒有說自己權力有限,沒法殺知府。

  今天氣氛熱烈,說不行容易掃大家的興,他換了個說法,“知府罪孽深重,此等奸佞,陛下深惡痛絕,殺他要入帝都殺!判磔刑!”

  “什麼是磔刑?”

  “我知道,就是車裂!把人裂開!”

  梁渠豎起大拇指:“有文化!沒有功名,趕緊去考個秀才吧!”

  “那今個還砍頭不,不是抓了一百多號人嗎?”

  “能馬上砍的就這十三個,剩下的要簽字畫押當認證,也有隻是小偷小摸的,鄉親要喜歡看,回頭我再仔細數數,能砍的都拉出來給大家砍掉!馬上農忙,趁農忙前給大家砍掉!”

  “好!”

  “青天大老爺!”

  “興義侯,我們敬愛你!”

  群情歡呼。

  興許是覺得梁渠不太一樣,更好說話,還會同他們開玩笑。

  “大人,下次要砍頭早些說唄,昨天傍晚貼告示,今個中午便砍,才八九個時辰,好懸能趕來!今個早飯都沒吃。!”

  “行,下回起碼提前十二時辰!給一天!”

  “吼哦!”

  一片歡呼。

  熱鬧過後,沒砍頭看的百姓三三兩兩散去,他們已經想好回村裡怎麼吹。

  鄧銘魔高三丈,青面獠牙,三頭六臂,修煉邪功採陰補陽,有真氣護體,興義侯座下山君純陽浩浩,刑場上硬是砍捲刃三把刀才把人砍死……

  “五月五日,東臨河泊所統領鄧銘……”

  龍娥英伏在案上,手提狼毫,認真書寫報告。

  梁渠下到府衙監牢。

  “白霧肥鯰魚”、“白霧圓頭”自由徜徉空中,充當獄卒。

  燭火引亮,照出梁渠面龐。

  頃刻間,哭嚎震天。

  戴手銬鉸鏈的犯人抓住玄鐵欄柵,擠出半張花臉叫喊:“梁都尉,梁都尉,是您說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鄧統領,王主簿他們怎麼死了,全都死了啊!”

  快!太快!

  從發現到處決,用不到十二時辰。

  鄧銘他們今日被金毛虎帶出去,還以為是繼續接受審訊,結果聽到外頭百姓叫喊,驚覺是拉出去砍頭!

  梁渠竟是直接跨過三法司和刑部執法!

  一個接一個犯人抓住柵欄。   

  《眼識法》中如針刺。

  “沒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梁都尉怎能言而無信!”

  “梁都尉,冤枉吶,別殺我,都是鄧銘逼我的!我不想的!”

  “梁都尉,你沒有心!”

  嘈雜入耳。

  “哼!言而無信?”梁渠猛燃金目,威壓橫掃,剎那噤聲,“本侯今日動他妻兒了麼?抓他父母了麼?”

  啪!

  監牢按下靜音鍵。

  鴉雀無聲。

  “毀堤淹田、緻民餓殍、坐贓至死,鄧銘區區一個狩虎大武師,任職八年,貪汙白銀不下六百萬兩,田畝無數。

  又有副統領王剛風流瀟灑,萬花叢中過,任職三年,納妾二十一人,強搶民女三人,霸佔下屬妻女。

  再有劉主簿,陰陽賬目,吃拿卡要,二十六個親戚,全在河泊所吃空餉,隻恨子嗣不多……你們東臨河泊所當真是‘人才濟濟’,各顯神通!

  沒有被車裂,沒有被淩遲,不連坐,妻女沒有入軍營當軍妓,人死賬消,碗大個疤,偷著樂吧!”隔開柵欄,梁渠負手斂氣,淡淡開口。

  “這……”

  監牢犯人張張口,松開欄柵,垂下頭顱。

  無從辯駁。

  梁渠從不玩文字遊戲。

  又不是後世,封頂死刑。

  但凡讓刑部插手,起步流放,砍頭死人這種都入不了中間檔,砍頭之上又有車裂、腰斬、淩遲、點天燈,至此算個中檔,中檔之上,又有常規款夷三族,隱藏款誅九族。

  這群人一個個犯下的罪,九族犯不著,正常上下血親一個逃不掉,男的砍頭,女的入教坊司吹拉彈唱。

  僅把一十三個首惡拉出來當場砍頭,便是從寬處理!

  半晌。

  監牢裡響起一聲。

  “梁大人,寬宏大量……”

  人頭混在一起,梁渠也沒聽清楚是誰說的,他懶得理會,去另一個牢房瞧瞧三山知府。

  “說不說!說不說!”

  小蜃龍噴吐各種白霧,拉開嘴巴做各種嘴臉,故意甩動尾巴,裝模作樣往上抽,恐嚇三山知府。

  三山知府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大庭廣眾抽幾個嘴巴無所謂,丟臉而已,了不起被參幾本,梁渠“年輕氣盛”,不是大罪,真上手段刑訊逼供才有問題。

  “刑不上士大夫”。

  刑部走流程,得聖皇旨意可以幹,梁渠個人萬萬不能做,否則難免有人兔死狐悲,平白樹敵。

  不過嘛,反正沒法殺,梁渠懶得給自己找活,證據確鑿,丟到刑部去。

  “三王子,看好他們,丟一個,扣你一個月零用。”

  “盡忠職守啊老大!”

  “赤山,掛上馬車,去西臨河泊所。”

  梁渠雷令風行,上午問,翌日下午砍死鄧銘,去到西臨河泊所時,其統領甚至不知道東臨大亂。

  一天時間,真有厲害手段,不是拿不到訊息,但誰會有事沒事放出厲害手段,東邊安排,南邊安不安排?

  “西臨河泊所裡,有沒有關於水壩的問題?”梁渠如法炮製。

  “不對,下去查!”

  隔天。

  “不是這件事,再查再報!”

  ……

  平陽府。

  寶船擠開戰船,撞到河岸之上。

  獺獺開縱身跳下,手持書信,大搖大擺的步入河泊所,見到梁渠手下的顔慶山、顔崇文兄弟,爪子一招。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知曉獺獺開是梁渠飼養的水獸,外號船老大,卻不知道要幹什麼。

  河泊所裡晃一圈,獺獺開點兵點將,指出三十多號人去門口站著。

  再上二樓,見到霍洪遠和祝宗望,獺獺開眼前一亮。

  霍洪遠,昔日狼煙二十八宿之一,箕水豹!巡海夜叉命!

  祝宗望,同屆二十八宿尾火虎!

  昔日黃州大狩會上,兩人同梁渠有一面之緣,一個狼煙天橋,一個初入狩虎,算得上不打不相識。

  第四年分配,兩人決定同來河泊所博富貴,卻不知是河泊所高手太多,亦或其他緣故,兩人竟是就此“籍籍無名”起來。

  梁渠升任淮水都尉,讓獺獺開出發時,忽地想到霍洪遠的“巡海夜叉命”丟失,不知至今恢複正常沒有,特意讓獺獺開把他們兩人帶上。

  猶且記得兩人是衛麟那邊的,脾氣暴躁,“臭味相投”。

  不過沒關系,梁渠不嫌棄。

  河泊所,見到一隻水耗子大搖大擺地從樓梯上來,沖自己招手,指指外邊,霍洪遠心頭有點窩火,堂堂大武師,讓一隻江獺吆五喝六,偏不敢多做什麼。

  不看僧面看佛面。

  惹得起江獺,惹不起梁渠。

  來到府衙外,二人觀察其餘三十多人,兩相對視。

  到底什麼事?

  要那麼多人?

  獺獺開不解釋,把信丟給自江川縣趕來的李壽福李主簿,它揪住馬毛,三兩步爬上府衙內一匹戰馬的背,岔開雙腿,甩動韁繩,匆匆趕往淮陰武堂。

  李壽福不解,拆開信件。

  自從被梁渠舉薦,升官到江川縣後,他頭一次被主動徵召。

  “東臨河泊所?”

  四樓蘇龜山眉毛一挑。

  那小子出去一趟搞什麼?

  新官三把火?

  武堂。

  “去了算學分?果真嗎?”

  “觀想圖太貴了啊,一學分能看三次,去一個月就有三分,這下不得不去了。”

  徐子帥獲知前因後果,折疊好信件:“師弟,去把告示貼到公告欄上,四五年級的優先,畢業不到三年的也算,去一個月算三個基礎學分,憑實習表現增加。”

  學分制,經由梁渠提出後,在各大武堂、武院中實行推廣。

  學分分當下學分和曆史學分,平日資源可以用當下學分兌換,用完消失;曆史學分,即入學期間,個人所獲得的全部學分記錄。

  普通畢業生,實力達標即可。

  優秀畢業生,不僅需三年內從一年級升到五年級,更要達到一定學分,證明自己的實踐能力,作戰能力,方才可以獲得優秀證書,優先進入各大府衙!

  可謂是小功、大功的學生平替版,極大緩解財政壓力。

  前前後後,幾百號人,船上一人一個寢室住不下,安排不了,獺獺開再往淮東河泊所附屬清江船廠,讓船工往艙室內安裝吊床,填充補給。

  條件艱苦,先擠一擠。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早早登船報道,身為優秀學員,竟能住四人一個房間!

  羨煞旁人。

  等候出發之餘,海夜叉霍洪遠背負行李,揉捏眉心,來到甲闆俯瞰大澤。

  不知為何。

  被那隻江獺點中之後,他的氣血無端活躍不少,莫名有種突破感。

  彷彿……魚躍入海?

  “奇怪……一隻江獺,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待到人們齊備,目睹數百號人登船,嘈雜喧囂,柯文彬太陽穴一跳。

  “阿水搞什麼,要那麼多人去填空?他是不是把東臨河泊所給掀了,讓我們現在去給他擦屁股啊?”

  “誒,你怎麼知道?”

  三山府,梁渠驚詫,將一堆冊頁撂到桌上,

  “諾,時間太緊張,我大略做了點工作安排,讓仲軾哥幫忙分一下,他有經驗。”

  柯文彬展開一份,瞧見娟秀清麗的字跡,眉毛一揚:“哥們,安排真你寫的?”

  “不必在意這些細節。”梁渠抬頭,伸手合掌握拳,將廣場上的學生目光抓入手心,朗聲高喝,“諸位放心,這份功勞我不會獨享!

  除去學分之外,凡實習表現優異,且有意向者,我會向朝廷舉薦,可以是現在,也可以是將來畢業,留任東臨河泊所!”

  (

  第1072章 威懾不臣,重煉兵器(求月票,二合一)

  “一二一!一二一!加把勁兄弟們!”

  “好!”

  號子震天。

  武堂子弟身披麻布,褲腿裹滿黃點,齊齊發力,清掉水渠淤泥,轟的一聲,初時渾濁,其後清澈的淨水噴湧而出,漫灌田野,鄉民們拄著鋤頭,立足田埂上指指點點。

  “年輕人,真勁吶!比牛犢子壯!”

  “後生,喝水!知曉你們愛喝燒開放涼的開水,桶裡都是,幹淨著呢!”

  幾個大小夥子聽不懂方言,看得懂意思,拿起葫蘆瓢暢飲,其後擺擺手,趕往下一個地點。

  “四月治田,五月蒔秧,抓緊幹,一定要幹過隔壁縣的兩個宿舍!他們進度比咱們快。”

  “那說的是平陽吧,鑒水插秧更早一些,種兩季稻。”

  “不管那麼多,幹活幹活!有三個水寨咱們沒檢查呢!”

  朝氣蓬勃的武堂子弟穿梭田野之間,熱情洋溢。

  冉仲軾每日彙總三山府內,各縣以宿舍為單位的子弟表現,越看越覺得了不得。

  “陛下扶持武堂、武院,果真目光長遠。”

  文官有科舉,縣令、知府需有功名傍身。

  武員多是散兵遊勇,天南海北不論出處,亦不成體系。

  自民間招募出同等數目,同等境界的武者,效率絕沒有這群學生好。

  武堂子弟素質奇高,比之“六郡良家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山府內,三法司、府衙、河泊所癱瘓大半,硬生生靠武堂子弟維持住穩定,他們不僅幹河泊所水夫的活,河路上登記放行,清淤通河,驅趕水獸,更兼任三法司的巡邏隊、遊徼,府衙的借苗、借牛……

  雖然人手依舊不太夠,但勉強把框架給撐住,沒有倒下。

  先從帝都和南直隸兩京起,假以時日,武堂-武院-武館一十八省全面鋪開,對現任官僚從下往上的換血,執掌力度和效率會有大幅提升!

