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第1077章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龍宮有多少寶?(二合一)
萬頃碧波融彙成光,銀鱗魚群遊曳在粘稠湖水中,奮力甩尾,神奇的是,魚鰓與水流的互動速度減緩,並未使得大魚窒息。
靈機範圍內,所有人、蛙、獸潛心修行。
單個人氣勢上漲並不明顯,上千位彙聚一起,雄渾驚人!
梁渠踏水獨行,成為靜默天地間,唯一活動者。
“三元九運,一元一甲。
枯木逢春,延壽甲子;天水朝露,延壽二運;乙木長氣,單單延壽一運。明明為木屬長氣,精於此道,延壽年份僅天水的一半,枯木的三分之一,質量上確實比不上。”
人與人大不相同,不談夭龍、熔爐等大修行者手中存量,尋常狩虎乃至臻象,得一縷天地長氣難之又難,殊為不易。
梁渠狩虎大武師時,經手之長氣便足有兩位數,僅算種類亦超一手之數,比一般人見識廣博得多。
像木、水屬性長氣,除開性質偏攻伐的【淵流】,基本帶延壽作用,以二十年為一單位,反觀【太陰】、【太陽】、【如意】、【玄黃】、【赤氣】,皆不具備相同效果。
老蛤蟆的判斷不算錯,同型別的中下等。
不過【乙木】增壽少,效用不錯。
豐草綠縟,佳木蔥蘢。
與“不能動”的天賦有異曲同工之妙,算一個後勤能力,便是不知能催生到何種地步。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不能動”徜徉池塘,每日趴窩,淨曬太陽,不顯山不露水,與世無爭,實則種植園、蓮王田皆有大用,每年兩處【青木大陣】,少說貢獻數萬水澤精華,數萬兩白銀。
對比進化至今的小幾十萬投入,可見一斑。
“暫時留下,以觀後效。”
收斂思緒,回到甲闆。
梁渠注意力重落到陶盆裡的雷擊桃木。
陡然被澤鼎收掉一縷天地長氣,翡翠湖靈機未少,依舊充沛濃鬱,然絲絲縷縷的長氣青絲大幅漸少,連帶桃木上蛛網的凝結速度一併放緩。
長氣將現未現。
軍士汗如雨下,說話磕磕絆絆:“都尉,這雷擊木……您下去之後,沒有動,它們就這樣,屬下不知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不幹你事,下去吧。”
軍士大喜,反複觀察梁渠表情,確認並無遷怒,趕緊離開。
雷擊桃木青絲纖細飄搖。
“有點危險……”
此地長氣濃度不如昔日誕生朝露的前哨峽谷,陡然被抽取走一整條長氣份量,餘下份量雖然足夠,但濃度欠缺,常規收氣方法下,無法自然“濃縮”。梁渠心火熊熊,意念成就一隻大筆,攪動天地風雲、水下暗流。
長風呼嘯,漩渦浮現。
乙木氣機為地貌些微引導,閃爍的“蛛絲”重凝結實。
本到臨門一腳,被人為吹上一口氣,一十八株雷擊桃木大亮,所有的“青綠蜘蛛絲”彙聚到一棵最大最繁茂的桃樹上!
一縷青綠長氣綠瘦蛇般掛載樹梢!
砰!
陶片墜地搖擺。
一尺半方圓,直徑一米的厚陶盆轟然崩裂。
桃木密密麻麻的嫩白根系抽生,線蟲一樣穿出陶盆狀的黑土,插入到甲闆縫隙之中,宛若藉助岩石縫隙生長的峭壁草木。
船闆塊塊隆起、破裂。
幸好不是自己的船。
梁渠暗自慶幸。
嘭嘭嘭!
餘下一十七個陶盆接連炸裂。
本化為焦炭的部分徹底褪落,露出乳白的樹幹,又被根系捕捉,未經發酵腐化,直接攝取,其後冒出粉紅桃花。
沒人知道一十八棵桃樹是怎麼傳授的花粉。
前後短短一刻鍾,纏繞“綠瘦蛇”的桃木樹枝上儼然結出青綠色的小桃子,再半刻鍾,大於棗子、小於拳頭的鮮桃自然受沉墜落,一灘清水柔和接住。
“把桃子撿起來,把桃子撿起來!”
軍士手忙腳亂,一擁而上,扯開衣服下擺,迅速兜住一堆鮮桃。
“一般啊。”
梁渠拿起一枚,清水裡沖一沖,抹去絨毛啃一口,眉頭微皺。
沒太多甜味,一股雨水下太多,導緻的淡淡水漿味,略顯澀嘴。
倒是入肚之後,有一股子不大不小的陽氣從小腹中躥升,價值上對奔馬初境武師有不錯作用,對他這位大宗師一點用沒有,生出來後徑直潰散。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收集乙木長氣的雷擊桃樹顯然發生本質蛻變,一桃壓百魅,一梟鎮千邪,桃樹本是陽剛之物,遭受雷擊而不死,陽上加陽,陽性特質極大催發,效果上卻略顯雞肋。
“都尉,我爺爺院子裡種兩棵桃樹,我覺得,應該是沒有疏花和剪枝的緣故,樹上桃花太多,結果太多,果子反而沒長好,長熟,若是疏花後,結出的果子興許會好很多。”
“哦?”梁渠看向發聲的軍士,以及周圍慢一步,剛開花的雷擊桃樹,側開身位,“怎麼疏?你來試試,放心,辦不好不怨你,辦得好,大大有賞!”
發言軍士精神一陣,他就等梁渠這句話,揮手招呼自己相熟的弟兄:“快快快,剪枝,一根枝隻留兩個分叉,長果枝留五六個單花蕾,中果枝留三四個,短果枝留兩三個。”
無奈花開太快。
幾人一點點挑選太慢,發言軍士索性上手一擼到底,隔開一段留一個。
疏花之後,桃樹上結出的果子明顯不同,個頭大上兩圈,水蜜桃一般豐盈滿潤。
梁渠控水托住一枚落果,皮一撕即下,汁水滿滿,分外甘甜!
此時桃子中的陽氣激增,直接到達能令上等馬有效的程度!
這還不是掛“綠瘦蛇”的桃樹王!
“最後幾棵不要弄了!”
梁渠攔住軍士,方便留個對照組。
不是樹王的雷擊桃樹果子更小,僅有核桃大,掛在枝頭枇杷似的,酸澀得很。
數量和質量一同對比,梁渠心中有數。
“剪枝後疏花後的價值更高!高出數籌!奔馬四境全能服用!
掛載長氣的雷擊桃樹王,先行處理,恐怕能結出讓地橋乃至天橋狼煙獲益的果子!”
爺爺種桃樹的軍士見自己建議有用,抖擻精神,看準機會再發言:“都尉,其實我做這些已經晚了,本來應該冬天剪枝,花蕾期疏花蕾,最後梳果。
剛才時間來不及,我等做的太糙!認真打理一番,至少桃子品質再高一籌!”
“你不錯,待會去尋李壽福,計你一百二十個小功,剩下幾個人,計十個,你計十五個。”梁渠指向其中一個辦得更好的人道。
一百二!
領賞者一個哆嗦,差點跪地。
“謝都尉賞!*8”
關注船上停止快速發育的雷擊桃樹,梁渠心火成勺,挖出湖底淤泥,大手一揮,覆蓋在桃樹根部。
本要離去的軍士頓住腳步,猶豫之下,開口提醒:“大人,桃樹需要常澆水卻又怕水,直接蓋淤泥,恐怕容易淹死……”
梁渠隨控幹淤泥水分,變成濕潤幹土,揮揮手。
“再加三十小功,計一百五,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嘭!
軍士單膝跪地。
“小人嶽炎宇,平陽海鹽人,今年二十整!因為同鄉,小人打小便聽大人故事,心嚮往之,故爾來河泊所任一軍士!”
其餘軍士一片羨慕,可恨自己沒有一個院子會種桃樹的爺爺。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梁渠沒種過果樹,不懂細節很正常,便是“打小聽故事”一說讓他啞然失笑,以為是個馬屁,仔細算一算竟真不能算假。
平陽府內不談晉升狩虎免一府稅收,梁渠其實成名很早,大抵十五六歲,華珠縣治水時。
彼時坐落運河口的瀾州尚未併入,江川鮫人縣未立,一天抓匪、平事、理出頭緒,糾集船隊、未生瘟疫,效率驚人,事後更有赤龍魚現世。
平陽府內攏共一十三縣,不說無人不識、無人不知,不遠處的海鹽縣絕對在訊息傳播範圍內。
嶽炎宇小他五歲,算十、十一……
他大手一揮。
“我記住你了,回去後,一十八棵桃樹,挑一棵種到我院子裡,餘下十七棵全移栽到淮陰武堂,你來負責,辦好之後,再領五十小功,自選一門下乘武學,一門中乘功法。”
嶽炎宇興奮激動。
“是!”
操弄桃樹的兩刻鍾裡,天地間靈機漸消漸散。
鑒水之上,個個膨脹一圈的真罡被武師們收回體內,錘煉氣血,回味無窮。
基數一大,萬事皆有可能。
恰逢進步關竅,上千人裡,即刻有人突破、晉升,靈機圈外圍的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更是齊齊煉化腑髒關,晉升奔馬!
淮陰武堂,六年級生!
五關皆開,一口玄氣自生。
三人俱是準備萬全,底蘊深厚之人,破開一竅後,準備沖擊第二竅!
梁渠擾動水流,再引導少許殘存靈機,落於三人周身。
四關入奔馬,一口玄氣無法增加,需憑借自身底蘊,故而吞藥,臨時積累無用,然凡事總有例外,梁渠的澤靈反哺是一份,同根同源,天地靈機亦是那份例外!
隻不過一般無人如此作為。
一來異象難尋、珍寶難覓,有也不會恰到好處地趕在突破節點。
二來事無必要,沖竅越多,證明突破者潛力越強,而不是沖竅越多,自身潛力會有所增長,這是因果顛倒,費勁吧啦在破關時多沖一竅,耗時耗力耗錢,除去漲面子沒別用。
奔馬三年一竅,十年一境是對旁人。
有這份能耐,且有資格得到這份幫助的家族子弟,斷不會為這一個竅穴難住。
沒能耐的……那就是沒能耐。
恰天時地利有眼緣,梁渠不介意出手相助。
要的就是面子!
三人沖完兩竅,已經心滿意足,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玄氣未竭!
三竅放在五大真統,亦算天驕。
傳聞興義侯入奔馬時,更是一口氣沖開四竅,直入奔馬中境。
他們從不敢奢望……
支稜起來啊!
三人憋得面色漲紅,體會到有靈機入體,支撐玄氣,拼命向第三竅發起沖鋒。
陸陸續續有人蘇醒,注意到外圍角落裡的一幕,分外驚奇。
“不會是三竅吧?”
“三人全沒有武骨啊,怎麼沖三竅?”
“憑什麼啊!”
“莫非武堂有秘法,增長先天之氣?是觀想圖?”
千裡迢迢從平陽緝妖司趕來,蹭天地異象,靈機洗滌的關從簡看看自己師爺,再看看三個小子,總覺得脫不開關系。
他天生武骨,昔日才沖開三竅,三個武堂子弟憑什麼?
在場有這份本事引導的唯有師爺。
“咦,好大的桃子!”
關從簡伸長脖子,見到梁渠身後郁郁青青的桃樹。
“麗嬋,你等我一下!”
