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玄甲軍的求救信

錯相思·buxus·2,678·2026/5/18

「公主,您看,又是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採薇端著一個食盒走進殿內,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厭煩。她將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樣做得比花還精緻的點心,旁邊還放著一小瓶據說是能「清心明目」的晨露。   沈離沒有回頭,依舊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院中那尊已經被磨掉了一隻耳朵的白玉觀音像上。   「扔了便是。」她的聲音很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奴婢知道。」採薇嘆了口氣,將那些點心撥到一旁的空盤裡,準備晚些時候拿去餵鳥,「只是看著心煩。陛下這是把您當金絲雀養著,每日裡就送些沒用的玩意兒,生怕您在這宮裡過得不『舒坦』。」   她的話裡帶著諷刺。   沈離沒有接話。她知道,蕭城送來的不是舒坦,是枷鎖。他用這些無盡的賞賜,織成一張溫柔的網,企圖將她這隻猛虎困死在裡面,讓她忘記利爪和獠牙,最終變成一隻溫順的貓。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奴婢……奴婢奉御膳房之命,為長公主送來今日的湯羹。」   採薇回頭一看,是一個十分面生的小宮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湯盅,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平日裡不都是李總管派人送來嗎?你是哪個宮的?」採薇警惕地問道。   那小宮女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回……回姑娘,今日送膳的劉公公半路鬧了肚子,管事公公便……便讓奴婢順路送過來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也合理。採薇沒有多想,走上前去接那湯盅。   就在兩人手指相觸的一瞬間,那小宮女飛快地將一個硬物塞進了採薇的手心,她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沈帥」。   採薇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裡的東西,再看那小宮女時,對方已經將湯盅遞給了她,然後慌不擇路地轉身跑了,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公主……」採薇端著湯盅,臉色煞白地走到沈離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沈離終於回過頭,她的目光落在採薇緊握的拳頭上。   「她給了你什麼?」   採薇顫抖著攤開手掌,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封用粗布包裹著,被疊得方方正正的信。   沒有信封,布包上還帶著些許油膩的、屬於廚房的味道。   沈離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伸出手,將那封信拿了過來。入手很沉,不像是一封普通的信。   她緩緩拆開粗布,裡面是一張質地粗糙的麻紙,上面是用炭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許多字還寫錯了,用墨點塗掉,又在旁邊重寫。   但這封信卻讓沈離的呼吸為之一滯。   「沈帥在上,末將王二虎,叩拜我帥!」   信的開頭,是她最熟悉的、玄甲軍的軍禮。   「我帥安好?自鷹愁澗一別,兄弟們無時無刻不掛念我帥。我帥曾言,馬革裹屍,是為軍人榮耀。可如今,兄弟們的境遇,比馬革裹屍,更慘啊!」   沈離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繼續往下看去。   信中的字跡,充滿了血與淚的控訴。   那些跟著她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玄甲軍老兵,在被遣散還鄉後,並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榮光。   蘇婉推行的新政,以「清查田畝,唯纔是舉」為名,將大量從舊貴族手中收繳的田產,分給了那些支持她的寒門士子,或是歸降的蠻族部落,以示「仁德」。   而這些戰功赫赫的老兵,卻被視為「舊時代的莽夫」,被刻意邊緣化。   「……斷了腿的張三,撫卹金被剋扣,如今只能在街邊乞討度日;瞎了一隻眼的李四,分到的田產被鄉紳勾結縣官搶走,告狀無門,反被打斷了另一條腿;還有趙五,他曾是我帥親衛,背著我帥從死人堆裡殺出來,如今他八十歲的老母病重,他想去藥鋪賒些藥材,卻被掌櫃的罵作『不識時務的丘八』,活活打了出來……」   「我帥,我們不怕死,我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我們為這個天下流盡了血,可到頭來,我們活得,竟不如那些曾經被我們踩在腳下的降兵!他們有田有糧,有朝廷的優待,而我們,卻成了人人唾棄的廢物!」   「信是宮裡當差的劉大哥託人帶出來的,他曾是您的親兵。他說,他願意用他的命,換一個讓我帥知道真相的機會。我帥,兄弟們不求您能重掌兵權,只求您能向陛……向那個人說一句話,為我們討一個公道!我們信您,就像當初在戰場上,我們永遠信您能帶著我們打勝仗一樣!」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個用血按下的指印。   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砰!」   採薇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目赤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欺人太甚!他們怎麼敢!這些人都是為大夏流過血的英雄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怎麼能這麼對他們!」她抓住沈離的衣袖,聲音哽咽,「公主,您一定要為他們做主啊!您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就這麼被欺辱至死啊!」   沈離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封信,那一個個血指印,灼痛了她的眼睛。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將信紙重新疊好,放回那個粗布包裡。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異樣的鄭重。   「公主?」採薇看著她側臉平靜得可怕,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沈離終於抬起頭,看向採薇,她的聲音很輕,卻冰冷地砸在採薇的心上。   「採薇,你覺得,這是一封求救信,還是一封催命符?」   採薇愣住了:「公主,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沈離的目光掃過殿外那些紋絲不動的禁軍,語氣冰冷,「這封信,能送到我的手上,你覺得,真的是那個叫劉大哥的禁衛,有通天的本事嗎?」   採薇頓時遍體生寒。   「您是說……這是個陷阱?是陛下……在試探您?」   「是與不是,已不重要。」沈離淡淡地道,「無論是不是,只要我看了這封信,只要我起了為他們『出頭』的心思,那它,就是催命符。催我的命,也催了信上所有按了血手印的人的命。」   她太瞭解蕭城了。   那個男人,可以容忍她用各種方式作踐他的賞賜,因為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角力。   他絕不會容忍,她這隻被關起來的猛虎,還對籠子外面的世界,存有任何影響力。   這封信,是一個最惡毒的考驗。   如果她無動於衷,她就背叛了那些用生命追隨她的袍澤,她心中那點作為「沈帥」的驕傲和堅守,將徹底崩塌。   如果她有所行動,哪怕只是遞一句話,都將坐實她「心有不甘,意圖勾連舊部」的罪名。到那時,蕭城便有了最正當的理由,將她,以及所有與她有關的人,連根拔起。   這是一個死局。   採薇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沈離看著她絕望的樣子,沒有安慰。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看著這座金碧輝煌,卻密不透風的牢籠。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積滿灰塵的木盒上。   那是蘇婉上次來時,送來的那些「珍寶」之一。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毫無波瀾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碎裂,又在重組。   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採薇,去把皇后上次送來的那個最華麗的錦盒拿來。」