  唯一問題,武者修行需要時間,起碼以數十年,上百年計。

  兩河交錯相彙,往往不會“涇渭分明”,新血進去會洗滌老血,老血同樣會渾濁新血,彼此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真等到河清海晏的一天,必須持之以恆,後浪滔滔不絕。

  根據下面彙報表現,冉仲軾圈點勾畫,逐個給一百多號寢室打分。

  至於梁渠本人。

  他已經不在東臨河泊所。

  三山府僅是插曲,上報刑部後,鑒水東南西北,梁渠攥住水獸打探到的訊息,利用時間差、資訊差,同樣的套路,抓緊時間,全去套上一遍,抓大放小,讓各方好好幹活。

  待五月中,其餘河泊所知曉東臨事蹟,儼然是一場殺雞儆猴!

  幾地統領震撼非常。

  “三天,怎麼那麼快?三天查的如此清楚?”

  “興義侯真是好手段!淮江要變天了。”

  “炸胡,肯定是炸胡!”

  “怎麼可能碰巧,三天問三次,揪住開河牛和淹田,定是有所把握才會這麼說!”

  地方河泊所難以置信,尤其知曉梁渠當天查,後天殺,縱使有手腳不幹淨的,一時間亦不敢張揚,戰戰兢兢地幹活。

  命隻有一條,梁渠的刀有無數把。

  他們被嚇到了。

  河泊所裡有內奸都不至於那麼快敗露。

  春江水暖鴨先知。

  河泊所率先改變,百姓尚未覺察,淮江裡的水獸第一時間發覺不同。

  水域巡視愈發頻繁,漁民的捕撈範圍正緩步擴張。

  鑒水、彭澤兩湖大妖心中不快。

  問:老龍君、蛟龍、朝廷甚至白猿哪個統治好?

  答:都不好!

  當個無人無妖管束的山大王最好!

  龍君、蛟龍、白猿,任誰來,都會造成約束,大順立國初,有心無力,老龍君消失,新龍君未成的日子,簡直是大妖春天。

  朝廷設立河泊所,除去管理水道,專治水災,堤壩修建外,本意便是開發水下資源。

  如今河泊所小貓三兩隻,等河泊所勢大,便會有捕魚船,即便量少,亦會使各妖到手的寶魚減産!

  “興義侯……早聽聞白猿與其交好,一人一獸,一個水下搞事,一個水上搞事,他們是準備把淮江吃死麼?”

  “好日子到頭哩!”

  “白猿真是水族叛徒!莫非為坐上水君位,向朝廷許諾了諸多好處?真等他上來,咱們還不知要過什麼苦日子!”

  鑒水無妖王,群龍無首。

  彭澤元將軍神龍見首不見尾,本水妖亦尋不到行蹤。

  過慣舒服日子,突然來個厲害人物,水上水下全有門路,一時間妖心惶惶。

  “搞東搞西,亂搞!”彭澤元將軍鼻子噴氣,十分不屑。

  兩湖水獸心態各異。

  “咔嚓!”

  折斷賊寇脖頸,霍洪遠躍回船頭,無比酣暢,渾身骨骼流淌出一絲暖流。

  爽快。

  從平陽府調到鑒水,他為梁渠單獨安排活計,什麼生産活動都不幹,每天到處巡視,專職剿滅水匪和鬧事水獸。

  匪夷所思的,霍洪遠覺得自己十分適合這份工作,期間氣血不斷上漲,各項水屬武學及功法穩步推進,儼然在鑒水闖出一番名聲,對付同境水獸不至輕易落敗,原本水匪藏匿大湖,十分難抓,偏偏他來此地,有時亂晃一圈都有可能撞上!

  “莫非當個水遊徼才是我的命?”

  梁渠正常行使職權,借走馬上任的機會,有意無意威懾水獸,試圖於六月河神祭前,再一次攥取【統治度】。

  多一點統治度,多一點眷顧,即將對上蛟龍,賜予妖王眷顧,蚊子再小也是肉。

  除去每年自動給與的等值眷顧,明面作為眷顧度的上層,統治度絕對有不為人知的妙用!

  ……

  “哼,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正三品便如此狂妄,日後再升幾級會什麼樣,我都不敢想!”

  “此人起於微末,卻是忘卻初心,野心膨脹!”

  “新官上任三把火,沒這麼燒的,河泊所、三法司、府衙,全讓他一個人端了!端完在幹什麼?舉薦淮陰武堂的學生!”

  皇城午門前,小團體交頭接耳,信誓旦旦,言之鑿鑿,眼瞅氣氛愈演愈烈,支持者漸多,一道人聲“刺耳”插入。

  “那咋了?”

  “?”

  小團體抬頭,但見一儒雅中年人踏風而來。

  冠英伯,徐文燭!

  簡簡單單三個字,莫名讓人不舒服,小團體頭頭,盧侍郎眯眼。

  “冠英伯莫非不知,淮陰武堂的前身,正是興義侯師父所建立的小武館,裡頭學生可全喊他師兄,這是明目張膽的打壓異己!織羅羽翼,他這是想要建平陽幫!”

  徐文燭嗤笑。

  “好一頂漂亮帽子!”

  盧侍郎冷然:“冠英伯如此作笑,想必是不以為然,也無怪,徐將軍本就是羽翼中的一份子!”

  “盧侍郎似那深閨怨婦,難不成是覺得那鄧銘毀堤淹田不該殺?蛇鼠一窩,兔死狐悲?”

  盧侍郎面色不改:“自是該殺,一碼歸一碼,冠英伯不必來混淆黑白。”

  徐文燭淡淡追問:“那便是興義侯派遣武堂子弟有錯?國家以官而任事,則當因事而立官。

  地方治理,官員有錯而殺之,又因此露出如此大的官員空缺,不從武堂抽調,盧侍郎想如何填補?

  陛下設立武堂之初衷,本就是培養人才,豈有培養而不用之理?”

  “殺之無錯,呼叫武堂子弟亦無錯,可舉薦‘師弟’留任……”

  徐文燭打斷:“既然殺人無錯,抽調無錯,那盧侍郎意思,便是舉薦有錯?

  舉薦本就是舉薦能人,熟人如何?你不認識,怎麼知道他能不能?如果要舉薦不認識之人,你怎知其能力,知其品性,光靠別人說嗎?那舉薦的意義在何處?如何作保?

  盧侍郎一路走來,舉薦之人同樣不少吧,哦,我想起來了,三山知府是你妻子的族弟?莫非盧侍郎便是聽信旁人?還是想要裝作不認識,免於舉薦處罰?”

  小團體側目。

  丫。

  三山知府是你妻子族弟?

  不早說!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盧侍郎冷眼:“三山知府如何,自由刑部決斷,殺人無錯,興義侯得玄甲面,有權如此;抽調亦無錯,本是查漏補缺,穩定地方;為朝廷舉薦賢才,更是應有之理。”

  “都無錯,那盧侍郎跳出來是為何意?又為何故?”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莫要混淆視聽!單看一事,或可說無大礙。然諸事環環相扣,緊密相連,其勢已成!

  正是利用肅貪之機,剪除異己,騰籠換鳥,安插親信,好一手借屍還魂、李代桃僵的把戲!長此以往,地方安在?朝廷安在?!”

  “哼,盧志廉!其一,淮陰武堂,聖皇親自賜匾,是聖皇的武堂!武堂子弟是天子門生,不是昔日小武館!盧侍郎莫要以己度人,自己搞小山頭,以為旁人皆是如此!

  其二,舉薦不是任免,是不是搞小山頭,能不能勝任,決策在陛下,在吏部,不在你一個刑部的小侍郎身上!

  梁都尉隻推選河泊所,三法司、府衙一個未動,其身為淮水都尉,組建地方河泊所,本便是任務之一!有沒有,陛下和都察院自有定奪,輪不到你來妄加揣測……”

  嘴炮亂噴。

  午門前嘈雜一片,除開徐文燭等軍伍中人,另有禮部、戶部文官幫襯,盧侍郎很快落入下風,唇焦口燥。

  “爾等既非都察院禦史風聞奏事,亦非閣部重臣奉詔議事!今日聚集於此,搬弄是非,攻訐重臣,意欲何為?

  莫不是要效仿前朝,結黨營私,朋比為奸,欲以眾口囂囂,挾制天聽不成?!”

  忽有人插話,眾人回首。

  禮部許侍郎!

  一瞬靜默。

  眾人全部甩袖散開。

  盧侍郎亦知情況不利,誰不知道許家和梁渠的幹系?許侍郎看似出來呵斥,住持公道,實則是偏幫,因為最先開話頭的人是他。

  先上朝。

  午門前打嘴炮,多為情況緊急,提前放出訊號,讓關系熟絡者上朝前打個腹稿,幫襯幫襯,眾官員見怪不怪。

  梁渠本是淮水都尉,親自挑選淮陰武堂子弟,組建河泊所無可厚非,唯一詬病的是此前抓了不少人,有騰籠換鳥之嫌。

  但鳥也不是什麼大鳥,俱是八九品的小官,反倒統領鄧銘罪證確鑿,甚至是毀堤淹田的大罪,自作自受,說來說去,還是族弟鬧的。

  昨晚侍郎夫人估計不少吹枕邊風。

  懶得理會盧侍郎,徐文燭甩開衣袖越過對方,徑直去往前列。

  ……

  五月末。

  天氣漸熱,蚊蟲飛舞。

  嫩綠荷葉鋪張,漸出花骨朵。

  彭澤、鑒水兩湖環遊巡查一圈,梁渠等來了刑部官員,獲知到部分帝都訊息。

  沒有太大波動。

  正常,沒被彈劾過的官不是個好官。

  旁的不說,督察院專門幹這活的,上到規章制度,下到私人生活,全都是彈劾的一部分,尤其官位大之後,一舉一動更容易牽連到旁人利益。

  越優秀,越容易被一部分人拉攏,一部分人反對。

  這種官職,說是監察錯誤,絕大部分工作更像是提醒皇帝某某人的行為。

  梁渠隻是暗歎三山知府果然有關系網,沒人會孑然一身。

  好在他也有。

  “有徐叔和許叔,省得我去噴……”

  刑部官員接過簽字畫押的口供,開口道:“對了,興義侯,欽天監藍大人,讓梁大人十月份便可入帝都一趟,取拿物件。”

  取拿物件?!

  梁渠心頭一動。

  很顯然,北境雄鷹,巴爾斯泰的血煞神通令即將完成!

  事關宏圖大計,難免緊張。

  “不知龍炳麟西龜那邊接觸的怎麼樣……”

  內視己身。

  四月和五月修行,氣海再漲一分,成就四百五十八倍仙島。

  基、柱、梁。

  牆、頂、件。

  三月立完牆,於刑部官員今日抵達之前,藉助澤靈反饋,第三座龍庭仙島之上,又再立一部,空洞的房頂徹底建成!

  僅餘最後一部!

  成就三境臻象!

  梁渠能感覺到自己的第三神通即將破土而出!屆時依賴天關地軸,應龍殺經,他的保命能力將提升一個極大檔次!

  “蛟龍……”

  伸手握拳,心潮澎湃。

  兩甲子將近,起步不同,十年時間,梁渠大機率追不上煉化真龍遺澤的蛟龍,他賭不起十年之後,自己能恰到好處的力挽狂瀾。

  一旦蛟龍走水,不是熔爐也相差無幾,故而他才會決定提前動手,糾集認識妖王,先行搶斷龍珠!

  蛙王、海坊主是自己人,西龜王,龍人族正試探,元將軍尚未去告知。

  四打二,加之水猿大聖,算四點五,怎麼都有點希望。

  隻是即便白猿步入武聖,差距同樣不小,大機率他的輸出有限,最大的作用是作為吸引蛟龍攻擊的“肉盾”。

  再看氣海。

  徜徉閃動。

  心火燃燒,梁渠已經做好了動用“枯木逢春”的準備!

  生存力提高,不僅可以拖延蛟龍,創造機會,更容易在攻擊下儲存下屍首,再度複活!