“你去哪?”宗麗嬋問。
“我去給你摘兩個桃子吃吃!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動。”
事實證明,有幫助隻是有機會。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三人,唯有熊毅恆成功沖破三竅,餘下兩人全部失敗。
饒是如此,依舊掀起一片驚歎。
武骨、底蘊一個不缺,方有可能沖破三竅,熊毅恆比常人強壯、氣血旺盛不假,可莫說武骨,半武骨都算不上!根本沒理由沖破三竅。
“噫!好!我破了!三竅!我破了!三竅!”
熊毅恆欣喜若狂,甫抬頭,正對梁渠微笑,他恍然大悟,再問左右,果真都在沖竅時感受到另有靈機入體。
梁渠,興義侯,做好事愛留名。
除去血關入奔馬,場內尚有奔馬入狼煙,凝練真罡的。
異象消失。
大獲豐收!
碧湖中,水藻瘋長成片,梁渠順手控水,絞殺成粉末,治理一波水域,使萬物迴圈,告知眾人登船。
入夜。
訊號旗交叉,戰船收鈎張帆。
當年費勁巴拉,現在快刀亂麻。
“回城!”
……
九月。
荷花將敗。
先鋒寶船安全回歸平陽。
雷擊桃樹上掛載的“綠瘦蛇”,填充入河泊所寶庫中,平掉購買蛙公情報,支付數份大藥的賬單。
一來一去,梁渠空手套白狼。
血賺一縷乙木長氣,半枚壽蟲血繭,順帶填補掉財政空缺。
興義侯的財政手腕!
“誒誒誒幹什麼幹什麼,誰教你們進來的?”張大娘女兒、範興來相好陳秀叉腰,柳眉倒豎,瞪眼瞧門外軍漢,“知不知道這是誰家?擅闖興義侯府,不要命了是不是?烏龍!”
“汪!”
烏龍配合吠叫一聲,犬坐於地,比人都高,舌頭滴汗,駭退軍漢。
“沒錯啊,就是興義侯府。”嶽炎宇跑出幾步,看完牌匾再回來,“是興義侯喚我們來的,說往池塘裡種一棵桃樹,姑娘您吩咐,種哪?我們自個挖坑,不辛勞府上人。”
陳秀狐疑。
“教他們進來吧。”後院有溫婉女聲響起,“夫君早些時辰提過一回,便種我曇花的對角上。”
“好的,夫人。”喚應下來,陳秀側開身位招手,“進來吧。”
“打擾。”
嶽炎宇等人拿起鐵鍬,扛起桃樹。
待三人走入廊道,陳秀蹲下來朝烏龍輕語:“烏龍,你去盯好他們,別失了東西。”
“汪!”
烏龍甩甩尾巴,跟上軍漢。
嶽炎宇:“……”
梁渠輾轉至彭澤。
“老將軍,且看這是何物?”
“長氣?木屬?催生植物?”老烏龜眯眼,體會到手上寶植舒展,“你這一身本領,想拿即拿,收到的好東西真不少啊。”
梁渠謙遜擺手:“哪裡哪裡,比不得元將軍的時序長氣,足令武聖延壽上千年的至寶啊!”
“……”
“如何?你我一人一龜,共舉大事,共創大業,這份乙木長氣,連同昔日壽寶,一併送贈予將軍!配合鐵木山的【青木大陣】,事半功倍!再活萬萬年!”
老烏龜閃過一絲猶豫和掙紮。
寶植並非一味催生便好,過猶不及。
南疆稻米一年四五熟,産量驚人,遠不如北方一年一熟的好吃,口感粗糙,難以下嚥。
同意鱷魚來佈置【青木大陣】,是因為鱷魚能噴吐青霧,增添植物生機,能彌補催熟上的不足。
天地長氣不同。
早有人猜測,長氣屬權柄碎片,位果渣渣,故而常人難以相容,煉化長氣,能獲得其獨特效用……
狗日的好東西真他孃的多,真想搶過來,偏偏梁渠掐住它的命根子,自己滑不溜啾像條泥鰍,奈何不得。
“不行不行。”
“得嘞,我今個忙,下次再來。”
不同於上次壽寶直接給,長氣金貴著呢,梁渠翻手收走乙木長氣,頭也不回地離開。
老烏龜見梁渠【水行千裡】,閃爍消失,心裡空落落的。
“對付蛟龍……”
大澤濤濤。
“龍宮裡有多少壽寶?”
(
第1078章 硨磲族地,搬山堵洪!(二合一)
紋~
漣漪漾出層圈。
枯蓬壓著荷梗垂下去。
八月中,荷花會開至一年中的最鼎盛,其後盛極轉衰,時至九月,綻放到極緻的荷花瓣外層垂落,瓣尖沾水,清風一拂,片片凋零,浮船似的飄遠。
江獺鳧水嬉戲,龍娥英端坐亭中,剝淨蓮子。
梁渠盤坐老硨磲殼頂。
老僧入定。
【經日之隔,四季之往,可消耗三千水澤精華,凝結露種。】
澤鼎內。
赤青二氣婉轉。
念頭輕動,藍潮微降。
【水澤精華:六十六萬八千】
【獲露種一枚】
藍潮翻湧。
蔚藍露種浮現,飄飄晃晃沉沒鼎底,鵝卵石般星羅棋佈。
春夏之收。
【造化之種:三】
【露種:九】
三加九,整一十二枚!
露種佔比四分之三,造化之種佔比四分之一,比例差距夠大,縱使造化之種略有不足亦無大礙,足可替一縷天地長氣!
換算下來,梁渠手上拿捏三縷長氣!
大淮軍前哨峽谷亦是進度喜人。
經由肥鯰魚安排,梁渠曾去東南水域交界處暗中觀察,約莫十一、十二月,再一季不到,年關之前,或可量變引發質變,凝聚長氣成型!
屆時將會來到四縷!
【水澤精華+3】
澤鼎閃動波光。
梁渠睜眼,拍拍身下淡藍貝殼:“老貝,給你的【陰陽五行種】,養得怎麼樣?”
“風帆無恙,鷗鷺不驚。”
“有文化!”
梁渠豎起大拇指。
他仔細算了算,今年有三件大事,左右全趕在差不多的時間點爆發。
一是六月上旬,重煉蛙王兵器,迄今煉有三個月整,應當來到關鍵時刻。
二是藍繼才說十月血煞神通令或成,讓他對應月份去一趟。
三是去年年末,梁渠貢獻出【陰陽五行種】,告知夢境皇朝,聖皇收集材料,準備會晤“白霧蜃龍”,彼時言明,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如今再候兩月,馬上將滿一年期。
除此之外,自己澤靈反哺亦來到重要關頭。
“書中自有黃金屋、顔如玉……”
老硨磲搖頭晃腦掉書袋,梁渠指甲刮動貝殼折稜,感受反震,有點上癮,他忍不住起身,對比起老硨磲外殼大小。
“老貝,你嘛時候三丈啊?”
梁渠猶記得昔日老硨磲曾說。
其族中三丈者,皆為人族所言臻象大妖!
當年豐埠縣發現時,老硨磲已經相當接近這個極限值,歲有一千,活脫脫的老古董,彼時他還嘲諷了一下就這。
一晃眼小十年過去,歲月之數佔比老硨磲的百分之一,不算長,不算短,即將跨過臨門一腳。
老硨磲得意洋洋。
“汝目力通玄!三丈之數,半寸之差!斯塘靈脈蘊結,魚骨自陳,省吾筋骨之勞。期以二三春秋,丹鼎功成,更增壽三千秋矣!”
人話,池塘裡經常丟些魚骨,老硨磲常常補鈣,營養充足,修行更快,再有兩三年蛻變,神功大成。
慢是慢,勝在穩妥。
這種慢慢熬、慢慢長,不用爭奪的修行方式真是令人羨慕……
待老硨磲成就大妖,水澤精華吸引能力肯定更強!
“嗒。”
瓷盤頓落藍殼。
龍娥英遞來一碟剝幹淨的白蓮子,清香撲鼻。
【水澤精華+624】
梁渠蹲在貝殼上,揉捏搓動娥英小手,抓一把蓮子往嘴裡塞:“老貝,家裡有沒有兄弟姐妹,介紹我認識認識,交個朋友?我還能給你兄弟姐妹準備禮物,大順興義侯親自送,怎麼也算衣錦還鄉,風風光光,多有面?”
硨磲珍珠是好東西。
梁渠正處於對水澤精華的旺盛需求中。
一個老硨磲是一萬。
十個老硨磲,十萬!
“無。”老硨磲信誓旦旦,“吾族四海為家!”
“四海為家?你原來不是住東海的麼?”梁渠記憶力極佳,清楚記得老硨磲最初措辭,“你說家裡遭逢巨變,自己一隻貝跑出來,彼時才幾尺大。
你就把那個位置告訴我,我自己去尋,說不定能給你們解決掉麻煩,重回老家,兄弟我現在強的可怕!”
老硨磲:“……”
靜默一瞬。
“去也無用。”
“怎麼說?”
老硨磲歎息。
硨磲族四海為家不假,有一個族地亦真,是專門用來繁育小硨磲,傳承知識的寶地。
主要是由於硨磲族獨特的繁殖方式。
春暖花開時,雌性硨磲、雄性硨磲會分別將“産物”排入海水。
這些“産物”在海水中隨機相遇並結合,完成“匹配”過程,“匹配”成功後的硨磲胚胎,會經曆一系列的發育階段。
梁渠聽到此處,不由望一眼龍娥英,發現她面頰微紅外,並無異樣,甚至反過來白一眼他。
也是。
大部分水族的繁殖方式千奇百怪,龍人族久居江淮,見多識廣,斷然不會太驚奇。
硨磲胚胎最初是浮遊的幼蟲,隨海流漂浮,逐漸發育,短暫成長後,幼蟲會尋找合適的基質,如珊瑚礁或岩石等,附著在上面,慢慢發育成幼體硨磲。
附著的地方越好,靈機越足,幼體硨磲成長越快。
直至成長到體內孕育硨磲珍珠,方能脫離基質,自由活動。
老硨磲憑千歲之數,長到現在二丈九尺九寸半,完全能算作硨磲族天驕!
一旦跨越三丈的關隘,硨磲族德高望重的前輩大能!
說到這裡,老硨磲不無得意。
梁渠鼓掌配合。
鳧水的小江獺全豎起上半身拍抓,氛圍十足。
這就是鎮淮軍中的精銳!
“奈何……”
轉折來了!
硨磲成為精怪,“産物”大幅減少,繁殖方式卻未改變,零星一點,放到海洋之中,根本不可能“匹配”成功。
故而漸漸的,修煉有成的硨磲擁有一個約定俗成的繁育之所,大家面對面,提高成功率,且順便留下知識傳承,本身繁育之所又擁有大量良好基石,能幫助後輩快速度過幼蟲期。
這種地方太隱私。
除去硨磲自己貝,誰都不能說。
即便說了,梁渠去尋,如今夏末秋初,照樣碰不上什麼大硨磲,小貓三兩隻,殼都沒發育完全,遑論養硨磲珍珠。
“老貝你不說族群裡遭逢大變嗎?所以是什麼大變?”
“……”
【水澤精華+845】
“哎,生疏了不是。”一切盡在不言中,梁渠抓一把蓮子咀嚼,含糊說,“彼時你我不熟,情有可原,我原諒你了老貝!所以我等明年春天去就行了是吧?寂寞的青年硨磲啊。”
“……”
“咱們就這麼說好了,明年春天你帶我去一趟硨磲族地,我準備點禮物。”
不是,說好什麼了,怎麼就說好了?
