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提往事
# 第309章提往事
她既問了，宋聞璟下意識的覺得她必然是在意此事的。
又想起她從前所言的尊她重她，他也不想再欺瞞於她，雖說她說了不必了，但他還是想告知她。自此往後，凡事皆對她坦然告知，絕不會再有半句虛言。
想到這，宋聞璟並未鬆開她，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緩緩道「且聽我說完再睡也不遲。」
他頓了頓，方才道「七年前我便知曉了此事，當年我會知曉此事，還是因著你那句與她阿娘有舊，當年我著實想不明白一個養在揚州深閨的嬌女，與一個養在京都權貴家的小妾，能有什麼關係？所以我便派人將你從小到大之事，事無巨細的查了一遍，這才查出了端倪，我也想過問你，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只怕一個字都不會與我說，甚至我若說了此事，說不得還會讓你怕我。」
宋聞璟說到這時，蘇婉忽然想起在荊州時，有一日他給她灌了酒，直問道「那日你給我灌酒，便是想將我灌醉後，好問此事？」
宋聞璟點了點頭，坦然道「是，只是那日你喝多後，我什麼也沒打探出來。」
蘇婉聞言唯有一聲冷笑，眉眼間儘是疏離，一語不發。
宋聞璟接著道「當年我也曾想過親口問你此事，只是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是斷斷不會承認的，那時我想天長地久的，終有一日你或許會坦白告知，便將此事暫且擱置下了，後來再想問，便也沒了機會。」
哪裡是沒機會，不過是捨不得逼問她罷了。
蘇婉聽見「天長地久」四字，只覺荒唐又可笑。他那時不肯問，不過是篤定她逃不出他掌心，加之真相他早已瞭然。她無通天本事，更無脫身之法，問不問又何妨？反倒多此一舉，只會讓她心生戒備，對他愈發疏離提防罷了。
這樣的人，她算不過也逃不過。
宋聞璟只握著她的手，誠心誠意道「蘇婉，我知你上一世受了太多苦，這一世偏又再遇上我。我不敢逼你此刻便回應我，只求日後能好好待你，你別怕我，我們往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你怎會知曉我上一世受了太多苦？」顧聽瀾只知她和沈知微是活在同一個世道之下的人，可關於她上一世過得如何，包括她父母如何，她從未向顧聽瀾提及過，宋聞璟又怎會知曉？
宋聞璟卻面露心虛，語氣發飄道「把你關著的這些日子，我也寢食難安。那日許是太累了，竟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模樣和你半點不像，神情卻與你如出一轍。她哭著喊爸媽，說要上學，死活不肯嫁人，最後卻挨了一頓毒打。」
這話全是宋聞璟根據蘇婉從前昏睡時的囈語猜出來的，一個人最柔弱，最沒有防備之時，所言或許會是胡言亂語，但卻也極有可能，是她心底最脆弱的一部分。
這麼多年，再加上審問顧聽瀾所得的零星訊息，宋聞璟心中早有猜測。既是女子亦可入學求知的年代，又兼她行事通透、心思縝密，這般見識氣度，所生之處定然是四海昇平的盛世。
他雖不知那是何等盛世，竟能容女子讀書入塾、登堂就學，卻知定是開明至極的世道，與他所奉的綱常禮法，天差地別。
而她昏睡時的那些囈語，從前他不知曉，只當是她的胡言亂語，可他既知曉了她二世為人之事，那些囈語自然是她上一世所經歷之事。
既被逼著嫁人，又會因為沒有看好家中阿弟便要挨打，能打她的自然是家中親人。
爸媽若他沒猜錯自然是父母的意思，她的父母會因著她沒看好阿弟便打她，又逼著她嫁人，他雖出身勳貴，卻絕非不諳世事的公子，民間為了兒子變賣女兒的事本就屢見不鮮，此事他不消細想便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過因著他是將蘇婉抱在懷裡的，是以蘇婉瞧不見他臉上的心虛，再加上此事她從未和任何人提及過，她自然是不會起疑心，只低著頭，追問道「你還夢到了什麼？」
見她追問，宋聞璟自然是知曉他猜對了，既猜對了，心中自然不免多了幾分對她的疼惜與愛憐，原來她從前過得竟是那般不易。
她今日養成這般堅韌倔強。不肯輕信旁人的性子，倒也不足為奇了。
最難得的是，她在那般重男輕女，苛待女兒的家中長大，非但沒丟了善良本性，反倒比旁人更多了幾分對世間可憐女子的善意。
從前是他愚鈍了，只當她是喜歡發些善心罷了。
宋聞璟伸手撫著蘇婉的髮絲，語氣裡滿是愛憐道「我還夢見她因為沒看好弟弟，被父母打了一頓，嘴裡還說著別打我，至於旁的就再也沒有了。」
他話音未落，蘇婉忽然紅了眼，淚水猝不及防滾落。她想起上一世父母不分青紅皂白的毒打，幼時的她懵懂無知，真以為是自己犯了錯才受罰，拼盡全力事事做到周全，可那對狼心狗肺的父母，卻從未正眼瞧過她半分。
宋聞璟握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沉啞道「蘇婉，你我的緣分定是天定的，是以老天才讓我窺見你上一世所受的苦楚。從前是我糊塗錯待，日後我必尊你重你，護你周全，你莫要怕我，好不好？」
他的語氣中滿是哀求與卑微。
只是蘇婉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並未聽到他的話，她還在想，直到她長大後，她才明白，他們打她，不是因為她犯了錯，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她以為過了這麼多年，她早已忘了這些委屈，可此刻宋聞璟提及這些過往，她還是淚如雨下。
「你夢裡的那個小姑娘是不是瘦瘦的，小小的，身上穿著大大的衣服，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她的父母不是在掐她，便是拿掃把打她，瞧著便很……」話未說完，蘇婉已然泣不成聲，那些畫面哽在喉頭，難過到無法言說。
宋聞璟見她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心頭翻湧著難言的酸楚，他直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一遍遍輕拍著她的脊背一面安撫著，一面小心翼翼道「蘇婉，日後都有我陪著你。」
那日蘇婉哭了許久許久，她最隱秘的往事就這般被攤開在了宋聞璟面前，她哭一半是真的難過，另一半則是清醒的示弱。
而宋聞璟滿心只剩心疼，翻來覆去皆是心疼，那日他半句旁的也沒再追問，只靜靜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