  成功,龍宮靠海,不成功……便讓蛤蟆大王奪回自己屍首,等蛟龍走水再說……

  呈上人證,物證,刑部自行調查,評判。

  梁渠一刻不停地往淮江上漂,整頓完彭澤、鑒水,他又去一趟洞天湖,彰視訊記憶體在,終於成功趕在六月之前,見證澤鼎震顫。

  【威懾不臣,德布淮江】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18.8213)】

  沒有白忙活!

  “果然,統治度統治度,自要彰顯統治力!彰視訊記憶體在!”梁渠欣喜,認真記錄。

  除去應龍第五重贈送的一次0.1。

  統治度同漲三次,一次於懸空寺上,心火燃燒,心境更易,決定改變策略;第二次是寒冰泉從西往東,無人不識。

  “懸空寺,是因為器量……寒冰泉,是因為儀式?”

  寒冰泉橫亙大江的舉動,同大順元宵閱兵並無不同,絕對是增強統治的一種表現。

  如今則是淮江五大湖,梁渠全部深入踏足,屬於藉助朝廷活動,威懾江淮水獸,承認他的威脅性?

  統治不是請客吃飯,自要有暴力傍身。

  重拳出擊漲統治,合情合理。

  “對了,川主第五重怎麼沒有統治度?”梁渠摸索下巴,“屬性差異?”

  論及原教故事,川主同應龍、無支祁確有不同。

  或者說,三者全有差異。

  川主是人心中的水神,斬蛟成神,平定水患;應龍是職權上的水神,掌風控雨,掀洪平洪;無支祁是天生的水神,水中精怪,水裡生水裡長,因暴戾不羈為人供奉。

  “難不成川主沒有統治度,同此相關?”

  許久。

  梁渠出門幹活,他是個實用主義,有用就行,澤鼎不會給答案,註定想不出結果的東西不必太糾結。

  忙碌的日子過得極快。

  開春的寒到孟夏的燥,跳閃一般。

  六月初。

  刑部官員取證、提人,返回帝都。

  平陽,梁宅牌匾變更為梁府。

  獺獺開帶小江獺踢正步。

  大河狸啃完木花收工,期待起七月假期,畫圖之餘心不在焉。

  肥鯰魚搬運四五月份的拼裝木塊,送入渦流水道,一個沖刺來到蛤蟆洞穴。

  為搶奪龍珠作準備,同時為興義鎮的河神祭,梁渠亦返回江淮大澤,與肥鯰魚一塊來尋蛤蟆大王,指向依靠洞穴之上的“船錨”

  “重煉兵器?”蛤蟆大王目露思索。

  梁渠行禮:“大王兵器用料珍貴,可論及煉制手法,仍有粗糙之處,如若讓朝廷幫忙重煉,勢必會更上一層樓,對上長蟲更有把握!”

  肥鯰魚連連點頭。

  給大王煉好兵器!

  (

  第1073章 小飛錨,惡寒(二合一)

  咔嚓!

  碎屑崩落。

  地面積壓開裂,岩石龜生密紋。

  “呼,呼,怪沉的。”

  梁渠和肥鯰魚一前一後,共同拖舉蛙王大錨,行走水底。

  靴子從泥坑中拔出,大錨頓到渦流水道前,頗有種昔日武舉當教頭,當眾懷抱龍虎數等青銅柱,衡力測力的感覺。

  兵器本身質量並沒有那麼誇張,隻不過為持有者長年累月的“侵染”之後,靈器的“本”不斷增強,能達到外人拿著重,自己拿著輕的玄奇效果,妖王、武聖的兵器更是如此。

  伏波亦有此特性。

  若往尋常狩虎身上一壓,對方興許會被壓得起不來。

  翻版水神槍!

  “凡是擁有資格之人,舉起水神之槍,都將獲得水神之力……”

  當年徐嶽龍和衛麟,使用兩把玄兵偷襲鬼母教臻象,估計得了精血之類,不對,是全憑萬裡之外,武聖操縱?

  梁渠有些遺忘細節,手中動作絲毫不慢,把大錨落到阿肥背上,讓它把東西先行送往平陽。

  好不容易說服蛙王重煉兵器,需盡早把東西送去帝都,交予天工匠人。

  最妙的是,此間無需付出額外成本!

  道理同給海坊主送三顆鸞顛鳳倒丹,資助其扳倒八爪王是一個思路,江淮龍君,屬於“大順風投”中的優質專案。

  風險可控,收益巨大。

  失敗,重煉資源打水漂,但不會因間接插手而樹敵。

  成功,龍宮寶庫分紅可取,連本帶利,同時收獲一個更為可靠的政治盟友,重啟淮江,有望恢複老龍君在世盛況!

  梁渠充當的角色則是中間交易見證人,同時憑借自身良好信譽,兼職給彼此牽線搭橋,拉投資,屬於專案經理。

  玄兵煉得好,煉下來的邊角料不好偷偷拿,對強者要有基本尊重,是他的一貫人生信條,然蛙王素來大方,它一高興,指不定能再從蹼縫裡撈點好處!

  渦宮內,適才靠拼裝小鎮兌換的兩條極品寶魚正甩尾呢!

  回去讓獺獺開做烤魚,撒上蔥花,湯鮮味美!

  潮聲起落。

  渦流水道漩渦捲起泥沙。

  肥鯰魚魚鰭甩動,背負大錨,吭哧吭哧沖進入水道。

  轟隆一聲。

  大錨砸地,揚起煙塵。

  錨勾拽住肥鯰魚的魚尾,使得它一個絆尾,砸到地上,身體被倒落的錨杆壓住,一半在水道外,一半在水道裡。

  咚!咚!咚!

  水道拼命吸,肥鯰魚拼命轉。

  水道裡的半截身子闖入滾筒洗衣機似的,反複撲騰,肚皮一上一下,重砸地面,發出規律性的悶響。

  “嗚嚕嚕。”

  大串水泡從肥鯰魚口中噴出。

  “嗯?”

  梁渠驚訝,扛起大錨。

  肥鯰魚尾巴自由,暈頭轉向的被水道甩出。

  梁渠託舉玄兵,再往漩渦裡一送,依舊無用,漩渦捲上兩下,大錨轟然砸地。

  傳不了!

  跨步一出。

  梁渠鑽入水道,曆經十數個呼吸的旋轉,躥到上饒水域之中。

  陽光正好,恰有漁船自水面行經,烏篷船拖曳出扇形波紋,使得水底金光順沿水紋搖閃。

  嘶!

  “武聖之上,水道傳送不了?”

  梁渠知曉渦流水道有極限,例如大胖、二胖,兩頭胖蛙個頭太大,進不去,出不來,傳不動,萬沒想到蛙王玄兵亦有!

  “本”的差距太大,超過水道承載?

  大錨太大,尤其造型奇特,以百米衡量,即便肥鯰魚天生巨口,亦吞不進【渦宮】……沒法討巧。

  “大王,能不能控制玄兵飛行,由我引路,讓它直去帝都?”梁渠放棄水道傳送,回到洞穴口,他的小伏波便有此作用,此前龍象武聖的鎮獄刀亦帶過河泊所書信。

  蛙王驚訝:“玄兵能自己飛?”

  “……”

  人族鍛造確實是門非凡手藝。

  蛙王搓搓爪蹼:“重煉之後,是不是我的大錨也能自己飛?”

  “應該……可以?”梁渠不敢打包票。

  他想到人和妖的修行方式不同,妖王不一定有匯入“自性”的方式,再者蛙王擁有大錨,是他發明船錨之後,彼時蛙王已是妖王,晉升後有“自性”也消失無蹤。

  大錨自己飛,自己砸長蟲腦袋。

  蛙王頗為雀躍,本來可有可無的事,無比上心,它沉吟一陣:“把大錨送到你說的帝都去就行了是吧?”

  “對。”

  “帝都在哪?”

  “大王稍等……”梁渠讓獺獺開穿梭水道,快速回到帝都,感受精神連結,指出一個精準方向,“這個方向,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個,從蛙王洞到龍宮的距離!對了,那裡應當有好幾個武聖。”

  蛙王翻身站起,腳掌一壓,踩立大錨。

  “抓緊!”

  梁渠精神一凜,讓阿肥待在原地聽命,自己四肢張開,牢牢抱住大錨錨柄,像荷葉趴一隻小蛙。

  反複感知數次,心中有數的蛙王抓握住大錨,確認無誤,大臂上肌肉隆起。

  猜到蛤蟆要幹什麼,梁渠緊忙提醒:“大王,要外面一點!鬧出誤會不好!”

  “呱!”

  不知是明白還是不明白,蛤蟆肚皮一鼓,呱叫一聲,腳掌為軸,自水底猛然發力,晃動肚皮,旋轉幾圈大錨,甩鏈球似的轟然脫爪!

  噗!

  蛙族族地轟出大片真空!

  自蛙王洞穴為中心,方圓五裡水域被甩空,水藻碎裂。

  萬萬噸水流倒湧,地動山搖!

  大錨突破水面,橫亙長空,炸開一圈錐形白霧之後,劃破萬裡白雲,千裡烏雲,其後又是萬裡白雲,間或夾雜幾片晦暗烏雲,亮-暗-亮的反複迴圈之後,徑直往北邊飆飛!

  平陽府。

  蘇龜山、徐嶽龍、衛麟齊齊開窗,但見一抹流光乍閃而滅,消失天際。

  “……”

  他們從流光上意外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機……

  嘩嘩。

  銀線抽動。

  “真會玩。”徐嶽龍手腕抖動,甩甩釣竿。

  長風呼嘯,衣衫獵獵。

  “沃日!”

  梁渠趴在錨頭之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什麼光景都模糊不清,世界按下靜音鍵,他瞳孔放大,震撼環顧。

  這恐怖的加速度!換個狩虎來都要擠爆成肉醬!饒是他亦生出幾分暈眩。

  猛!

  快哉!

  大錨所過之處,拉開天地拉鏈,蔚藍天空晴朗無雲。

  赤山日行十萬八千裡,斷沒有如此神速!

  不知疾馳多久。

  大錨速度漸緩。

  梁渠竭力控制氣流,以天空濕潤雲霧成就輔助軌道,避免大錨降落到城鎮之中,同時依照鏈中獺獺開的實時位置,估測落點。

  大抵是……

  滄州?

  滄州乃帝都之門戶,蛙王距離拿捏的恰到好處。

  風聲從後方漸漸追上,寂靜的世界恢複靈動,梁渠前後估計,發現控制得當,大錨恰好砸落京瀾運河之中!

  轟隆隆!

  天空雷霆炸響。

  滄州知州沖出衙門,凝視天空流雲殘骸,目眥欲裂,抱緊頭顱。

  什麼玩意飛過去了?

  前有興義男遇刺,後有隕石天降,自己這知州,怎當的如此命途多舛?

  你不要過來啊!

  “師爺!師爺!快快快!救人,準備救人!”

  波光粼粼,反射日炎,天氣漸熱,正是京瀾運河繁忙之際,往來船伕行走甲闆,兀然望見驚天巨錨橫飛,痴傻呆愣當場。

  錨?

  錨是船用。

  啥船在天上飛?用那麼大個錨?

  腦海思緒一閃而沒,緊接著便是莫大驚恐,想逃,然未等眾人身體做出反應。

  轟!

  大江橫斷!

  運河轟然爆炸,綻放出一朵水花!

  駭人的水浪遮天蔽日,運河兩岸無不籠罩其中,所有商船茫然行進。

  陰影蓋住甲闆,船伕大呼一聲“吾命休矣”,緊緊閉上雙目,等待死亡。   

  良久。

  安安穩穩,風平浪靜。

  商船靜靜航行運河之上,未受絲毫影響。

  “自己死太快,沒感受到過程?”

  船伕胡思亂想,再默數幾個數,依舊無事,忍不住好奇,疑神疑鬼地張開眼,發現水花未有料想中的蕩開,淹沒商船。

  天地倒轉。

  大浪靜滯半空,遮擋陽光。

  嘭!

