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達共識

摧眉折腰·北覓ssw·4,253·2026/5/18

# 第310章達共識 兩個月後,蘇婉腹中胎兒已然坐穩,一行人這才擇日動身返回洛陽。這兩月裡,宋聞璟將她照料得妥帖至極,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端的是事無巨細,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待蘇婉等人到洛陽時,已是暮春之際,蘇婉腹中的胎兒也已三個多月了,小腹尚且平坦。   甫一回洛陽,蘇婉連沈家都沒來得及回,便被宋聞璟先帶去了刺史府,當日二人倉促離去,將沈珏託付了宋清與,如今沈珏自然是在刺史府住著。   宋清與是一早得了消息,知道二人今日回來,是以柳先生今日並未給沈珏上課,若非宋清與攔著,沈珏恐怕早就去城門口等著蘇婉了。   宋聞璟小心翼翼扶著蘇婉下車,二人腳步還未站穩,便瞧見沈珏從刺史府飛奔了出來,遠遠的便朝著蘇婉跑了過來,邊跑邊揚聲喚道「阿娘。」   數月未見,沈珏自然是十分想念蘇婉的,至於一旁的宋聞璟,沈珏對他的感情多少有些複雜,尤其是當著阿娘的面,並不想表現的與他過於親近,是以並未喚他,畢竟他們二人離開時,沈珏也還從未喚過他父親。   沈珏下意識的便想要往蘇婉身上撲,但卻被宋聞璟攔了下來,他瞧著沈珏忍不住蹙眉,斥責道「你如今都七歲了,已經是個懂事的兒郎了,哪裡還能像個奶娃娃一般,動不動就要阿娘抱,若是讓旁人知道了,豈不是會笑話你?」   沈珏原是秋冬交替時降生,當年蘇婉怕宋聞璟尋來,便將他年歲改小了一歲。後來宋聞璟知曉真相,這事便再無遮掩的必要,沈珏過完年,實打實已是七歲了。   蘇婉數月未見沈珏,此刻見了正稀罕得緊,偏宋聞璟上來就斥責孩子,她心頭難免不悅,當即狠狠瞪了宋聞璟一眼,轉而柔聲道安撫沈珏道「莫聽他胡說,我們珏兒數月不見阿娘,定是掛念得緊,來,阿娘抱抱。   宋聞璟被蘇婉這麼一瞪,頓時有些訕訕的,心頭暗自感慨——他不過是訓沈珏兩句,她便這般護著,還瞪他。什麼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到他這兒竟是半分作不得數。可轉念一想,二人如今能這般相伴,已是不易,旁的他哪裡還敢奢求半分。   反倒是沈珏聽了宋聞璟的話,被唬住了,也不要蘇婉抱了,只拉著蘇婉的手,往刺史府走。   一行人還未進刺史府,宋清與已帶著人迎了出來。終究是高門貴女,她知曉二人過往後,心底原是覺得,蘇婉這般出身,本是配不上阿兄的。   可那日與蘇婉閒談,見她進退有度、不卑不亢,再瞧阿兄對她情根深種的模樣,二人又早已育有一子,這般想來,若拋開出身論,做她的阿嫂倒也未嘗不可。   不過她也知曉,阿兄的事素來容不得旁人置喙,如今連母親都管束不住他,她一個做妹妹的,又哪裡敢多置一詞。   只是她當時還想著蘇婉那日決絕的神情,以為二人之事絕無轉圜,沒想到,一段時日未見,瞧她阿兄這副模樣,只怕是峰迴路轉了,也不知二人會何時成婚,阿娘這麼多年的心病總算是能去了。   宋清與心中盤算了許多,但面上不顯半分,待蘇婉和從前一般熱絡,眾人寒暄了一番後,一行人又在刺史府用了晚膳後。   宋聞璟本不願送蘇婉回沈家,一心想帶她回自己在洛陽置的宅院,偏蘇婉執意不肯,他無奈,只得跟著她一同去了沈家。   其實於蘇婉而言沈家才是她有歸屬的家,若可以她自然是想留在洛陽的,不過以宋聞璟的性子,只怕過不了幾日她們便要動身去荊州了。   蘇婉剛入沈家門,顧聽瀾便率人迎了上來。自她從京中歸來,在蘇婉臥房尋得那封信後,這兩月來日日提心弔膽,唯恐事情敗露,宋聞璟會對蘇婉下狠手。   此刻見她平安歸來,懸著的那顆心才堪堪落地,可瞥見身後同來的宋聞璟,心又高高懸起,不敢有半分鬆懈。   