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回 高人一等(十一)小工廠氣味
第74回 高人一等(十一)小工廠氣味
r軍工兵團的小工廠,是專門給大工廠加工零件的小廠子,裡面清一色全都是隨軍家屬,這些人基本上都沒有地方安排的女人,農村出身的她們,好不容易捱到了隨軍資格,然而來到城市後,又因為文化程度低下,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所以說,軍部為了照顧工兵團的這些家屬們,才允許工兵團搞起了第三產業,好叫這些女人們有事幹,這事也就安定團結了;
分管小工廠和‘計劃生育辦公室’,作為第二副團長的郭開山,自然要出來走走了,當他走進小工廠的大門時,立刻讓一股油泥味給衝了出來。
‘這是什麼味啊,咋這麼衝呢,’郭開山手捂著鼻子,向同行來的小工廠廠長問道,這個廠長是後勤參謀兼任的,今天來也就是為了給郭開山領個道。
‘機油味唄,三號,這你都聞不出來呀,裡面可更邪乎呢,都是這味,’小工廠廠長看來是聞慣了這味道的,他很不以為然的說道。
‘給我進去拿個口罩,這味我聞不習慣,’郭開山今天的制式軍服很是整潔,寬寬的肩頭上,一邊兩個‘豆’,在工兵團裡,他的軍銜屬於是最高的,團長和政委也就是和他一樣,這讓郭開山很有一股自豪之感。
小工廠廠長站在原地並沒有去動。
‘進去給我拿口罩啊,傻站著幹什麼呢,’郭開山又問了一句。
‘不好意思三號,口罩的沒有,要不咱們過兩天再來吧,’小工廠裡一向沒有口罩,由於這裡離市區還挺遠,一時半會也‘變’不出來。小工廠廠長也只能這麼說了。
郭開山掂著腳往大鐵門裡看了看,‘既然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吧。’
小工廠的生產車間裡。到處都散放出滾滾的熱氣,這氣體很大。離得老遠,迎面撲來,給人一種進了澡堂子之感,機器轟鳴之聲,更是不絕於耳,噪音的倍數達到了頂點,連面對面說話,都聽不清楚。可想而知,男人在這裡頭幹活,都很是發憷,更何況這些年輕的女人們了。
小工廠廠長命令辦公室的人員‘拉鈴’,這鈴聲就是一種信號,相當於部隊裡的號聲了,鈴聲剛一斷,三四十名女工,也就從車間裡走出來了。
‘哎呀,來領導了呀。還是個‘二毛二’,你認識他不呀?’一個肥胖的女人,年紀大約有三十歲出頭。她衝著同行的女工班長問道。
‘我哪認識他呀,團裡我沒見過,興許是軍裡頭檢查工作的。’
‘都別吵吵了,下面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團新來的郭三號,郭開山同志,大家歡迎!’小工廠廠長站得老高,他的個子不出奇,只能站得高。望得遠了,他是個‘上尉’。但年齡卻不小了,比郭開山小不了一兩歲。
‘喲。原來是新來的三號啊,我說三號首長,對我們有什麼指示沒有呀,不會就是來看看的吧,’小工廠的女工,全都是團裡幹部們的家屬,大多都是副營職往上的隨軍人員,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當地的市民,因為嫁給了軍官,才來這小工廠上班的,大家一聽,郭開山是她們新來的‘頭’,好象還有點靦腆的樣子,於是就有人對郭開山開始打趣了。
郭開山一手用手絹捂著鼻子,一面看女工們的表情,只見得這些女工的臉上,除了車間裡熱得冒出的熱汗之外,臉上更是小花貓一樣,全都是油泥,郭開山把手中的手絹移開說道,‘我剛來,就是來這裡看看,對了,你們有沒有請假沒上班的呀;
。’
‘三號問了,有沒有呀?’小工廠廠長雖然是個領導,然而這裡的‘官太太’們的老公,每一個都比他職務高,軍銜大,他平時是不怎麼管大傢伙的。
‘敢不來嗎,動不動就扣錢,本來一個月都掙不了多少,還不夠給孩子交託費的呢,都來了,我說郭三號,你準備說點啥吧,’一個女工班長看起來象是個‘小辣椒’,說話的聲音很大,身板也很壯實。
“我能說點啥呀,我就是來看看的,我現在兼管著計劃生育的事,就是來和大家見見面,順便通知大傢伙,有空去團裡領節育用具,”郭開山說這話真是難以啟齒,‘計劃生育辦公室’的女幹事休產假後,這辦公室裡裡外外,只有他一個人了,成盒成箱的‘避孕套’堆在那裡,他都不知道該發給誰,今天一見小工廠的女工們到的還很齊,也就把這事先說了。
‘哈哈,原來說的是這事啊,我說郭三號,看樣子你沒成家吧,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去取套子嘛,’在這個‘女兒國’裡,男人只有兩個,門衛的哨兵雖說也是個男的,但離得也太遠了,郭開山和小工廠廠長紅著個臉,任憑這些女人們說著。
‘就是,我看郭三號這細皮嫩肉的,一定還是個老光棍吧,用不用嫂子幫你介紹一個呀,保證你滿意。’
“謝謝你的好意,我結婚了,我兒子都上小學了。”
‘真沒看出來,對了三號,我們上個月的獎錢,是不是該發了呀。’
‘獎錢?什麼獎錢?’
