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七年後
# 第205章七年後
洛陽城內，恰逢端午，人頭攢動，天街熙攘，人聲鼎沸。
朱門遍插艾蒲驅邪，彩幡迎風招展，粽葉裹著蜜甜、菖蒲透著清芬，交織成街巷獨有的氣息。小販肩挑竹筐，高聲叫賣香囊、五色繩，孩童舉著糖畫追逐打鬧；愛美的女娘鬢簪榴花、腕系彩絲，笑語盈盈；洛水畔龍舟競渡的鼓點震徹天地，與街邊酒肆的歡歌、遊人的喝彩聲相融，洛陽城內滿是端午的鮮活與熱鬧。
洛陽城內有名的點心鋪子醉芳齋內，此刻早已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緣由無他，只因此刻鋪中案上，正擺著端午時節從未有過的新奇吃食——肉粽。
要知這世道，端午食粽歷來皆是棗泥、赤豆等甜口，糯香裹著蜜意，是街坊鄰裡習以為常的滋味。
可這醉芳齋偏破了先例，竟以鮮腴豬肉入粽，糯米吸盡肉香，粽葉裹著鹹鮮，這般奇巧搭配，別說嘗過，便是聽也未曾聽過。一時之間，滿城食客爭相湧來，都想親口嘗嘗這肉粽。
要說這醉芳齋在洛陽城內已開了六七年，生意越發紅火。前些日子，醉芳齋的支鋪竟已開到了京都長安，一時聲名鵲起。
這醉芳齋原是沈家的產業。沈家約莫是七八年前搬來洛陽，家主原是揚州人士，當年父母雙亡，家中祖產被叔伯瓜分殆盡，他才輾轉流離至此。
沈家家主是個頗有能耐，最初靠賣衣物首飾起家，後來轉而經營點心，生意越做越大。如今這洛陽城內，有半數產業都是沈家所有，從綢緞莊、銀樓到米鋪、茶肆，連洛水畔的畫舫與城南的釀酒作坊，沈家均有涉獵，沈家如今可是這洛陽城內有名的富商。
更難得的是，沈家家主心懷仁善，素有「洛陽義商」之稱。他自掏萬貫家財，在洛陽城內創辦「惠善堂」，凡流離失所的孤女、被棄女嬰，皆可入堂安身。
堂中不僅管食宿溫飽，更請來飽學之士教女娘們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又延請巧手匠人傳授刺繡、裁衣、制糕等謀生技藝。
起初沈家主以重金聘夫子教善堂女娘讀書，卻遭眾夫子以「女子無才便是德」「有辱聖人之道」婉拒，沈家家主束手無策。
沈夫人知曉此事後，便每日辰時親往惠善堂授課。
彼時刺史夫人聞得此事，對這沈夫人不免有些好奇，遂遣人下帖，邀沈夫人赴府中賞花宴。那時的沈家，尚未如今日這般富甲一方、聲名顯赫，更何況士農工商，商戶本就位列末流，在世人眼中終究是低人一等的。
是以席間便有一女娘忍不住出言譏諷道「沈夫人，你們沈家雖不算富裕，卻也不至於要你一個婦道人家，日日拋頭露面去教那些孤女識字讀書吧？依我看，沈夫人這般折騰，莫不是想賺個賢良的名聲，好討夫君的歡心吧？
沈夫人商戶出身，在這些官眷眼中本就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原不配與她們同席而坐。此番眾人邀她赴宴，哪裡是真心相待，不過是瞧著她商戶之女偏要行「賢舉」，故意將她請來，好當面看一場貽笑大方的鬧劇罷了。
可誰知那沈夫人竟不卑不亢道「孔夫子曾言有教無類，聖人尚且不分貴賤賢愚，廣施教化，我等凡俗女子，倒先在此刻畫出性別、出身的鴻溝來了？」
「我教這些女娘讀書，不為博取坊間賢名，更不必藉此事討好夫君，我與他同心向善，何須如此？」
話鋒一轉，她掃過席間神色各異的女眷道「我只為了這些女子讀書明理後，既能明辨是非、守住本心，亦能識文斷字、不再受人愚弄。這位娘子，我們與那些落難女娘同為女子，男子不知女子立身於世之艱，便也罷了，你我怎反倒輕賤同類，苛責其求知之心呢？」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那些想看笑話的夫人，悻悻收了輕視之意，而有幾位心思通透的貴婦人，眸中更是泛起動容，若有所思。
不過三五日，竟有三位出身琅琊王氏、河東裴氏等名門的夫人，率先摒除偏見，親自登門惠善堂。她們或撫琴授詩，或執針傳繡，或親授帳目核算之法。
一時間洛陽城內貴女紛紛效仿，褪去華服素衣授課，昔日清冷的善堂，倒成了教化之地。
而沈夫人的這番話亦在民間傳開，先前拒聘的夫子無不羞愧掩面；另有三位秉持教化本心的老儒深以為然，主動登門求聘，願往惠善堂執教，踐行聖人之道。
先前尚有幾位夫人暗存觀望，只當沈夫人那句「不為博名」是惺惺作態的誆騙之詞，滿心等著看她夫妻情分生變的笑話。
可誰曾想這沈家家主竟真是個專情之人，縱使沈家如今產業興旺、家境殷實，他卻始終沒有納妾狎妓的半分惡習，府中唯有髮妻一人。
聽沈家下人所言沈家主待沈夫人，素來珍之重之，日常相處更是相敬如賓，甚至沈家每年過年時粥時，沈家主總會陪在沈夫人身側，可見其恩愛。
這對夫妻的佳話很快便在洛陽城內傳得沸沸揚揚，成了人人稱羨的美談。
更有傳言說，沈家主年未及立，生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偏又這般專一重情，不納姬妾、獨寵髮妻。此傳言一出，不知讓多少深陷後宅爭寵，飽嘗孤寂的女子暗自豔羨，恨不能得遇這般良人。
洛陽城內，不少女娘與夫人皆慕名而來，一心想瞧瞧傳聞中俊朗專一的沈家主君；未出閣的小娘子更是盼著沾染沈夫人的福氣，紛紛湧向沈家的首飾鋪、衣裳鋪。
一時間，沈家貨成了洛陽城女子追捧的俏貨，訂單絡繹不絕，生意較往日興旺了數倍不止。
不過這沈家夫婦這兩年行事倒是低調了不少，是以這城內關於沈家的傳聞倒也漸漸淡了。
好在沈家的首飾衣裳素來款式新奇、做工精巧，鋪子售賣的點心更是風味別致、花樣繁多，生意倒是越做越好，半點不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