  纖薄之處,有大魚受重力落下,砸上甲闆,噼啪作響。

  此情此景,哪裡是液體水花,像一朵固體冰花!美輪美奐!眾人驚歎伸手,沒碰到,彷彿時間倒轉,水花逆卷而回,中央塌陷下的運河恢複平穩。

  頭頂大錨,感知蔓延,確認無事,梁渠控制水流託舉大錨,認準前後方向,水底快速奔行。

  不知今年能不能準時舉辦河神祭……

  “哈哈,果然是梁渠這小子!除了他,還有誰?掏錢掏錢!願賭服輸!”

  “駭我一跳。”

  “給你給你。”

  熟悉的人對梁渠的所作所為見怪不怪。

  又是一個新花樣。

  年輕人頭腦靈活,總能給人“驚喜”。

  皇城。

  聖皇早知曉白猿計劃,波瀾不驚,即傳口諭,調撥七位空閑和將要空閑的天工匠人,煉器宗師,啟用直徑百丈的天鼎大爐,重煉大錨。

  妖王兵器巨大,配套設施同尋常煉器截然不同,有經驗的煉器大師更少,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勢力,能給妖王煉制兵器!

  機會難得,梁渠順勢問聖皇討要一個學習名額,準備回去丟給陸剛師兄,讓陸剛師兄來打下手,學習學習。

  聖皇無奈,擺擺手:“拿去吧。”

  “多謝陛下!”

  撈到好處,不作打擾,梁渠肩扛大錨,興沖沖跑到天鼎大爐附近,為內侍告知,此時已有三位天工匠人到場等候。

  三人一眼望見五彩斑斕的大錨,無不皺眉。

  煉器有個潛規則:好看的武器不一定好用,但好用的武器一定好看!

  好用的兵器,勢必順應使用者的發力規律,器型優美,符合審美。

  眼前兵器造型便不說,一把大錨,據說是梁渠本人發明,沒關系,三人隻當是一個奇門兵器。

  可這五彩斑斕的顔色,吹起來的肥皂泡一樣,看著花裡胡哨,實際說明內裡的材料根本沒有融合,完全是打造者胡亂雜糅!

  粗略一眼,各種材料效能不僅沒有完美發揮,反而有所下降!

  誰家敗家子?

  一個老頭、兩個壯漢伸手撫摸大錨,憤憤不平。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妖族果真不堪造就!”

  “粗糙,太粗糙!”

  “如此巨大的船錨,拆分出來能打多少頂級靈兵啊?”

  “一看便是水鍛法,韌性高,隻可惜,水平不行。”

  妖族打造兵器少,一般要造,往往取用自身的某一部分組織,如鐵頭魚,多用自身盔甲製造鋸齒砍刀。

  若用材料鍛造,往往不會太高階,因為憑借妖族修行特性,蘊養兵器比人族要快得多,普通材料蘊養沒幾年,會上升好幾個檔次,快速匹配自身水平,用高階的,那沒妖用得起,體格大,兵器大,材料自然用的多。

  架不住蛙王有錢,屯屯蛙,為愛好捨得花錢。

  自打大錨橫空出世,梁渠都沒怎麼從蛙王洞穴裡見到珍稀材料。

  說來奇怪。

  他實在不清楚,為何蛙族對船錨情有獨鍾,幾乎成為蛙族制式武器,昔日去收取天水朝露,河泊所還丟了不少船錨。

  抱怨一陣,為首年長的天工匠人抬頭:“我等為陛下召集,重煉兵器,卻不知興義侯有何要求?”

  “沒要求,除去船錨的樣式不能改,其餘的隨大師們發揮。”

  “好!”

  三人大喜。

  頭一回有那麼多珍稀材料,任意組合,屬實技癢難耐。

  定個小目標,大錨威力,先翻三倍!

  ……

  梅雨季節,陰雨綿綿。

  青石地面久不見幹。

  六月六。

  陳傑昌、林松寶三人把大精怪從池塘中撈出,趕赴上饒埠頭。

  梁渠清晨一拳轟散烏雲,大街小巷的販夫走卒出動。

  熱鬧非凡。

  最近幾年,事物繁忙,少有準時開辦的河神祭,終於趕上一回,熱情洋溢。

  那麼多年舉辦下來,伴隨梁渠地位逐年升高,河神祭早不再侷限於一地,雖然分肉得到的有限,但湊熱鬧的能蔓延大半個府城,鄉野之間大辦集會,不限尋常凡品,更有各類低等寶植、寶魚,趕集者人山人海。

  九尺高臺正臨淮江。

  年複一年,年逾八十的陳兆安卸任有兩年,原本精神矍鑠的他臉上生滿老人斑,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之下,聽人說話時,會下意識偏頭側耳。

  掃視一圈。

  昔日同齡的少年基本都成家立業,牽著自家小孩,梁渠叫不上名字,住一個鄉鎮,往來終究不多,本是中年人的,皮膚顔色深了不止一個度。

  倒是武院出來的興義子弟,學習有個好幾年,這些人沒去三山府支援,全部選擇留在本地,一個一個站在隊伍前列,精神抖擻。

  對比其他鄉鎮,實力迥然。

  體會到“故鄉”變化,梁渠收斂心緒,恭正衣冠。

  啪!

  盤香燒斷棉繩,銅珠墜落。

  “上牲!”

  【祭祀淮江,河流眷顧度+1.2497】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20.071)】

  【統治淮江,攫取眷顧0.4】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20.471)】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小幅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微幅下降,水中恢複中幅提升。】

  澤鼎震顫。

  霎時間,梁渠心中,一股更為深刻、更為緊密的聯系,同江淮建立。

  與此同時,他同樣能感受到,一個比他佔據更多,擁有更多眷顧的存在,匍匐水中!

  “蛟龍!?”

  梁渠屏息凝神。

  這一次提升眷顧,竟讓他體會到了蛟龍存在!

  “不同武聖的‘河中石’能知曉方位,僅是知曉有這麼一個角色,同樣佔據淮江眷顧……”

  好比知曉母親有幾個孩子。

  一念至此,梁渠忍不住打個冷顫。

  蛟龍對他的殺意不加掩飾,那種同類的觸感偏有幾分親近,兩相沖突之下,感官上變得相當惡心。

  忍下矛盾的體會。

  再看澤鼎。

  眷顧破十時,澤鼎同樣有光華,尤記得是:【融合少許卻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微幅下降,神通消耗微幅下降。】

  對比之下,二十有一個巨大提升!

  額外增添兩項。

  然梁渠沒有絲毫高興,反而籠罩一層陰霾,個中困惑源源不絕。

  “我有江淮眷顧,蛟龍亦有,且比我擁有更多,或許得自真龍遺澤,一來一去,兩相抵消,豈不是相當於我沒有眷顧?”

  “西龜實力不知,蛙王硬實力不如蛟龍,海坊主不善硬戰,再有眷顧差異,怎麼打?難不成靠元將軍?它能打嗎?”

  “我之眷顧到二十,蛟龍尚未發狂,莫非成就龍君,不需要一百眷顧,隻需要部分‘控股’,亦或其他條件?”

  “統治度……長蛟過江,會不會同我搬運寒冰泉性質相當?”

  慣例分胙。

  吩咐完細節,梁渠暫時回家,適才跨過門檻,聽見一個耳熟的大嗓門。

  “梁卿!冰玉蟾同意搬遷!”

  (

  第1074章 下等長氣,壽蟲血繭,時也命也(二合一)

  噼裡啪啦。

  瀑布傾瀉,荷花盛開,青荷葉間夾雜一簇簇碧眼螺花,老蛤蟆躺靠池塘中央、圓石之上,挺個滾圓肚,周攤四肢。

  水波蕩漾,兩隻小江獺各蹲一邊,四隻爪子團團轉圈,輪流拍擊蛤蟆腳背,聲響清脆,節奏動感。

  舒爽!

  “蛙公!”梁渠恭恭敬敬,作揖行禮,“久違芝宇,時切葭思!每憶清標,輒形夢寐啊!今日得見,依舊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

  “呱!”老蛤蟆吸氣大叫,“梁卿肱骨也!棟梁也!蛙之知己者也!”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味道,依舊那麼的有文采,那麼的情真意切,蛙族中的涓涓清流。

  回來啦!

  都回來啦!

  月是故鄉明,蛙是故鄉親。

  比之寒冷幽靜的藍湖,果真熱鬧繁榮的江淮,更溫暖蛙心!

  “蛙公一路奔波辛勞,不知是何日歸來?”

  “約莫昨日傍晚,同冰玉蟾族的先鋒隊一起,蛙太多,本長老不好正大光明走水道,藍湖到江淮,光趕路便趕有三月。”老蛤蟆含住蘆杆,一口嘬幹手中西瓜汁,丟出瓜皮。

  小江獺淩空一躍,空中轉體三週半,穩穩接住,扣在自己腦袋上帶往灶房,混入廚餘垃圾,這些都是喂雞的好東西。

  梁渠瞭然。

  先回蛙族,再來池塘,肯定是搜羅不少寶物,回去放置黃皮袋,擔心外人覬覦。

  他躬身再拜。

  “蛙公為蛙族殫精竭慮,奉獻一生,藍湖一行,瘦了!”

  “呱,瘦了麼?”

  老蛤蟆摸摸肚皮,掐一掐層疊出數層的皮肉,思緒飄遠。

  它本來沒覺得,冰玉蟾族吃喝自由,可梁卿如此說,那肯定是瘦了,自己果真是因為蛙族,思慮太多,憂愁太多,入不敷出!

  蛙族誤它!

  梁渠再讓江獺拿一個西瓜,掌心拍底,撣去黑籽遞給老蛤蟆:“蛙公,冰玉蟾族環境問題要如何解決?其族喜寒,來到江淮是否水土不服?”

  “有妖,它們自會影響環境,改造出一片寒水潭,哎呀,這些多是小事,反正霜璃已經答應,怎麼搬,搬多久,你去商量。我此行歸來尋你,是順流而下,有意外之喜!”

  多寶蟾蜍的意外之喜?

  梁渠不敢怠慢:“洗耳恭聽。”

  老蛤蟆一腳一隻江獺,負蹼站立,湊到耳畔悄悄說。

  “鑒水湖裡有寶貝!”

  “天地長氣?”

  “咦!”老蛤蟆驚疑,稍作思索,目露恍然,稱贊道,“梁卿追隨蛙族日久,竟是沾染到本長老三分智慧?你果真是下任長老的不二人選!

  雖未有人當我族長老之先例,念梁卿忠心耿耿,百年後,本公會推舉你當話事!”

  一張超級大餅塞進嘴裡。

  梁渠撕吧兩口。

  什麼寶貝不算難猜。

  以老蛤蟆的性子,真有好東西哪輪得到旁人?

  兩種情況,要麼同夢白火一樣,東西在厲害人手裡,自己“竊”不到,要麼同天水朝露一樣,妖族用不上,反手賣給龍人賺一筆。

  鑒水妖族整體實力一般,大胖、二胖聯蹼,率領蛙遊擊,足以橫掃群雄,且以淮江之廣闊,靈機充沛,隔三差五冒幾縷天地長氣實屬正常,反正猜錯不虧錢。

  “上等下等?作用為何?”

  “下等或中等,作用不明,本公罕去鑒水,蛙生地不熟,對地方長氣不敏感,不過那長氣帶天地異象。”

  “作價幾何?”

  “什麼作價?恁難聽?你我十年情誼,跨越種族,說出來的話,怎冷冰冰的同藍湖水一般。”老蛤蟆不滿,“本公尋寶,講緣分,一般人不順眼,我會給他訊息?”

  “是是是,我之過也。”

  當年龍人族為一縷天水朝露,成箱成箱給你送寶貝,轉頭不還打算把訊息賣給我……

  梁渠腹誹。

  依賴天關地軸,他能覺察到天地氣機流動,判斷某地是否有長氣出沒,老蛤蟆與他不同,它是找到“某地”的關鍵。

  自己多花十天半個月,鑒水周圍耐心搜羅,應當亦能於長氣現世前尋到。

  不過,事不能這麼辦。

  蛙公天生敏銳,老吃虧,以後不帶你玩。

  為一縷長氣變成一錘子買賣不值得。

  【可消耗十條靈魚、一點統治度,使渦宮進階,提前攥取淮渦水君無上領域——澤國(偽)(小)!】

  【可消耗一條靈魚,使水龍槍蛻變為水龍穿雲……】

  【可消耗一條靈魚,使渦流水道蛻變為渦流遁徑……】

  靈魚、靈魚,全是靈魚。

  自己很需要天地長氣。

  三長老龍宗銀亦需一條晉升,早日延壽。

  今年露種、赤氣、將成型的天水朝露、加之蛙公情報,運氣好,一次效能收入四份!