偏跟在二人身後的沈珏不知其中的這些彎彎繞繞,他自去了刺史府後,便也沒再見過顧聽瀾,因著宋聞璟的囑託。   宋清與知道阿兄只怕是頗為記恨那個給珏兒當了這麼些年阿爹的那個女子,是以在她的刻意阻攔下,沈珏數月未曾回過沈家,不過趙嬤嬤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邊照料。   沈珏數月未見顧聽瀾,雖已知宋聞璟是生父,可顧聽瀾養育他多年,此刻自然是見著滿心歡喜,下意識便要伸手讓她抱。   忽又記起宋聞璟方才所言,忙將手縮了回去,只仰著小臉望著顧聽瀾道「阿爹,你何時回來的?怎不派人去刺史府接我?」   而宋聞璟瞧著這般光景,沈珏今日見他時那般淡漠疏離,此刻對著顧聽瀾卻這般熱切,縱明知她是女子,卻依舊一口一聲阿爹喚得親暱。   兩相對比之下,不免又黑了臉,眉頭緊蹙,但他又不好當蘇婉的面斥責沈珏,怕又惹得她不悅,是以只斂了神色,冷著眉眼立著,半句不發。   顧聽瀾幾個月不見沈珏,也很想他,可是她更忌憚宋聞璟,此刻見了他那掃視回來的目光,不免心驚肉跳,只拉著沈珏的手,笑著道「前兩日才回來的,本要打發人去接你,可瞧這幾日有些事要忙,便耽擱了。珏兒可莫要怪姨母哦。」   她這麼一說,沈珏的臉色不免黯然了幾分。倒是宋聞璟,眉眼間瞬間舒展,臉色明顯愉悅了不少。   蘇婉哪裡不知顧聽瀾這是忌憚宋聞璟才會說出此話,只是早點認清於沈珏而言亦是一件好事,是以她並未多言。   回了沈家後,蘇婉便讓顧聽瀾帶了沈珏去玩,而她則和宋聞璟去了正房,有些事自然是拖不得了,她可以和宋聞璟去荊州,只是去之前,宋聞璟須先應她幾樁條件。   入正房後,珍珠先端來兩杯熱茶,小蓮亦跟了進來,問明廚房去處,便隨珍珠退下,去給蘇婉熬安胎藥去了。   蘇婉捧著一杯熱茶,坐在了美人榻上,宋聞璟也跟著坐了下來,握住她的手道「今日奔波一日,你身子可還撐得住?可有哪裡覺著不適?」   蘇婉垂眸淡淡道「並無不妥,就是腰上有些發酸罷了。」   宋聞璟聞言二話不說,挪到她身旁坐下,掌心覆上她後腰,動作輕柔地幫她紓解酸脹。   蘇婉身子微松,卻緩聲開口道「宋聞璟,你預備何時動身去荊州?」   宋聞璟揉腰的動作頓了一下,力道放得輕柔,溫聲道「倒也不急,待過上幾日,你將洛陽的事都處置妥當了,你我再一同回荊州也不遲。」說到你我二字時,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這些日子,宋聞璟刻意沒提回荊州和成婚的事,怕刺激到她動了胎氣,可讓他放手絕無可能。此刻蘇婉主動提及,他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段日子宋聞璟雖未提及這些事,蘇婉心裡卻早清楚,自己終究是要隨他去荊州的,聞言並無半分抗拒,只淡淡點頭道「我可以與你去荊州,只是有三樁事須得你應下。」   宋聞璟想只要她願意同他回荊州,莫說三樁,便是十樁他都能應下,當即回道「除了讓我放你離去一事,旁的事,我皆可應下來。」   蘇婉自然知曉這是他底線,抬眸看向他,不假所思道「好,可以。」   沉默了片刻後,蘇婉方才淡淡開口道「第一樁,去了荊州後,我還會繼續做生意,開善堂,我做的這些事,你不得恃權作梗,更不許阻撓我的鋪面營生。」   宋聞璟聞言當即頷首,她要經商之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此事他原就無意幹涉。   遂笑著回道「可。只是你如今身懷六甲,不如待孩子落地,你將身子養好後,再著手不遲。屆時荊州地界任你周轉,若需人手銀錢,只需知會我一聲便是。」   蘇婉並未回應他要動用他手中人手一事。心底卻暗忖,不用白不用,他這名頭本就好用,借勢行事反倒省不少麻煩,做起生意開善堂也能順遂許多。   點了點頭算作應下這份便利,隨即抬眸,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道「待到了荊州後,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將我禁錮在你的後宅,更不許拘我自由,我想去何處、見何人,你皆不得幹涉。」   