瀑布流響。
老硨磲甕聲甕氣。
梁渠再抓一把蓮子。
今年蓮子比往年略有豐收,龍宗銀派人送來五千五百顆新鮮蓮子!
【水澤精華+十三萬七千六】
【水澤精華:八十萬五千七】!
……
餘下日子梁渠變得相當繁忙。
權力的擴大,意味著責任範圍的擴大。
六到九月,是淮江降雨集中期,更是汛期,中下遊不少主幹、支流水位高漲,淹沒部分地方城鎮、農田,更有一處堤壩處於警戒邊緣,幸得地方河泊所及時預警,三天之內聯絡上樑渠。
大雨滂沱。
天地幽藍。
江河之上汪洋一片,朔風裹卷。
阻攔江水的堤壩上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水液汩汩流出,管湧之下,很快便會潰堤,無數軍漢嘗試彌補,杯水車薪。
“大人,實在堅持不住了啊,下官隻能求見大人,此堤潰,必淹數縣,殃及半個江州!”知縣冒雨大喊。
梁渠俯瞰周圍:“附近有沒有岩石山,越近越好,要夠大!”
“岩石山?”
知縣不解,回頭望向觀測水文的河泊所小吏。
河泊所小吏聽聞此言,初時不解,其後肉眼可見的興奮。
難不成……
自家人當然知曉都尉神勇!
“有的,都尉,有的!此處十裡外的那座小山便是岩石山!結實的很。”
“娥英!”
冰霜蔓延,凍結裂縫。
梁渠聲至人走,消失無蹤。
堤壩上獨留一高挑女子,江風吹揚裙擺,顯露藕絲靴。
知縣大腦瘋狂運轉。
冰封堤壩,無疑於飲鴆止渴,便是不知冰堤能堅持多久,能不能堅持到退潮,亦或者堤壩修補完全……
轟隆隆。
駭人的雷鳴響徹,大地震蕩!
不好。
地龍翻身!
知縣瞳孔放大,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哽在喉嚨口,仰天悲歎。
天要亡我!
親娘嘞,潰堤淹縣,影響仕途啊!
“來了來了!”河泊所小吏興奮大叫,“知縣爺,山來了!山過來了啊!咱們有救了!”
有救?
知縣渾渾噩噩抬頭,但見小吏先前所指岩石山,正緩緩靠來!
他目眥欲裂,反複揉眼。
沒有錯,他們不向山去,山在向他們走來!
電光一閃。
轟隆隆。
雷聲彷彿沖開一扇大門,讓知縣回想起興義侯去歲之壯舉。
寒冰泉!
是寒冰泉!
懷元河屬淮江支流,平潭縣知縣去年並未親眼見證梁渠壯舉,單單夢中暢想,然而此時此刻,夢境與現實交錯重疊!
大浪濤濤,沖刷山體碎土,黃泥渾濁,迸發雷鳴。
眼前一幕太過駭人,恐懼尤勝震驚!
白猿沒有直愣愣地開河彙入,他繞上一個圈子,先彙入下遊,再往冰封堤壩上去。
在一派官員頭皮發麻的注視間。
一條長逾二裡,高三十丈的巍峨岩石山,橫亙懷元河前!
轟!
地面震顫,堤壩徹底坍塌,洶湧的河水如野馬脫韁,本以為能馳騁平原,豈料撞開堤壩,驀然沖潰到山體之上,倒卷而返!
碎石塊塊滾落,砸起浪花。
沒完!
黑霧彌漫,浸潤山體!
阿肥神通,【潑墨揮毫】!
【渦宮】,收容統禦之獸,得水獸加持,肥鯰魚驕傲抬頭。
肱!
骨!
肥拳重工共為一體,有肥鯰魚,自少不了拳頭。
拳頭跳出懷元河,使用天賦,改造共鳴地面,使肥鯰魚的黑霧更容易同化,其後揮舞雙鉗,熟練地敲敲打打,幾大水獸全部加入。
黑霧不斷侵入山體,蔓延、擴張。
梁渠利用心火,顯化有形之手,揉捏橡皮泥似的,將岩石山體內部裂縫逐一抹去,同時把原來的堤壩聯合進來,緩慢而有序的內外同時改造,與環境融合。
一晃半月。
鄉民日夜瞻仰。
在諸多水獸和梁渠的共同努力下。
平潭縣,一座堤壩山橫空出世!百倍強於先前!
嶙峋的岩石山走勢猶在,然鋒利不見,更多圓潤,宛若烈陽下融化的麥芽糖。
洪水被牢牢堵在堤壩山之外。
該有的結構一應俱全,同原先堤壩作用無異,雖然山體太大,許多地方未曾揉捏完全,奈何時間不允許。
偉力!
神蹟!
平潭知縣知曉世上能人無數,卻不知能人之外,更有神人!
“起廟!”
“平潭縣為大人立廟!”
平潭縣留一段千古傳說,僅為梁渠都尉工作的一個插曲。
昔日淮東河泊所內,升為淮水郎將的他管好一個江淮大澤,半個南直隸足矣,如今卻要面對整條淮江,兩岸無數地方,八九兩月足謂“狼煙四起”。
無數冊頁呈上桌案,動輒哪哪地方有災,岌岌可危。
儼然一副大廈將傾的恐怖模樣,實則不過是疆域太廣的“日常”。
身為都尉,梁渠主抓軍事,奈何真碰上事,一樣避免不了幹活,正常幹完甚至沒有多少大功,因為疏水、治水,本是河泊所職權範圍之內的日常工作,幹不好甚至有過!
好在。
“當年一個華珠縣搞的我手忙腳亂,如今揮手可平。”梁渠憶往昔崢嶸歲月。
捏一個大壩,半月光景。
可惜不能一勞永逸。
門太堅硬,牆便成了門,水會流動,不人為控制,繞開大壩,重闢河道興許用不上幾十年。
搬山堵河發生在一縣之地,傳播速度遠沒有寒冰泉快。
辛辛苦苦巡視淮江上下。
秋風涼轉寒。
黑色的枝條糾纏,荷花落盡,梁渠方才抽空,去一趟藍湖,與冰玉蟾族族長,老蛤蟆昔日相好霜璃溝通搬遷事宜。
冰玉蟾越猶豫越拖拉,梁渠停留藍湖越不會引人矚目。
雙方經過深切的意見交流。
主體方針是慢慢搬、不急搬,確保寒潭環境先落實,給予冰玉蟾賓至如歸的體驗。
梁渠另外派遣龍平江去聯絡淩旋弟子,金牌緹騎索玉琴。
淩旋等人神出鬼沒,不僅蓮花宗找不到蹤跡,大順自己人一樣要秘密聯絡,隻得在約定好的地點留資訊,他們有空會派一隻訓練好的旱獺鬼鬼祟祟去取,再定見面時間。
同特務接頭一個樣。
……
黃土牆貼滿牛糞餅。
一個胖墩鑽出洞口,剮蹭下些許黃土,東張西望,確認巷口無人,摸索摸索挎包。
旱獺把塞信的竹筒交給獺獺開,完成水陸交接。
獺獺開捏住竹筒,看著肥胖齙牙的旱獺,像沒扁尾巴的大河狸,覺得它一定吃的很好。
翌日。
“淩旋兄,伏藏洞,今年太忙,暫時去不了。”梁渠告歉。
“咦?”淩旋驚奇,“我正想同侯爺說,伏藏洞這個暗樁,恐怕要延遲探索。”
“這麼巧?為何?”
“雪山宗脈的大法師來了藍湖,徘徊不定有一個月,我們暫時沒看明白有何目的,或是重新佈道,或探尋暗樁,仍在探查,我們也相當忙碌,無空探索伏藏洞。”
梁渠點點頭:“雪山詭譎,多加小心。”
“侯爺放心。”淩旋換上一個略帶調侃的稱呼,“梳理過瀚臺府白家,風氣煥然一變,我們中原人去補後勤都方便得多,白家還專門派人建有幾個官話書院。”
梁渠咧嘴:“那我不算白來?”
“來得妙極了!有時真想像興義侯一樣一統亂砸,開啟局面,可惜咱們身上沒學這本領,碰個宗脈法師都麻煩的很。”
“找個機會,尋個由頭,我去藍湖捶他一頓。”
“哈哈哈,那敢情特別好!”
寒暄一二,確認藍湖情況仍在掌握,梁渠跳轉回龍人族地,水宅潛修,三日之後,正欲走水道,跳轉帝都,去尋陸剛師兄。
澤鼎震顫。
【三入淮江,河流眷顧度+0.3112】
【河流統治度:0.4(眷顧度:20.7822)】
梁渠眸光閃動。
“平潭縣給我立了廟?”
(
第1079章 青磚大瓦房,再見蜃龍!(求月票,二合一)
“一二三,拉!一三二……”
麻繩繞過房梁,繃得筆直,草鞋摩擦磚石,劃出白痕。
健碩力夫小臂纏繩,奮力拉拽石像,使之頓立高臺之上。
咚!
石像歸位,香火籠罩。
灰白的香灰掉落,爐內摔作三段,房樑上的木屑簌簌飄落。
司祭伸長脖頸,喉結滾動,渾濁的汗貼住滲油的皮。
“一拜,興義侯搬山鎮河……”
“二拜……”
無人注意之處,水光湧動,梁渠身披【渦神甲】,隱身於廟宇角落,鼻尖嗅著樑柱上未散的油漆味,見證平潭鄉人上香、祭拜……
梁渠有三座廟。
故稱血石縣,今稱香邑縣,白猿除蛇妖,請白猿入水神廟是一,為縣中大戶出資建設,聲勢浩大。
錫閤府平洪除匪,乘青龍,行雲布雨,一箭崩山,立乘龍廟是二,為山中獵戶籌措銀兩,小而偏僻,倒是有個被他救下的女廟祝。
今時平潭縣搬山造堤,立興義侯廟是三,平潭知縣籌措富商,不比血石縣富裕繁華,廟宇略小,高臺上石像,卻完完全全是梁渠自己的樣貌!
水神廟、乘龍廟,前者“斷不相幹”,後者是山中獵戶遠遠相看,憑模糊印象,和鄉野傳說雕鑿,樣貌似是而非。
唯這平潭縣,直指他本人!
“怎麼笑得那麼開心?出去遇到什麼好事情?”
龍人族地,龍娥英修行出關,第一時間體會到梁渠心情變化。
“哈,平潭縣給我立了廟!”梁渠神采飛揚。
“香邑、錫合也有廟啊。”
“不一樣的。”梁渠搖頭。
龍娥英沒覺得哪裡不一樣,見梁渠笑,她也忍不住笑,眨眼問:“那……晚上咱們吃點什麼,慶祝慶祝?”
梁渠神色一尬,抓抓耳,撓撓鬢角。
“族裡除了藕,有沒有別的?”
白猿“隻得”淮江東西穿梭。
平陽到帝都,走渦流水道僅需幾分鍾,明面上則是赤山跑三天,為防止細節敗露,此間存在的時間差,梁渠皆是住在龍人族地修行,順帶讓娥英回一趟孃家。
倒不是不適應。
有【水韻】天賦加持,自在呼吸,來龍人族跟回到家一樣,太嶽父大長老說話又好聽,平時他不怎麼出門,基本不存在“姑爺”上門的尷尬。
唯獨在吃食上,接受不了!
除了藕,還是藕!
大王蓮的蓮子屬於補品,大王蓮的藕則是龍人主食,與稻米無異,涼拌的、熱蒸的、切片的、滾刀塊的……了不起配個鹹魚咂摸滋味,一點風味沒有,嘴裡淡出個鳥來!
