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疑慮生
# 第190章疑慮生
馬車自荊州啟程,已經在路上走了有六七日了。自那日蘇婉和宋聞璟大吵一架後,連著數日蘇婉都未曾見過宋聞璟。
蘇婉這些日子不知為何精神十分疲倦,日日都臥在馬車裡,每日裡有大半的時辰都在睡著。
這次回京都,宋聞璟不欲在路上耽擱太久,每日都在焦急趕路,除了晚上到驛站休息外,一整日蘇婉都臥在馬車裡,不知是不是趕路太急,車馬顛簸的緣故,這些日子她總莫名的泛著噁心,飯也用得少極了,不過短短數日,整個人瞧著已經是消瘦了一圈,臉色也十分蒼白。
二位主子雖在鬧性子,但霜月眼瞧著蘇婉一日比一日憔悴,心中亦是焦急不已,是以便將此事稟報給了宋聞璟,讓他拿個主意。
蘇婉還在馬車裡昏睡時,宋聞璟掀了帘子進來。
這幾日他的心中亦是翻湧難平,滿心焦灼。
京中如今局勢劍拔弩張,他那日著實是有些失言,他知曉那日不該那般逼她,可若將她留在荊州,他又著實不放心。
如今陛下病重、朝局動蕩,半分都耽擱不得。那日他收到母親加急傳來的信,信中寫得明白,莊王不知犯了何事觸怒陛下,陛下雷霆大怒,當面痛斥後仍不解氣,竟下令杖責,動靜鬧得朝野皆知。
可即便如此,陛下終究是念著骨肉親情,未傷莊王性命,只將其麾下黨羽或罰或斬,清理得乾乾淨淨,唯獨留了莊王外家蕭家分毫未動。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陛下明知清與早與許家有婚約,卻執意下旨,為清與和莊王賜了婚事。
母親得知消息,當即入宮與陛下爭執,怒極之下竟砸了陛下書房,可陛下心意已決,任憑誰勸都不肯鬆口,便是太后出面調解,也未能撼動半分。
清與與莊王的婚事鬧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母親與陛下的爭執尚無結果,陛下卻驟然病倒。
信中隱晦提及,陛下並非尋常染疾,而是中了劇毒,病情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性命難保。這些時日,太后不許任何人探望陛下,只自己親自照料陛下,太子暫代監國之職,可莊王卻按捺不住,暗中動作頻頻,野心昭然若揭。
宋聞璟看完信,當即定了返程的主意,半點不敢耽擱。他心裡清楚,陛下執意將清與許給莊王,又不動蕭家,不過是想借宋家與蕭家的勢力牽制各方,變相保全莊王性命。
可如今陛下中毒、朝局失衡,莊王蠢蠢欲動,他若不儘快回京穩住局面,不僅清與要落入火坑,待來日太子登基,宋家恐也難逃牽連。
他明白陛下震怒大抵是因為知曉了蕭家幫莊王豢養私兵一事,私養私兵本是謀逆大忌,觸了皇權底線,斷無輕饒之理。
他當初暗中將此事透露給太子,原是算準陛下素來重權忌亂,知曉後必雷霆處置,莊王最輕也是圈禁終身,既能讓莊王淪為棄子,又能讓太子的位置越加穩固。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陛下竟這般昏聵偏心,明明盛怒之下杖責莊王、清剿其黨羽,卻始終念著骨肉情分,不肯真正動他分毫,連牽涉其中的蕭家都刻意保全,不肯追責。
更讓他心寒的是,陛下為了莊王竟要讓清與來填這個坑,清與是他的親妹妹,他如何捨得讓她嫁與莊王那個草包?
若陛下此番毒發難愈,來日太子登基,這樁荒唐婚事自會作罷;若陛下僥倖熬過,他也得好好謀劃,拼盡全力攔下這門親。陛下這些年,當真是越發昏聵,為了莊王,當真是不管不顧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昏睡的蘇婉身上,她睡得淺,眉峰微蹙,臉色蒼白,沒有半分血色,不過幾日未見,在荊州時好不容易養出的那點血氣,都被這個舟車勞頓消耗乾淨了。
蘇婉是被心口一陣翻湧的噁心攪醒的,睜眼時天已昏沉,馬車內點了蠟燭,暖黃光暈映得四下朦朧。
她撐著起身,一抬眼便瞧見了多日未見的宋聞璟,此刻正端坐在一旁的軟塌上,見她醒了,將手中的書丟在了一旁,伸手想攬住她,緩緩道「醒了,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連日嗜睡噁心纏得蘇婉身子虛透,連與他置氣的力氣都無,只偏身躲了開,懶得應聲,神色懨懨望著窗外,眼底只剩倦怠與疏離。
宋聞璟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但見她面色著實蒼白,也不與她計較,只掀了車簾,吩咐霜月備些清淡吃食與蜜餞。
車簾落下,車內復歸靜謐,燭火跳動間,他的目光又落回蘇婉身上,見她脊背繃得緊,側臉清瘦得幾乎沒了輪廓,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那日在荊州爭執的狠話猶在耳畔,此刻瞧著她這副病弱模樣,心中隱隱生出幾分悔意,他明知趕路艱辛,卻因京中事急,半點未曾顧及到她,只一味逼著她和自己走,她心中有氣,原是該的。
想到這,他難得說了句軟話道「這幾日趕路急,車馬顛簸,著實委屈你了,待到了京都,我便找個大夫給你好生瞧瞧。」
蘇婉不語,窗外夜色漸濃,遠山輪廓漸漸模糊,聽了他的話,剛壓下去噁心又翻湧而上,只盼著能早點到驛站,她也實在沒心思應付他。
宋聞璟見她不語,心中亦有些不滿,但也未發作,只道「等下吃食送來,多少吃些,別熬壞了身子。」
蘇婉心中煩躁,也實在不想再聽他說話,只淡淡「嗯」了一聲,極輕,宋聞璟心中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不多時霜月提了食盒進來,從食盒內取出了一碗梗米粥,粥內還放了些紅棗山藥,還有兩碟清淡的小菜,旁邊擱著一小碟蜜餞。
蘇婉只用了小半碗粥,便吃不下了,只覺得胃裡十分難受,又取了塊蜜餞,才壓下了胃裡的酸意。
蘇婉忽的心頭一沉,這幾日她精神不濟,食不下咽,只當是車馬勞頓所致。
可此刻指尖無意識撫過小腹,一個念頭驟然竄出,她這個月的月事,竟還未曾來。嗜睡、噁心、渾身虛軟,她莫不是……
心口猛地攥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方才壓下的噁心竟又翻湧上來,這一次卻不是車馬顛簸所致,而是源於心底的驚惶無措。
宋聞璟察覺她神色驟變,臉色竟比方才還要蒼白,沉聲道「怎麼了?可是又不舒服了?待一會到了驛站,我便讓他們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蘇婉聞言,心中更亂了,不能請大夫,絕不能讓他知曉此事,若讓他知曉此事,她日後再想脫身,怕是更難了。
一瞬間她便鎮定了下來,只淡漠道「不必請大夫,不過是趕了幾日路太累了,待到了驛站歇歇便好了。」
剛剛那般面色煞白、神情惶亂,分明是不適,此刻卻要推脫,他心有疑慮,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待到了驛站,要請大夫過來一瞧,面上卻不顯,只點了點頭,似是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