宋聞璟眉心未蹙,畢竟有些人他是巴不得她這輩子都不再見,可二人好不容易到了今日這個地步,他並不想為了這麼一點小事,便惹得她不悅,是以略一思付,便點頭應了下來,只是又補了一句道「但你一個弱女子孤身出門在外,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是以日後出門你帶上丁目等人可好?」   蘇婉眸光微轉,她知道若不帶丁目等人,宋聞璟只怕還會疑心她是不是要跑,左右她無甚見不得人的事。   若丁目跟著他能安心,跟著便跟著吧。更何況她與丁目也打交道多年,他做事向來妥帖穩重,便淡淡點頭道「好,只是丁目只許在外做隨行護衛,不得幹涉我半分事。」   話落蘇婉抬眸,眼底滿是決絕,緩聲開口道「第三樁事,你可應亦可不應。宋聞璟我現在還不想與你成婚,你可否給我些時間?」   若依她從前的性子,這話定然說得斬釘截鐵,半分餘地不留。可許是宋聞璟手段太過狠戾,又或許是另有緣由,今日她終究是給自己留了些許餘地。   宋聞璟聞言先是一怔,按在她腰間的手猛地一僵,心頭怒火猝然竄起。可轉念想起她話裡到底還是留了轉圜的餘地,更何況如今只要她願意跟他回去,人在身邊,天長地久的,他總能等到她心甘情願與他成婚的那一日的。   又想想她此刻腹中還懷著他的孩子,那火氣轉瞬便熄了下去,只剩心口沉沉的酸澀之感。   其實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回了荊州二人便成婚,可如今看來此事只得暫緩了。   可他終究心有不甘,忍不住再勸一句,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道「蘇婉,我知道,你不願嫁給我,可你總要為珏兒和你腹中的骨肉打算一二,你且給我個成婚的期限,可好?」   蘇婉遲疑片刻,方才試探性的開口道「當年我給你做了兩年多的丫鬟,如今那多的半年便不算了,你我二人便以兩年為期如何?」   兩年?宋聞璟呼吸驟然一滯,眼底掠過急色。這兩年光陰何其漫長,他盼了這麼久才守得她在側,哪裡能等得了這般久。   可又轉念一想,成不成婚其實與他二人而言,也無甚區別,不過一個名份上的事,暫且依了她倒也無妨,想到這他才咬牙道「好。」   二人的話剛說完,珍珠便端著溫熱的安胎藥輕推門進來。蘇婉接過慢慢飲畢,又接過珍珠遞來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見宋聞璟還靜坐身側,眉眼微冷,直接下了逐客令道「夜已深了,宋聞璟,你還不回去嗎?」   這些日子宋聞璟一直都跟蘇婉同吃同住,若蘇婉不說,他只怕真打算在沈家住下了,此刻蘇婉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了,只又細細叮囑了一番後,方才起身回去。   宋聞璟走後,蘇婉在美人榻上坐了許久,不知想了些什麼,直到夜色深沉時,方才回了床上睡去。   自那日與宋聞璟談妥之後,蘇婉便沒了在洛陽耽擱的道理。她將洛陽的鋪子盡數託付給顧聽瀾打理,不過幾日,便帶著沈珏,隨宋聞璟一同啟程往荊州去了。   一路舟車勞頓十餘日,一行人總算於初夏時節抵達荊州。這邊宋聞璟早幾日便傳信回京,諸事皆已打點妥當。   宋聞璟十分愛重她,加上他在荊州為官多年,隨著這些年他官職越升越高,再加上他立下了兩次從龍之功,這荊州的都督府修得愈發奢靡氣派,較之蘇婉七年前離去時,早已是天差地別。   而蘇婉所住的院落更是如此,宋聞璟恨不得把所有好物都堆在這裡,院中建重簷暖閣,青琉璃瓦覆頂,簷下描金纏枝鸞鳳;引活水穿院,疊太湖石為山,姚黃魏紫與西域茉莉專人澆灌。正堂鋪蜀錦地氈,懸吳派山水障畫,案設陳三彩、秘色瓷,窗欞皆嵌雕花琉

