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沈夫人
# 第136章沈夫人
天曉霧散,曉露殘留,暮春芳菲將近,牡丹開盡猶有香。風過巷陌,平添了幾分夏晨的清冽。
蘇婉醒來時,帳幔沉沉,天光昏昏,宋聞璟也未曾起身,只側身躺著,長睫垂落,應當是還在睡著。
蘇婉瞧著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連睡覺時都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銳利,不由得在想像他這般心思深沉,走一步算三步的人,她當真能從他手中逃出去嗎?就算逃出去了,他就會放過她嗎?
想到這蘇婉忽然長嘆了一口氣,宋聞璟並未睡,不過是在閉目養神罷了,聽見她嘆氣,忽得便睜開了眼睛,二人四目相對,並未錯過蘇婉眸中的慌亂,抬手便將她抱入懷中道「好端端的嘆什麼氣?」
蘇婉從他的懷中滾了出來,避開了他的觸碰後道「沒什麼,不過是今日醒的早了些,胡亂想些瑣事罷了。」
他卻不依不饒,長臂一伸又將她攬回懷裡,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透著不容錯辨的洞察道「你可是還在想著怎麼逃離爺?」
蘇婉聞言身子一僵,沒回頭,也沒否認,只默不作聲,沉默在這紗帳間蔓延開來。
宋聞璟忽然低笑了一聲,手臂一伸,將她牢牢鎖在懷中,在她耳邊道「望濘,自小到大,我想要的人和物,還從沒有失手過。你那點逃的心思趁早收了——我能抓你兩回,便能把你從天涯海角再抓回來第三回,第四回。」他的語氣中帶著些漫不經心,落在蘇婉耳中只讓她心生厭倦。
蘇婉閉了閉眼有些無力道「我日後不會再跑了。」
宋聞璟聞言不由得一怔,圈著她腰的手臂都不由得一松,他不知道她話裡的真假,但卻還是沒忍住心中一喜,笑道「早該這樣了,只要你日後不再動不動就跑,也不再對我撂臉子,我自是不會再讓你吃苦頭,你的家人我也會派人照拂一二,你可明白?」
蘇婉無力的點了點頭後問道「我表兄如何了?」
「待我們到了荊州,我便將他放走。」聽她又提起沈琢,宋聞璟不由得臉一黑,但又想想她剛剛順從的模樣,也不願為了沈琢,再與她發生爭執,咬牙切齒道。
「好,只是他走之前,我要見他一面。」蘇婉又道。
「你見他做甚?」宋聞璟的臉色更黑了,指腹在她腰側無意識地摩挲著,帶著幾分不悅的滯澀。雖說他也查清了,望濘與沈琢當真是湊巧在涼州遇到的,但他也不知為何,只要一想到沈琢與她曾有過婚約,心中便會湧起一股子怒火。
「他因我之故,才有了這一場牢獄之災,我總得見他一面與他說明白此事吧。」蘇婉知曉他心中不悅,可她還是得見沈琢一面,否則以沈琢那執拗的性子,到時定會擔憂她的安危,不會輕易離去的,到時再惹怒了宋聞璟不滿,也不知又會生出何事?所以這一面她必須見。
宋聞璟冷哼一聲道「有什麼好說的,你莫不是怕我誆騙你,才非要見他一面吧?」
她確實也有這個意思在,只是更多的是,她若提出要見沈琢,宋聞璟顧忌著她,定不會對沈琢下狠手,甚至提前將沈琢從牢獄放出,也未可知。若她直接求情,依宋聞璟的性子只怕又要起疑,她也只能用這些手段算計了。
蘇婉並未接話,只是微微側過了臉。
宋聞璟見她沉默不語,他又軟了語氣道「可以。但只能在都督府見,到時我會讓丁目在旁邊看著,不許說些沒用的。」
他能讓她見一面,已是不易,蘇婉自是見好就收,點了點頭,見她順從的模樣,宋聞璟心中的那點子妒火才消散了些,又道「時辰還早,可以再睡一會。」
說是讓她睡一會,可摩挲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卻漸漸不安分了起來,蘇婉趕忙將他推開,坐起身來道「時候不早了,我有些餓了。」肩頭的錦被滑落,露出了淡淡紅痕。宋聞璟這些日子一直在說讓她生個孩子,這避子湯是早就斷了的,沒有宋聞璟的吩咐,只怕也不會有人給她避子湯,她如今能做的也不過是儘量減少和他的接觸,能拖一陣是一陣,昨晚是她有事相求,如今目的既已達到,自是不想再應付他了。
宋聞璟見她這般,輕笑了一聲,只當她是昨日累著了,也坐起身來,又喚了小丫鬟進來伺候,丫鬟是早就在門外候著了,只是聽屋子裡二人在說話,這才沒進來,得了吩咐才推門進來,待二人洗漱過後,早膳也已經備好了。
只見那雕花梨木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膳,只粥便擺了三樣,燕窩八寶粥、雪蛤銀耳羹、玉液瓊漿粥。小菜擺了數十種,葷素各一半,還有幾盤點心,當真是奢侈至極。
蘇婉跟在宋聞璟身邊數年,早已見慣了珍饈美饌,可瞧著眼前這滿桌早膳,仍忍不住暗自咂舌——不過一頓晨間吃食,竟奢靡至此。窺一斑而知全豹,這襄州的貪腐之風,想必已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
怪不得他要借著給小妾出氣的由頭來此地。若非這般,那些襄州官員怎會如此掉以輕心?怕只當他和他們是一路人:為了一個小妾便能千裡迢迢跑一趟,想來也是個色令智昏、耽於享樂的酒囊飯袋,不過是來擺擺都督的威風罷了。
他們此刻,約莫還在費盡心思想著如何巴結討好他,全然沒察覺已引狼入室。至於宋聞璟說的明日便走,多半是哄她的——他既來了,定然要在此地多逗留幾日,若不把這襄州的事,查個水落石出,只怕不會輕易離去,想到這,蘇婉便自顧自的用起了早膳。
宋聞璟望著滿桌過分奢靡的早膳,眼底冷光乍現,暗自沉忖:這群蠢材!拿著朝廷俸祿,不思報國分憂便罷了,膽子竟大到這地步——不過一頓早飯,排場竟比陛下的御膳還要鋪張,當真是利慾薰心,活膩了!
丁目昨兒遞來的密報裡寫著,襄州刺史半年便斂了上百畝良田,底下各縣更是層層盤剝,尋常百姓連粗糧都吃不上,這裡卻一碗粥要用江南新米熬煮,一碟醃菜都要澆上上等蜂蜜,這密報裡寫的也都是真的,當真是一群貪得無厭的蠢貨。
二人心思各異,但臉上未曾顯露半分,像見怪不怪一般,安安靜靜的用起了早膳,宋聞璟不由得多看了蘇婉一眼,她倒是敏銳。
二人正用膳時,小丫鬟進來通稟道「爺,姑娘,沈家三爺和夫人已經到了,沈夫人如今在後院的偏廳候著,沈三爺在前院,丁護衛正陪著他說話。」
「沈夫人?」蘇婉聞言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明白了過來,大約是顧聽瀾的夫婿姓沈。
「她的夫婿便是這襄州刺史的小兒子。」宋聞璟出言為蘇婉解釋道。
又道「你先吃飯,待用完飯後,再去見她也不遲。」蘇婉聞言點了點頭,她知道宋聞璟是有心晾著顧聽瀾,便也沒多說,只是這襄州刺史這般愚蠢,怕是快要做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