‘計件工資呀,咱們不能光上班,不拿錢吧。’
‘這個我來解釋一下啊,三號剛來,不太瞭解情況,我回去一定向首長進行彙報,你們再等兩天好吧,下週我一定給你們個答覆。’
郭開山還想多問問,可是讓小工廠的廠長給拉開了,回到了團裡,小工廠廠長這才拿來了一個本子,講給郭開山聽了。
‘三號,您看看吧,這就是我們小工廠的賬本,軍裡讓咱們‘自負盈虧’,我當了三年的廠長了,現在也只能幹到這裡了,您看看,這是咱們今年的進項。您再看看這裡,這是庫存,給女工們的基本工資。勉強可以發放,但是獎錢方面。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郭開山翻看著賬本,這賬記錄得很是清楚,每天都有彙總,出庫多少,入庫多少,結餘多少,庫存多少,可是從頭到尾。產品的目錄上,也就是些螺絲釘一類的東西,被分為了‘四號’,‘五號’,‘六號’一類的,原來這小工廠主要是加工螺絲啊。
‘女工的工資標準是多少,她們所說的獎錢是怎麼計件的?’
‘女工的工資標準是按年頭和職務算的,當年的臨時工是18塊5,轉了正後,就是26塊8了。班長有四個,每人職務津貼是五塊錢,副班長也是四個。每人四塊錢,全廠就我一個領導,我是廠長,我的工資是團裡頭髮,按照副營職的待遇。’
郭開山見小工廠廠長沒有說獎錢,也就又問了一遍,‘咱們廠子就生產螺絲?計件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機器是軍裡後勤淘汰下來的床子,沒辦法,只能做點這些零件了;
。加上這些女工都是農婦出身,技術上大家還都不懂。就算和地方上的聯繫到了活,拿到咱們廠子。也沒有人會幹啊,說起這計件嘛,不瞞您說,這還是前任三號出的點子,怕這些老孃們光待著不幹活,弄出來的油頭,兩三年了,也就是活好時,給她們多發幾塊錢,活不好了,只能計賬了,您沒見嗎,這庫存可是越來越多了,這也就表明了,咱們廠子要是再待兩月,連買原材料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前任三號走了,還留了個爛攤子,他愛喝酒,在外頭吃飯,記的可都是小工廠的賬,每個月人家都來要錢,沒辦法,我這廠長真的幹不下去了,”小工廠廠長見郭開山問得如此之細,也就把一肚子的苦水,一骨腦兒的全倒了出來,說完之後,他一屁股坐在了長條椅上,不再說話了。
“你一會把和咱們廠子有交易的單位地址和名單,整理好了給我報過來,這廠子不能在我的手上幹黃了不是,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解決解決,”郭開山細細的翻看著賬本說道。
‘看了也白看,這裡還有一家欠老了賬的呢,足足欠了咱們兩千塊錢的賬款,都成死賬了,要都要不回來,你等著啊,我回去給你取去。’
沒過多一會,小工廠廠長拿出他所整理的一個大厚本子,放在了郭開山的辦公桌上,‘第一篇就是,靖北市鼓風機廠,欠賬的是他們的採購科,是前年的賬了。’
‘鼓風機廠?這可是個大廠子呀,咋的?他們也欠錢?’郭開山真沒有想到,作為靖北市的標杆企業,上萬人的大工廠,也會欠他們這不起眼的小廠子的賬。
“大廠子咋的,一開始咱們沒急得要,後來吧,人家又不想給了,原因是前任三號喝酒沒幹過人家,所以說,這賬一拖也就是好幾年了。”
‘要賬還得喝酒?’
“可不是,這年頭,不喝酒能辦成啥事啊,他們的採購科長老能喝了,那回不知怎麼的,就把前任三號給喝趴下了,人家還說了,是前任三號自已說的,要是有一天,他能把採購科長喝趴下,他再要錢,可是這麼多年了,酒倒沒少喝,就是喝不過人家呀,所以這錢也就要不來了,我說三號,你的酒量怎麼樣?要不你也去試試?”
郭開山還是頭一回聽說,要賬得拼酒的,想起自已的酒量還算是可以,也就言道,‘這事就交給我吧,這周要是有人找我,你就說我去跑欠賬去了,團長政委找我的話,也是這麼說,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那您還有沒有別的事了,沒別的事,我可就出去了。’
‘你先別走,你去找軍需股的,讓他給我買兩副口罩過來,你們廠子那味,我實在是受不了了,一聞到那味就想吐,’郭開山回想起在小工廠的那段時間,簡直就是個噩夢,滿院子的機油味,加上女工們的廉價雪花膏味,把他圍在中間時,他都有一股想去死的感覺,他下次進場,不戴口罩進去,看來是不行了。
“行,我知道了。”
郭開山的口罩,軍需股只批了兩副的錢,原因是小工廠廠長說是‘郭三號’要的,他也只能得到兩副的錢,別人要是去要,也許能多給點錢,郭開山則不然,後勤處長早就打了招呼,按法規辦事,這小工廠就是自給自足的地界,能從團裡的公賬上,劃出兩副口罩的錢,那就不少了,誰讓你郭開山是新來的呢,不給你個眼罩戴戴,那就不是老工兵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