# 第310章達共識

兩個月後,蘇婉腹中胎兒已然坐穩,一行人這才擇日動身返回洛陽。這兩月裡,宋聞璟將她照料得妥帖至極,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端的是事無巨細,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待蘇婉等人到洛陽時,已是暮春之際,蘇婉腹中的胎兒也已三個多月了,小腹尚且平坦。

  甫一回洛陽,蘇婉連沈家都沒來得及回,便被宋聞璟先帶去了刺史府,當日二人倉促離去,將沈珏託付了宋清與,如今沈珏自然是在刺史府住著。

  宋清與是一早得了消息,知道二人今日回來,是以柳先生今日並未給沈珏上課,若非宋清與攔著,沈珏恐怕早就去城門口等著蘇婉了。

  宋聞璟小心翼翼扶著蘇婉下車,二人腳步還未站穩,便瞧見沈珏從刺史府飛奔了出來,遠遠的便朝著蘇婉跑了過來,邊跑邊揚聲喚道「阿娘。」

  數月未見,沈珏自然是十分想念蘇婉的,至於一旁的宋聞璟,沈珏對他的感情多少有些複雜,尤其是當著阿娘的面,並不想表現的與他過於親近,是以並未喚他,畢竟他們二人離開時,沈珏也還從未喚過他父親。

  沈珏下意識的便想要往蘇婉身上撲,但卻被宋聞璟攔了下來,他瞧著沈珏忍不住蹙眉,斥責道「你如今都七歲了,已經是個懂事的兒郎了,哪裡還能像個奶娃娃一般,動不動就要阿娘抱,若是讓旁人知道了,豈不是會笑話你?」

  沈珏原是秋冬交替時降生,當年蘇婉怕宋聞璟尋來,便將他年歲改小了一歲。後來宋聞璟知曉真相,這事便再無遮掩的必要,沈珏過完年,實打實已是七歲了。

  蘇婉數月未見沈珏,此刻見了正稀罕得緊,偏宋聞璟上來就斥責孩子,她心頭難免不悅,當即狠狠瞪了宋聞璟一眼,轉而柔聲道安撫沈珏道「莫聽他胡說,我們珏兒數月不見阿娘,定是掛念得緊,來,阿娘抱抱。

  宋聞璟被蘇婉這麼一瞪,頓時有些訕訕的,心頭暗自感慨——他不過是訓沈珏兩句,她便這般護著,還瞪他。什麼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到他這兒竟是半分作不得數。可轉念一想,二人如今能這般相伴,已是不易,旁的他哪裡還敢奢求半分。

  反倒是沈珏聽了宋聞璟的話,被唬住了,也不要蘇婉抱了,只拉著蘇婉的手,往刺史府走。

  一行人還未進刺史府,宋清與已帶著人迎了出來。終究是高門貴女,她知曉二人過往後,心底原是覺得,蘇婉這般出身,本是配不上阿兄的。

  可那日與蘇婉閒談,見她進退有度、不卑不亢,再瞧阿兄對她情根深種的模樣,二人又早已育有一子,這般想來,若拋開出身論,做她的阿嫂倒也未嘗不可。

  不過她也知曉,阿兄的事素來容不得旁人置喙,如今連母親都管束不住他,她一個做妹妹的,又哪裡敢多置一詞。

  只是她當時還想著蘇婉那日決絕的神情,以為二人之事絕無轉圜,沒想到,一段時日未見,瞧她阿兄這副模樣,只怕是峰迴路轉了,也不知二人會何時成婚,阿娘這麼多年的心病總算是能去了。

  宋清與心中盤算了許多,但面上不顯半分,待蘇婉和從前一般熱絡,眾人寒暄了一番後,一行人又在刺史府用了晚膳後。

  宋聞璟本不願送蘇婉回沈家,一心想帶她回自己在洛陽置的宅院,偏蘇婉執意不肯,他無奈,只得跟著她一同去了沈家。

  其實於蘇婉而言沈家才是她有歸屬的家,若可以她自然是想留在洛陽的,不過以宋聞璟的性子,只怕過不了幾日她們便要動身去荊州了。

  蘇婉剛入沈家門,顧聽瀾便率人迎了上來。自她從京中歸來,在蘇婉臥房尋得那封信後,這兩月來日日提心弔膽,唯恐事情敗露,宋聞璟會對蘇婉下狠手。

  此刻見她平安歸來,懸著的那顆心才堪堪落地,可瞥見身後同來的宋聞璟,心又高高懸起,不敢有半分鬆懈。

  偏跟在二人身後的沈珏不知其中的這些彎彎繞繞,他自去了刺史府後,便也沒再見過顧聽瀾,因著宋聞璟的囑託。

  宋清與知道阿兄只怕是頗為記恨那個給珏兒當了這麼些年阿爹的那個女子,是以在她的刻意阻攔下,沈珏數月未曾回過沈家,不過趙嬤嬤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邊照料。