「公主,您看,又是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採薇端著一個食盒走進殿內,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厭煩。她將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樣做得比花還精緻的點心,旁邊還放著一小瓶據說是能「清心明目」的晨露。

  沈離沒有回頭,依舊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院中那尊已經被磨掉了一隻耳朵的白玉觀音像上。

  「扔了便是。」她的聲音很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奴婢知道。」採薇嘆了口氣,將那些點心撥到一旁的空盤裡,準備晚些時候拿去餵鳥,「只是看著心煩。陛下這是把您當金絲雀養著,每日裡就送些沒用的玩意兒,生怕您在這宮裡過得不『舒坦』。」

  她的話裡帶著諷刺。

  沈離沒有接話。她知道,蕭城送來的不是舒坦,是枷鎖。他用這些無盡的賞賜,織成一張溫柔的網,企圖將她這隻猛虎困死在裡面,讓她忘記利爪和獠牙,最終變成一隻溫順的貓。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奴婢……奴婢奉御膳房之命,為長公主送來今日的湯羹。」

  採薇回頭一看,是一個十分面生的小宮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湯盅,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平日裡不都是李總管派人送來嗎?你是哪個宮的?」採薇警惕地問道。

  那小宮女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回……回姑娘,今日送膳的劉公公半路鬧了肚子,管事公公便……便讓奴婢順路送過來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也合理。採薇沒有多想,走上前去接那湯盅。

  就在兩人手指相觸的一瞬間,那小宮女飛快地將一個硬物塞進了採薇的手心,她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沈帥」。

  採薇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裡的東西,再看那小宮女時,對方已經將湯盅遞給了她,然後慌不擇路地轉身跑了,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公主……」採薇端著湯盅,臉色煞白地走到沈離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沈離終於回過頭,她的目光落在採薇緊握的拳頭上。

  「她給了你什麼?」

  採薇顫抖著攤開手掌,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封用粗布包裹著,被疊得方方正正的信。

  沒有信封,布包上還帶著些許油膩的、屬於廚房的味道。

  沈離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伸出手,將那封信拿了過來。入手很沉,不像是一封普通的信。

  她緩緩拆開粗布,裡面是一張質地粗糙的麻紙,上面是用炭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許多字還寫錯了,用墨點塗掉,又在旁邊重寫。