  “長氣位置加收服方法,下等大藥,這個數!”老蛤蟆舉起梁渠小臂,正反手各翻一次。

  本來想舉自己的,結果它忽然想到自己前肢隻有四個趾頭,梁渠有五個,翻一翻能多兩個。

  梁渠搖頭:“太貴,一縷下等長氣加方法,至多五份下等大藥。”

  “走朝廷的賬!又不是梁卿掏錢,你怎麼胳膊肘往外?那長氣帶天地異象呢!異象!能帶多少人修行,多少人頓悟!你用大藥衡量,會把異象價值異化掉的你知道麼?”

  “朝廷至多出三份,我開到五份,我是在幫長老啊!”

  “……”

  反複拉鋸。

  “五份下等大藥,鑒水那邊,我做主,給蛙公挖三百畝水塘,種滿荷花!外修竹林,曲徑通幽,我專修一條秘密水道!來去自如!縱使蛙公養外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敲蹼背的江獺,偷聽的小蜃龍連連點頭。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能動打個哈欠,小刺蝟堵住耳朵,假裝休息。

  大河狸噠噠噠啃木頭,認真工作,它確實沒聽見。

  “咳咳,什麼話,說的什麼話!”老蛤蟆義正言辭地拒絕,“本長老江淮第一深情,養什麼外宅,是為蛙族開疆拓土,岸邊包圍大澤,建立第二根據地!”

  “對對對,蛙公吐哺,天下歸心。”

  老蛤蟆眼珠轉動。

  正愁冰玉蟾族搬來,冰玉族內幾隻已是捉襟見肘,美蛙碰面更是生死局,想它風流一生,激動下,噗通一聲跳入大澤。

  “梁卿快去取大藥,東西到手,給你訊息!”

  “蛙公放心,明日來取!”

  今非昔比,五份下等大藥不算什麼,平陽府作為海商根據地,早建立起寶庫,大藥庫存不少,隻需另尋蘇龜山蓋章,有他們兩人的保證,能夠直接批下,無需上報南直隸,事後說清緣由即可。

  ……

  入夜。

  陰雨綿綿,穿林打葉。

  喧囂中帶甯靜。

  燭火搖曳。

  梁渠、龍娥英相對而坐,合用一案,呼吸相聞。

  一個書寫冊頁,一個查賬陪同。

  幾大湖事情全要安排,尤其鑒水癱瘓,沒錢是一個重大問題,查抄出的贓款要入庫,不能用,此外天地異象,怎麼安排觀摩,安排誰觀摩,需行斟酌。

  以前梁渠靠發現長氣功勞,讓別人賣個面子,好站前列,現在他想讓誰第一,就讓誰第一。

  權力~

  寫完兩本,梁渠翻開自己的私人小本子,記錄近來所得,梳理思路。

  “一、蛟龍走水,其儀式性疑似搬運寒冰泉,橫亙大江,昭彰如日,疑似將江淮眷顧度,轉變為統治度關鍵,是否同大雪山血祭藍湖,勾引出旱魃位果一般?”

  “血祭越多,旱魃位果越容易現世,故而朝廷欲拔除暗樁。

  眷顧度越多,蛟龍走水越容易勾引出龍君位果?

  故而我之眷顧越多,蛟龍愈急切,擔心龍君位果,落入旁人之手?”

  “位果現世,皆需特定儀式(存疑)?”

  “二、蛙公、海坊主態度堅定,二打二,要不起,趁早解散賣紅薯,西龜態度曖昧,龍炳麟說進展喜人,不要命,勉強能試一試,元將軍……老東西,不見兔子不撒鷹,好在我也是……”   

  不是他爹媽,眼前利益,未來利益,總要拿出一個給別人。

  梁渠辦事也愛索要好處。

  “六月十八天舶拍賣,瞧瞧有沒有延壽寶材,去見一見老東西,昔日簡中義買萬歲仙藤,花小五十萬,老東西更強,花費更多,我年節要一波,有三十六萬,四五月薪俸一萬六……”

  正思慮送禮,請龜辦事。

  桌下傳出絲織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脫靴。

  未待梁渠反應,一抹細膩微涼踩住他的膝蓋,壓著大腿一路滑到裡面。

  小腹被腳丫踩住,裹著鮫綃黑絲。

  更要命的。

  腳掌輕輕踩踏按壓的同時,腳踝轉動,腳趾分別順時針、逆時針畫圈。

  “唔……”

  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翼,梁渠挺直腰背,大手恰好包裹住整隻腳掌,“夫人在做什麼?”

  龍娥英合上賬本,提起桌下藕絲蓮葉靴,並攏放到一旁,桌下足趾畫圈,桌上神色淡然,不見異樣:“看你愁眉不展的,從年後便總是如此。”

  “有麼?”

  “有。”龍娥英頷首。

  “難啊。”梁渠放下筆,揉捏腳趾,一年內要搞定的事太多,藍湖、江淮俱要兼顧,夏日臨近,更要防備淮江洪澇。

  龍娥英手掌托腮:“事不可為,你我便去隱居,不必管龍宮不龍宮,龍人族去哪裡都行,蛟龍能鑽進渦宮來不成?”

  嘶!

  狠狠地心動!

  有渦宮、有每年一縷的赤氣,慢慢開神通,開澤國,梁渠確實能躺平,花幾十年慢慢搞、慢慢攢。

  說來說去,依舊是沒有安全感,想把未來更穩定、更安全的掌控手中,如此一來,斬蛟龍,平水患,成為英雄,勢在必行,頗有幾分“自討苦吃”。

  經曆到底不同。

  於龍娥英,前半生顛沛流離,人生觀、世界觀完全固定,三十六歲以後遇到梁渠,生活安穩愜意,已經是頂頂好的日子。

  梁渠不同,他前半生壓根不是飽一頓餓一頓的小漁夫!

  不過經由龍娥英開導,心理壓力確實大減。

  有人支援,無人支援,人的心態截然不同。

  窗外雨淋淋。

  “你那裡有多少錢?”

  “五十六萬三千六……”

  “停停停。”梁渠拉扯腳趾,搓開鮫絲制止後話,“不算師娘和大長老給你的,還有半年內府上支出,有多少?”

  拋去月泉水,梁渠穩定的大額收入有薪俸、稻蛙、稻蛭藥田,元將軍種植園三項,種植園是海商扣除各項成本後分紅,藥田、種植園分紅全交給龍娥英。

  不過有進項的基本隻有種植園。

  水獸,每獸每月一百,每隻小江獺,獺獺開和疤臉兩傢俱有、小河狸、小江豚五兩,個別略高,有二十。金毛虎它們一獸八十,刺蝟一百,雨露均霑。

  龍瑤、龍璃一人一月三百,李大娘、張大娘他們加起來幾十。

  這就是一筆每月兩千多兩的高額支出,不包括生活用品和吃飯。

  府上支出基本被藥田收入平掉。

  前年懸空寺為水獸買擬人法,龍娥英給他三萬多兩,梁渠以為大長老疼孫女,事後才知道,居然是用的許氏給的紅包,五個六,給有大半!

  奇恥大辱!

  其後當年正好趕上元將軍種植園成熟,陸續分紅見回頭錢,拋去歸屬大將“不能動”的一半,餘下全歸龍娥英管。

  龍娥英算一算:“三十二萬出頭。”

  “給我支二十五萬。”

  “嗯。”

  ……

  “朱管事,今年拍賣會上,有沒有延壽寶材?”

  平陽天舶樓朱炳燦朱管事作揖:“有的,託大人福,平陽府節節高升,尤其海商,不少州府臻象全來咱們這,拍品自然水漲船高。”

  “比之數年前的萬歲仙藤如何?”

  “更好!萬歲仙藤常人延壽八載,臻象不過三載,今年有一枚壽蟲血繭,半蟲半菌,為今年拍賣最後幾件佳品之一,常人延壽三十餘載,宛若新生,臻象延壽五載!便是武聖……”

  “武聖如何?”

  “幾天吧?”朱管事以一種含糊的口吻吹噓。

  梁渠明白。

  不保真。

  好在元將軍法子特殊,修《二十四節氣》,用的自身本領提取精華,尋常壽寶量大之下亦有效用。

  三年的萬歲仙藤四十八,不涉及武聖,即便按線性比例,五年的亦該有八十,實際價格隻高不低。

  自己手上有七十萬。

  差點。

  “沒必要動存售月泉水,有個現成的。”梁渠眸光一閃。

  河泊所,老蛤蟆鑽進寶庫,樂不可支地挑選,抱走五份下等大藥,催促梁渠快去鑒水挖塘。

  “蛙公莫要一魚多吃了。”

  “一定一定。”

  ……

  淮東河泊所,鑒水東南西北四大河泊所。

  “兄弟們,天地異象報名!錘煉真罡的速度報名!便宜賣!”

  “狩虎前排收三萬?狼煙六千,幹,怎麼這麼貴?”

  “哪裡貴了,當年江淮就是這個價,不要睜著眼睛亂說,有的時候找找自己原因,這麼多年了薪俸漲沒漲,官職升沒升,有沒有認真工作?為陛下效忠!”

  “鑒水人付不起就不要擠!讓我們江淮人先!我們江淮人有錢!”

  昔日同徐嶽龍三七分成,梁渠分三,拿有二十萬兩,總數合計超過六十六。

  如今到手肯定比三成高,又不能全拿,首先寶庫五份大藥的缺漏要補上,這個用一縷下等長氣填。

  梁渠早觀察,應當能提煉出兩縷長氣。

  共同審批的蘇龜山佔據三成,徐嶽龍佔兩成,以前大家一起幹,不能說自己發達,回頭同樣的場景,把人一腳踹開單幹。

  不厚道。

  蛙族份額估計依舊佔據那麼多,說不定有本地水獸湊熱鬧,算上龍人族,空位上同昔日差不太多,太密反會丟失靈機。

  算來算去。

  “丫,沒賺多少啊,多個兩成?”

  梁渠撓頭。

  好在三十萬該有,白賺的,不虧。

  老蛤蟆一如既往的給力,提前兩個多月觀測到,異象約莫要到八月初現世。

  先收錢,再參拍。

  壽蟲血繭,八十八萬,吉祥數,拿下!

  彭澤。

  鍋灶通紅,大火熊熊,寬油下鍋。

  天氣漸熱,壽山猴王耷拉尾巴,滿頭大汗給時蟲炒寶植,金黃的毛發黏成一綹一綹。

  忽然間,熟悉的氣機出現水中。

  猴王大喜,吱哇亂叫。

  “元將軍,我來看你來啦!好久不見,想死你了!”

  魔音貫耳,陰涼洞穴之中,時蟲尖銳暴鳴,下意識往洞外逃竄,跑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今非昔比,頓住腳步,嘴角不自覺上揚。

  時也命也。

  背靠彭澤霸主,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時蟲窮!

  得讓他來炒兩菜!

  洗刷屈辱!

  越想越激動,不待時蟲跳出壽山,耀武揚威。

  元將軍覺察不妙,緊忙噴氣,把時蟲吹進洞穴。

  “咦,老龜你不厚道,虧我今天帶禮物來,藏什麼好東西呢,讓我看看!”

  (

  第1075章 權且忍它百年,仙,大自在!(5k8,二合一)

  “欸!有什麼看?能看什麼?山上猴子鬧出禍事來,老夫回頭吹落點灰塵。”

  梁渠狐疑:“我有種植園分紅,有理由上山檢視你是不是故意瞞報寶植産量!私自剋扣!”

  “滾蛋!”老龜甩甩爪子,先行倒打一耙,“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定是尋藉口圖謀不軌,想上山竊我之壽寶!退退退!”

  “嗤!老東西!你一身本領自成迴圈,壽山上落一粒灰塵都在你掌心裡,竊寶?尋常人上去不全被你吃幹抹淨,山上少一株山參,能叫喚得全彭澤人聽見,比青樓老鴇嗓門都刺耳!”