“小瑤、小璃難得休沐,我去找找材料,給你做炸藕盒?”
梁渠來了精神。
“怎麼做?族裡能生火麼?咱們去借蛙族的通天蓮?”
“生不了火不是有你麼?”
日暮。
鱘魚遊梭。
屋子被一個大氣泡籠罩,閃動銀光,搖搖晃晃,院子中央支一個小鐵鍋,油水噼啪冒響。
龍娥英筷子空夾,小心嘗試,將裹好麵糊的藕盒下入油鍋,藕中的豬肉糜被魚肉糜替代,於菜籽油中翻滾冒泡。
藕盒五個五個炸。
炸好五個放入瓷盤,先上,老吃熱的。
梁渠咬住筷頭:“今年太忙,實在沒時間陪你出去玩,明年,明年夏天,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華珠縣靈谷寺?”
“看螢火蟲?”
“嗯。”
“好啊,有個大幾年沒去,我提前知會華珠縣令,包個場……”梁渠夾起炸藕盒,忽見門外有幾個小龍人探頭探腦聞香味,失笑招手,“過來,長老給你們吃好吃的!”
小龍人齜開牙花,歘歘歘跑進屋。
“謝謝四長老!謝謝四長老夫人!”
“哈哈哈,懂事兒!”梁渠手掌抓住小龍人腦袋,大笑亂搓,“吃完記得給長老蓋廟,把本長老塑得霸氣威風些!”
“放心吧四長老,給你蓋大廟!”
小龍人不怕燙,三口一個藕盒,手指頭油乎乎,連連答應。
雖不知道廟是什麼東西,反正有的吃,先同意下來再說!
興許是和青磚大瓦房一樣,或者差不多的東西?
“人生一世,其久幾何。
吾立於名,百世不磨……”
梁渠靠上椅背,笑意盈盈。
或是小孩沒個定性,或是不好意思到長老家吃太多,回家吃不下挨罵,嘗個鮮,小龍人又匆匆跑出去玩。
龍娥英捏好藕盒,放入油鍋:“還吃麼?”
“不喂不吃。”
“三歲小孩子?”龍娥英翻個白眼,自顧自翻動,“愛吃不吃。”
半晌。
“啊~”
“噫,這才香!再來點,再來點!”
為人但知足,何處不安生?
呼嚕嚕。
氣泡幽幽。
神似豬籠草的闊肚植物舒展葉片,莖稈攀附房梁,纏繞生長。
這便是龍人的“床”,淨水效力強悍,“肚中”水液呈半膠質,自帶清香,宛若稀釋後的蘆薈膠,有保養肌膚之效,蓋子一蓋,蜷縮裡面,世界安安靜靜,給人帶來嬰兒般的好睡眠。
龍娥英掀開頂蓋,跨出赤裸的小腿,足趾適才沒入清水,梁渠身形一閃,一併擠塞。
“嘩。”
藤蔓墜沉晃蕩。
淡青色的膠質從蓋中溢位。
“我去尋個大的……”
“沒事,進去點,擠一擠,擠一擠……”
“……”
氣泡幽幽。
【水澤精華+1】
……
帝都。
秋高氣爽。
平陽府冷得慢,鄉野間尚能聽到秋蟲叫喚,京城的草叢一片死寂。
“師兄,妖王兵器重煉得咋樣啊?蛙王催我呢。”梁渠問。
自天工院內匆匆趕出的陸剛來不及收拾,滿頭黑灰,見到師弟十分欣喜,拉住梁渠小臂,往天工院裡拽:“師弟來得正好,這兩天正做記錄呢!一塊去看看。”
門口道一句我小師弟,登記來訪,陸剛直接帶梁渠進去。
自己人,牌面!
大順天工院的工作五花八門,許多“專案”佔地頗大,故而分為內外兩院,內院設在帝都內,毗鄰皇城,做些“小東西”,外院在帝都郊區,做“大東西”,兩院名義沒有高下之分。
當然,內院覺得自己小而精,技術含量更高,外院覺得自己重而器,大國名匠,兩院師傅互有歧視是另外一件事。
蛙王的大錨太大,配套的鍛造工具更大,自然拉到郊區重煉。
上回沒進裡面,外頭匆匆一撇,梁渠算是頭一回來,東張西望,看到天工院地上鋪設有平行鐵軌,相距約莫兩米,一時驚奇,手指工字鐵條:“師兄,地上鋪的這是什麼東西?”
陸剛掃一眼:“哦,鐵軌!”
“鐵軌?”梁渠瞪大眼。
這合理嗎?
“是啊,不是師弟你告訴我的麼?”
“我?什麼時候?”
“咔噠咔噠!”
說話間,鐵蹄踏地。
一匹高頭大馬拉著五個載滿火石的車廂,快速從鐵軌上沖過,拐彎時甩震出幾枚漆黑火石。
效率驚人!
梁渠直眉楞眼。
陸剛繼續說:“師弟你總有奇思妙想,有的時候隨口一說,興許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記不記得你晉升臻象剛回來,殺了一頭刺豚大妖,拿回來不少尖刺,全是好材料。
師兄弟全要打武器,我額外訂有一批配套材料,幾個月沒到,老四抱怨水運太慢,動輒幾個月,陸運太少,要有又快又多的法子該多好。
你當時說,有的,可以鋪專門的軌道,比馳道多,比水運快。”
咦!
自己有說過這個?
梁渠驚奇。
他真沒什麼印象。
“我不知道師弟口中的鐵軌是個什麼模樣,來天工院裡頭一個月,正好有船送火石,裝卸就半天,我跟帶我的天工先生提了一嘴,說出想法,天工先生就派人試了一試。
東西先在天工院裡施行,用有一個月,效果確實不錯,放心吧,我跟先生說的時候,是用師弟你名義提的,故而旁人顯得重視,等實驗下來,院長說會請陛下給你記大功。”
梁渠撿起地上被震落的火石,目瞪口呆。
陸剛師兄的確是這麼一個性格。
話不多,不聲不響給別人憋個大的。
遙記得鮫人大劇院火爆的當年年節,眾師兄開玩笑說早些日子囤龍靈綃會發財,隻有陸師兄真囤,也是因為他昔日提過一嘴。
正常人碰到花費錢財,囤積之事,起碼得搞個正式場合,多問幾遍,生怕意外。
陸剛不會。
吃飯時大家嘻嘻哈哈吹牛逼呢,自己說過什麼都不一定記得,他給記在心裡,第二天行動去了。
未曾想。
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透過陸師兄,再度給世界帶來不小變化……
“咔噠咔噠。”
再一輛馬車軌道上行經,滑行離去。
“師弟你看,都是來自青州的雄血寶馬,它們生來高大,背太寬,人根本沒法坐,當挽馬正好,有鐵軌,一樣的休息、補給條件下,拉貨量能高出十倍,個別足十五倍!”
毫不誇張。
梁渠默默思量。
馬拉軌道車實際上正是鐵軌的前身,是曆史上真實出現、演變過的,火車的雛形。
首先,軌道阻力會驟減九成以上,本來隻能拉一至二噸的普通馬,換到鐵軌上能拉到五到十噸。
其次,運輸速度更快,幾乎能翻出一倍!
二者相乘,便是一個恐怖資料!
唯一的缺陷是前期投入大,要鋪設鐵路,更要小心有人來偷鐵軌,專業的部門管理,專業的護路員,專業的配套設施……
人要吃飯,得發餉。
初期沒有盈利,單前期投入,會是一個恐怖的開支!
“我們計劃以各地驛站為節點,放置培育不同數量的雄血馬,上一批送到貨,休息,換新一批牽引,迴圈不斷,等下一趟抵達,上一批的雄血馬又正好休息好,往複不歇,部分重要驛站能同時設定五六批。”
梁渠心裡清楚。
以大順馬匹的恐怖力量,辦好了效率說不定比正兒八經的火車更厲害!
所謂運輸,正等同人體內的血管,源源不斷的代謝,提高身體機能。
真是期待,幾十年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最幸運的。
他的境界和壽命,完全能支援他以青年人的旺盛精力狀態,看到那一幕!
活得久絕對是一件好事。
“師弟瞧!”
陸剛領梁渠跨過圓門,來到校場之上。
一柄極為巨大、誇張的大錨橫亙中央!
即便是橫躺下來,錨的厚度依舊比人高出一大截,同一個奇葩建築物一般無二!
大錨五彩斑斕的模樣消失不見,通體暗紅,光滑無比,泛著一層油亮的光,錨杆上裹滿魚皮防滑,末端墜一截鐵鏈,蛇行大地。
隻一眼梁渠就覺得比原來的好。
無它。
更帥更霸氣更精密,錨頭曲線優美到極緻,像一個完美的圓,又像一個極緻的點。
撫摸上去,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陸剛湊到梁渠耳畔,悄聲道:“原來的大錨材料太雜糅,天工院熔煉出來不少相沖的寶材,重新新增進去不少,更適合,兵器整體肯定比原來更強,但材料上的價值,總之,我不太好說,院裡對外宣稱沒有剩餘。”
梁渠頷首。
荒旱三年,餓不死廚子。
一個道理。
可憐他此前幻想著從材料上摸點油水,事實證明根本輪不到他,天工匠人有的是手段。
有煉器師注意到梁渠,上前來溝通交流意見。
“興義侯以為如何?”
“很好!非常好!”繞行一週,敲敲打打驗收完,梁渠豎起大拇指,問起蛙王最關心的問題,“它能不能飛?”
“飛?”天工匠人面面相覷,“此事,理論上可以。”
“理論。”
“我們並未更改兵器靈性,大錨兵主仍是蛙王,然妖與人不同,鍛造時未曾注入‘自性’,隻能依賴緩慢蘊養,以老夫觀之,回去按吾等手冊,每日三次灌注氣血,不消半年即可。”
“厲害,天工院名不虛傳,幾位大師果真是國之重器!”
幾位天工匠人性格不一。
有人坦然接受,面露傲色,有人謙遜擺手,心頭暗爽。
梁渠不敢耽擱,蛙王催過他好幾次,按照要求,蓋下印章簽字,確認彼此交接,取走妖王玄兵。
甫上手。
本來沉要死的大錨重量幾乎翻出三倍!
先沉塘!
去往天工院後院,投入積水潭,拉到中央,等候已久的江獺們跳入水中,拉起鐵鏈,包裹纏繞大錨,再固定到江豚身上。
以敖滄源和敖覓雲兩條力大無窮的龍鱘為首,百餘條江豚為輔,鐵索繃直,陸續拉起大錨,甩動魚尾,飛速南下。
早點送過去,能多換點寶魚吃吃。
河狸七月休息,六八,九十的寶魚份額還沒給,一共四條,梁渠便是指著一起換,蛙王高興之下,爪蹼縫裡多漏點,湊個整數之類。
安排完蛙王兵器,梁渠到來的訊息同樣經由驛站告知聖皇,得到傳召,雖沒來得及去欽天監尋藍繼才,但時間卡的剛剛好,一點沒浪費。
勤政殿。
薰香縹緲。
梁渠躬身行禮。
天羽衛全部退下。
內侍往大殿中央置放一個託盤,亦正身退去。
“朕正要尋你,你倒趕巧,紅布揭開來看看。”
“遵命!”
蜃龍要求的至寶!
