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深宮棋局

錯相思·buxus·1,995·2026/5/18

「陛下……陛下怎麼會突然駕臨?快,快把燈籠都點起來!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出聲驚擾!」   長樂宮的管事太監李德,看著那頂在夜色中悄然靠近的明黃龍輦,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新帝登基以來,踏足這座被遺忘的宮殿。   沒有儀仗,只有兩個提著宮燈的內侍和龍輦旁那張臉。   「吱呀——」   長樂宮那扇許久未曾為外人開啟的沉重宮門,被緩緩推開。   蕭城一身常服,從龍輦上走下,他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宮人,徑直穿過庭院,走向那座燈火黯淡的安寧殿。   晚風吹過,捲起他衣袍的一角,也帶來了院中桂花樹下新土的泥土氣息。   他的腳步,在殿門前停頓了片刻。   殿內沒有掌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   一個身影,正靜靜地跪坐在那張北境輿圖前,一動不動。   「都退下。」   蕭城對著身後跟來的李德,吩咐道。   「是,陛下。」   李德連忙帶著所有人退到了殿外百步開外,大氣也不敢出。   蕭城推門而入,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身影,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聲響。   沈離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動一下。來人是誰,都與她無關。   蕭城在她身後三步遠處站定,看著她背影,和地上那張輿圖,心中又怒又無力。   「北境的戰報,想必你也聽說了。」   他終於開口。   「朕的十萬大軍,被一羣草原的餘孽圍困在孤狼城。朕派出的五萬援軍,在盤龍谷,幾乎全軍覆沒。」   他語氣平淡,尾音的微顫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沈離依舊沒有反應。   蕭城的眼中閃過戾氣,他上前一步,將手中卷著的一卷軍防圖,狠狠地扔在了沈離的面前。   「朕倒是想聽聽,沈帥對此,有何高見?」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傲慢。   他不是在求她,他是在考她,也是在逼她。   他要讓她看清,這個江山離了她,會是何等光景。他要讓她親口承認,她的選擇,是何等愚蠢。   然而,沈離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終於動了。   卻不是回頭看他,也不是去看那份最新的軍防圖。   她緩緩地,撐著地面站起身。   因為久跪,她的身體有些搖晃,背脊卻依舊挺直。   她沒有看他一眼,無視了他的存在。   她繞過他,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前。那裡,擺放著蘇婉上次送來「解悶」的玩意兒。   她從一個紫檀木的棋盒裡,隨手拈起了三枚黑色的棋子。   然後,她轉身,再次跪坐回那張巨大的輿圖前。   整個過程,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步沉重。   蕭城就站在那裡,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握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他感覺到了羞辱。   那是羞辱。   就在他即將爆發時,沈離出手了。   她的手腕很穩,指尖捏著那枚黑色棋子,沒有任何猶豫。   「啪。」   第一枚棋子,落在了輿圖西北角,一個被標記為「死亡之海」的巨大鹽澤邊緣。   那地方鳥不拉屎,寸草不生,是所有行軍地圖上都會被劃為禁區的絕地。   蕭城心中一緊。   「啪。」   第二枚棋子,落在了盤龍谷以南,一個名為「一線天」的、早已廢棄多年的隘口。   那裡山勢險峻,據說只能容一人一騎通過,早已被官道所取代。   蕭城的呼吸急促起來。   沈離落下了第三枚棋子。   「啪。」   那枚棋子,沒有落在任何關隘或城池,而是落在了孤狼城與盤龍谷之間,一條早已乾涸了近百年的河道上。   那條河,在輿圖上只是一條虛線,名為「枯龍河」。   三枚棋子,三個看似荒謬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沈離便鬆開了手。   她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張輿圖,也沒有再多看一眼他。   她緩緩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內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透出決絕。   當那扇通往內殿的門,在她身後被輕輕關上時,蕭城纔回過神來。   他衝到輿圖前,緊緊盯著那三枚黑色的棋子。   鹽澤……隘口……枯河……   一開始,它們只是三個孤立的點。   漸漸地,這三個點在他的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以一支奇兵,佯攻鹽澤,做出要從絕地繞到敵軍後方,斷其歸路的假象,吸引蒼狼的主力。   再以王衝的援軍,正面強攻一線天,擺出不惜一切代價要打通道路的姿態,將敵軍的注意力徹底吸引到南面。   而殺招,是那條枯龍河!   那條乾涸的河道,地勢低窪,足以在夜色的掩護下,讓一支輕騎繞過所有崗哨,神不知鬼不覺地,直插孤狼城下,與城中守軍裡應外合,中心開花!   這是一個瘋子的計劃!   每一步,都極為兇險。每一步,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偏偏,這又是唯一能破局的辦法!   能想出這種計策的,也只有她!那個敢用三萬玄甲軍,就敢硬撼金狼王庭十萬鐵騎的沈離!   蕭城渾身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狂喜與挫敗感交織的激動。   他輸了。   在他踏進這座宮殿,將那份軍防圖扔到她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他以為自己是來「考校」她的帝王,卻不成想,自己纔是那個被將軍指點迷津的愚蠢士兵。   他緩緩地直起身,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   許久,他才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低聲開口,聲音沙啞。   「收圖。明日,以朕的名義,連發三道密旨。」