  沈珏數月未見顧聽瀾,雖已知宋聞璟是生父,可顧聽瀾養育他多年,此刻自然是見著滿心歡喜,下意識便要伸手讓她抱。

  忽又記起宋聞璟方才所言,忙將手縮了回去,只仰著小臉望著顧聽瀾道「阿爹,你何時回來的?怎不派人去刺史府接我?」

  而宋聞璟瞧著這般光景,沈珏今日見他時那般淡漠疏離,此刻對著顧聽瀾卻這般熱切,縱明知她是女子,卻依舊一口一聲阿爹喚得親暱。

  兩相對比之下,不免又黑了臉,眉頭緊蹙,但他又不好當蘇婉的面斥責沈珏,怕又惹得她不悅,是以只斂了神色,冷著眉眼立著,半句不發。

  顧聽瀾幾個月不見沈珏,也很想他,可是她更忌憚宋聞璟,此刻見了他那掃視回來的目光,不免心驚肉跳,只拉著沈珏的手,笑著道「前兩日才回來的,本要打發人去接你,可瞧這幾日有些事要忙,便耽擱了。珏兒可莫要怪姨母哦。」

  她這麼一說,沈珏的臉色不免黯然了幾分。倒是宋聞璟,眉眼間瞬間舒展,臉色明顯愉悅了不少。

  蘇婉哪裡不知顧聽瀾這是忌憚宋聞璟才會說出此話,只是早點認清於沈珏而言亦是一件好事,是以她並未多言。

  回了沈家後,蘇婉便讓顧聽瀾帶了沈珏去玩,而她則和宋聞璟去了正房,有些事自然是拖不得了,她可以和宋聞璟去荊州,只是去之前,宋聞璟須先應她幾樁條件。

  入正房後,珍珠先端來兩杯熱茶,小蓮亦跟了進來,問明廚房去處,便隨珍珠退下,去給蘇婉熬安胎藥去了。

  蘇婉捧著一杯熱茶,坐在了美人榻上,宋聞璟也跟著坐了下來,握住她的手道「今日奔波一日,你身子可還撐得住?可有哪裡覺著不適?」

  蘇婉垂眸淡淡道「並無不妥,就是腰上有些發酸罷了。」

  宋聞璟聞言二話不說,挪到她身旁坐下,掌心覆上她後腰,動作輕柔地幫她紓解酸脹。

  蘇婉身子微松,卻緩聲開口道「宋聞璟,你預備何時動身去荊州?」

  宋聞璟揉腰的動作頓了一下,力道放得輕柔,溫聲道「倒也不急,待過上幾日,你將洛陽的事都處置妥當了,你我再一同回荊州也不遲。」說到你我二字時,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這些日子,宋聞璟刻意沒提回荊州和成婚的事,怕刺激到她動了胎氣,可讓他放手絕無可能。此刻蘇婉主動提及,他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段日子宋聞璟雖未提及這些事,蘇婉心裡卻早清楚,自己終究是要隨他去荊州的,聞言並無半分抗拒,只淡淡點頭道「我可以與你去荊州,只是有三樁事須得你應下。」

  宋聞璟想只要她願意同他回荊州,莫說三樁,便是十樁他都能應下,當即回道「除了讓我放你離去一事,旁的事,我皆可應下來。」

  蘇婉自然知曉這是他底線,抬眸看向他,不假所思道「好,可以。」

  沉默了片刻後,蘇婉方才淡淡開口道「第一樁,去了荊州後,我還會繼續做生意,開善堂,我做的這些事,你不得恃權作梗,更不許阻撓我的鋪面營生。」

  宋聞璟聞言當即頷首,她要經商之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此事他原就無意幹涉。

  遂笑著回道「可。只是你如今身懷六甲,不如待孩子落地,你將身子養好後,再著手不遲。屆時荊州地界任你周轉,若需人手銀錢,只需知會我一聲便是。」

  蘇婉並未回應他要動用他手中人手一事。心底卻暗忖,不用白不用,他這名頭本就好用,借勢行事反倒省不少麻煩,做起生意開善堂也能順遂許多。

  點了點頭算作應下這份便利,隨即抬眸,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道「待到了荊州後,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將我禁錮在你的後宅,更不許拘我自由,我想去何處、見何人,你皆不得幹涉。」