梁渠手心久違的出汗,他拉開紅布,隻覺一股清風撲面。
從左到右。
一朵宛若纖薄黃金打造的奇花,懸浮半空,花瓣機械一樣旋轉。
半透明的黑色琉璃葫蘆內,一簇隱約閃爍紫光的火焰,無附著物,無燃燒物,憑空自燃,不知是葫蘆的緣故,梁渠沒有體會到任何熱量。
最後一樣更是玄奇,裝在全透明的葫蘆裡,乍一看空空蕩蕩,唯有某個瞬間,會顯露出一抹雨過天晴的淡青。
“十取三,從左至右,霄金花、紫蓮火、翡翠風,今日你各取一縷寶物氣機,入夢同蜃龍一敘,如無意外,十日後……”
“陛下放心,清楚明白!”梁渠嚴肅神情,朗聲作應。
今日之後。
【陰陽五行種】的百萬精華,恐有著落!
一百萬給五行種,多個幾十萬留給自己,不過分吧?
(
第1080章 龍珠不在,三島盡成!(求月票,二合一)
夢境皇朝之事非同小可。
若非小蜃龍産能有限,十日方進一次仙島,流程會更快,定下會面時日,內侍即刻召來小蜃龍,梁渠當堂入夢,當堂會面,再見仙島白霧縹緲,展示手中三縷寶物氣機。
“善!”
水到渠成。
幽然蘇醒。
“陛下……”金磚照面,梁渠拿紅布蓋上三樣至寶,沒忍住好奇,依據仙島之上,“蜃龍”的存世狀態猜測,“此三樣寶物,莫非是溫養神魄類的造化大藥?蜃龍不甘就至此消亡?”
“梁卿以為,此物屬藥?”聖皇反問。
梁渠愣怔。
複俯首。
除開第一朵霄金花,有那麼點寶藥寶植的意思,紫蓮火、翡翠風,二者無形無質,完全不像能吃、入藥的物件。
甚至霄金花,單純長得像朵花,其泛光的質地更接近金屬,說寶材像過寶藥。
回憶昔日“蜃龍”報出的十件寶物名稱,大部分皆不似藥石……
“霄金花、紫蓮火、翡翠風……非藥非草。”聖皇解開謎底,“昔日那蜃龍所報十物,皆為構建福地洞天之奇寶,屬奇石。”
“何謂奇石?”
聖皇擺手:“你既要去欽天監,此等小事該問藍繼才去。”
得嘞。
聖皇日理萬機,不是學堂教書先生,梁渠一樣惦記自己的血煞神通令,既然大家都是忙人,互不打擾。
……
欽天監。
地面純銅,四野經天儀晝夜旋轉。
“興義侯再留幅墨寶,教我等開開眼吶。”
“有機會,有機會便留!”
梁渠隨口答應,他已成為此地熟客,熟人不少,無需吏員帶領,自己一路來到藍繼才書房前叩門。
“進。”
推開門,一聲悶響。
門後的畫卷落地,散落開半卷,偌大書房,雜物間一樣亂七八糟,龜殼、木劍、冊頁堆積成山,瓷盆裡的金魚吐泡泡。
書籍傾斜坍塌,藍繼才從文稿堆中鑽出來:“呦,來了?”
“來了。”梁渠順手抓點魚食,撒進瓷盆,“藍先生,此前定好十月,北境雄鷹的神通令……”
“哈,放心,和預估的時間差不太多,三天前剛剛好!新鮮熱乎!”
藍繼才拉開抽屜,拍出一個長木匣,木匣上的圓盤扭幾圈,側面門扉向兩側彈開,傾斜一倒。
一個掛鐵鏈的血玉牌墜於半空,瑩瑩泛光,質地頗像飽滿,呈現張力的血珠。
“神通令沒有試用的規矩,所以你什麼時候買下來,什麼時候才能摘鎖鏈,流程不能壞。”
“能用就行,怎麼用無所謂,關鍵東西怎麼樣?”
金魚張口,哈巴哈巴吞魚食。
梁渠拿起木匣,捏捏敲敲,沒有覺材質多牢固。
對於奔馬、狼煙或許有用,臻象宗師……
防君子不防小人。
“大可放一百個心,用的最高規格的煉制手法,加急趕工,神通三合一的傑作,放眼神通令出世至今,品質都屬最高之一!”藍繼才拍拍胸脯,其後眯眼促狹問,“你要這東西,究竟做什麼用?
若說重傷時,替代手腳,肝髒,一份神通足矣,便宜好用;說要多一份攻伐手段,旁人或許需要,神通令又不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終歸消耗持有者氣血。
興義侯你不用自己的,用旁人的是個什麼道理?別人的更香?此間奧妙,不妨說說……”
“軍事機密。”
“行吧,不說便不說。”藍繼才一時好奇,欽天監幹活,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沒有強求,他豎起四根手指,“回去試完覺得好用,打算買的話,抹個零,四百整。”
四百!!
梁渠眼皮一跳:“怎麼這麼貴?”
買來血煞神通的目的,是為遮掩白猿晉升妖王後的氣機。
此舉堪比逆天,他想過價格不會便宜,可仍舊超出預期。
“貴?我的興義侯、梁都尉、上輕車大人,你以為神通令多便宜吶!玉不朽,神通不朽。”
藍繼才再拉抽屜,拍拍新版神通令兌換冊。
梁渠眼尖。
對比昔日,冊頁上沒了一些東西,又多出一些東西。
【縮地成寸】、【赤霄雷殛】消失不見。
乾坤袋漲價,半石空間的漲到十五,一石空間的漲到二十,一個一石的乾坤袋,都能去換上第一枚紫紋緗核蟠桃!
“正兒八經的單個神通,赤霄雷殛為標準,一百一個,一個天人三個神通都是它,能拆出三份,這就是三百。個別稀有神通價格略貴,縮地成寸,一百五。
你自個非要三合一,按標準就得三個,材料價值要跟著往上提,你自個算算,單獨一份血煞,賣一百三不正常?這就是三百九,十個給材料,不正常?我沒給你算加急費呢!
還有,你強烈要求的三合一,回頭不打算買,這玩意誰買得起,買得起的誰樂意買,我都不知道!半筆死賬了都!”
噗嚕嚕。
金魚吐泡泡。
“行吧行吧。”
梁渠如今手頭有四百二十五個大功,金紋密密麻麻,罩得住,不過“死賬”的說法,讓他有點好奇,“欽天監把旁人手裡的大功換出來,莫非有提成?”
“算有,陛下鼓勵我們把宗師賬上的大功,盡量換出來用掉,換寶植效益低,換丹藥效益高,你這四百個大功,算大單,你別餵我金魚了,再喂脹死了!”
一筆經濟賬。
梁渠若有所思,收回撒食的手。
大功不得轉讓,不得拼湊。
朝廷特産延壽蟠桃,最好的紫紋緗核蟠桃,能使常人延壽二十年,僅需大功十五,雖然僅限第一枚,如此價格,卻像是盤活大功經濟的關鍵。
隻是梁渠修行時日太短,身邊親朋好友歲數足夠,沒有接觸,平日裡也不捨得拿大功換,畢竟無論誰換,換來給誰用,蟠桃越換越貴。
左右無人,梁渠悄聲問:“單子這麼大,有沒有返現?”
藍繼才斜目。
“畫舫去不去?給你安排女校書!”
“我守身如玉的。”
“那沒有。”
“咳咳,隨便一問。”梁渠把神通令收入乾坤袋,沒有仗著“死賬”風險要求降價,這麼幹純屬故意惡心人,轉而問起又一件事,“藍先生,東西回去試,我有個問題,什麼是奇石?”
奇石?
藍繼才自然知曉。
梁渠能來問,說明問的不是類江淮石那樣形狀奇特,勳貴趨之若鶩的“怪石”。
“五行學說聽過沒有?”
“金木水火土?”
“對,五行學說以為,咱們世界是由這五種性質構成的,不全對,但有一定道理。
許多東西以五行學說去驗證,確實能得到對應的結果,達成相應目的,能去套,去用。
奇石便是五行屬性的極端顯現,一般奇石是用來構築小世界的,怎麼,哪個空間神通臻象,問你要奇石?讓他滾一邊去,你大功再多一個零都給不起。”
“構築小世界?”
“對啊,之前你們淮東河泊所不是奇襲鬼母教的丹脈嗎?有個陳宗師,帶乾坤寶洞,去幫你們把東西搬個精光,記不記得?”
“記得。”
“正兒八經的玲瓏寶塔、乾坤寶洞一樣的神通,構築起來難度極大,狩虎埋神通種之後,要用五行奇石‘開光’,方能構建出一個穩定運轉的小世界,塞東西。
一般宗師壓根玩不轉,會這麼玩的,基本是向朝廷借款,要麼朝廷佔股,今後你憑此神通獲利,朝廷拿大頭,你賺小頭,且大事之上,基本聽從命令。
要麼你背負巨額欠債,準備還他個大幾百年,中間不小心身死道消,那不得了,不僅父債子還,全家族都要跟著還錢,賬目延續十代方休。
所以正常都是選第一種,生怕自己不小心死掉,整個家族再沒有翻身之地。”
“……”
梁渠咂舌。
無怪乎沒見空間神通宗師發大財。
昔日有乾坤寶洞的陳宗師,空間方圓一百餘丈。
方圓是半徑,保守算一百丈,即半徑三百三十米,等同一個超大倉庫!
什麼都不幹,光拿神通裝精米,從南直隸運到帝都,照樣能賺個盆滿缽滿,實際上,陳宗師的生活水平跟他們差不多。
原來是個窮打工的。
一念至此,羨慕之情寥寥。
“個人沒辦法收集奇石?”
“小夥汁!奇石靠收集是不行滴,得靠五行手法煉,你煉最差的水屬奇石,依舊得要煉一條千裡以上的大江大河,明白沒有?”
梁渠再無困惑。
非個人偉力所能企及,必須依靠組織框架,合力完成。
“霄金花、紫蓮火、翡翠風……”
恐怕是三種相當頂級的“奇石”。
用途不言而喻。
重建雲上仙島,恢複蜃族榮光!
“等等,為什麼蜃龍五行之中,隻要三行?翡翠風綠油油,是屬木?會不會有點刻闆印象……水和土從哪裡來?我的渦宮,能不能靠奇石,開闢出真正的神通空間。”
梁渠皺眉沉思。
渦宮裝東西,至今靠卡水獸“bug”,沒辦法收放自如。
小蜃龍纏繞住梁渠大臂,撫摸頭頂龍角,嘴角上揚。
大離皇帝又如何。
夢境皇朝的後門被蜃龍留了,陰陽五行種,奇石,計劃環環相扣,事到如今,答案已經很明顯。
老祖宗要支稜起來了!
待它統領蜃族,重啟蜃族榮光,豈容黑心黑肺的肥仔放肆!
……
“阿秋!”
前哨峽谷,肥鯰魚打一個大大的噴嚏,身子向後躥出數十米。
兩條刺豚跟班緊忙為肥鯰魚披上水藻衣,綠袍加身。
“黑大魚,天冷了,小心受涼。”
肥鯰魚吹須瞪眼。
胡言亂語!
它乃天神麾下第一悍將,唯一大妖,專修體魄,看這魁梧精壯的身軀,多少小雌魚忍得了初一忍不了十五,統統被它趕出洞去,都是妄圖住它“別墅”而不付租金的白嫖小魚。
自己會受涼?
開什麼玩笑!
必是有奸魚暗害!
肥鯰魚稍加思索:“定是那奸佞狡詐的三王子!”
自己開疆拓土,徵戰在外,執行天神英明決策,為眾同僚謀福利,月月發餉,亦因此失去鞍前馬後之機,讓奸佞賊龍有機可乘,無可恨,隻恨它分身乏術。
使朝廷有諂諛之臣,闕失不聞,此誠臣等之罪!