  但這封信卻讓沈離的呼吸為之一滯。

  「沈帥在上,末將王二虎,叩拜我帥!」

  信的開頭,是她最熟悉的、玄甲軍的軍禮。

  「我帥安好?自鷹愁澗一別,兄弟們無時無刻不掛念我帥。我帥曾言,馬革裹屍,是為軍人榮耀。可如今,兄弟們的境遇,比馬革裹屍,更慘啊!」

  沈離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繼續往下看去。

  信中的字跡,充滿了血與淚的控訴。

  那些跟著她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玄甲軍老兵,在被遣散還鄉後,並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榮光。

  蘇婉推行的新政,以「清查田畝,唯纔是舉」為名,將大量從舊貴族手中收繳的田產,分給了那些支持她的寒門士子,或是歸降的蠻族部落,以示「仁德」。

  而這些戰功赫赫的老兵,卻被視為「舊時代的莽夫」,被刻意邊緣化。

  「……斷了腿的張三,撫卹金被剋扣,如今只能在街邊乞討度日;瞎了一隻眼的李四,分到的田產被鄉紳勾結縣官搶走,告狀無門,反被打斷了另一條腿;還有趙五,他曾是我帥親衛,背著我帥從死人堆裡殺出來,如今他八十歲的老母病重,他想去藥鋪賒些藥材,卻被掌櫃的罵作『不識時務的丘八』,活活打了出來……」

  「我帥,我們不怕死,我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我們為這個天下流盡了血,可到頭來,我們活得,竟不如那些曾經被我們踩在腳下的降兵!他們有田有糧,有朝廷的優待,而我們,卻成了人人唾棄的廢物!」

  「信是宮裡當差的劉大哥託人帶出來的,他曾是您的親兵。他說,他願意用他的命,換一個讓我帥知道真相的機會。我帥,兄弟們不求您能重掌兵權,只求您能向陛……向那個人說一句話,為我們討一個公道!我們信您,就像當初在戰場上,我們永遠信您能帶著我們打勝仗一樣!」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個用血按下的指印。

  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砰!」

  採薇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目赤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欺人太甚!他們怎麼敢!這些人都是為大夏流過血的英雄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怎麼能這麼對他們!」她抓住沈離的衣袖,聲音哽咽,「公主,您一定要為他們做主啊!您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就這麼被欺辱至死啊!」

  沈離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封信,那一個個血指印,灼痛了她的眼睛。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將信紙重新疊好,放回那個粗布包裡。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異樣的鄭重。

  「公主?」採薇看著她側臉平靜得可怕,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沈離終於抬起頭,看向採薇,她的聲音很輕,卻冰冷地砸在採薇的心上。

  「採薇,你覺得,這是一封求救信,還是一封催命符?」

  採薇愣住了:「公主,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沈離的目光掃過殿外那些紋絲不動的禁軍,語氣冰冷,「這封信,能送到我的手上,你覺得,真的是那個叫劉大哥的禁衛,有通天的本事嗎?」

  採薇頓時遍體生寒。

  「您是說……這是個陷阱?是陛下……在試探您?」

  「是與不是,已不重要。」沈離淡淡地道,「無論是不是,只要我看了這封信,只要我起了為他們『出頭』的心思,那它,就是催命符。催我的命,也催了信上所有按了血手印的人的命。」

  她太瞭解蕭城了。

  那個男人,可以容忍她用各種方式作踐他的賞賜,因為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角力。

  他絕不會容忍,她這隻被關起來的猛虎,還對籠子外面的世界,存有任何影響力。

  這封信,是一個最惡毒的考驗。

  如果她無動於衷,她就背叛了那些用生命追隨她的袍澤,她心中那點作為「沈帥」的驕傲和堅守,將徹底崩塌。

  如果她有所行動,哪怕只是遞一句話,都將坐實她「心有不甘,意圖勾連舊部」的罪名。到那時,蕭城便有了最正當的理由,將她,以及所有與她有關的人,連根拔起。

  這是一個死局。

  採薇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沈離看著她絕望的樣子,沒有安慰。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看著這座金碧輝煌,卻密不透風的牢籠。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積滿灰塵的木盒上。

  那是蘇婉上次來時,送來的那些「珍寶」之一。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毫無波瀾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碎裂,又在重組。

  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採薇,去把皇后上次送來的那個最華麗的錦盒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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