  梁渠抱臂。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昔日老龜腹下能長藻林,四肢上貼滿巖塊,絕不是愛動的性格,一覺睡上幾年為常態。

  山上猴子鬧翻天都不在意的主。

  自己一來,立馬回頭吹氣“清理”,同家長出門回來,孩子正好在客廳晃悠,解釋說自己寫作業時感到口渴,恰好出來喝杯水一樣不可信!

  “愛信不信!”

  “今日不看也行,今年年末我要多半成寶植分紅。”

  “去尋海坊主要!”

  “是你瞞報産量,你多拿多佔,我要你手裡的!”

  “吱哇吱哇!”

  一人一龜打嘴炮,金毛猴們喜迎王師,手捧著瓜果蔬菜沖下壽山,舉行喧囂熱烈的歡迎儀式。

  見領頭猴王渾身熱汗,氤氳熱氣,毛發濕成一綹一綹,梁渠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山上招待客人呢?看把猴子們累的,不要當牛馬使喚啊。”

  “天氣熱,猴子在山上翻土。”

  “一股子油煙味。”梁渠控水捲住猴群,旋轉洗滌,“招待誰啊?幾個菜,有沒有鐵鍋燉寶魚?難得來一趟,不請我上去坐坐?”

  “哼,猴子現在喜歡吃炒菜,都是跟你學來的臭毛病,害得老夫山上烏煙瘴氣!壽芝蓋上都沾有油漬!”

  水流散開,不用吹風,頃刻間全部幹燥。

  梁渠伸手拿起一個西瓜,接過木勺擓肉,開門見山:“老將軍,時蟲來了怎麼不同我說一聲?當年是我給它的地圖來尋你,有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老龜你這做的,不厚道啊。”

  元將軍眼睛眯成狹縫。

  “什麼時蟲?你又尋到什麼好寶貝?”

  “差不多得了,老將軍想瞞多久?”梁渠撇嘴,“一看便知,壽山上除開猴子另有其獸,你這樣的龜,沒有好處會教外人待山上?

  要不是猴子能給你清理園子,鬆土、澆水,種壽寶,早一個不剩,留下來的肯定對你有大好處。

  除開我幫忙引路的時蟲和鐵木山,普天之下能有幾個?或許有,你龜縮彭澤,能碰得上?”

  晉升臻象以來,梁渠收攏赤氣三縷,便是有三個年頭,今年七月再收一份,便算四年,真不太清楚時蟲什麼時候到的。

  “不能動”每月來固定【青木大陣】,從來沒提及,足見老烏龜藏的極好,生怕自己知曉,也正是前兩日“不能動”來鞏固過,他方才能不借助老蛤蟆手段,尋到老龜。

  元將軍沉默。

  梁渠咧嘴:“這麼能藏,是怕我給出去,再帶回去不成?”

  老烏龜哼哼:“那誰說得準,真不帶回去,你也要多收兩成租子。”

  它能覺察出時蟲和“不能動”態度上的差異,“不能動”嘗試策反失敗,“時蟲”都不用策反,萬萬要攥緊在爪心。

  “你看錯人了。”梁渠面色不變。

  甭說。

  他真想過時蟲來了多收分紅。

  種植園的大頭全老烏龜拿,其次是提供種子和上下遊銷售,以自身實力和信譽保證安全的海商,梁渠和“不能動”到手的真不算多,各自一半,一年到手僅十多萬。

  “老夫活有數千春秋,看沒看錯,不用你來教。”

  梁渠暗罵老東西,靈光一閃:“這麼寶貝時蟲,說明它確實於你有大用,但去年和前年分紅大緻相當,全是三十萬上下,沒有明顯差距,老將軍也確實瞞報種植園産量了吧?”

  龜大怒。

  其後便是一些梁渠聽不懂的話。

  諸如“沒見過時蟲,知識盲區”,“一隻蟲子,以為來鬆土的呢”,“想多要,你去跟海坊主和鮫人王談吧”,“種植園土地使用瀕臨極限,不能多種寶植打破壽寶迴圈,它和猴子都在用力的活著”。

  吱!

  山洞,時蟲悲鳴,癱軟黃金融鑄的王座之上。

  世無生而知之者。

  昔日從望月樓出來,沒見識沒學習,聽不懂人話,看不懂手勢,隻會乒乒乓乓。

  離開梁渠,曆經挫折坎坷,到處亂晃,終是形成一點自己的邏輯體系,明白少許言語內容。

  聽得人龜交談。

  悲乎!

  彭澤霸主亦要屈服梁渠淫威之下!

  梁氏炒菜,吃不上矣。

  “行了,今天我來不是跟將軍瞎扯淡的。”梁渠解開腰間乾坤袋,伸手進去摸索,抓出價值八十八萬的延壽寶材。

  血光微閃。

  一枚人頭大,酷似蠶繭的寶材現於梁渠掌中,隨江風晃動。

  元將軍霎時眯眼:“壽蟲血繭?”

  “呦呵,老將軍有見識啊,識貨!這枚血繭一斤八兩二錢,足稱!”

  “呵,活數千載,天下無老夫不認識之壽寶!”

  “牛皮。”梁渠豎起大拇指。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烏龜盯緊壽蟲血繭,龜目下移,“說罷,什麼事求我,你且說來聽聽。”

  壽蟲血繭,聽上去好似蠶繭之流,形狀也似,實際同冬蟲夏草一般,屬於菌類,條件適宜,能種能養,放在壽山上亦屬上等寶物,種入山洞裡。

  “一件大事,老將軍要同意,今日壽蟲血繭分毫不取,拱手送上作禮,你私扣我的那部分種植園分紅,今後一樣可以不要,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元將軍聽聞不僅沒高興,反而心頭一跳。

  小摳搜突然大方,有鬼!

  事情絕對不簡單。

  “你……叛國了?”

  “……什麼玩意?”梁渠沒好氣,“今年年初升的興義侯,梁宅改梁府,好著呢!大抵明年,想請老將軍一塊對付蛟龍。”

  元將軍靜默:“你在想什麼?”

  “我自有我的主意。”

  “怎麼對付?教它吃虧?奪它地盤?取它寶藥?”

  “若是可以,一步到位,取它性命!”

  “大白天的做夢想屁吃!”元將軍鼻孔噴氣,“回去洗洗,抱著你家龍女睡吧。”

  梁渠正經神色:“老將軍不問問我們多少妖獸?”

  “有多少都是想屁吃!等等。”元將軍話鋒一轉,“老夫大力支援你,今明兩年分紅全給你,分文不取,不過你回頭得立份遺囑,勸誡龍人族遷到彭澤來。

  放心,老夫會悉心照料龍女的,可惜了你家那位女娃,你一死,她多半不會獨活,哎,明珠蒙塵……”

  “……”

  “吱哇吱哇!”

  猴王江水裡涮一涮,擦去縫隙泥土,獻上切好的甜香瓜。

  梁渠接過一囊,早有預料,咔嚓咔嚓兩口一片甜瓜:“算上老將軍,足有五位,五打二,一點不行?”

  “五位?”元將軍驚詫。

  “嗯。”梁渠直接把尚未表態的西龜算上。

  拉投資就是這樣,先要給客戶信心,跟一說二要來,跟二說一要來,屆時一二方能齊至,事就成了。

  “你小子門路夠廣的,能拉五位妖王,境界如何?”

  “多個朋友多條河,兩位新晉,兩個老牌,一個中牌。”

  “唔,早幾年,不能說行,隻能說有點希望,現在,不能說一點沒有,隻能說根本不存在。”

  現在?

  梁渠想到老蛤蟆曾經說過的話。

  以前老蛤蟆尚能對蛟龍有幾分預測,如今一片模糊。

  最近幾年,蛟龍確實發生了某個關鍵節點上的變化。

  “不宰蛟龍,單單奪它真龍遺澤呢?搶了就跑!”

  元將軍冷笑:“膽挺肥。”

  “行不行?”

  “不行。”

  “老將軍害怕蛟龍?亦或害怕蛟龍急眼報複?”梁渠眯眼。

  “少跟老夫用激將法,你跟我一頭龍龜比養氣功夫?”

  梁渠不惱:“隻需要拖延片刻,教我有機會潛入龍宮即可,成與不成再說,反正蛟龍多半不能離開龍宮太久,大家一塊抗壓。”

  “你那兩位老牌是誰?”

  “老將軍你和老將軍同族。”

  “你把我算作老牌?”

  “不是嗎?”

  元將軍稍作琢磨:“歲數上算你們太爺,實力上不知道。”

  “不知道?”梁渠詫異,“老將軍什麼實力,自己不知道?”

  “老夫什麼實力自然知曉,可我上哪知曉旁人實力?我之修行同旁人大有不同,未曾同旁人切實交手,如何衡量?”

  合理。

  老烏龜的修行便是龜縮戰略,自給自足。

  一頭猛虎下山,從未見過其它走獸,自不知曉自身位置,可能一巴掌把別人拍死,也可能一巴掌被別人拍死。

  難得說那麼多話,元將軍解釋:“江淮四妖王,蛟龍實力本就非凡,鐵頭魚會支援它,自然是因為蛟龍贏面最大,不是其它。   

  蛟龍有鐵頭魚王支援,亦不再需要更多支持者,鐵頭魚王能獨享從龍之功。

  二者聯合,便是幾年前,二王聯手,抗衡五六位中牌妖王不在話下,否則早有其它海妖王西行,爭奪龍君果位。”

  清風拂面。

  梁渠摩挲下巴,思考道:“昔日三位大順武聖壓迫蛟龍,其中又有一位新晉,一位中牌,一位老牌……”

  “要了多少?”

  “不算少。”梁渠回憶一下收獲,將昔日朝廷所得一一訴說。

  “哈哈哈,愚蠢!”元將軍輕蔑大笑,“一來大順勢大,出動三位,背後又站三位,惹急後面還有三位,任誰皆要暫避鋒芒。

  二來,示敵以弱爾,花十幾份你說的造化大藥,展示自己的氣急敗壞,換來朝廷輕視,降低日後走水難度,一舉步入妖皇境,世上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麼?

  你要能說動朝廷動手,再添一把火,那這活我樂意接,壽寶不賺白不賺。”

  梁渠歎氣。

  他從未小覷蛟龍,蛟口奪食,哪有那麼簡單。

  隻不過,元將軍亦小覷了他。

  徐徐圖之。

  沒有七寸不爛之舌,他不指望一次性說動,那麼簡單答應,反而擔心元將軍是不是有自己的心思。

  “蛟龍最近幾年有何變化?”

  元將軍彈動龜爪,隨意道:“老夫此前算過一卦,模糊不清,估計觸控到一絲真龍靈性,得淮江庇護,有不死之能。”

  一句話資訊太多。

  “老將軍會算卦?什麼是不死之能?”

  “多新鮮,龜類龜背對應天幹地支,自精通算卦,更不太受影響,你以為我如何修行的《二十四節氣》,至於不死之能,自然是淮江不滅,真龍不隕,蛟龍或正往不死上靠攏。”

  梁渠立馬想到六月初的祭祀。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小幅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創微幅下降,水中恢複中幅提升。】

  二十點眷顧如此,三十點、四十點甚至更多呢,水中受創大幅下降?

  藉助淮江,進入偽“不死不滅”,不足為奇。

  “那龍君沒死?”

  “死沒死老夫怎知。”

  “龍君消失百年,時間不算太久,淮江未有任何斷流記載。”

  “世上焉有無鑰之鎖,淮江不滅,真龍不隕的說辭,是針對龍君層次以下的存在而言,同層次武仙、妖皇出手,誰又知道?”

  猴王再遞瓜果。

  元將軍莫名覺得眼熟,認真瞥一眼,大不忿:“家裡淨養你們些倒黴玩意,西瓜、香瓜招待便算,寶植都拿出來!呼!”

  一口龜氣吹出,猴群滾地葫蘆亂跑,吱哇亂叫間將挖出來的寶植匆匆埋回土裡。

  梁渠摸摸躲到身後的猴王腦袋,有點疑惑:“老將軍,你們一點不急麼?”

  “急?急什麼?”

  “蛟龍並非明主,日後成就龍君,一統江湖,豈不寄龍籬下?”