“黑大魚!鱗竭大蛇明日設宴!請您赴宴。”有魚飛竄而來。
肥鯰魚頷首應下。
它早早同蛇族高層打成一片,有宴必被請,瞭解到不少蛟龍秘辛。
其中最重要一點,真龍遺澤,九成機率是為龍珠!
但不在龍宮!
蛟龍在龍宮,如何攝取真龍遺澤呢?
阿肥沉思。
……
十一月九日。
靜室內長流輕卷,梁渠平靜呼吸,心髒極久方跳動一下。
夭龍武聖,心髒七日一搏。
梁渠遠不到那個水平,不劇烈活動,不心緒激蕩下,基本能維持在一天心跳五十以內的強悍水平!
正常而言,動物越強大,日常消耗越大。
此世修行截然不同,“本”的增強,完全把“屬性”固定下來,將木頭置換成鋼鐵,而非木頭打出鋼鐵的效果,同一分力,極大的比較差距下,作用出更恐怖的效果!
酷暑至今,四百五十八倍氣海,蘊養作四百六十二倍。
最為關鍵的。
第一龍庭仙島,金光璀璨;第二龍庭仙島,黑白參差;第三龍庭仙島,若隱若現!
“呼!”
白流環吐,龍虎交錯相浮。
內視己身,氣海之內,白玉磚石孕育,飄飛填補到第三仙島之上!
水滿則溢。
一股神通將現的獨有氣機,圓融寫意地流淌傾瀉,鋪滿靜室。
小蜃龍造霧的十日空檔,梁渠沒有閑暇度日,抓緊一分一秒,徹底將千分之三百的澤靈反饋煉化!
基、柱、梁。
牆、頂、件。
最後一部貼合過半的剎那。
圓融之意澎湃而起,若隱若現的第三仙島宛若一縷青煙,凝而將潰,潰而將散,卻又在潰散無蹤的剎那,重新凝聚!
這絕非什麼神通不穩,而是天關地軸、應龍殺經特性體現!
今日,
第三仙島!
轟!
長龍升空,直落龍庭!
三島之間,氣機纏繞,完整一體。
第一、第二、心火之外,第四樁基熊熊矗立,氣海翻湧!
靜若山嶽,功法自轉。
依照張龍象留下的修行手冊。
梁渠心神控制,心火高高飄揚,內海變作一片混沌,四百六十二倍氣海迅猛擴張,眨眼之間,邁過五百,直升六百!
庭院之外,操練小江獺的獺獺開支稜耳朵,龍瑤、龍璃推開小窗。
周遭鄰居無不抬頭。
誰!
誰在突破?
(
第1081章 一點瓶頸沒有麼?(求月票,二合一)
晴天朗日。
瑟瑟秋風,凍斃僵蟲。
倘若夭龍武聖為“河中石”,天下之大江大河,莫不流淌沖刷,碰出浪花。
那三島盡成的三境天人,其突破剎那,便好似鞋底裡的石子;喉嚨裡的魚刺;眼睛裡的飛蚊,令人難以忽視!
即便梁渠身處靜室之中,收斂氣機,方圓數裡……
盡皆有感!
“那個方向……”長興伯抬首。
“回老爺,是梁府的方向,那條巷子理應沒多少宗師。”
“興義侯何時來的帝都?”
皇城外積水潭,皇城內太液池。
大順與民同湖遊樂,積水潭毗鄰皇宮外城,風景優美,景色宜人,東南兩岸,無不為達官貴人所居,自有門下人探聽訊息,家宰更要將種種小事熟記於心,乃是基本功。
家宰執禮答話:“上月見有龍血馬入京,禦風而行,當為一品,兩相映證,興義侯恐是為那日入京,不到十日,深居簡出。”
十日!
長興伯轉動僵硬的脖頸:“是突破大宗師?”
“老爺。”家宰汗顔拱手,“老爺忙於政務,罕有關心,興義侯升大宗師,實際已是兩三年前之事,老黃曆矣,早北庭大戰時便是,算一算,今日應屬天人,三境天人啊!”
“老黃曆……”
食指扣動桌案。
長興伯喉結滾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兩三年的事,怎麼突然便成老黃曆?這黃曆翻的是否太快些?
興義侯,一點修行瓶頸都沒有的麼?
這樣的修行路是不是太無趣了些?
還有,梁渠明明是土生土長的平陽人,當的地方河官,掌管淮江水務,偏偏重大境界晉升上,狩虎、臻象、三境天人臻象,全讓帝都人瞧了個遍,好處一點沒有,這叫什麼道理?
有本事把免稅的好處留給帝都人啊!
不止長興伯,相同的對話,上演於不同府衙中。
後花園嬉嬉鬧鬧,少年少女你捉我趕,琢磨彼此心思,偶爾“僭越”,觸碰手指,令人臉紅心跳,正不知所措,忽覺心頭不適,壓抑沉悶,詢問護衛。
獲知緣由。
曖昧旖旎頓消,無不意興闌珊。
二十五,尋常鄉野天才、勳貴子弟,此等年紀在幹什麼?
放縱的,聲色犬馬,貪圖享樂。
勉勵的,磨刀霍霍,參加武舉,憑狼煙之力,奪二十八星宿之名,謀個前程。
夭龍武聖何其難得,國之柱石,百萬萬裡挑一,是為天之上!三境天人,便是立足於天之下的尖峰!
年時俯仰過,功名宜速崇,先人言,成名要趁早,年輕力壯,享盡繁華,恣意人生,可現在未免太早了些!
興義侯在突破,自己在花園玩,仿若書院課間,教習離去,大家吵吵鬧鬧,獨有人認真做題、讀書,渾身不自在。
真煩!
……
靜室。
梁渠“如夢似幻”,身體攜某種韻律,輕輕搖晃,周身纏繞龍虎二氣,相爭相鬥,精壯的肉身,似乎隨時要變化作其中一員。
方圓三丈,金虎毫無預兆的閃爍於背後,金龍隨後,甚至是穿牆而行,彷彿這片空間內,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擋它們。
感知在這方寸之間,極限擴張。
每一絲每一縷的氣流皆可任意撥動,按照想要的方式長久運轉。
意念顯化成大手,攪水缸似的,順方向用力一卷,一個經久不散的小龍卷蕩開煙塵,飄飛到室外,捲起地上沙塵,從無色變為淡黃。
“蕪蕪蕪!”
門口的小蜃龍瞪大眼,盯住靜室內飄飛出來的小龍卷,不知道它是怎麼出來的,又為什麼能經久不散,沒道理的啊。
伸爪去摸。
龍卷裹住黃塵,當頭撲來,小蜃龍緊忙閃開,以為無事,卻感覺自己的尾巴讓人無故扯動一下,捲入什麼,回頭望去,分明沒有任何存在,龍卷仍在眼前!
“哇!娥英姐,家裡鬧鬼了啊!快去平陽請大師來超度呀!”
小蜃龍炸開白鱗,抱住尾巴團成一個環,呼啦啦竄飛入西廂房。
“少看雜書,家裡哪會有什麼鬼?”龍娥英屈指彈一下小蜃龍腦袋,“那是你老大的神通。”
龍瑤、龍璃捂嘴竊笑,小蜃龍摸摸腦袋幹瞪眼。
小龍卷兀然潰散,蓬落一撮塵土。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豁然開眼,精光一閃。
蒲團上趺坐的梁渠握緊拳頭,心潮澎湃。
臻象三境俱全,神通三項俱全,圓滿如意,相互聯結。
澎湃的氣勢狂增、猛增、勁增!
神通一曰龍虎金身,不朽不敗;神通二曰神君印記,川主斬蛟;神通三曰應龍殺經,地軸天關!
左擊右攻,右擊左攻。
上下前後,無不顛倒!
方寸空間。
他即是一縷自由自在的清風,周遊六虛,以遊無窮!
前後三丈之內,一切皆可以是風,皆能是風,改變風的“方向”,調整風的“大小”。
琢磨不透,琢磨不住!
不止!
“天地人俱全,暗合天地,皆有蛻變。”
梁渠逐一體會。
狼煙架三橋,狩虎生骨肉三龍,臻象龍落龍庭。
四關七道,所有修行,皆步步引導,有跡可循,無論哪種,成型之日,“天、地、人”皆會相互溝通,聯結,完成“閉環”,使氣海消耗減少。
狼煙小迴圈,狩虎中迴圈,臻象便是大迴圈。
昔日一百倍氣海【斬蛟】的威力,今日或僅需灌注九十,達到相同效果!
“呼!”
今日神功大成。
合當慶祝!
屈指彈出的罡氣飛向靜室左側,隔開一米的右側,出現一條狹長凹坑;彈出岩石反彈,力道不斷削弱,進入三丈內便被“消力”,貼面毫無力量;飛出去的攻擊又反其道行之,不斷助力,微風似刀。
梁渠不厭其煩地反複測試。
第三神通集身法、攻擊、防禦,全方位輔助為一體,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又是能在蛟龍眼皮子底下多跳幾個呼吸的底氣。
一爪撓不死,便算成功!
多“苟延殘喘”一會,搶到龍珠機率自高出一分。
實驗一刻多鍾,突破的興奮平歇大半,複內視。
仙島下的雲海無邊無際。
對比龍庭仙島面積。
始突破,六百五十二倍龍庭仙島!兩倍於尋常天人之極限!
“六百五,絕非我的極限,保守兩千倍往上!”
梁渠覺得自己深不可測。
他擁有三個氣海樁基時,已經持有四百六十二倍氣海,即便以此為“極限值”,正常翻個四倍都能有一千八,遑論四百六不是三樁基時的極限。
雲海徜徉。
“哎……按此前修行速度,一月擴張一倍,三十年不過增長三百六十多倍,一個天人宗師,兩千要百年填滿。”
梁渠自言自語。
若讓旁人聽到,恐怕忍不住當場伸手掐死。
首先是一月一倍的離譜速度,其次是離譜速度下的離譜極限。
“不過現在六百五十二,每月正常修行,應當有一點二三倍氣海,利滾利,到兩千,甲子年足矣,算上收獲更短。”梁渠思緒一轉。
修行和“錢生錢”是一個道理。
臻象之前,武者修行功法,搬運氣血,晉升臻象之後,精氣神三合一,氣血變為氣海,修行功法,即搬運氣海。
氣血、氣海越足,每運轉一個大周天,額外生出的氣血、氣海自然更多。
同為百分之一的年息,本金一百萬兩,每年多出一萬兩;本金一百兩,每年隻多一兩,前者利息比後者本金都高。
功法越好,“年息”越高,突破之後,“年息降低幅度”越小。
觀摩過夢白火。
梁渠大部分功法自成體系,《萬勝抱元》、《降龍伏虎金剛功》已經和最初修行時,大有不同。
全力運轉一個大周天生出的氣海,興許能漲死一匹“下等馬”!
朗懷披夏日,高嘯得清風。
爽!
修行《萬勝抱元》,梁渠養氣功夫一向不錯,沒有馬上出去“昭告天下”,繼續盤坐靜室,收斂澎湃如潮的氣息。
一如狩虎晉升臻象,有半月之提升,此刻亦然!
路漫漫其修遠兮。
“今日三境皆成,再往下,該是武聖三步!”
靜修至傍晚,宮廷內侍傳喚。
“來了!”
梁渠睜眼。
蜃龍會面之日!
