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愧疚感
# 第288章愧疚感
蘇婉一出門,廊下的風卷著落梅撲上臉頰,微涼刺骨,卻壓不住蘇婉心中的怒意。
珍珠連忙應聲,剛要轉身去尋丁目,卻見他已從廊下轉了過來。
瞧那步履匆匆的模樣,應當是恰好來尋蘇婉的。丁目見蘇婉面帶急色,不敢耽擱,忙上前行了一禮。
蘇婉只問道「宋聞璟與他都說了些什麼?」
丁目不敢瞞她,只斟酌著回道「爺與小郎君說了他是小郎君的生父,爺還將顧姑娘的身份一併告知了小郎君。」
蘇婉原以為宋聞璟至多是挑明他生父的身份,豈料竟連顧聽瀾的底細也一併戳破。
這消息來得猝不及防,激得她兩眼一黑,怒火攻心。他當真是個瘋子。此刻她心中後悔極了,她就不該讓沈珏跟他去西苑。
只是此刻蘇婉哪還有心思去找宋聞璟算帳,腳步匆匆便往後院趕。
宋聞璟恰恰也在那裡,他將沈珏送回府後,原是要徑直離去的,可轉念一想,以蘇婉的性子,一旦知曉是他將真相告知沈珏,定會尋他理論。
他並不覺得此事他做的有何錯處,畢竟沈珏早晚都要知曉真相的,早點知道於沈珏而言並無壞處。
這般思忖之下,他便索性跟著沈珏抬腳進了沈家。
沈家護衛原是要攔下他,待通報後再放行,可宋聞璟哪裡耐煩等通報。他只淡淡掃了江亦一眼,身後便有人上前制住了那幾個要攔門的護衛。
他自己則目不斜視,跟著沈珏徑直進了府。護衛不敢耽擱,忙尋了人去稟報李管事。李管事聞訊,急匆匆便往書房尋蘇婉,偏生蘇婉又被珍珠喚去了後院。
這麼一來,蘇婉與李管事便堪堪岔開了。
蘇婉剛踏入後院,一眼便瞧見宋聞璟負手立在廊下,神色淡然,似是早就在等著她了。
她本就滿心惱恨,此刻見他這般泰然自若的模樣,怒意更盛。
只快步上前斥責道「宋聞璟,珏兒他不過是個六歲的孩童,你要告訴他,你是他的生父之事,我不攔著,可你為何要連同顧聽瀾是女子的身份一同戳破?你可知這對珏兒而言是多大的打擊?難道就不能等他大了,心智沉穩些,再慢慢說與他聽嗎?」
這是自二人高昌城一別後,蘇婉頭一次同他說這麼多話,雖是在斥責他,但宋聞璟聽多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只笑了笑,不以為然道「他如今已經快要七歲了,不過是知曉自己的身世罷了。更何況就算我不說,他如此聰慧,這麼多年,他又怎麼會沒有懷疑,再過兩年,說不得他自己就會發現此事,你難道是想等著他來問你不成?」
宋聞璟心神一動,想起方才戳破顧聽瀾身份時,沈珏竟只反駁了一句,這孩子定是心中早有疑慮。
女子偽裝男子,破綻本就數不勝數,從前不過是沈珏懵懂,未曾往那處深想。如今被他一語點破,沈珏再回想往日種種異常之處,自然便信了他所言非虛。
蘇婉心頭一陣悵然,沈珏這般年紀,擱在現代不過是剛離開幼兒園的小娃娃,哪裡懂得這些沉重的彎彎繞繞?