  宋聞璟眉心未蹙,畢竟有些人他是巴不得她這輩子都不再見,可二人好不容易到了今日這個地步,他並不想為了這麼一點小事,便惹得她不悅,是以略一思付,便點頭應了下來,只是又補了一句道「但你一個弱女子孤身出門在外,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是以日後出門你帶上丁目等人可好?」

  蘇婉眸光微轉,她知道若不帶丁目等人,宋聞璟只怕還會疑心她是不是要跑,左右她無甚見不得人的事。

  若丁目跟著他能安心,跟著便跟著吧。更何況她與丁目也打交道多年,他做事向來妥帖穩重,便淡淡點頭道「好,只是丁目只許在外做隨行護衛,不得幹涉我半分事。」

  話落蘇婉抬眸,眼底滿是決絕,緩聲開口道「第三樁事,你可應亦可不應。宋聞璟我現在還不想與你成婚,你可否給我些時間?」

  若依她從前的性子,這話定然說得斬釘截鐵,半分餘地不留。可許是宋聞璟手段太過狠戾,又或許是另有緣由,今日她終究是給自己留了些許餘地。

  宋聞璟聞言先是一怔,按在她腰間的手猛地一僵,心頭怒火猝然竄起。可轉念想起她話裡到底還是留了轉圜的餘地,更何況如今只要她願意跟他回去,人在身邊,天長地久的,他總能等到她心甘情願與他成婚的那一日的。

  又想想她此刻腹中還懷著他的孩子,那火氣轉瞬便熄了下去,只剩心口沉沉的酸澀之感。

  其實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回了荊州二人便成婚,可如今看來此事只得暫緩了。

  可他終究心有不甘,忍不住再勸一句,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道「蘇婉,我知道,你不願嫁給我,可你總要為珏兒和你腹中的骨肉打算一二,你且給我個成婚的期限,可好?」

  蘇婉遲疑片刻,方才試探性的開口道「當年我給你做了兩年多的丫鬟,如今那多的半年便不算了,你我二人便以兩年為期如何?」

  兩年?宋聞璟呼吸驟然一滯,眼底掠過急色。這兩年光陰何其漫長,他盼了這麼久才守得她在側,哪裡能等得了這般久。

  可又轉念一想,成不成婚其實與他二人而言,也無甚區別,不過一個名份上的事,暫且依了她倒也無妨,想到這他才咬牙道「好。」

  二人的話剛說完,珍珠便端著溫熱的安胎藥輕推門進來。蘇婉接過慢慢飲畢,又接過珍珠遞來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見宋聞璟還靜坐身側,眉眼微冷,直接下了逐客令道「夜已深了,宋聞璟,你還不回去嗎?」

  這些日子宋聞璟一直都跟蘇婉同吃同住,若蘇婉不說,他只怕真打算在沈家住下了,此刻蘇婉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了,只又細細叮囑了一番後,方才起身回去。

  宋聞璟走後,蘇婉在美人榻上坐了許久,不知想了些什麼,直到夜色深沉時,方才回了床上睡去。

  自那日與宋聞璟談妥之後,蘇婉便沒了在洛陽耽擱的道理。她將洛陽的鋪子盡數託付給顧聽瀾打理,不過幾日,便帶著沈珏,隨宋聞璟一同啟程往荊州去了。

  一路舟車勞頓十餘日,一行人總算於初夏時節抵達荊州。這邊宋聞璟早幾日便傳信回京,諸事皆已打點妥當。

  宋聞璟十分愛重她,加上他在荊州為官多年,隨著這些年他官職越升越高,再加上他立下了兩次從龍之功,這荊州的都督府修得愈發奢靡氣派,較之蘇婉七年前離去時,早已是天差地別。

  而蘇婉所住的院落更是如此,宋聞璟恨不得把所有好物都堆在這裡,院中建重簷暖閣,青琉璃瓦覆頂,簷下描金纏枝鸞鳳;引活水穿院,疊太湖石為山,姚黃魏紫與西域茉莉專人澆灌。正堂鋪蜀錦地氈,懸吳派山水障畫,案設陳三彩、秘色瓷,窗欞皆嵌雕花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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