今日突破之前,他曾有猶豫要不要嘗試,擔心時間不足晉升,危險倒不會,便是不上不下,令人難受。
萬幸趕上。
李公公候在廳堂外,未跨門檻。
“三王子,跟上!”梁渠步出靜室,自帶清風,招手呼喚,“娥英,晚飯不用等我,你們先吃。”
“嗯,早結束早回來。”龍娥英理一理梁渠衣襟。
“曉得,李大人,咱們走吧。”
“恭喜興義侯修為精進。”李公公笑揮拂塵,側開身為,“時候不早,梁大人,請?”
“請!”
……
望月樓頂。
帝都燈火闌珊。
內侍展開屏風,博山爐內水煙香,兩張躺椅配一個桌案,桌案上有兩託盤,一個託盤內放一枚奇石,一個託盤內放圈形軟墊。
小蜃龍騰空舞動,落到案上,四隻小龍爪子踩踏軟墊,抓抓捏捏,嗑上腦袋,甩動尾巴,翻滾幾圈,十分滿意。
居然連它的位置都事先準備好。
有趣~
已經開始討好蜃族唯一天驕了麼?
“前後十日入天人,梁卿是一刻不怠慢啊。”
“嘿……正謂逐兔爭先捷,掎鹿競因機,臣每多精進一分,自能多為大順、為陛下多發一分光,多發一分熱。”
“哈哈哈,那梁卿準備何日入夭龍?”
“當然希望……”
不同人說不同話,如此直白的馬屁,換朝中哪個大臣來,隻覺膩煩,偏偏從二十五、天人宗師的梁渠嘴裡不會,有種別樣風趣。
閑聊幾句修行事宜,步入望月樓頂樓,夜風寒涼,風景獨好。
內侍全部退下。
梁渠探頭探腦。
聖皇問:“鬼頭鬼腦,尋什麼呢?”
“我以為陛下會派遣個心腹,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防龍之心不可無啊,會不會太危險?”梁渠擔憂,若讓督察院的知道他帶聖皇亂“躥”,彈劾的摺子能堆成山。
畢竟是前熔爐,哪怕虎落平陽,亦不該親自冒險。
“皇城內便不會。”
皇城內……
梁渠若有所思,反複確認聖皇沒問題後,二人各自躺在躺椅上。
“三王子,使用吐霧!”
“遵命!老大!”
小蜃龍拍拍軟墊,揚起腦袋,龍爪敬禮,張嘴噴湧出一團大霧。
亭臺樓閣,仙島浮雲。
雲鶴空中飛舞。
天旋地轉。
再醒來。
灰霧濛濛,白玉磚石流轉天光。
“傳聞雲廬仙島乃人間仙景,果真名不虛傳。”聖皇環顧仙島,生出感慨,“便是太過冷清了些。”
梁渠附和:“自然冷清,蜃族沒落,除去我和三王子,仙島上大抵已有上萬年不存活物,尋常人恐會逼瘋。”
許多“宅”,實際並沒有與外界失去聯絡。
若真的毫無聯絡,禁閉三天便是極為恐怖的懲罰。
長眠是唯一的慰藉。
周遭邁步,體會仙島之上充沛靈機,聖皇笑言:“你倒是尋到一個錘煉真罡的好地方。”
“嘿。”梁渠咧嘴,“真罡煉體卓有成效,狼煙時分,龍虎金身修行,氣血錘煉確實增快不少,當時把這法子當個寶,萬不敢輕易告訴旁人。”
“仙宮在上面?”聖皇抬頭。
“是。”梁渠正經神色,“每回我與三王子來到此地,皆是位於白玉廣場之上,需步行穿過階梯,階梯盡頭便為宮殿,蜃氣是在宮殿中獲取,湊滿陰陽五行,便得了五行種。
以前入夢時間短,如今一次入夢,大約能停留一刻鍾到兩刻鍾之間,至少能帶四個人進來。”
聖皇頷首,看完風景,並無奇特地前踏一步。
霎時間。
光影扭曲,天地倒轉。
待梁渠視野一清,兩人一龍,竟已站在了宮殿門口!
梁渠見怪不怪,修行至今,堂堂天人臻象,也是吃過見過的主,沒必要跟個鄉巴佬似的一驚一乍,目光傳喚三王子。
小蜃龍飛到門前:“老祖宗開門啊,給你帶好東西來嘍!”
轟!
大門豁然洞開,造成的氣壓差把小蜃龍掀一個跟頭,當空翻騰幾圈。
然後。
沒有然後。
梁渠和小蜃龍站在了門外。
面面相覷。
現在是,聖皇和“蜃龍”的密謀時間!
抓耳撓腮。
側臉貼住大門,集中精神。
流雲的摩擦、瀑布的喧囂、鞋尖頓擊玉階,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哎……”
一人一龍接受現實,尋個臺階蹲下,像剛用鋤頭松完土,坐田埂上抽旱煙的老農民。
“可惡,居然信不過我三王子!奇恥大辱口牙!”小蜃龍吐霧化出白霧版肥鯰魚,抱住魚尾巴,一個過肩怒摔在地,下腹兩隻龍爪揪長須當韁繩,上腹兩隻龍爪爆錘,搓扁揉圓。
老祖宗居然不信自家龍!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肥,你壞事做盡!
約莫半刻鍾。
風卷流雲。
宮殿大門豁然洞開,梁渠扭頭,正尋聖皇,忽見一縷青色長氣豁然飛出宮殿,浮於天際,宛若舞動極光。
翡翠風!
梁渠一眼認出那是三大奇石之一。
極光遍佈仙島天空的剎那,風大了起來,宮殿之下,玉石臺階兩側,原本凝滯不動的枯黃雜草飄搖,湧出勃勃生機!
縷縷青茸鑽出土壤,死而複生。
尤其左下方,那裡本有一個瀑布池塘。
瀑布寬闊高半丈,沖刷而下,墜入深潭,滿潭蓮花隻餘枯黃的莖梗搖曳,動態中透出一股沉沉死氣。
此時此刻,十一月上旬,暮秋初冬,池塘裡的蓮花兀然返青,朵朵盛開!
淡淡的芬芳縈繞鼻尖。
“賣給蛙公,賺幾條寶魚吃吃。”
梁渠第一反應。
(
第1082章 仙島複蘇,力挽狂瀾!(求月票,5k,二合一)
青綠極光徜徉天空,浸染天地。
彷彿春風化凍。
曲捲荷葉舒展攤開,細根浮萍騰浮出水,貼黏住碧稈。
“如此巨大的一個造景池塘,放著也是放著。
與其平白長藻閑置,不如賣給蛙公,岸邊包圍大澤,一畝荷塘一條寶魚;夢境包圍大澤,豈不十倍賣之?”
梁渠琢磨。
仙島異象,蜃龍獨有,獨一無二,屆時水外、水內、夢中,皆為蛙族根據地,振臂一呼,三路諸侯,齊攻蛟龍,何愁大業不成?
不。
無價之寶不能賣,得租!
唯一問題,怎麼把産權龍從“蜃龍”,提前過繼到蜃族唯一繼承龍三王子身上,合理合法的變賣祖宗資産……
梁渠眨眼間想出三個念頭、五個主意、八個辦法,隻待落實到位,鼻腔內儼然嗅到獺獺開出品的烤魚味。
香!
翡翠風潤物無聲。
播撒開來,立竿見影。
死氣沉沉的雲上仙島,瞬息間從一張動態反複的枯燥畫,變為真正“實時渲染”的生動世界,由死轉生。
不過。
梁渠抬頭。
他覺察到,昂揚生機之下,世界缺少點什麼。
水無源、木無根,做菜不放鹽,此刻仙島僅是一片繁花錦簇的空中樓閣,沒有天理迴圈,隻有不斷燃燒的薪炭,要不了多久,薪完炭盡,便會重歸死寂。
“單有翡翠風,五行缺其四麼?”
“傳聞蜃龍同大離太祖交戰,敗亡之際,利用蜃族天賦,化實為虛,‘抹去’雲上仙島,如今是藉助奇石,反其道行之,化虛為實,再返天地?”
未等梁渠多加體會思考,天際白雲聚攏。
仙島模糊,視野混沌,鼻尖幽幽飄來水沉香的果仁味。
再睜眼。
屏風上仙鶴舞空。
鏤空雕花之外,秋高氣爽,帝都燈火橘黃,積水潭水波瀲灩。
望月樓頂。
夢醒了。
“十日之後,有勞梁卿再往仙島一趟,送霄金花和紫蓮火。”聖皇睜眼。
“陛下放心,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小蜃龍跳上樑渠肩頭舉爪,當個應聲龍。
“陰陽五行種,孕育如何?”
“風帆無恙,鷗鷺不驚。”
現學現用。
身為得力下屬,自然要對領導任務時時上心,不說平日,起碼見面之前,要做足功課,梁渠來時特意觀察過一回。
【可消耗973145點水澤精華,蘊養作陰陽五行盤。】
正常一天二十餘點,經由老硨磲蘊養,五行種一天能增長七十五點水澤精華。
時至今日,江淮大澤內蘊養約莫一年功夫,日夜不輟,增長水澤精華兩萬六千餘,成效斐然!
“梁卿昔日獻上五行種,是否曾說,有特殊方法催化之?”
梁渠心一緊。
來了來了。
重頭戲!
“是,準確來說,不是臣有,是鎮淮大將軍有。”
聖皇頷首,不關心催化者是誰,他隻要結果:“如何催化?”
“嫁接!”
“嫁接?”
“是,將旁物之‘水’,嫁接給……”
蘊養成陰陽五行盤,需要百萬水澤精華,落到旁人眼中,自然不能用水澤精華那麼標準化、體系化的說辭。
說來說去,無非是一種奇特“能量”,種子要胚乳,牛要吃草,人要吃飯,合情合理,梁渠將之替換成“水韻生機”。
五行種落到大澤中,正是為汲取“水韻生機”。
和尋常植物澆水一樣,白猿有獨門嫁接之法,能將其餘的“植物”中的水份抽離出來,澆灌給【陰陽五行種】。
聖皇沉吟:“植物,水屬寶植?”
梁渠搖頭:“非定要寶植,水屬靈性之物,如晶蟲所産血珊瑚、寶魚、寶植、寶植上到水屬大藥,下到雞冠果,皆可。若可以,臣建議陛下使用血珊瑚。”
“為何?”
“臣聽白猿有言,嫁接之法取‘水’,寶植、寶魚之‘水’根深蒂固,靈性結合深刻,需揉碎、碾壓取用,狼藉一片。
血珊瑚之‘水’,結合稀疏,為毛巾之水,擰幹即可取用,毛巾抖開攤平,仍是那片毛巾。
故而嫁接之後,血珊瑚之流,自身並不會有太大變化,從觀賞角度,依舊能賣一個好價錢,歸入國庫,無有虧損。”
最好當然是用水屬大藥啦!
藥效、精華,一個人一次吃兩份,爽歪歪。
隻是梁渠頭一回中飽私囊如此鉅款,臉皮薄,有點“心虛”。
一來百萬缺口太大,自己撈個幾十萬油水,缺口更大。二來今後暴露身份,直接便是白猿“中飽私囊”,走公賬,兩相對視,多少難堪。
取用血珊瑚之流,大家皆無損失,反正除開梁渠,旁人沒法利用水澤精華,自己心安理得的庫庫撈,庫庫賺,朝廷有完整的五行盤,雙贏,何樂不為?
凡窮貪喪心者,未有不速其殃。
沒必要逮著一點別人請客機會,盤子裡的油都得舔個幹幹淨淨,完事再打包一份。
什麼好處都賺,往往不長久。
朝廷內的血珊瑚庫存肯定充足,早年未起事,與江淮龍君生意往來千年不止,大藥、寶魚藏不久,血珊瑚絕不少!