宋聞璟向來如此,總是要按照自己的性子去行事,從未想過旁人是否能接受?昔年待她如此,今日待沈珏亦是如此。
和宋聞璟這樣的人說話,瞧他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蘇婉只覺不耐,懶得再與他多言半句。只冷聲斥道「我不與你多說,左右你這樣的人,一輩子也不會改的,宋大人請回吧。」
話音落,蘇婉懶得再與宋聞璟糾纏,也不待他應聲,徑直轉身,腳步匆匆往沈珏的住處去。
宋聞璟覺得蘇婉在沈珏的教養上,實在是太過心軟寵溺了,但此刻見她氣在頭上。他縱有滿腹說辭只好暫且忍了回去,索性當沒聽見蘇婉那句趕人的話,腳步遲疑了一瞬,還是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蘇婉剛轉過抄手遊廊,便見趙嬤嬤正守在門外,一下下輕叩著門扉,語氣裡有焦急又有關切道「小郎君,是嬤嬤啊,給嬤嬤開開門吧。」
晴日映殘雪,清風徐徐吹來,風冽而不寒。趙嬤嬤搓了搓凍得微紅的手,又湊近了些,溫聲勸道「小郎君,珍珠姑娘做了你最愛的梅花酥,嬤嬤給你拿過來了,這點心放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門內卻依舊靜悄悄的,半點聲響都無。
蘇婉心頭一緊,跑了幾步後,忙抬手示意趙嬤嬤退到一旁。
她上前叩門,聲音放得極柔道「珏兒,是阿娘,你將門給阿娘打開可好?阿娘有事同你說。」
屋內終於有了動靜,沈珏將門打開了。
蘇婉蹲下身,一眼便瞧見他雙眼通紅,臉上淚痕未乾,身上的衣料還洇著溼意。
蘇婉心疼極了,趕忙伸手將他抱在了懷裡安撫。
沈珏方才在屋裡,不過是咬著唇默默垂淚罷了。可眼下見了蘇婉,心中的委屈和難過再也忍不住了,當即便緊緊摟著蘇婉,放聲痛哭起來。
而此時宋聞璟亦跟了過來,他見沈珏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劍眉一蹙,本想過去訓斥沈珏兩句,男兒有淚不輕彈之類的,但也知道這話一出口,只怕是雪上加霜,便強忍了回去,想跟著蘇婉進屋。
他到還是頭一次見蘇婉這般溫柔的模樣,只不過卻不是對著自己,心裡不由泛起了幾分酸澀來。
而蘇婉本還以為他此刻已經出府去了,一扭頭卻見他跟了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後,對著珍珠吩咐道「珍珠,還不快送宋大人出府去。」
珍珠忙上前一步道「宋大人,請。」
宋聞璟原是不想走的,可瞧著她此刻面色沉得厲害,便知她已是惱極了自己。他不欲再火上澆油惹她更煩,思忖片刻,終究還是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蘇婉將沈珏抱進屋內,忙喚了趙嬤嬤取來乾淨衣裳與軟帕。她先執帕細細拭去他臉上的淚痕,溫聲軟語地哄了許久,沈珏方才止住了哭聲。
待沈珏心緒稍定,蘇婉才仔細給他換了乾爽衣裳。許是哭得太久,耗了太多力氣,蘇婉哄了他一會,他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自始至終,沈珏對身世之事絕口不提。蘇婉知曉,這是孩子體恤她,不欲令她為難。然沈珏這般懂事,反叫她心下酸楚難當。
待沈珏沉沉睡去,蘇婉坐在床邊,怔怔望著他蹙著的眉頭,看了許久許久。
一股濃重的愧疚感忽得湧了上來,是她對不起沈珏。當年是她貪生怕死,這才將他生了下來。
如今不僅瞞了他這麼多年的身世,更要將他推到兩難的境地。一邊是撫養他多年的親娘和養父,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與滔天權勢。
這樣的艱難的選擇,於一個孩子而言太過殘忍。跟著她,沈珏往後大抵只能囿於商賈之家,若想走科舉之路,還要先脫了商籍,其中的艱難困苦,可想而知。
當年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她本想將此事藏一輩子呢,可卻從未想過此事對沈珏卻不公平,她沒得選,可沈珏卻有得選,如今她方才懂得那句愛是常覺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