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如何選
# 第265章如何選
蘇婉看了他一眼,這才推門而入,此時屋內還立著幾個醫者,謝九儀神色複雜的坐在上首。
一個大夫上前回話道「謝大人有所不知,這金蛛性喜溼熱,多生於南荒瘴癘之地,便是西域也極為難得,這般倉促之下想去搜尋,怕是蛛影未見,宋大人已毒侵臟腑,無力回天了,咱們得做兩手準備啊。」
謝九儀聞言,心下愈發焦灼,霍然起身在屋中往來踱步、步履促急,情急之下已是口不擇言道「本官早已遣人去尋金蛛,爾等切記,今日宋大人若有半分差池,本官定叫爾等連同宗族,一併為宋大人陪葬。」
眾醫官聞言盡皆色變,齊齊跪地叩首,額角冷汗涔涔而下,連聲求饒道「大人息怒,還請大人饒命。」
眾人正伏地求饒之際,跪在地上一名身著青布圓領袍的年輕男子,忽然膝行至那滿頭花白的老者面前,那老者鬢髮霜白,瞧著已是花甲年歲。
急切開口道「許老,您老人家行醫幾十載,往日亦常往來西域諸國之間,想來定是識得此毒的,不知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解毒法子?」
那姓許的老大夫聞言面色凝重,又瞧了瞧身側跪著的醫者,長嘆一口氣後才道「有倒是有,只是此法著實過於兇險,老夫也只是聽人提及過罷了。」
二人言語聲,自然也落入了謝九儀的耳中,謝九儀亦將目光投向了那老者,只沉沉道「還不快快說來。」
那老者搖了搖頭方才道「此法小人也不過是偶然聽到一個胡僧醫所言,至於可不可行小人尚且不知。此乃以毒攻毒之法,取少許噬金蜈毒液調和入藥,若一個時辰能解毒那便無大礙,倘若不成…」
話至此處,他便頓了聲,雖未明說,屋中眾人卻已盡知其意。
見眾人皆默然不語,老者又補了句道「而且據那胡僧醫所言,此藥藥性極烈,縱使僥倖解毒,稍有差池,亦會損傷內腑,往後多半要落下畏寒之症,氣血更是虧空難復。」
他這麼一說,屋中更加安靜了,眾人都不再言語,都只望向坐在主位之上的謝九儀,等他拿個主意。
而蘇婉聽他說完,這才抬步往內室去,她一入內室,便瞧見躺在床榻之上的宋聞璟,身上盔甲早已卸去,臂間箭傷亦經處置包紮停當,只是面色慘白,顯是失血過多之態。他周身尚留著施針的痕跡,想來便是方才那醫者所說,以施針之法阻遏毒勢蔓延。丁目正在一旁守著他。
他本是閉著眼養神的,聽見腳步聲竟似有所覺一般,睜開了眼,眸光凜凜的望向蘇婉,若不是剛剛守在外面,聽了那一群大夫所言,蘇婉當真要懷疑他是不是只受了箭傷。
宋聞璟見她遠遠站著,忍不住伸手喚她「過來。」
蘇婉這才回過神來,上前兩步,在他的床榻旁坐了下來,臉上神色無悲無喜,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待她走的近了些,宋聞璟這才瞧見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一時間只覺得心中的痛意反倒比胳膊上的痛意來的更快了些,他用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交代遺言一般道「蘇婉,若我殞命,江亦會按照我的吩咐,全力將顧聽瀾救出。到時便讓他們二人護著你回京城,我早已寫下一摺奏折、一封書信,信中已將你我前塵往事一一陳明。屆時會有我阿娘阿爹出面,求陛下下旨,封珏兒為世子,繼宋國公府之爵位,有我阿娘從中周旋,陛下斷無不準之理。」
他本就失血甚多,一番話說罷,面色愈顯慘白,緩了口氣才接著道「蘇婉,對不起,我終是有我的私心。宋家今日這般潑天富貴,皆是我憑一身軍功掙來的,若就此旁落他人之手,我斷斷不能應允。珏兒是我的孩兒,更是我的嫡長子,這爵位本就該是他的。你是他的生母,我知曉你素來不願嫁我,我如今已是將死之人,也不敢再奢求其他。你只需應下我,讓珏兒承襲爵位,我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聽他這般剖白,又見他氣息奄奄的模樣,蘇婉不知為何竟忽得落下淚來,心中只覺五味雜陳,回道「你是他的生父,你若死了,我會讓沈珏為你披麻戴孝的,送你最後一程的,至於這爵位,讓他自己選罷。」
宋聞璟見她落了淚,心中一時大拗,他本覺得自己心徹底死了,這些日子,除了提及與顧聽瀾有關之事,她會來見他以外,他若想與她說些旁的事,她從不理會。
甚至後來乾脆閉門不出了,尤其是今日他拿生死之事試探於她時,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他心中已然是徹底絕望,可此刻忽得見她落得淚來,心中驟然生出幾分希冀來,她心中多少待他是有幾分情誼的,只是這情意太淺,藏在了恨意和屈辱之下。
但宋聞璟想的卻是只要有就好,哪怕是只有一絲也好。
他今日這般模樣,半是作假,半是實情。箭傷刺骨是真,中此金蛛劇毒是真,這毒物兇險難測,危及性命,亦是千真萬確。
只不過是,這毒的解藥他卻是有的,他此番不過是想賭一賭罷了,如今看來他賭贏了。他心頭一哽,熱淚險些奪眶而出,奈何此刻身上還施了針,著實動彈不得,不然此刻早已將她攬入懷中,好生安撫一番。
他氣息孱弱,神色鄭重得近乎虔誠道「蘇婉,若我此番福大命大,能活過今日,日後我必定好好待你,日後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可好?」他的語氣中滿是懇求之意,蒼白的臉色只有望向蘇婉時才仿佛多了一絲紅潤。
見他這般光景,蘇婉只覺心神恍惚,百般心緒纏結難斷。應下此事,若他僥倖得生,她真能拋卻前塵,與他、與珏兒安穩度日嗎?若她不應下來了,他當真死了呢?難道要讓他帶著遺憾離世嗎?
百般思緒湧上心頭,蘇婉半晌說不出話來,違心之語她不願說,可若真讓他帶著遺憾離世,她亦狠不下了心來。
幾番踟躕,她終究一言不發,只茫然而望,目光落向宋聞璟身上。
宋聞璟緊緊攥著她的手,宛若候刑之人盼著一句定論一般,而蘇婉始終默然無言,未有半分回應,他眼中眸光漸熄,終是凝滿了悲戚悽惶。
就在他徹底失望之際,蘇婉不想騙他,但也不想讓他帶著遺憾而亡,只勉強說了一句「你若能活下來,再說罷。」
只這麼一句話,便讓宋聞璟心中狂喜,原來她不想讓他死的,他強壓下心中的喜悅,還想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