  元將軍搖搖頭:“夏蟲不可語冰,龍君和龍王,是截然兩種存在,武聖和武仙,亦是兩種迥異境界,拿大順、北庭、南疆而言,你是不是以為,彼此皆有熔爐對峙,方才維持平衡?”

  “不是?”

  “是也不是,能大幅影響局勢的,是熔爐,但得是新晉熔爐!”

  “何意?”梁渠聽不太明白,“老將軍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

  “你修行至今,當知曉‘本’之一說,明白境界越高,對武者自身有作用的寶植越少,你如今再吃尋常寶植,有作用嗎?”

  “沒有。”

  拋去水澤精華,梁渠如今吃牛角鯧和尋常草魚沒兩樣。

  “本”,類似於莫氏硬度,硬度太大,金剛石無法留下劃痕,對其産生影響。

  說起來,元將軍的修行模式倒和他類似,靠自身神通,使得普通壽寶一樣有作用,隻是效率上不如他。

  “正因如此,到熔爐武仙之境,普天之下,再沒有能對他們産生‘影響’的事物。

  寶植?再厲害的寶植入肚,同你家裡吃的米麵糧沒兩樣,無非口味差距。

  寶礦?武聖大多自煉玄兵,遑論熔爐,再厲害的礦石打造出的神兵利器無法加身。

  能傷到熔爐的利器,隻有熔爐自己煉養的仙兵。

  外物盡皆無用,凡此種種之下,熔爐的存在狀態,接近於‘無慾望’,你們人族把熔爐喚作武仙,一來是尊稱,二來熔爐狀態,幾同仙人相當,飄飄欲仙。”

  “老將軍,這樣的生活豈不是很無趣?”梁渠開玩笑。

  “哈哈,你小子,好大的器量!常人哪會有如此念頭。

  不過,這樣的修行的確無趣,所以老夫是說‘接近無慾望’,熔爐的五味還在,酸甜苦鹹肥,吃什麼都一樣,但好吃不好吃有區別,坐看世間前進,創造出更多美味,不失為一種樂趣。

  新晉熔爐,往往喜歡大刀闊斧的改造,然時間一久,幾百年、上千年,熔爐會逐漸對許多事物不太在意。最典型的,王朝地盤,佔據再多也無用,因為世上沒有資源能幫助到他們,他們去到哪裡,都和自己家一樣,人人敬畏。”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數千年絕非空活。

  元將軍的訴說,給梁渠開啟一道新世界的大門,一種截然不同的思維視角。

  “之所以新晉熔爐對格局影響大,往往是因為受子孫影響,受自身慣性影響。

  待子孫繁衍出十幾代,冒出來一個你見都沒見過的‘親人’時,當意識到外物無用時,對世界的幹預便會開始減少,王朝格局影響的關鍵,重落到夭龍身上。

  昔日龍君喜歡同人族商貿,不是因為對自己有利,純屬喜歡人族製造的新物件,樂在其中;東海鯨皇,酷愛雲遊,亦是樂在其中,故而老夫昔日送上一株異色寶樹,龍君會賞賜精血,祂喜歡新奇。”

  仙啊。

  自由自在,又不是無欲無求。

  真正的瀟灑,大自在!

  梁渠心嚮往之。

  “故而,蛟龍真成龍君,前期確會耀武揚威,大不了我去求求西龜王,西龜王同朝廷交好,再請動你大順熔爐同蛟龍一談便是,如此蛟龍便奈何不得,老夫捱個幾百上千年,捱到蛟龍不在意,萬事大吉!”

  捱個幾百上千年……

  長壽種果真厲害。

  “熔爐……那麼好請麼?”

  “難也不難,熔爐活得太久,反而有個別喜歡主持‘公道’,不愛外頭打得生靈塗炭,當然,你得先有關系,老夫和西龜怎麼都是同族,說的上話。”

  “為什麼?”梁渠不太理解。

  “老夫常想,同人不喜歡待在密閉幽暗,無法交流的環境一個道理吧?

  當然,一句話,老夫不是熔爐,具體如何,或許似是而非。”老烏龜盯住壽蟲血繭,淌出口水。

  梁渠無語,伸手一拋,將壽寶給它。

  “嘿,老夫可沒答應啊!是你自己要給的。”老龜著急忙慌地收起來,塞進山洞。

  “沒事,慢慢來,回頭見。”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梁渠覺得老烏龜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他上過學,且成績不錯。

  物質決定意識。

  當物質極大豐富,反而會促進精神狀態、道德水平的發展。

  熔爐的強大,變相實現了這種極大豐富,除非天生壞種,可天生壞種修行到這個地步不太可能。

  社會是集體的存在方式,集體無法容忍不穩定,會進行“排異”,總會在某個時機把壞種“排異掉”。

  梁渠跳入水中消失不見。

  猴群尾勾尾,垂條搖擺,淚灑大江。

  時蟲鑽出山洞,探頭探腦,正欲出來。

  嘩啦。

  梁渠殺一個回馬槍,半鳧水中:“別教時蟲折騰我的猴子猴孫,差不多得了。”

  “知道知道,改天說它。”

  “行。”

  猴群淚崩。

  半晌。

  老烏龜撚動壽寶,喜不自禁,見時蟲龜縮,招招爪子:“出來吧,人都跑遠了。”

  時蟲大喜,跳出洞穴,抬起節肢,正要使喚猴王傳菜。

  猴王抱臂,傲立山巔。

  梁府。

  梁渠沐浴斜陽,鑽出池塘,撥開碧眼螺和荷葉。

  龍娥英坐於亭中關心:“元將軍答應了麼?”

  “沒有,它讓我回家洗洗抱著你睡。”梁渠老實巴交。

  “那怎辦?”

  “不聽老龜言,吃虧在眼前,先聽它勸,回頭再去勸它。”

  一聲輕呼,梁渠將龍娥英攔腰抱起。

  困覺!

  大河狸正刻畫圖紙,呲開閃亮門牙,瞅一眼天上夕陽,默算丙火時日,拍動扁尾巴,略顯興奮。

  快了快了,再有幾天丙火日,又有暑假。

  巴適~

  天氣炎炎,長氣即將現世。

  淮東、鑒水有條不紊地派遣船隻,蛙族亦挑選出族中好手,趕往鑒水。

  (

  第1076章 無冕之王,乙木長氣(5k4,二合一)

  鐺鐺鐺。

  銅鑼敲響。

  驚飛桅杆水鳥。

  淮東河泊所吏員肩披夜色,手持短椎,踩踏跳闆,挨個告知東臨新吏:“冉大人吩咐,教兄弟們晚上小心些,別把錨沉水,沉了水,需遣兩人守夜!灶房備有宵夜,一人兩個包子,子時後領,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不是,兄臺,啥玩意不沉水?船錨?”東臨新吏不解,“這錨裝船上,拿來看的啊?”

  淮東老吏懶得同新人多話解釋:“衙門派你來幹活的,不是來吃空餉的,教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哪那麼多廢話!橫豎讓你小心就小心,埠頭上有樁子,實在不行,多系兩根麻繩上去。”

  “行吧。”

  東臨河泊所沒什麼經驗,從用完晚飯的憊惰中啟動,拖拖拉拉,有的更是揮揮手,示意待會幹,有經驗的淮東老吏已經早早把船錨收起,彷彿水裡有什麼洪水猛獸,大錨觸之即化。

  不出意外。

  入夜。

  空蕩蕩的鐵鏈滴落清水,破碎月光。

  “哎呦我日,我錨呢?我那麼大個錨哪去了?剛剛還沉水裡的!”東臨新吏轉起絞盤,跌倒在地大嚎。

  “天殺的,誰偷我錨?誰偷我錨?”

  一把戰船大錨純鐵製造,價值不菲,上官特意吩咐下意外丟失,足以在履曆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淮東老吏哈哈大笑。

  “讓你早收不聽,磨磨蹭蹭!倒黴了吧?少說賠兩個月俸!”

  “後生,記個教訓吧!”

  “前幾天沒事啊。”

  “廢話,此一時彼一時,前幾天它們沒來啊。”

  “誰?”

  “咕嚕嚕。”

  一串波紋一沖一突,乘迎月光離去。

  鑒水東域。

  水藻叢中,氣泡幽幽,蛙遊擊肩扛大錨,訓練蛙族飛錨,見麾下兒郎們武器換新,滿意點頭。

  天水朝露時拾來的船錨,如今不少鏽跡斑斑,好用不好看,正好來鑒水,換一批新貨,蹼感火熱,正該大力操練族蛙!

  河泊所的梁大人真是仗義,都把東西沉水裡,任蛙取用,無愧它們蛙族之友!

  改天需請阿肥吃頓好的。

  便是大錨上的鎖鏈有些難纏。

  境界低的小蛙要費些力才能扯斷,倒能理解,估計是害怕旁妖來偷,亦是一種考驗,扯不斷鐵索的蛙,沒資格扛錨!

  七月,春天出的嫩芽顔色漸深。

  “牌子做好沒有?沒有木牌,一律不許登船。”

  “拿到牌的自行保管,狩虎、狼煙、奔馬各不相同,認牌不認人,責任自負。”

  “別想著造假,牌子是靈紋木的!”

  根據老蛤蟆提供的位置,河泊所和蛙族水上水下同時開始清場。

  鑒水不少本地鄉豪聞風而動,意圖前來分上一杯羹,觀摩天地異象,無奈全不夠格,他們必須前往東臨河泊所交一份船票錢,登河泊所的船,私自前往者,一次警告,二次驅趕,三次擊沉。

  倘若長氣為哪個臻象家族獨吞,旁人聯合,且能鬥上一鬥,官府……

  鑒水出長氣。

  不僅鼓了“少數人”的腰包,更緩解河泊所財政的燃眉之急。

  梁渠靠本事尋來的位置,取一部分船票費,反過來補貼河泊所,舉朝廷大旗,不能說一心為公,簡直是大公無私!

  統統給他交船票!

  偷渡的一律沉江喂魚!

  “七月一十一日起,實行宵禁,酉時七刻至寅時七刻,為期一月……被抓被打,勿謂言之不預!”

  吏員用毛刷往牆上刷漿糊。

  天氣晴朗,俄而便幹。

  “怪不適應的。”

  梁渠抬頭望天。

  同屬淮江之上,梅雨季是淮江下遊,南直隸的特色氣候,六月末到七月下旬,連日陰雲,空氣潮悶,不出汗,衣服一樣黏糊糊,反觀中遊三山府,一派晴天朗日。

  人便是怪,待平陽覺得潮濕難受。

  去了別地,心裡總覺缺少幾分江南韻味。

  “嘖嘖嘖,梁阿水啊梁阿水,你脫離群眾了知不知道?”

  梁渠自我批評。

  雨天為何令人舒服?

  因為猛獸下雨天不會出來打獵,意味著安全感,但更主要的,是梁渠能有機會享受這份安全。

  不用出去冒雨幹活,跑得一身泥濘,褲腿濕漉漉的發涼,回來還得辛辛苦苦洗衣服。反觀匠人、漁夫,斷不會有這份閑情逸緻,去體會、欣賞落雨的甯靜和愜意,待在家中,仍需擔心市上漁價,木材不好幹,無活可接。

  轟隆隆。

  思索間,暴雨傾盆。

  到底雨季,沒有梅雨,卻有大雨。

  “唔……”

  龍娥英側身,輕聲哼哼,光腿夾住薄被。

  “什麼脫離?”

  “沒事,睡吧。”

  梁渠屋中聽雨,撫動娥英光潔的後背,指間掠過青絲。

  “嘩嚓嘩嚓……”

  豆大雨點砸落石闆,濺起一股潮土油味。

  大河狸躺靠在河泊所安排的新院落裡,左啃一口西瓜,右咬一口香瓜,抬頭再吸一粒老婆遞來的青葡萄,摸一摸油光水滑的精緻大背頭。

  丙火日。

  縱享假日狸生!

  唯一繁忙的,便是獺獺開。

  自打天神來東臨河泊所辦公,獺兄弟一家三天兩頭出去晃,一晃一整天,不知道在幹什麼。

  歘歘歘!

  蘆葦叢中,斷毛飄飛,混著綠葦葉被雨水打入泥濘。

  獺獺開登臨舢闆船頭,居高臨下,指揮戰場。

  眼瞅有一隻江獺趁暴雨混亂,伺機外逃,獺獺開縱身一躍,淩空擒拿,揪住後頸,把野江獺腦袋抓得仰起,翻出眼白。

  縱觀獺獺開一生,單得羅漢真傳的疤臉有幾分能耐,受過挫折,出了平陽,打遍天下無敵爪!