走個經手流程罷。
聖皇閉目,食指扣動扶手,不知想些什麼。
許久。
“年底之前,會有第一批血珊瑚送往平陽,梁卿和猿卿盡早接手,行嫁接之事,蘊養五行種,水韻不夠,再行上書。”
一刀窮,一刀富!
梁渠口幹舌燥,強忍興奮,躬身作揖。
“是!”
……
前哨峽谷。
叮叮當當,碎石飛濺。
無數水獸奮力挖掘,挖出寶物獻給蛟龍,無有水獸感知到,水中靈機愈發濃鬱,以某種形勢聚集。更未有水獸發覺,峽谷下方不知多少米深的地底,白玉殘骸綠光一閃,生出少許鮮活氣機。
潤物無聲。
“呼啦啦。”
肥鯰魚從大食堂中走出,甩一甩水囊肚,魚鰭拍拍。
逛上一圈。
慣例詢問麾下先鋒將,挖掘小隊長,確認前哨峽谷內沒有寶物出世,它以出去“採風”,獲取詩詞靈感為由,準備前往蛙族“打黑”。
消個食先。
自從當上前哨峽谷負責魚,每天一覺醒來,先吞一筐肉質細膩的大黃魚,再來兩條下等寶魚潤腸,巡視一圈,吃午飯,下午召喚天神開水道,回蛙族消食,旁妖跟蹤都追不上,晚上出去尋找“白猿”,偶爾去刺豚族,簡單吃個宵夜,子夜前一定回“別墅”休息,睡滿四個時辰。
生活工作兩不誤,天神都說它很健康。
目送肥鯰魚離去,洞穴之內,大蛇黑虺藏於陰影,絲絲吐信,心頭恨恨。
有妖的地方就有江湖。
鍋那麼大,魚那麼多。
肥鯰魚一天裡有半天時間,出去亂跑亂躥,蹭吃蹭喝,如此“消極怠工”,偏待遇豐厚,早引得部分蛇族高層不滿,尤其黑虺!
旁妖單單嫉妒,它卻因黑旋風後來居上,虧損甚巨!隻因黑旋風起勢之前,正是大妖黑虺在負責前哨峽谷事宜!
本屬於它的油水,如今全歸了肥鯰魚!
家裡一堆半大小蛇,正是能吃的時候,沒有油水,怎麼養活?
它恨!
它怨!
無奈蛟龍寵幸,又以成就君位,海納百川,水族包容,以豎立包容榜樣為由,緻使它彈劾之路艱難,屢次進言,反被同僚扣上一個“沒有容魚之量,小肚雞腸”的評價,不受蛟龍待見。
肥鯰魚更是個頗有鰭段的,不知這肥頭大耳的有什麼魅力和能耐,連昔日掌管後勤的大蛇都不再同自己來往,認真做活。
分明是個偷奸耍滑之輩,緣何能深受眾魚信任?
可恨!
大奸似忠!
“黑大魚……哼!我一定要讓蛟龍王知道,向蛟龍王證明,你是一條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陰險小魚!我黑虺大蛇,才是忠心耿耿,負責前哨峽谷的不二蛇選!
我要爭一口氣,不是證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訴大家,我曾經失去的,我一定要拿回來!”
黑鱗摩挲,金鐵交鳴。
認真記錄下肥鯰魚的消極怠工,遲到早退情況,黑虺準備積累足夠,向蛟龍上陳證據,告知利害,扳倒政敵,奪回峽谷負責蛇之位!
會寫詩會奉承又如何?
花瓶而已!
頭窄腹圓,肚裡空空!
中看不中用!
……
十一月下旬。
“怎麼樣,左邊的是我,右邊的是我?”
靜室之中。
一尊半透明,通體呈血紅色的“人”行走坐臥,整個“人”宛若一個暗淡的發光源,其體內更有鮮活的血液,於半透明血管中高速流動,像透明吸管裡的水液。
同昔日北境雄鷹,巴爾斯泰誆騙梁渠的做法一模一樣。
“血人”一側。
梁渠做著相仿動作,詢問身前繫上絲帶,遮蔽視覺的龍娥英。
“右邊是你。”龍娥英即答。
梁渠一愣:“你怎麼分出來的?”
他適才明明讓“血人”開口說的話,以進一步增添迷惑性,更遮蔽娥英視覺,防止她被潛意識影響。
莫非血煞神通不好使?
龍娥英仰面:“你肯定會讓假身言語,迷惑我,反猜一下。”
梁渠無奈:“別靠想,別靠推測,靠感知。”
“分不出來,氣機上完全一樣。”龍娥英搖搖頭,抬手解開目上絲帶,“千裡追魂沒有用,你放出血煞人,我的氣機感知裡,會出現兩個‘你’。”
有用!
梁渠心情振奮。
試過臻象級的千裡追魂無用,等下再進行第二步實驗,去海淵宮尋海坊主,看看妖王級別的高手,能不能被三合一的血煞神通隱瞞,海坊主見過白猿真身,同樣屬於信任度較高的妖之一。
至於最後一步,複制妖王,隱瞞妖王,現階段海坊主能直接幫助嘗試,梁渠不太敢。
事先發生過一次,今後再出現類似狀況,容易讓旁人推算出真相。
“我先去一趟望月樓送東西,回來咱們收拾收拾回家,天水朝露那邊應該差不多,年前拿回來。”
“嗯。”
望月樓頂。
今日聖皇不再“陪同”,桌案上兩個託盤,一個墊子,梁渠和小蜃龍自行入夢,給蜃龍送去奇石霄金花和紫蓮火。
沒有一次見面,東西全給的道理,上回見面,屬於支付“定金”,如今付“尾款”。
爬到宮殿頂樓。
大門洞開。
霄金花、紫蓮火嗖一聲飛入殿內。
靜默一刻鍾。
兩份奇石反芻似的,倒飛而出。
霄金花炸散,片片金光沉入大地。
紫蓮火飄搖,化為漫天火雨落下。
明明不是木屬,偏偏火、金兩奇石融入仙島,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機氤氳而生。
感知中,生機“殘缺”部分極大彌補,但仍然缺少圓潤意味。
土和水,哪裡來?
祥雲聚散,視野混沌,梁渠沒有在夢醒前尋找到答案。
今日多雲,望月頂樓見不到帝都繁華,獨一片茫茫雲海,寒冷絲絲縷縷地溢進來。
“罷,蜃龍肯定知道,五行缺二不長久,輪不到我操心。”
吃完點心,收拾幹淨。
梁渠呼喚窗外的小蜃龍回家,就在一人一龍看不見的地方。
江淮大澤,東南界域,前哨峽谷。
不知水土深幾許的地底,白玉殘片光芒連閃,待到某個剎那,一塊白玉石,兀得炸散成白煙,意圖向上鑽動,奈何淤泥密不透風,費勁全部力氣,咕嘟!土中鼓起一個氣泡,慢悠悠慢悠悠,不斷向上,最後擠出巖層縫隙。
噗!
土中揚起泥霧。
作業的刺豚讓噴濺一臉泥漿,狼狽不堪,不待同僚嘲笑。
噗噗噗!
一個接一個泥泡炸開。
怎麼回事?
挖到死水池了?會不會炸?
泥泡越來越密集,水族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作業,認真觀察之下,發現氣泡之中,竟有一縷縹緲的白煙,氤氳往上!
“黑大魚,黑大魚,不好啦!峽谷出大事,一直冒泡泡啊。”
“黑大魚呢?”
“不好,黑大魚採風作詩去了!尋不到魚!”
“大家不要慌!有我在!”
正待眾魚不知所措,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抬首望去。
漆黑大蛇遊梭而來,沉著冷靜,氣息強悍,一看就十分可靠。
“是黑虺大蛇!”
有魚道破來者身份。
黑虺大蛇,前任前哨峽谷負責蛇!
與黑旋風同為大妖,縱使沒有職位,亦地位非凡,慌亂魚群一下有了主心骨,紛紛詢問如何是好,要不要繼續挖掘峽谷。
負責後勤賬目的大蛇再見黑虺,頗有些尷尬。
雖然它管賬目,可黑旋風是一把鰭,批賬要兩方同意……
黑虺懶得理會昔日同僚,此時此刻,它心花怒放!
天助我也。
千載難逢的機會!黑旋風不在,峽谷出異狀,合當它出來證明自己!
最好冒泡是一件壞事,越壞越好,證明黑旋風翫忽職守,釀成大錯,全憑它黑虺力挽狂瀾!
一念至此,黑虺立即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宜,先暫停工作,有序撤離。
正待水獸們陸續收到命令,撤離至一半,更密集的氣泡飄出。
轟!
猝不及防,水獸們被水壓裹挾,倒捲入地下。
前哨峽谷。
塌了!
大團白煙氤氳向上,破開水面,消失天際。
黑虺雙目放光,仰起蛇首,張狂大笑。
“哈哈哈,今日合該我黑虺扶搖直上,乘流而起,黑旋風,你命有此劫!吃屁去吧!”
水藻搖曳。
前哨峽谷坍塌,鬧出工傷的同時,肥鯰魚和拳頭正按照蛙王的要求,建設展示架,封裝船模,好擺放它拼裝出的船模。
蛙王最近更搞出新的玩法,用玻璃把拼好的船模封起來,其後收束瓶口。
對別人來說,這個任務十分困難,對肥鯰魚和拳頭,專業對口。
黑霧汩汩噴,同化玻璃,拳頭夾起橡皮泥似的“黑霧”,均勻的包裹船模,收束瓶口,使之成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蛙王拿上成品,爪蹼托住瓶身俯沖,嘴裡“芙芙芙”配音,玩得不亦樂乎,正搖晃瓶子裡的戰船,使之如風雨中搖晃,它忽地抬頭。
“阿肥,你負責的那個什麼峽谷,好像有情況,一個大家夥冒了出來。”
“嗯?”肥鯰魚腦袋一抬,長須一豎。
不僅蛙王。
西龜、北魚、中庭龍宮,盡皆抬首,發覺異樣。
“這是……什麼氣機?”
“哈哈哈,哈哈哈!”
中庭,安頓好峽谷事宜的黑虺狂舞遊動,抽甩水流,大笑不止,臨近龍宮方才收斂,顯化出人形,上到三層,手拿黑旋風翫忽職守的證據,準備一口氣炸它個大的。
“轟!”
龍宮門扉大開,氣泡漫卷。
鱗竭和肥鯰魚並排出門,兩相交談。
黑虺尋到主事之蛇,神情大喜,沖上前去:“鱗大蛇!”
鱗竭抬首:“哦,黑虺,是你啊。”
黑虺瞥一眼肥鯰魚:“鱗大蛇,我有要事啟稟……”
“你稟報的要事先放一放,正好你過來,省得我派蛇去尋。”鱗竭擺擺手,“此次事件,黑旋風幹的相當不錯。”
黑虺一愣,腦子沒反應過來。
“等……”
“嗯?”
鱗竭面露不悅,目光斜睨。
黑虺訕訕住口。
鱗竭收回目光,淡淡道:“那麼多水族駐紮峽谷,竟一個都沒發覺異常,屍位素餐!唯獨黑旋風提前探尋到端倪,坍塌不到半日,已尋到事情真相,蛟龍王親言其有大功!
且聽黑旋風說,它離開時較為匆忙,特意安排經驗豐富的你,組織峽谷事宜,安排水族,不知塌陷時可曾有造成傷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