「陛下……陛下怎麼會突然駕臨?快,快把燈籠都點起來!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出聲驚擾!」

  長樂宮的管事太監李德,看著那頂在夜色中悄然靠近的明黃龍輦,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新帝登基以來,踏足這座被遺忘的宮殿。

  沒有儀仗,只有兩個提著宮燈的內侍和龍輦旁那張臉。

  「吱呀——」

  長樂宮那扇許久未曾為外人開啟的沉重宮門,被緩緩推開。

  蕭城一身常服,從龍輦上走下,他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宮人,徑直穿過庭院,走向那座燈火黯淡的安寧殿。

  晚風吹過,捲起他衣袍的一角,也帶來了院中桂花樹下新土的泥土氣息。

  他的腳步,在殿門前停頓了片刻。

  殿內沒有掌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

  一個身影,正靜靜地跪坐在那張北境輿圖前,一動不動。

  「都退下。」

  蕭城對著身後跟來的李德,吩咐道。

  「是,陛下。」

  李德連忙帶著所有人退到了殿外百步開外,大氣也不敢出。

  蕭城推門而入,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身影,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聲響。

  沈離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動一下。來人是誰,都與她無關。

  蕭城在她身後三步遠處站定,看著她背影,和地上那張輿圖,心中又怒又無力。

  「北境的戰報,想必你也聽說了。」

  他終於開口。

  「朕的十萬大軍,被一羣草原的餘孽圍困在孤狼城。朕派出的五萬援軍,在盤龍谷,幾乎全軍覆沒。」

  他語氣平淡,尾音的微顫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沈離依舊沒有反應。

  蕭城的眼中閃過戾氣,他上前一步,將手中卷著的一卷軍防圖,狠狠地扔在了沈離的面前。

  「朕倒是想聽聽,沈帥對此,有何高見?」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傲慢。

  他不是在求她,他是在考她,也是在逼她。

  他要讓她看清,這個江山離了她,會是何等光景。他要讓她親口承認,她的選擇,是何等愚蠢。

  然而,沈離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終於動了。

  卻不是回頭看他,也不是去看那份最新的軍防圖。

  她緩緩地,撐著地面站起身。

  因為久跪,她的身體有些搖晃,背脊卻依舊挺直。

  她沒有看他一眼,無視了他的存在。

  她繞過他,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前。那裡,擺放著蘇婉上次送來「解悶」的玩意兒。

  她從一個紫檀木的棋盒裡,隨手拈起了三枚黑色的棋子。

  然後,她轉身,再次跪坐回那張巨大的輿圖前。

  整個過程,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步沉重。

  蕭城就站在那裡,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握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他感覺到了羞辱。

  那是羞辱。

  就在他即將爆發時,沈離出手了。

  她的手腕很穩,指尖捏著那枚黑色棋子,沒有任何猶豫。

  「啪。」

  第一枚棋子,落在了輿圖西北角,一個被標記為「死亡之海」的巨大鹽澤邊緣。

  那地方鳥不拉屎,寸草不生,是所有行軍地圖上都會被劃為禁區的絕地。

  蕭城心中一緊。

  「啪。」

  第二枚棋子,落在了盤龍谷以南,一個名為「一線天」的、早已廢棄多年的隘口。

  那裡山勢險峻,據說只能容一人一騎通過,早已被官道所取代。

  蕭城的呼吸急促起來。

  沈離落下了第三枚棋子。

  「啪。」

  那枚棋子,沒有落在任何關隘或城池,而是落在了孤狼城與盤龍谷之間,一條早已乾涸了近百年的河道上。

  那條河,在輿圖上只是一條虛線,名為「枯龍河」。

  三枚棋子,三個看似荒謬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沈離便鬆開了手。

  她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張輿圖,也沒有再多看一眼他。

  她緩緩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內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透出決絕。

  當那扇通往內殿的門,在她身後被輕輕關上時,蕭城纔回過神來。

  他衝到輿圖前,緊緊盯著那三枚黑色的棋子。

  鹽澤……隘口……枯河……

  一開始,它們只是三個孤立的點。

  漸漸地,這三個點在他的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以一支奇兵,佯攻鹽澤,做出要從絕地繞到敵軍後方,斷其歸路的假象,吸引蒼狼的主力。

  再以王衝的援軍,正面強攻一線天,擺出不惜一切代價要打通道路的姿態,將敵軍的注意力徹底吸引到南面。

  而殺招,是那條枯龍河!

  那條乾涸的河道,地勢低窪,足以在夜色的掩護下,讓一支輕騎繞過所有崗哨,神不知鬼不覺地,直插孤狼城下,與城中守軍裡應外合,中心開花!

  這是一個瘋子的計劃!

  每一步,都極為兇險。每一步,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偏偏,這又是唯一能破局的辦法!

  能想出這種計策的,也只有她!那個敢用三萬玄甲軍,就敢硬撼金狼王庭十萬鐵騎的沈離!

  蕭城渾身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狂喜與挫敗感交織的激動。

  他輸了。

  在他踏進這座宮殿,將那份軍防圖扔到她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他以為自己是來「考校」她的帝王,卻不成想,自己纔是那個被將軍指點迷津的愚蠢士兵。

  他緩緩地直起身,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

  許久,他才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低聲開口,聲音沙啞。

  「收圖。明日,以朕的名義,連發三道密旨。」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