  三天一縣,一月一府,一年一湖,鑒水東域的江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臣服在它的淫威之下!獺獺傳唱,它即是江獺族無冕之王!

  啪!

  反手壓下,大腳踩頭,野獺埋首泥濘,握緊毛爪,屈辱無比。

  “吱哇吱哇!”

  獺獺開跳上岩石,高舉雙臂,沐雨大叫。

  蘆葦蕩中,群獺鹹服!

  ……

  老蛤蟆提前兩月有餘覺察異象,若是早日從藍湖返回,說不定能更早,其餘異種不及老蛤蟆能耐,距離異象出世縮到半月內,鑒水裡的妖獸方才陸續反應。

  八月上旬。

  赤火流星墜落海中。

  灼烤大地二十餘日的丙火退散無蹤,陰涼的地氣滲透黃土。

  獺獺開今日徵戰歸來,洗去一身泥濘。

  梁渠端坐河泊所府衙,溝通澤鼎。

  【獲赤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彙融,生得靈魚一條,可升華垂青。】

  澤鼎內,一縷赤紅長氣流轉,神異非常。

  其下藍澤濤濤,沖擊鼎壁。

  【水澤精華:六十七萬一千。】

  帝都封賞回來,消耗掉豨獸、狐獸“贖金”,精華達至四十九萬。

  四五月份,一份拼裝小鎮模型,蛙王寶魚到賬,貢獻精華一萬五。

  六月拜訪一趟海坊主,海淵宮遊玩數日,賺得精華三萬六。

  同月,江川縣知縣兼鮫人族長泉淩漢,給予鮫人淚五十顆,賺取精華十二萬五,據說是跟海商商量後,與海鮫人同族處臨時置換來的,梁渠不管鮫人淚從哪來,他隻管摸水澤精華。

  最後零零碎碎,浸泡大澤之中,吸收所得五千。

  龍人族的蓮子稍晚,需七八月成熟,陸續出貨,九月方才全部送來,屆時又一筆十萬級別大額精華入賬!

  “六十七萬,千分之三十三的融合度,差了點,算上龍人族,或能有個小四十……”

  梁渠食指敲擊桌案。

  許是心靈相通,江淮大澤龍人族地,龍人繁忙穿梭。

  “加把勁,最後一次填肥!”

  三長老龍宗銀正進行大王蓮施肥,將日常寶魚殘渣,混合龍人精血,及種種秘製配方發酵而成的頂級肥料,填埋入大王藕田之中,整片蓮田郁郁青青,煥發光彩。

  昔日龍平江、龍平河用精血釣寶魚,這份進項嚴格意義上並未消失,隻不過換了一種更溫和、不傷自身的存在方式。

  “又是一個豐收年啊。”

  清點大王蓮數目,龍宗銀老懷甚慰。

  ……

  “都尉,經由冉大人統籌,四十六艘船,清點就緒,補給齊全,府衙官員、武院子弟、船票購買者,除去……缺席,餘者全部到齊!”李壽福跨躍門檻。

  “好!”梁渠睜眼,“收取長氣的雷擊木呢?”

  “正是此盆栽!攏共一十八棵。”李壽福側身。

  兩位軍士搬抬一個巨大陶盆,裡面生長一棵小樹,半翠半焦,生機盎然。   

  根據老蛤蟆直覺,此行鑒水收取天地長氣,需用一株生機旺盛、正處抽芽期的雷擊桃木,正值夏天,此條件頗為寬松。

  與之相同的,尚有一十七株。

  萬事俱備。

  “按計劃行事!”

  “是!”

  府衙前大鑼敲響,岸上軍士揮舞紅綠訊號旗。

  輪盤轉動,大錨淋水而出,長帆獵獵。

  四十六艘大船浩浩蕩蕩,騁向西水。

  昔日天水朝露引發雲上仙島,不過十艘大船裝載,如今多出三倍。

  一來船隻大小有異,鑒水不及江淮闊綽,二來是因為拉上一票武院子弟,人數眾多,又需安排後勤,體系立馬臃腫。

  除開百裡挑一的優秀子弟,和東臨河泊所表現出色的優秀吏員,尋常武院子弟隻得在外圍觀摩,增長見識,並不能夠吸收異象靈機,橫跨小半淮江的路費也不用出,都是武堂聯合淮東河泊所給的福利!

  “爽啊!”

  武堂小院長徐子帥傲立船頭,憑欄拍案。

  朝廷年後成立四大武堂,給予淮陰武堂壓力不小,畢竟蠍子粑粑獨一份,一下切成四份,回頭再看,完全是杞人憂天。

  東臨河泊所的官職不說,其他武堂亦有同樣資源,除非日後大爆發,武院子弟不值錢,否則一直會是搶手貨。

  然而除去官職。

  剿匪鬼母教、超品觀想圖、觀摩天地異象、見證長氣收取現場……

  別的武堂,哪個能吃這麼好?

  安排那麼多頂級活動,開闊眼界?

  實力!

  “你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徐子帥回頭。

  不知何時,梁渠來到甲闆之上,在他身旁,有十多位優秀子弟神情激動,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赫然在列!

  這些子弟不單單觀摩,更能深入外圈感受靈機沖刷,其中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經過觀想圖錘煉,大有長進,正準備藉此機會,一舉突破奔馬!

  “梁師兄放心,手拿把攥!”

  熊毅恆心情振奮。

  自打年前剿匪鬼母教,帝都面聖,他們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

  其實以前也好,但沒現在那麼好,好到發飄。

  河泊所直接拋橄欖枝,未來有著落,有方向,安安穩穩,修行速度不僅沒慢,反而快了起來,常有反饋,激情十足。

  當然,最關鍵的要數年級。

  三人無比慶幸自己入學早,佔一個大便宜。

  在平陽府還是平陽鎮的時候,楊東雄會收優秀弟子為親傳,平日親傳教導,尋常武館弟子便稱呼親傳為師兄,這樣的傳統一直延續到武院時期。

  可變為武堂,自然不能再這麼叫,因為單幾位親傳,根本教不過來上千人,有許多並非親傳弟子的教習,一個叫師兄,一個叫先生,輩分太亂。

  武堂同樣不再是楊東雄個人開創,是由朝廷扶持。

  故而從今年起,統一規定,所有的教習,武院弟子皆稱先生,後面再收新弟子,亦沒辦法再稱呼梁渠等人為師兄。

  他們高年級佔入學早的便宜,保留稱呼,豈不是一種別樣幸運?

  梁渠拍拍肩膀:“好好修行!來日為大順添磚加瓦!”

  “放心吧梁師兄!”

  “赴湯蹈火啊梁師兄!”

  啪!

  梁渠往熊毅恆後腦拍一巴掌。

  “是為大順,為陛下!”

  “明白!為大順、為陛下赴湯蹈火!”

  “不錯,有精神,有朝氣,有覺悟!”

  梁渠負上雙手,領導視察似的到處亂晃。

  一整天下來,他什麼都不幹,到處亂逛,同幾位師兄嘮嘮嗑,和項方素、柯文彬吹吹水,再問問戰船上的軍士們吃的好不好,睡的舒不舒服,多提意見多進步。

  “這小子升了官,派頭挺足。”冉仲軾同柯文彬幾人腹誹。

  安排船隻、補給、排座位、收長氣、給工錢的累活明明全是他來幹,梁渠到處一問,好像都是他整的。

  “哎,別在意這些細節,待會給你排頭名!怎麼樣?”梁渠耳聰目明,攬住冉仲軾肩膀。

  “那還差不多。”

  天地異象於臻象基本無用,淮東河泊所衛麟、徐嶽龍全沒來,冉仲軾憑借威望和能力,無疑屬於第一梯隊,排個好位置理所當然。

  五日後。

  船隊於西水域和蛙族接洽,確認方位,沉下鐵鈎,靜待天地靈機變化。

  金目燃起。

  天地靈機異常濃鬱,常人無法觀測到的淡綠虹光遍佈水域,從氣機和收取方式上判斷,大機率為木屬長氣。

  水域外圍,有水獸不甘拱鰭相讓,猶豫觀望,不肯離去。

  武堂子弟指指點點,天氣雖熱,與同學出遠門,卻有一種別樣刺激。

  天地長氣啊。

  臻象宗師,何等高高在上。

  梁渠四關的時候,甚至不知道有長氣這玩意。

  傍晚。

  梁渠靜室修行,採納造化寶船積攢下的日精月華。

  李壽福扣響房門:“都尉,鑒水水獸推了個頭領,說有事相商。”

  “鑒水妖獸……”房間內聲音稍頓,“讓冉佐領去見它們吧,到底是臨時來此,不好把事做絕,不然,最後倒黴的還是咱們自己人。

  龍人族無人前來,我也預先留出一成空位,讓冉佐領把價格出低點,將置換出的資源留給龍人,順便讓妖獸今後多同河泊所互幫互助。”

  昔日蛙族能獨佔異象,是因為東南水域夾角,本就是蛙族地盤,獨佔合情合理。

  鑒水不同。

  人、蛙都是外來者,平白佔鑒水資源,湖中妖獸心中必生怨懟。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梁渠在,它們隱忍不發;梁渠走,少不得搞事,哪天悄悄摸摸入河,撞一下堤壩報複,龍遊入海,誰知道?

  反之,撥出點位置賣出,利益賺得,又給予一線機會。

  強者獨佔,會引發不滿,然強者能獨佔,偏讓出部分,便是恩情!

  至於誰談。

  一群妖獸而已,梁渠堂堂淮水都尉,沒必要親自出面。

  “明白。”

  兩日功夫,八月中旬。

  人蛙之間,浮動一群雜妖,佔據圓盤狹窄的一角。

  西水域中央。

  水波泛起一層瑩瑩綠光,像一塊流動的碧翡,淡淡的草木香溢位。

  天地靈機相互糾纏,湧動的海面即將碰出浪花。

  一十八株小雷擊木抽生嫩芽,無風搖曳,生長速度肉眼可見。

  梁渠金目常燃不熄,轉頭提醒眾人。

  “異象要來了!”

  “快快快,都打起精神,打起精神,按照安排好的位置來!”李壽福傳令催促。

  蛙族半鳧水面。

  片刻。

  抗錨大蛙躥行而來,老蛤蟆四肢蟄伏,趴在蛙遊擊頭頂,當仁不讓的佔據最佳位置。

  一模一樣的登場方式。

  冉仲軾等人側目,他們自然知曉老蛤蟆的到來意味什麼,未曾想梁渠同樣敏銳,真是令人感慨,無有耽擱,所有人各找各位。

  亂中有序。

  老蛤蟆身側,不變的蛙遊擊、蛙參將,往後梁渠還看到兩隻同他一起去喝月泉水的冰玉蟾,東張西望,很是新奇。

  東臨新吏瞧見蛙族把玩大錨,眼角抽搐。

  他們終於明白船錨去了哪。

  候上半個時辰。

  武堂弟子流淌熱汗,不敢眨眼。

  恍惚間,他們聽見一聲水浪湧動,鼻翼下的綠植芬芳大作!

  一陣蔚綠波光閃動,湖水變得粘稠,澎湃靈機從綠湖中湧出,絲絲縷縷的鑽入體內。

  嘩!

  鑒水上,真罡齊放,武院子弟目不暇接,緊接著見證真罡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進而反哺到肉身之中!

  梁渠並不在意這些可有可無的靈機。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長氣上。

  一十八株雷擊桃樹抽生枝丫,小枝丫密密麻麻,交錯相連。枝丫之間,一根根半透明的綠色絲狀物浮現,絲絲縷縷地纏繞其上,像裹一張獨特的蜘蛛網。

  待蜘蛛網結出大半,細絲自然而然地向中間聚攏。

  梁渠放開壓制。

  澤鼎震顫。

  一縷青綠長氣搖曳,與赤氣糾纏。

  【獲乙木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彙融,生得靈魚一條,作用玄奇。】

  【乙木氣:豐草綠縟,佳木蔥蘢,催植生蔓,延壽一運,亦可用於垂青升華,演化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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